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宋时归-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却是出乎意料的轻松,堆拨人马,都乖乖束手就擒,根本无心替现在在城中的赵鹤寿卖命。

一方面他们是不得以归附董大郎一系的,另一方面,也正说明,现在涿州正是董大郎夺权之后最虚弱之际!要是自己不是先来抢此城,而是去易州援应。给他们喘过这口气,那么这座正挡在燕京城前头的屏障要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夺回了!

自己的判断决定,果然没有错!

马扩在大雨里头也是眯着眼睛,朝萧言道:“萧兄,你决断果然不错!拔除涿州外围,轻松以及,扫了两个哨卡堆拨了,一个弟兄伤亡也无…………俺们来的时机正对!”

拔除上一个堆拨,是岳飞带人出手的,这次就是韩世忠。岳飞此次只是跟在萧言身边护卫,懒洋洋地只是觉得满身本事发挥不出来。他在旁边低声道:“拔了再多哨卡堆拨,就算将涿州四下扫荡得干干净净了,俺们还是拿不下城来,所有一切,只是白费!”

听到岳飞这等小将如此直爽的发表自己意见,还是一口河北口音。马扩身边丘虎臣和李存忠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岳飞却是神态自若,不以为然。萧言也不在意,他巴不得岳飞说得越多越好呢…………岳爷爷可算是他萧言起家的心腹嫡系!自己还有点担心,历史已经改变,要是岳爷爷变不成历史上的那种名将,自己可就是太亏心了…………

这个时候,萧言也只有长叹一声:“没错,拿不下涿州,我们一切,都是白费!”

马扩看看萧言,神色也是凝重:“拿下涿州,谈何容易?俺们都是骑兵,没有器械,扫荡这些离心常胜军外围士卒,(W//RS/HU)可以得新应手,但是要扑城…………”

萧言一笑,也不说话。既然已经踏足白沟河北,这所有一切,又是自己经营而成,这和历史不同的小小浪花已经为自己所卷起…………那么下面的路,萧干都冒得险,自己为什么冒不得?

马扩看他神色镇定,也住了口。过了白沟河,萧言一点都没有谦让的情绪了,似乎根本不是南归的燕地逃人,现在一切身份,还不过吊在半空中,没有得到正式的告身。所有一切,都是萧言在拿主意,指挥布置一切,干脆爽快,没有半点不自在的。

而白梃兵胜捷军身处不测之地,当兵的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上官做出果断决定,带着他们拼力向前,竟然自然而然的就服服帖帖的领命。在这上头,萧言还真有点王霸之气!

这先扫除涿州南面哨卡堆拨,尽力生擒这些外围戍卒,不让一人走脱的先期战事布置,就是萧言提出,并一手指挥的。拔除第一个哨卡的时候,萧言还居然笨手笨脚的挥舞着直刀,打算身先士卒来着!后来还是岳飞一个眼神,牛皋将他硬拖了下去。

大家都在猜测萧言的打算,身经百战如马扩等,已经隐隐约约有点眉目,但是也并不说出,只能是暗中叹服萧言的胆色。这个燕地来归之人,仿佛为了能翻盘这场战事,能让大宋大军顺利北上,敢于豁出一切!真不知道,萧言在辽地受到了什么待遇,让他对这个残存的辽国政权,有三江四海一般灭之而后快之恨!

大家都情不自禁的向北而望,雨雾那头,涿州城墙,并不可见,入眼之处,只是白茫茫的雨丝。他们这支孤军,不过数百骑人马,纵然人人精锐,就能拿下涿州这座现在成了战事翻盘契机的要隘么?

那边突然响起了踏响泥水的声音,却是韩世忠长大的身影朝着这里走来。他手上提着这个哨卡堆拨的小军官,正是余江。他的红袍早就丢了,浑身泥水,撒腿裤子底下脚也给划破了。只是有气无力的被韩世忠拉扯着过来。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名白梃兵,一个服侍一个,押着一帮垂头丧气的俘虏。个个身上穿得破破烂烂,有的人都病得抬不起头了,还在跑肚,不过在大雨当中,随时被冲干净,倒也没那么碍眼。

韩世忠远远地笑道:“这小子滑溜!本来擒着他了,可这小子趁着俺们摸进茅棚,一个不留意,撒腿就又要跑!追了七八步才赶上,要不是宣赞有令不得伤人,俺这口刀说不得要发利市!”

