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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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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药师低声一笑,只是看着甄五臣。缓缓摇头:“某半生心血都在于此,逃出去,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活着还有什么味道?男儿大丈夫,不能五鼎食,五鼎烹了也不过如此……某是不会走的…………五臣,你且与我说,还能撑几天?”
甄五臣无声的竖起三根手指。
郭药师想笑,最后却变成一阵震动肺叶的剧烈咳嗽。那一箭伤了肺叶,伤势极重。又是两日路上颠簸,他能撑过来,已经是因为身子健壮,异于常人!
“三天也够了!我那女儿,不会丢下我…………那大宋姓萧使者,更是野心勃勃之人。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算看错,也不过是有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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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土丘之上,马扩只是极目向北而望。灰黑色的包砖涿州城墙,只是在雨幕当中,显得隐隐约约。这大概是大宋军队,百年之后离涿州最近的一刻,借着雨雾掩护,离城不过三数里的距离。
在他身后,三百余骑白梃兵和胜捷军,正在土丘下面静静等候。人牵马而立,只能看到铁盔下吐出的长长白气。
这萧言,就这么带着数十人去扑这座涿州城了?
要知道,大宋十五万大军,誓师北上。名臣猛将,汇聚一处。却只是过了白沟河,连涿州城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就在一场同样的大雨当中,惨败崩溃了回去!
回想跟萧言结识,这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小白脸,却推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再度领兵踏足这座可望而不可及的要隘。回想起来,真跟做梦一般。
萧言浑身上下,无一不透出古怪。说话行事,似乎都和人不一样。笑起来却洒脱无比,没有半点燕地逃人应该有的拘谨小心。可此人胆色本事,也委实让人心折,所有一切,大宋北伐之师这盘根错节,死水一潭的局面,竟然被他掀动!
难道老天爷也对这场打得如此丢脸的燕地战事看不下去了,才降下此人来?
在他身后,两骑马飞快的上来,马扩和身边李存忠丘虎臣都回头看去。却是萧言那个可爱清灵的哑巴侍女,还有萧言硬留下来护卫她的一个心腹,似乎叫做王贵。
对这个哑巴侍女,萧言只是说跟随他许久。这次逃归宋地,也舍不得抛下。萧言糊里糊涂,马扩却见识广,眼睛毒,这个十四五岁的侍女,虽然操持的是服侍萧言的事情,但是举止有藏不住的优雅,一言一行,都明显受过极端高贵的熏陶。而且纯然是宋人豪门才有的礼节分寸!
辽人贵族,甚至宫廷,自中叶以后,就极端宋化,更有一个恨不得托生宋朝的皇帝辽国天佑皇帝。贵戚子弟,才能接受如此完整的宋人礼仪之教。萧言自称一个小小团练副使,怎么就用得起这等的侍女?
不过马扩将这所有一切,也只是藏在心里。小哑巴乖巧至极,对谁都是笑颦如花,几日同行下来,这些大老粗谁不喜爱她?就连马扩,有的时候都忍不住暗自羡慕萧言这家伙好福气。
看到小哑巴奔来,身上斗篷已经透湿,小脸上全是水珠,只是朝北而望,再看看马扩,眼神里全是央求之意。她的身后,王贵只是不紧不慢,但是却寸步不离的跟着。
马扩勉强一笑:“小大姐,现在也只能等着了…………萧兄说的,他出发一个时辰之后,俺们才能全力北向,直薄城下,之前就是天塌地陷,俺们也不能动…………这个时候,俺们只能听他的…………”
小哑巴哑哑两声,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水珠,只看见她的大眼睛红了,合起小手朝马扩连摇,只是央求。
马扩却只能硬起心肠摇摇头:“小大姐,此乃兵事!来不得半点儿戏!小大姐要是心悬萧兄,就为他祝祷吧…………不过俺相信,萧兄是辽人大营都能踏一个来回的人物,这小小涿州,还能难住他不成?”
