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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绿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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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楚一愣,不耐地甩掉风满楼的手,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淋了雨,又开始高烧了。”
风满楼神色一滞,出口的声音也小了:“高烧……还没好?”
这一反问,恰好加剧了淡楚刚刚消下去的怒火:“你也知道大夫说过诗儿的身体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连风都不能多吹。可是稍有好转,她就要来找你,我拦也拦不住。呵呵,满怀欣喜跑来,却看到你在大街上搂了个其他女人,你要她怎么办?伤心了也不哭,也不能打你一顿消气,只知道憋在心里什么话也不说。”
风满楼脸色苍白,双目黯然,不发一言。
“诗儿说了,她要回家去,不要再和你有任何牵连,也懒得和你道别。我取了行李就走,就不占你风大阁主的地盘了。”说完这话,淡楚径直绕过风满楼,向内庭走去。
没走两步,去路却被风满楼拦住:“诗儿身体不好,怎么还可以忍受舟车劳顿之苦?真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今晚就在风雨阁歇下,待诗儿身子好些,再做打算。”
淡楚眯着眼睛打量风满楼,候了片刻才说道:“我以为你要向我解释什么。”
风满楼笑容苍白:“无论如何解释都无法洗清我的罪孽,错的人本就是我,根本不奢望诗儿的原谅。”
正在此时,山门忽然被大力打开,一人直直冲向风满楼,将手中染血的信交到风满楼的手中,音调都变了样:“阁主,江湖中人要围攻我风雨阁!”
风满楼一惊,匆匆打开手中的信,信中只有寥寥几字,竟是用鲜血写就的:“玖愁引众欲围攻我阁,时未知,人已在途。”
信纸被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风满楼的牙关咬得死紧,一个个往外吐着字:“传信的人在何处?”
“受伤太重,晕倒在山下,兄弟们在照料他。”
“我去看看。”话音刚落,人影已经消失。
淡楚沉吟片刻,亦尾随而去。
山下围了一群黑衣人,看到风满楼的那刻,往边上退了一些,露出倒在地上的伤者和蹲在伤者身旁为他包扎伤口的女子。
风满楼有一瞬的呆滞,傻傻看着忙碌的墨诗,竟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的金疮药用完了,谁身上还有?”墨诗的声音透露出她心中的焦急。
有属下向风满楼递上金疮药,风满楼接下,向墨诗走近两步,将药瓶送上去。墨诗侧首接过,道了声谢,又忙着处理伤口去了。那一瞬间,墨诗脸上不健康的一抹绯红已经映入风满楼的眼,搅得他心中一片混乱:明明自己已经烧成这样,还有闲心管陌生人的事,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然而她专心的模样,让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忍心上前打扰。好在不多久,伤口终于处理完了,墨诗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脑中一片晕眩,脚下不稳,身子摔进一个怀抱。
墨诗乖乖闭着眼,待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过去,唇角却已经翘起:“楚哥哥,你回来了?”
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墨诗的心中一阵忐忑,慢慢睁开眼,看到一张略显愤怒的脸。
来不及思考什么,墨诗已经遵照本能一把推开了风满楼,站直了身子,不满地看着风满楼身后的淡楚。
随着沉默的蔓延,墨诗的体力在渐渐流失,脚已经发软,神智也开始迷糊,眼前的人影不再清晰,却倔强地不愿意妥协,背靠在马车的车厢上,挺直了腰板,直直盯着风满楼。
淡楚叹口气,上前两步,扶住了墨诗,对风满楼说道:“看来你的提议不能接受,诗儿连见到你都觉得十分困扰,所以我们还是离开比较好。”
墨诗正打算撩开车帘,风满楼不带感情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你都这样了还想要到哪里去?天气也不好,还不如先在风雨阁休息一个晚上再走。若是不愿意见到我,我可以保证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波澜不惊的语调刺激得墨诗一阵火大:错的人明明就是他,他怎么还可以这般理直气壮教训自己呢?
于是笑容泛着怒火,语调挟着讽刺:“有劳风阁主关心,不过我怎么样或者该怎么做似乎都不关您的事。就算我死,也绝对不会玷污风雨阁的一寸地方!”
干干脆脆丢完话,墨诗抬起一条腿跨上车,另一条腿还来不及迈上,身子被大力拉扯着向后倒去,禁锢在风满楼的臂弯,被迫直视风满楼怒气冲冲的脸。
“再说一个死字,我绝对不饶你!”
墨诗的理智被怒火烧断线,只觉得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身体都被气得颤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完一句:“与你何干!”终于体力不支,闭上了眼睛。即使昏迷,身子还固执地往马车方向倒,似乎不愿意风满楼多接触自己一分。
风满楼看着怀中因为昏迷而显得尤为乖巧的墨诗,几乎要怀疑片刻之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然而那四个字却一直不停徘徊在脑海,摧毁了自己所有的坚强。
诗儿你竟然说出与我何干的话……
与我何干……
诗儿,我们之间,难道已经到了毫无关联的地步吗?