他又摇摇头:“都说常胜军百战余生,可是碰倒的两个堆拨,都成了什么鸟样?躺在茅棚里都半死了,发热跑肚子的也有,屎尿齐流!摸进去跳起来反抗的气力都没有,俺一腔子本事倒使不出来,憋得内伤!俺们真能指望他们不成?”

郭蓉脸色青白,看到常胜军现在如此景象,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这大小姐了。她向前一步,只是冷着脸道:“你们这窝囊模样,真不如杀了干净!为什么不去易州投我爹爹?要在这里受赵鹤寿他们折辱?”

她这一声,能抬头的常胜军都抬头了,看到郭蓉长身站在那里,身边还有甄六臣。扑通声连响,不知道多少人顿时跪在泥水当中,身边白梃兵拉也拉不住,一个个声音里头就带了哭腔:“大小姐,你怎么现在才来?求大小姐活了俺们!”

郭蓉脸色难看,只是怒道:“来看你们丢人的模样么?你们还不如死了干净!”

被韩世忠提着的余江有气无力的抬头,翻着眼睛道:“郭都管负伤走了,俺们逃不及。辽人全是骑兵,俺们两条腿能跑到哪里去?这个世道,俺们跟着的都管统领也不是一个了,谁能管俺们饭,能给俺们一条活路,俺们就只有跟着…………现在赵统领在涿州城中,大小姐也知道,他是老好人一个,除了董家的嫡系,有点积储都发给涿州城残留百姓赈济了…………郭都管当初可是有什么好的,先尽着俺们常胜军!大家伙儿没去路,只有聚在一起挨日子,饿得眼睛都绿了…………有什么法子?”

他翻着眼睛只是看着站在那里,披挂整齐,被士卒拱卫着的萧言他们:“大小姐身边,可是宋人?俺能帮大小姐摸进涿州城去!赵鹤寿只是守在城中,嫡系不过二三百人,跟门口守卒俺也有交情…………俺能派上用场!只要大小姐能再收录俺们!”

萧言忍不住一笑,这个惫懒的常胜军小军官居然是个人物!还能猜出自己的心思!乱世当中活下来的,要不就是勇力过人,要不就是脑子来得快。常胜军这些流散依附的士卒,在郭药师未死的时候,只能被当成累赘,谁也不知道到时候风向朝哪里转。可对于几乎是孤身一人的自己,却是宝贝!

他缓缓上前,直视着那小军官,韩世忠膀子一叫劲,就将他提了起来。余江灰头土脸的迎着萧言逼人的目光,最后还是有气没力的低头:“要杀了俺们也罢,管一顿饱饭成不成?”

萧言一笑摆手,转身大步走开:“带他们回营地,热汤热饭,病的给药,看紧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着那个小军官,语调冰冷:“现在求你们大小姐没用,你们将来命运,是掌握在老子手里!记住,老子叫做萧言,是大宋北伐之师的宣赞!这涿州,我们大宋取定了!”

□□□□□□□□□

白梃兵他们设立的临时营地,自然和常胜军的破烂堆拨是天差地远。饶是轻身而来,没带多少辎重。两骑才共一匹驮马。可大宋富庶,体现在每个方面。不大的营地里头,两人共用的毡帐都架设了起来。这种毡帐本来就是西军在西北苦寒之地用得最多的。雪窝子里头最是保暖,也能防雨水。这些小帐篷环形而列,周围挖了排水的沟渠,营地依着一处丘陵,周围有一层木栅遮挡,这里并不是可供战守的营地,只不过是草草设立的落脚之处。

只有饭棚子是砍伐树木搭起来的,上面先是毡一层油布,然后再堆叠厚厚的茅草,一滴雨都透不进来。饭棚子里头挖开了四个大灶,里头正传出热腾腾的粟饭香味。

白梃兵和胜捷军士卒,只是在营地周围警戒,人人披甲,在雨雾当中如一座座铁塔。在雨雾外头,还有骑兵哨探在时隐时现,将这个僻静处设立的营地警戒得密不透风。加上这场大雨,萧言领着这四百余骑,直抵涿州左近,仍然没有走漏了风声!