他说了这句话,就掉头过去。身后传来下马的声音,马扩再度回首,却看见小哑巴真的跪在了泥水当中!她面向辽国最出名的天泰寺方向,双手合十,只是在雨中默默祝祷。小脸在雨水当中,在这一刻似乎盈盈有光。
李存忠和丘虎臣都是摇头,两人没被挑选去混城,白梃兵和胜捷军大队,只能是他们统领。萧言率领的,只是他那个杂凑起来的班底!这两员宿将,都是既佩服又有点怅然若失。
“好汉子哇好汉子…………一开始还不怎的,相公让俺听什么宣赞号令,俺还只是想,什么个鸟宣赞,让俺白梃兵听他的?相公怎么也舍得!现在看来,俺是打心眼里头服气!这个宣赞,要是把赞字换成帅字,俺们现在说不定都在燕京城了!”
“不是好汉子,怎么当得起这个小娘子对他死心塌地?俺家婆娘,也不过十五,比起这位小娘子,简直就是擦脚布!”
两人低声对话,没半句到了马扩心底。他看看小哑巴,又向北看看。
“萧兄啊萧兄,你可知道,此刻在此为你祝祷的,不止你侍女一个…………若是官家有知,此刻也当在汴梁为此焚香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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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城南门之外,那场变乱的留下的痕迹,犹自未消。
南门外原来设立的大营,已经是七零八落,不过百余人驻守。营大人少,只是显得加倍的荒凉。营寨又被烧过,还未曾修补,壕沟遭逢连日大雨,也都倾颓,乱七八糟,根本不成一个样子。
还残存的寨墙上头,不过只有七八人的影子,孤鬼一般的游荡。涿州城南门护城河外头,也有同样七八个孤鬼也似的影子,只是在大雨里瑟瑟发抖,等着下值。
雨雾突然一动,传来脚步践踏泥水的声音,寨墙上,壕沟外,甚至城墙上都有人探头过来,只是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看见大雨里头,跌跌撞撞只是走来六七十号人,当先的人还打着破烂不堪的旗号。正是赵鹤寿派出去戍守的不知道哪个都的人马。人人都狼狈不堪,身上衣服披一块挂一块,没一个人穿着鞋子,全是赤脚。有的还一副跑吐血了的样子,只是被身边袍泽架着。不过这些人好歹还没忘了自己是军人,至少兵刃还带得完全。
几处人马就看着这几十号乌合之众在泥水里头一跌一爬,只是拼命朝这里挣扎。守在护城河外的一个小军官扬声大呼:“什么人!”
萧言就在队列当中,虽然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被雨水打得冰冷。一路泥泞走过来,也是筋疲力尽。但是此刻,他顿时就忘记所有一切,肾上激素顿时狂涌!在他周围,岳飞韩世忠,还有郭蓉将他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他有半点暴露在危险当中。郭蓉贴着他最近,倒不是岳飞他们愿意离萧言远一些,而是这个坚持要来的郭家大小姐,同样改装露着小腿,肉光致致。在大家心目当中,似乎默认这郭家大小姐是萧言的女人了,要不然萧言凭什么要救常胜军?抢了涿州,也就罢了。还三番五次的承诺于她!
郭家大小姐春光外泄,他们这些底下人自然不能多看,干脆让她离萧言最近。说实在的,要不是有这么点活色生香在里头,萧言不时用这个来提神,谁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大雨里头撑着走这么远的路…………
这悍妞小腿,又细又长,光洁白皙。都够超模水准了。
前头韩世忠一捅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主动投效的余江:“答话!”
余江就是在昨夜,第一个表明了投效之意。萧言倒也挺重视这个惫懒机警的无名小军官,给了一副甲,一口好刀,还抚慰了几句。自己告身还在汴梁走程序,萧言就敢硬着头皮许余江一个保义郎,顿时激得他满口效死之情。
韩世忠还没有捅到他,全神贯注的余江就已经扬声:“直娘贼,是不是老胡?俺们碰倒了宋军的大队!入娘的过白沟河来了!四个哨卡堆拨,都被拔掉,俺们死伤一大堆,借着大雨连滚带爬地逃出来,挣命赶回来报信,俺们带伤的不少,让俺们过濠进城,找赵副都管禀报!”