一些被俘的常胜军士卒,给圈在营地最里头,同样是他们自己搭起了避雨茅棚,加上油布遮挡,已经比起他们那破烂哨卡堆拨强到天上了,一帮人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身上都是破破烂烂,和身边甲士精利的盔甲兵刃一对比,谁也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再说了,闻到不远处饭棚传来的香味,又有谁脑子坏掉,想从这里跑掉?

营地里头甲士突然都站直了身子,平胸行礼,更有带队军官迎向营地入口,就看见萧言他们乘马而归,后面还跟着几十名俘虏。这些新的俘虏都给赶到了最里头的棚子。先到的俘虏们都起身观望。病得最不堪的几个还给收进了小帐篷当中,自然有人给药。

棚子里头有人看到余江狼狈不堪的走来,已经大声招呼:“你也来啦?”

余江抬头一看,正是相识,大家都是常胜军里头杂牌,不得以归附董大郎,也都赶出来戍守最远,任其自生自灭的。当下苦笑:“这里如何?”

两人正说话间,那边饭棚已经有十来个甲士,提着四个柳条饭筐大步走过来。雨水浇在饭筐里头,堆尖的粟饭只是冒着腾腾热气。所有人再顾不得说话,只是一拥而上。余江自然也不再说话,只是拼命的朝前挤!无数双手,只是伸了出来。

那些甲士挥手将他们赶开些,将饭筐放下,还有一个小筐,里头都是粗劣碗具。领头的甲士朝这些人笑笑,挥手再丢过一个小布袋,余江手快,一把抢过,打开一看,却是盐粒,虽然有些化了,可是丢在口中,只是一股久违的鲜咸味道!

燕地吃盐,要不就是河东的池盐,要不就是辽东海盐。兵荒马乱之际,这些地方来路早就断绝,南京道营州还有个小盐场,也只够燕京城中朝廷用。常胜军淡食已经很久。没想到还是当了宋军俘虏,才又沾上了盐味!

大家手脚并用的分了饭和盐粒,只是大吃起来。其他人头都不抬,余江却只是一面吃一面向那几个宋人将领望去,那个自称叫做萧言的,正站在远处,被甲士拱卫着,冷冷的看着这里。郭家大小姐,却只是站在更远的地方,将头扭向一边。

…………这涿易二州,看来已经不姓郭了…………

余江呆呆的停下手中动作,身边那个旧识凑了过来:“老余,难道你就不饿?俺们也是到了这里才吃上饱饭!直娘贼,宋人不仅有盐,还有肉干酱菜,南人真是富庶!这些盔甲兵刃,更是俺们梦想不到,一营统领只怕都不如他们!”

余江仿佛这才被惊醒,咬了咬牙齿:“直娘贼,老子这就投宋了!俺们也别再想着郭家啦!卖把子气力,把涿州打下来,俺们说不定还有吃香的喝辣的那一天!”

“打涿州?用得着俺们?”他身边旧识一副惊愕的模样。余江却再不回答,只是埋头吃饭。

□□□□□□□□□

在远处,萧言他们都没有散开,小哑巴在萧言的那个帐幕当中,只是不住地探头朝萧言这里张望,却不敢过来。

半晌之后,萧言才淡淡道:“可用。”

马扩同样目光沉沉,低声道:“够了么?”

萧言笑笑:“我们辎重不多,也管不起那么多人的饭…………我们的时间更不多!谁也不知道郭药师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远处的郭蓉听见了,只是一抖,却仍然没有回头过来。

马扩也勉强笑了一下:“你真准备如此?”到了如此地步,再猜不出萧言心思,马扩就算枉担了一个英豪的名声了。萧言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拔除涿州南面哨卡堆拨,更要借这场天赐的大雨,直薄涿州城下,打得就是混在溃兵当中混城而入,斩杀赵鹤寿,一举夺回涿州的主意!

这个安排,一则要这些溃兵可用。有郭蓉在,再加上这些常胜军的惨状,可以毋庸考虑。二则就是必须涿州空虚,只有赵鹤寿带不多的嫡系闭城而守,而将不可靠的新附力量放在外围。两下一凑,才有五分成功的可能。其间冒险,那是不用说了。可萧言凭什么在布置这一切之前,就知道这两个条件都具备?

迎着马扩的带着询问的目光,萧言只是微笑:“萧干此处所为,无非就是从耶律大石那里分走功绩,树立被耶律大石抢走不少的声光。此人野心极大,怎肯甘于耶律大石之下?涿易二州之事,必须速战速决,必须集中力量,扑灭郭药师在易州最后残余!如此局势,他怎么肯将自己奚军分散守备,而不集中在手中?契丹军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思归燕京心切……所以萧干不会留在涿州!”

旁边将领,都在静静的听着两位宣赞的对话。大家都知道,北渡以来,最为关键的一场战事,就要打响!他们这四百骑,就要做一场天翻地覆的大事出来!每个人都在听着萧言对局势的分析,行军打仗,最主要的就是明了敌情。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明了敌情又是最为艰难的事情。而萧言作为穿越来人,又恰好熟悉这个时代的历史,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明了在这个时代,每个英雄枭雄,他们到底在此末世,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老子要是没有这点穿越客的优势,也就不会硬着头皮做豪杰状带头北渡了…………

萧言在那里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诸葛亮模样,享受着大家佩服的目光,心里头却是在悻悻的想着。

让这些家伙服气,真正主导着这场变局,真的是脑细胞都不知道想死了多少…………幸好晚上还有个小哑巴可以暖脚…………

岳飞却沉吟道:“那董大郎呢?他岂不知道涿州是他根本,怎么就只留下赵鹤寿这点力量呢?”

名将就是名将,哪怕是未来的,就是比其他人想得细致…………萧言看了一眼岳飞,笑道:“郭大郎去过雄州一线,知道我们惨状。大军出动,要直抵白沟河,要多长时间?谁也想不到我们四百骑就过来了!再加上填下易州城,总得花费些人命。萧干已经帮董大郎取下涿州了,易州董大郎就能看着萧干用奚军契丹军的人命去换?他要没有这点眼力,也就不能在涿州生变成功!现在他和萧干是捆在一起,为萧干效力,就是为自己效力。这主力,他必须带走,更不用说,对郭药师这条性命最惦记的,不是萧干,而是他董大郎!”

站在远处的郭蓉,身子又是一抖。

众人此刻,情不自禁的向在雨中,做出一副披襟当风状的萧言,叉手行礼下去。就连身份比萧言算是高个半层的马扩也不例外。

马扩抬头,语调当中,满满都是兴奋,似乎连身周冷雨,都能烧热!

“萧兄,俺带队来混城!把赵鹤寿的人头给你带来!你只观阵接应就罢,俺北渡也不能不立寸功,萧兄,这功劳让给俺吧!”

韩世忠也抢前:“怎么少得了俺韩五?”

岳飞目光更是灼热:“宣赞,俺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你!”

李存忠和丘虎臣虽然没说话,可眼神中的跃跃欲试,谁都看得出来!此次混城,当然有风险,而且还很大,可是也有成功可能,一旦功成,谁都知道,这到底是多大的功绩!

可惜啊诸位,现在最需要这功绩的,却是老子!

萧言只是淡淡微笑,心头也同样火热。

穿越而来,一路都是挣扎求生,拼命的应对着种种变故,殚精竭虑的只求活下来。这次却是第一次自己主动出击,真正改变这场战事!只要功成,自己就再也不是那个初到此地,惊恐地等待着不可知未来命运的废柴小白领!