这余江果然没有胡说,在常胜军杂牌营头里当真交游广阔,听到他的声音,对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余裤裆,你命大!直娘贼,宋人来了?赵副都管不是说宋人几月之内,都不敢过白沟河一步么?…………说不得,赶紧过濠!快些个!看看赵副都管是个什么说法!”
后面人群,牛皋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余裤裆?”
岳飞回头瞪了他一眼:“休得说话,埋头过去!”
萧言心头只是砰砰乱跳,自己一路过来,冒险已经颇不少。但是这次,却是最大的挑战,以不足百人,要抢一座城下来!之前再多的心理准备,这个时候都不大派得上用场,身外是大雨,嘴里却只是又苦又干!
郭蓉在前面,不出声的又贴得萧言更近了一些,几乎粘在了他的身上,将萧言正面,挡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在冷雨当中,少女身上的热气,仍然真切地传到自己的身上。
但是从后看过去,却只能看到郭蓉清冷的侧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身后的汤怀,轻轻摘下了身上骑弓,藏在人堆里头,一弹弓弦。这把弓是层层裹着,隔绝湿气,才在这大雨当中,保住了九成的弓力。
这几十号人,只是杂乱地走到壕沟旁边,木桥横在壕沟上头。对面就是涿州城墙。身侧不远处的营寨上头,只有七八个人影探头张望。
壕沟前头,守着的数人看起来比余江他们当日有点模样,至少脚上有鞋子。在雨里也是脸色发青,看来他们关系,比余江他们那一都要和董大郎所部关系近一些。领头军官按着佩刀走过来,扫了众人一眼,也不盘问,只是拉住最前头的余江,低声道:“还回来做什么?跑他娘的就是了…………还真替姓董的卖命?”
余江只是苦笑:“俺们还能望哪里去?看着俺们辛苦,赵副都管总要管俺们一顿饭罢!”
那带队军官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你忠心!俺这里你只管过去,城头是入娘的孙一鸟,他放不放你们进城,却不担保,这城门多少日子没开了!余裤裆,要是进不去,且去俺营里,总能管你一顿吃食,好坏不论!”
余江只是抱拳拱手,苦笑着走向木桥。桥口守卫,退开一边,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些残兵败将。那带队军官,也只是摇头。萧言给夹在人堆当中,几乎是足不点地的给涌过了木桥,大雨当中,人人呼吸粗重。只有前头韩世忠和岳飞两人面色宁静,两人还有余暇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自己又回到了涿州,这次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并且要将这座城市,踏在自己的脚下!
萧言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太阳穴血管只是突突的跳着,仿佛随时随地,腔子里的血,就能喷溅出来!在他前面,郭蓉脸色如冰一般的冷,只是死死的咬着下唇。
透过雨雾,可以看见城头探出一个人头。身上红袍崭新,在雨雾当中如血一般的红。他扶着头盔,只是朝下大叫:“什么人!怎么放他们过来?”
余江不用韩世忠提醒,立刻仰头大叫:“俺是刘指挥麾下余都头!俺们一都人马戍守南面,遭逢宋军大队,周围哨卡堆拨全被拔除,宋人屯兵于十里外,入娘的黑压压一片的营帐!只等大雨稍停,就要扑城,俺们挣扎了十几里地回来,就为向赵副都管通报…………城上可是孙统制?但求放俺们进城,还有几十个带伤的兄弟!”
城上人影坚决的摆手:“城门绝不开!你带着人马,去营寨安顿下来,俺去通报赵副都管!入娘的,哪里来的宋军,分明是你们怕苦,想跑回城里享福…………也不看看现在涿州是谁当家!”