“我带大家北渡,此次扑城,我要缩在后面,那我怎么有脸面对大家?不用多说,我将在其中,还冲在最前面!马兄,只能拜求你观阵接应了…………弟兄们,咱们把这涿州拿下来罢!

今天收拾这些俘虏,有这些人已经够用,不用再多了…………明天我们就该以迅雷之势扑城了!渡河不过三日,我们就将改变这场战事!”

萧言缓缓环视诸人一眼,只是一抱拳:“诸君…………努力!”

□□□□□□□□□

人们散去许久,郭蓉还是静静的立在雨中,闭上眼睛,只是不语,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垂下,让她在这刻显得无比的软弱。甄六臣侍立在她身边。在这片土地上,本来一直是他们郭家地盘。可是现在,这两人却显得无比孤单。

甄六臣低声道:“大小姐,俺们常胜军不要去了一个姓董的,又…………”

郭蓉睁开了眼睛,死死咬着下嘴唇,只是迸出一句:“只要能救出爹爹,其他的我不管!自然有爹爹会料理这一切!”

第一卷 燕云乱 第056章 夺城(二)

号角声凄厉地在雨幕当中回响,撕开了层层白茫茫的雨中雾气。宣告着又一轮进攻的失利。

易州城外,已经垒起了高高的土堆,哪怕战事仍然在进行,四乡抓来的百姓民夫,仍在在将草袋吃力地运上这些土堆。将这些土堆堆叠得更高一些。泥水当中,到处是倒下的百姓尸骸。

大雨如注,没有粮食,这些工程量大时间紧,奚人契丹人稍有不对处就是劈头盖脸的皮鞭打来,就是精壮汉子,也熬不得三五天!

可是在易州城下,这惨状却比后面更甚十倍。易州城不大,依托易水而设。连日大雨,已经颇有颓陷处。只是破口都用木石堵好。城壕当中水位暴涨,但是有几处已经被草袋填实,成了通路。通路周围,层层叠叠倒着的都是百姓民夫的尸首。

不高的城墙之下,散布的全是攻具。有鹅车,有橹车,有撞车。挽曳这些工具的也多是百姓,壮男壮女皆有。死得到处都是,在雨水当中被泡得发白。这些攻具,都是天气尚未下雨时候所用,却被城上浇油焚毁,更开城派出小队精锐人马出来反击焚烧。双方都还穿着常胜军士卒的战袄,只是层层叠叠的死在一起。烧毁的攻具上头,还挂着焦黑的尸首。

城墙之下,到处都是被挖开的豁口。豁口周围,全是丢弃的大盾牌和乱石。大雨当中夯土城墙松软,攻城之军就扑至城根,在后面堆叠的土堆上箭雨的支援下,拼命刨城,只要挖开豁口,就可以大队涌进!

可是城墙之上,射倒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只是往下砸滚木礌石,烧热的粪水,灰瓶金汁。打到后来守具用完,守卒死伤惨重。就干脆驱赶城中百姓上城,将城中房屋拆光,能用的大木砖石,全都砸了下来!

这又是一场攻势失败,一处城墙,满满地铺了一层尸首在侧,有的人还未死透,只是在泥水当中辗转哀嚎。被滚热的粪汁浇到的人,眉目皆不可见,只是跌跌撞撞地四下乱爬,露出粉红的血肉,人人看得毛骨悚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的是不是自己!

城头之上,同样尸首堆叠得高出了垛口,血水顺着城墙朝下流淌,如此大雨,也冲刷不干净。城上守卒百姓,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动着,翻检尸首,是常胜军士卒的,扒了衣服皮甲,人下去一领席子埋了,若是百姓,就这么赤条条的掀下来。

数百董大郎所部,浑身泥水地撤了下来。带队攻城的将领,人人裹上。土堆之上,堆叠的胸墙后头,都是奚人和契丹人马。他们不用攻城,只是凭借这堆高于城墙平齐的土堆朝城头射箭,掩护董大郎所部强攻。土堆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探出来,看着董大郎所部的狼狈模样,不知道谁先笑骂了一句,接着就是一片哄笑的声音。

这些契丹奚人人马,多有南京道燕京城内亲贵子弟,出战已久,却还要在这易州城下挨雨淋,不得回燕京城内修整,人人都是一肚子怨气,董大郎所部此次又败下来,这些契丹人和奚人竟然在看着笑话!