萧言在人群当中,目光如电般一闪。所有压抑在胸中许久的气息,所有在穿越以来所遭逢的艰辛,所有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都随着一声大吼喷吐而出:“射死他!抢城!”
吼声震荡着雨雾,震荡着涿州城墙,震荡着幽燕天空!
人群哗的一下闪开,萧言身后汤怀已经拉满了弓,一箭电闪般射出,正正直透城头那孙统制面门。在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那孙统制已经一个踉跄,头上脚下,从两层楼高的涿州城墙,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第一卷 燕云乱 第057章 夺城(三)
雨雾当中,人垂死发出的惨叫,显得闷闷的,传入耳中,竟然显得有点超现实的感觉。
大雨依旧冲刷着城墙和城外的土地。涿州治所涿县城是砖包的夯土城墙,高度略略超过一丈。垛口,女墙,马面,甚至凸出城墙用来进行侧射的角楼都一应俱全。在这个时代燕地,算是相当坚固的城防了。毕竟百余年来,这里都属于安全的后方,而对面大宋自从太祖太宗之后,已经有百余年未曾踏足白沟河北一步!
在萧言他们几十人的面前,这座城市显得空前的高大,青灰色的墙体在大雨当中显得加倍的寒冷僵硬,如同一个庞然巨物,带给人空前的压迫感。茫茫大雨加上层层雨雾,限制了人的视线,更让人失去了真实的时间感和空前感。在此刻的萧言看来,眼前的一切,就有如自己在八达岭看到的长城那样巍峨,而自己就带着这几十人马,要将这座城市再度踏在脚下!
身边每个人似乎都在这一刻张口大呼,站在自己前头的郭蓉,同样抽出了她藏好的骑弓。被雨淋湿的鬓发贴在清冷的容颜上,不住的朝下滴着水。这少女同样在吐气扬声,张口大呼!
她纤长高挑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挽弓对准城头,只要有人冒出城墙垛口出来,就会一箭射出去,这个时候她在雨中的身姿,就如那夜在荒村中萧言和她初遇一般。展现出最为完美的射箭姿态,更因为大雨让衣衫紧紧的贴在身上,让她苗条的身形,看起来加倍的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他们易装而来混城,带的弓矢并不多。汤怀和郭蓉都是神射,自然占据了这宝贵的名额。总共射手不过才七八人,而同样善射的韩世忠岳飞等人,却要作为披坚执锐,闯入城中的先锋!
常胜军俘虏,已经被仔细的盘问过,赵鹤寿现在控制在手里原来董小丑一脉的心腹,不过三百人,一个指挥的建制。分处各门,还有衙署里头,再加上轮值的因素,每个城门摊到的兵卒了不起就几十人。正是因为自己嫡系力量薄弱,赵鹤寿才不得不将依附过来的杂牌营头赶到了城门外头。董大郎和萧干现在最要紧的是扑灭郭药师在易州余部,也实在没有时间收拾整顿这些归附过来的常胜军余烬。
如果只是面对这分处涿州的二三百人,萧言和马扩他们也细细商议过了,以汇聚西军菁华的白梃兵和胜捷军当中,挑选出更为精锐的七八十名选锋,怎么也有一拼的力量,虽然风险奇大,但是萧言此次隐瞒军情,带领大家渡河,就是为了行险而来,如果要安全,又何必来到涿州左近?大家只有利用这难得的涿州空虚机会,才能有这么几分可能将局势翻盘!
城门不见得能混开,这个大家都考虑到了,这个不能指望侥幸。一旦混不开城门,硬冲硬抢,这短短的时间,就是最为危险关键的时刻。自己带领的这七八十人再精锐,力量还是少过赵鹤寿所部,一旦抢不下来,就再也没有这等机会了!
在这个时候,萧言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已经放慢了速度。自己身后的十余人,已经拔出直刀,冲向壕沟外头那些已经目瞪口呆的守军。前面韩世忠和岳飞冲在最前头,这未来南北宋之交的并世名将,这个时候却是将直刀咬在口中,手中挥舞着预备好的钩索,直直地冲向城下!
汤怀和郭蓉,一左一右,各带数名射手。汤怀半跪在地上,郭蓉却站得笔直。间或发出一箭,自己似乎在此刻,都能看清这羽箭向前飞出的轨迹,看见羽箭长长的破甲锥头,撕开冰冷的雨雾!
城上探出头来,试图还射,或者想推出滚木的人影,只要稍稍露出形迹,就带着羽箭颤动的箭尾,哼也不哼的倒地。韩世忠和岳飞已经扑到了城墙之下,他们身边,就是牛皋张显和白梃兵的士卒,只是抛出十几条钩索。雨天砖滑,人人心情紧张,一时只有两三条勾住。岳飞矫捷的身形如电一般,已经咬刀蹂身直上,比身边的韩世忠还要快上一线!
一个探头的士卒被射倒,另外的人却藏身垛口之后,挥刀猛砍。萧言就看见岳飞和韩世忠才爬到一半,已经带着断索直直摔落在泥水当中!
这个时候,正常的视觉听觉,似乎才回到了萧言身上。刚才如无声片一般的天地之间,顿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城墙上头拉长了惊呼惨叫,变了嗓门儿的怒吼,凸显出他们这次突袭,到底带给了城头守卒多大的意外。城头各种预备传令的号角金鼓都在纷乱的敲响,完全不管什么样的声音传达什么样的信号了,只是拼命的敲响!雨雾当中,这突然杀到的数十人,一下就干掉了带队的孙统制,让城头守军,现在还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凭着本能在进行抵抗。
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这种近似于后世特种突袭作战的方式,是一种太过于高难度的事情。这个冷兵器时代的中古军队,还是习惯于列阵而战,凭着着号令旗号统一指挥,机械的前进或者后退,最后进行厮杀。主动的突袭,少之又少。
可萧言的优势在于,他率领的白梃兵和胜捷军是大宋西军菁华中的菁华。无一不是健斗之士,再有岳飞小队和韩世忠郭蓉这等个人武艺本事一等一的人物在,在他强力的推动之下,后退之路已经给他堵死,才冒死进行这样的突袭。带给城头守军的震撼和混乱,同样是惊人!
现在城头守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组织防御。只是依托城墙下意识的进行抵抗。指望能够拖延到其他地方的守军增援过来!
而城下萧言周围,同样是一片混乱大呼的声音。后尾几人,已经砍翻了四五个站在壕沟外头的守卒,其他的人不是掉头就跑,就是跪地乞降。不远处的南门营寨上头,同样是一片金鼓声音响亮,不知道多少人放开嗓门大叫。营寨里雨雾扰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冲出破茅屋。隔着寨墙看不见到底有多少人马被惊动,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雨雾,被搅动成一团!
萧言耳边,还有一个破锣一般的嗓门在大呼,萧言白忙当中一看,却是那个俘虏余江余裤裆,他疯子也似的跳脚大叫:“俺们还替董大郎卖什么命!城里的家伙和俺们不是一伙!大小姐杀回来了!非要糊涂丢了性命你们才乐意?大小姐带着宋军杀回来报仇了!”
郭蓉同样也大呼出声:“我们郭家杀回来了!只找董大郎赵鹤寿,其他人过往不咎!投了宋人,有粮有饷!”
她尖利的声音,在雨雾当中穿透力极强,明显可以看见寨墙上头涌动的人头一震,动作都慢了下来,只是朝这里望过来。
郭蓉掉头,朝着萧言瞪大眼睛只是呼喊:“要快点抢城!挠钩不成!不抢进城里,这些依附之部,最后还是会围杀上来!”
使用挠钩,正是萧言自己的主意,武侠片看多了的下场,总以为这玩意儿方便又好用。涿州城墙他看过,不过三四米高,以岳飞他们身手的轻捷。还怕不几下就窜上去?城头守军几十人,自己这一方占着突然性,再有神射手控制,怎么也能将这点时间抢到手。谁知道事到临头,才知道纸上谈兵不成。郭蓉汤怀他们,尽力控制着让城头不能射箭推滚木礌石下来已经是竭尽全力,却挡不住守卒在垛口后头砍断挠钩绳索!