董大郎所部头都不敢抬,只是撤过壕沟。对面城墙上头,站着一个矮壮汉子。大家都识得,正是郭药师手下大将甄五臣,他叉腰站在城墙垛口后面,两面盾牌遮护着他。甄五臣只是大喊:“董大郎,可敢再上来?你家甄爷爷在此,要是是汉子的,就不要徒伤士卒,俺们两个在城下分个生死!看你家甄爷爷将你肠子掏出来,挂在这城墙上头!”

一个董大郎麾下部将滚得浑身同样都是泥水,从一处土堆上面奔下,对着底下民夫大喊:“谁跟俺走?补进军中,一天两餐!打下易州,还有犒赏!”

被折磨得已经麻木的百姓们多是冷漠地听着,他们已经没有半分精力做出反应,只是在挣命而已。就算不出声应募,真到了攻城的时候,还不是要他们推拉攻具,填城壕,甚至用血去涂城墙?

有些还有点气力的精壮汉子,却抢上前去。他们多少怀着一点指望,补了常胜军,也许待遇会好些,有更多机会活下来!那军官对涌过来的汉子捏捏敲敲,能扛得住一拳的,只是一摆头:“站俺后头!等会儿少不了你一块饼子!”

扛不住他拳头的,就被他一脚踢进泥水当中:“一钱汉,命还不值一块饼子,死了也罢!”

雨雾泥水当中,这些民夫如鬼一般,就是这军官,又何尝还有多少人的模样?

退下来的人马,过了土堆,就摊手摊脚地躺在泥水当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没有挣扎起来的精力。一个带队军官,脸上裹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伤布,露出的另外一只眼睛,也是红了,看看土堆上头,咬牙直奔上去。

这土堆上面,有着黑布张盖,满满的都是看起来营养良好的契丹奚人军官。只是低声谈笑着看着这些汉儿军人民夫在泥水血腥当中挣扎,个个脸上都是轻描淡写的神情。萧干就在张盖之下,坐在一个马扎上头,回头和侍立在身后的将领谈笑。董大郎也侧身其间,他的人马死伤惨重,可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萧干问一句,他就恭谨地低声回答一句。

郭药师重伤之后,常胜军在涿州城下的最后抵抗,终于崩溃。一部冒死断后,几乎全部伤亡殆尽,这才掩护着郭药师甄五臣他们逃走。董大郎和契丹奚人骑兵联合,两天之内,直追到易州左近,看到他们逃进易州城!

萧干续发大军前进,他果然没有留在涿州,董大郎主力二三千人,也全部带了出来,还有千余新附的人马,加起来号称一万。在涿州到易州的途中,萧干大张骑兵,将左近百姓全部征发随军,沿途村落城镇,全部焚烧。原来还粗粗称得上乱世里头能稍保平安的涿易二州之地,一下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董大郎所部也未尝没有议论,萧干的确是履约没有插足许给董大郎的地盘,但是辽国似乎也不想要这块直面宋朝大军的涿易二州之地了。似乎就想将其烧杀成白地,让宋军前进顾虑更大,让他们前进的步伐更缓——如果宋军打算北上的话。

可是有民才有土,北辽朝廷,还有多少地盘经得起这样烧杀?这位萧干大王,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就算将郭药师擒杀,易州肯定也平了。他们这支换了主子的常胜军,守着这一块白地,到底还有什么能力替辽国屏障涿易二州?

可是到了此刻,董大郎所部也只有奋力向前。契丹奚军,自然如萧言所料,不会在城墙底下填命。董大郎所部和驱使的民夫,在将易州合围定了之后,数次扑城。死伤枕藉。易州守卒不到三千,城又低矮。可是在甄五臣的拼力血战之下,一直打到天降暴雨,仍然攻之不下!

谁也不知道,在这易州城下,还要填多少性命。而萧干大军,又能支撑他们多久!