就在郭蓉他们大呼的时候,岳飞韩世忠几人的身影又从泥水当中爬出,个个跟杀神也似,只是大呼:“抛挠钩!”
剩下的挠钩又朝上抛,又是几根抓住。几名白梃兵大汉抓着就朝上爬。底下的人更是聚了不少,只是提着刀在那里怒吼,雨天城墙湿滑,这几个白梃兵上去一截下来一点,还没到一半,城墙上头突然几面盾牌举起,郭蓉汤怀撒手放出的箭被挡下,盾牌一下闪开,就是两个守卒拼命的将滚木推下,蓬蓬闷响连声,几个挂在绳索上的身影被砸落下来,顿时就是几声惨叫!
岳飞和韩世忠已经抢了过去,才抓住绳索,就要奋身再上。但是一扯就落,这几根绳索都又被砍断!更多的盾牌在城墙上头竖起来,城头守卒,似乎已经度过了短暂的混乱,开始有效抵抗,毕竟依托着城墙,守卒有太多手段对抗这支胆大包天的小小突击力量!
滚木又零星的投了下来,还有石块,岳飞抢在最前面,被牛皋合身拼命拉开,才没被砸倒,他扭头过来,朴实的面孔都已经扭曲:“宣赞,不成!不成!”
萧言被几个人簇拥着,只觉得血都涌上了头顶,望出去,所有景物在这一刻都奇异的扭曲。他早已拔刀在手,只是在手里攥得死紧。上了战场才知道,看着自己手下牺牲,看着奋不顾身的勇士束手,看着一切眼看就要功败垂成,人到底能迸发出多大的勇气,而不是只有胆怯!
萧言牙齿只是碰得格格作响,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遏制不住的激动。无数双目光都投向自己这里,无数声音同时涌来:“宣赞,不成,不成!”
萧言猛的大吼一声!他举起长刀,扯开嗓门大呼:“老子就不相信了!他妈的,只进不退,将这个他妈的涿州抢下来!”
他抢前几步,却被狠狠扑倒在泥水当中,萧言脸朝下没入烂泥,只觉得冰冷的感觉一直渗入五官最里头!他被在泥水里头扯了一个翻身,红着眼睛望去,却是郭蓉清冷的容颜,上面满满的都是比刀剑还要锐利的怒气:“我们不要你拼命!只要你想办法拿下涿州!”
萧言滚在泥水当中,只是和郭蓉锐利的眼神碰上。他想大喊,却喊不出来。难道自己一番苦心,冒险冲杀决荡到现在,更寄托着这如许人的期望,难道就到此为止不成?
他红着眼睛,猛地打开郭蓉的手。一个翻身要爬起来,入眼之处,却看见了架在壕沟上的厚重木桥。这木桥是用十几根大木拼钉在一起。顿时就让萧言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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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涿州城终于被惊动,四面城门,都响起了应和的号角声音。正对南门的数十士卒,同时发出了大声的欢呼!而南门营寨寨墙上头也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这些新附的士卒只是互相观望,最后再看着他们的军官,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这些新附士卒的犹疑混乱。
他们当然不会死心塌地的为董大郎卖命,郭家大小姐突然现身涿州城下,当然也给他们期望。新东家如此伺候还摸着门,眼看着这待遇就不成了。老东家毕竟熟悉,大家也多少习惯给郭家卖命了。这种事情,做生不如做熟。
可是大小姐也是大胆,就这么几十人就想混城而入!现在涿州守军已经被惊动,他们却还是挣扎在城下泥水当中,看着眼前城墙没有法子!要是大小姐被杀退,赵鹤寿问他们一个纵敌之罪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可是有罪受!