那军官跑上来,侍立在萧干身后的契丹奚人军官人人变色。他们常胜军都管董大郎侧身其间,都要加倍客气。这个帐下小卒,竟然就敢这么直愣愣的上来冲撞四军大王!萧干身边卫士,顿时上前,一把将他架住,按到在泥水当中,马鞭夹杂着粗口劈头盖脸而下。打得这个常胜军军官只是在泥水当中翻滚。可他也当真硬气,一声哀告都没有,只是厉声惨呼:“大王,都管,俺们攻不动了!扑到城下,支援俺们的弓箭发得零零落落,城上守军,都能直着腰用土石砸俺们!弟兄们宿野外,吃干饼,还得冒着大雨攻城,都是一个军里出来的,拼死了不值!”

董大郎脸色有点发青,缓缓越众而出,还未曾说话,萧干就笑道:“住手住手!也是一条好汉子…………这么大的雨。弓弩胶脱弦软,发不出几矢,某又有什么办法?董都管,这是你的麾下,就你料理吧…………”

奚人侍卫又踢了他几脚,才骂骂咧咧地退开,这名军官翻身而起,跪在泥水当中,他也豁出去了,只是直视着董大郎:“都管,俺从老董将军开始就随着董家征杀,弟兄们活下来不容易!现在驱使弟兄们攻城,等于是杀了他们!要攻城的话,萧大王麾下为何不攻?就算俺们独任,也要给俺们同样的吃食,同样的帐幕,别让弟兄们再睡在泥水里头!歇息几日,再攻他妈的!实在不成,俺们为什么不能回涿州?老郭都管已经重伤,还能把俺们怎么样?”

董大郎脸色铁青,缓缓走近他身边,拍拍他的头顶:“我的麾下,还有这等有胆色的汉子啊…………也罢,你且去休息,我换将去扑城…………易州必须速下!萧大王带着大军在这里支撑我们,我们不能在大王面前丢常胜军的人!一个易州而已,拿不下去,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生存在这幽燕之地?”

那将领无言,看着董大郎铁青的脸色,缓缓顿首行礼,起身转头欲退。董大郎却在他耳边冷哼一声:“既然歇息去,就不必再起来了!”

说话当间,他已经拔除寸步不离身的长刀,电闪一般在他颈间掠过。土堆之下常胜军士卒,土堆之上契丹奚人军官,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犹自带伤的头颅,夹杂着血光落下!

“挂起来,号令全军!传令,继续扑城!”

□□□□□□□□□

看着对面土堆竖起一根长杆,一颗人头高高悬起。城墙上甄五臣脸色一沉,缓缓退开,沿着阶梯而下。紧贴着城墙里头,搭起了一个大棚。数十名饥疲交加的常胜军士卒戍守在外头雨水当中。从城墙上运下来的尸首不及掩埋,只是如柴禾垛一般堆叠在城墙根,几乎有一人高。血水混杂着泥泞,让地面一片紫黑的颜色。

大棚当中,却是伤兵在辗转哀嚎。棚中还有一榻,上面躺着的却是郭药师高大的身子。他脸色惨白,赤裸着上身,裹着的白布血迹斑斑。却还是在亲兵扶持下竭力支撑起半截身子,低声抚慰身边不远处的伤兵。离他近一些的伤兵,都竭力支撑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嚎叫声音。

郭药师脸色惨淡,却仍然神色镇静。

甄五臣走来,郭药师身边亲兵都闪开,让他走近。郭药师转头过来看见是他,低声笑道:“五臣,如何?又打退了一次是吧?某都听着呢…………又送下不少弟兄尸首…………这些日子,只是辛苦你了…………”

甄五臣矮壮的身子,明显已经瘦了一大圈。虽然气概不减,可谁都看得出这发自内心的憔悴出来。他无言地走近郭药师,凑近了低声道:“都管,支撑不了太久了…………城中屋子都快拆完,士卒伤亡近半…………趁着还有些力量,大雨里头,围城长濠也未完全。俺趁夜护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4)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