寨墙上领兵的那一个指挥使,只是举着手,咬牙切齿半晌,就要挥手下令,让麾下人马冲出营寨,去抄萧言他们这队人马之后。身边的副手却一把拉住他的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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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一下推开郭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么大的气力,也顾不上推倒人家大姑娘哪里,是不是揩上了油。差不多是一个鲤鱼打挺一般的姿势跳了起来!按照萧言小白领生涯养得腹肌只剩下一块的废柴程度,让人不能不相信,在最危急的时刻,人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萧言只是指向壕沟上架着的那座木桥,还没等他张口大呼,就看见韩世忠和岳飞几乎同时转头过来,指着那座木桥,三个人差不多是同时张开嗓门,吼声惊天动地:“用他妈的直娘贼的这个!”
数十白梃兵,顿时反应过来,拼命涌上,只是将沉重的木桥朝里头拖,萧言也扑了过去,和他们滚在一起。大家都红了眼睛,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冲到涿州城墙上头!
几十人一块儿用劲,又是情急力生,就听见他们同声大呼,这木桥已经被扯过来翻起,无数双手托在四周,将木桥顶在了头上!萧言要站到最前面去,却给几个面目黧黑的白梃兵大汉朝木桥里头硬拖。萧言只是大吼:“老子要站在最前面,谁也别跟老子抢!”
那些白梃兵却七嘴八舌的只是扯开嗓门回话,震得萧言耳朵嗡嗡直响。
“宣赞,俺们识得好歹,现在正是该俺们卖命的时候,宣赞,俺们死得,你死不得!”
无数双手将萧言扯在了木桥底下,更多高大的身躯堵在他的前头。几十人顶着厚重的木桥,如同一面超大的橹盾,只是冲向城下。韩世忠和岳飞牛皋他们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奔回,咬着刀,加了一手进来,只是拼命向前。
城墙上头已经有守卒看见了这木桥在无数双手托举下过来,只是惊惶大呼。大雨的天气,固然限制了扑城人的手段,同样也限制了守城人的手段。至少点火焚烧攻具,就显得为难。
更多的人在盾牌掩护下举起滚木礌石砸过来,还有人冒死探出身子用弓箭开始发矢射击。城上守卒是董大郎的嫡系,也听到郭大小姐杀回来的呼声。他们这些背主之徒,万一落在郭蓉手中,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实打实的攻城,虽然赵鹤寿手中只有一个指挥三百人,但是征发城内壮男壮女当战当运,加上守城器械,来千人以上都不见得能成功。更不用说在外围还有这些新附的营头戍守了。赵鹤寿的责任本来就是安顿收拾涿州的余烬,谁也没有想到宋军居然有这胆色敢直薄城下,而且动作如此之快!
被这些人马,一直混到城下,城外的重重防御体系,加上远距离就可以使用的守具一时都失却了作用。对方神射手一直逼到城下,又是有心算无心。一时间双方可以说是共险。这个时代军队攻城,除了残酷到了极点的蚁附攻城法,冲到城脚下拉近距离的这段路程,向来是厮杀最为残酷,付出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段路,哪怕有完善攻具掩护也是一样。要克复地形的障碍,还要忍受城墙上守军的各种火力。往往都是伤亡一大堆,然后半途而废。
而萧言他们,不仅来得突然。而且从发难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城脚下了!大雨又限制了许多守具的使用。这时涿州城兵力不足的缺陷,更是暴露无遗。根本难以有效压制这些就在脚底下的死士,他们现在也只有拼上性命了。完全顾不得掩护自身,只是拼命的用弓矢,用木头石块向下投射!
城头拼命,底下也红了眼睛。郭蓉和汤怀只是一言不发,看也不看落在身子周围的箭矢,只是一箭一箭的朝城头上还去。每一次弓弦响动,总有人踉踉跄跄的倒下。
郭蓉不时还看着在那木桥之下,夹杂在人堆里头的萧言方向。她心高气傲是不用说的,可是自从和萧言同行以来,越来越被这个小白脸压着一头,萧言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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