92。二月——甲…第九十一章 决策决策
雨已经止了,夜幕降临的时候,雪花重新占领了世界。在这个静谧的夜,昏黄的灯光勾起几分思乡的念头,温暖得就像村头袅袅升起的青烟。
名蓝堂。
火盆中噼啪作响,跳跃起几点火星,温暖了不大的室。只是这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凝着霜,染血的信被平铺在书桌上。“砰”一声,一只上等的骨瓷茶碗被重力放在桌上,茶盖都移了位。
“泽,你我手下三部可用的力量有多少?”风满楼眉头紧锁,看着信的眼睛几乎能够喷出怒火来。
云梦泽答道:“风部大约一百人,云部的力量一向散在外头,此刻阁中大约有不足一百人手,雨部亦有一百。不过雨部均为精英,一人可抵三人之用。”
叶莲雾微微摇摇头,沉下声道:“恐怕还没有这般乐观,云雨两部的人手之前一直被关在狱中,每日的饮食均加了半边莲。虽说半月之前泽已经停止用药,可是狱中的环境太过摧残人的身心,再加上时而有之的酷刑,散去的内力恐怕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以我之见,如今的战力,有无鼎盛之时的六成都不可知。”
风满楼沉思片刻,答道:“如今外敌当前,阁中内部的战斗必须先放一边。逼不得已的话,师姐的雷部也得考虑,毕竟雷部是继雨部之后战力最强的一部。”
云梦泽叹了一口气:“就怕到时候来个内忧外患,防不胜防。”
风满楼道:“风雨阁毁了对他们来说没有半点好处。谁的身上没有至少十几条人命的债?风雨阁若不在了,还有谁给他们提供避风的港湾?外面的腥风血雨可是凭一己之力能够抵挡的?我相信他们不会有那么愚蠢。”
叶莲雾说:“即使如此,阁中的人手也不过四百左右,全部拿来抵抗对手,也还是太过勉强了。先不说胜算有几分,就算风雨阁险胜,承受的损失,也足以让风雨阁从此之后名存实亡了。”
风满楼垂下眼,轻轻吐出几个字:“我不想让这么多人上战场。”
这几个字中包含着的不祥气息让云梦泽心生不安:“什么意思?”
风满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抬眼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凝出一个奇异的笑:“对我来说,风雨阁就是我的家,师父就是我的父亲。哪里会有一个孩子愿意自己的家被别人侵犯,自己的亲人被杀害?”
“所以?”
“明明知道没有胜算,只有傻瓜才会留下来等人来砍吧!既然打不过,那就逃呗!我不信凭借我风雨阁的实力,会没法在这江湖上将自己的踪影隐去。待风头过去,再重整旗鼓,召唤大家回来不就行啦?”
云梦泽愣了片刻,才挣扎着开口:“师兄,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风满楼无辜地耸耸肩:“你说呢?”
云梦泽难以置信地开口质问:“苦心经营百年,风雨阁的根早已扎在了这里,有那么多移不除的痕迹存在,如何能够说走就走?且如此不战而走,以后江湖上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处?”
风满楼不屑地挑着眉眼:“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面子问题?不过你这话还是有点道理,我们家的财富绝对不可以流落到外人的手中,带不走的还不如毁了算了。”
云梦泽目瞪口呆,然而平心而论,这确实是最能保存实力的方法;可是被人践踏尊严和家园的屈辱,自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在突出的矛盾面前,沉默不可避免。
打破沉默的,是叶莲雾温柔的声音:“若是下定决心离开,人员的去处和后续事项需早日思量,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砰砰--”两声巨响,一声来自椅子砸地,一声来自晃悠悠的木门。
风满楼想寻到什么宝贝似的,新奇的语调简直讨打:“哎,泽竟然会有这么暴躁的时候啊!”
叶莲雾捧起手边的茶,淡淡一笑:“还不是被你气的。”
风满楼委屈地望着叶莲雾:“怎么会是我,要不是那群吃饱了没事干的江湖义士要找我麻烦,我犯得着撒丫子逃命吗?”
叶莲雾略微侧了眼,一脸思量表情:“似乎……最近逃命的日子你过得不少了吧!”
风满楼的嘴向下弯,眼睛水汪汪:“雾,你欺负我……”
“我怎么敢欺负你?倒是你自己,没少欺负人家寒儿和诗儿。”
片刻之前的戏谑瞬间消亡。风满楼用掌心盖住眼,手肘抵在桌面上,将脑袋的重量都转移到手臂:“雾,我已经决定要娶寒儿。”
意料之中的沉默,风满楼闭着眼,听到叶莲雾轻微的叹息:“你,爱她吗?”
风满楼放下手,缓缓睁开眼,嘴角的弧度满是苦涩:“两个月前,我可以浑不在意地告诉你一个答案,我爱她。因为不大相信传说中的爱情会降落到我的头上,还不如依着誓言说声爱,反正不累,还能让谁都开心,何乐而不为呢?可是现在,要我说这三个字,我会自我厌弃地想自杀。心口不一的感觉,实在很难受啊!”
“和诗儿说了你的想法吗?”
“说了又能怎样,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知道我就是个人渣。对了,诗儿送了我一幅画,画得很好,感觉比你还厉害,给你看看啊!”
叶莲雾哭笑不得地看着风满楼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长盒子,又从盒子里取出一轴画卷,及其宝贝地展开。画面很干净,一大片白色,白色的玉兰,白色的雪,还有一只孤零零的小鸟在遥望天际。右上角提了两句诗:雪夜失伴觅玉兰,明月清风互相伴。
风满楼兴致高昂地指着雀儿道:“诗儿说这只小鸟儿像我诶!她是不是在画画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我啊?”
叶莲雾回答得有些文不对题:“诗儿画这幅画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寒儿的事吗?”
风满楼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叶莲雾看着风满楼,忽然曲起手指敲在他的额头上,看着某人龇牙咧嘴的模样,心中的无奈在蔓延:“你和诗儿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在风雨阁初见你的时候{WRSHU},明明觉得你和诗儿如漆似胶,可是看这幅画的意思,诗儿是早就打算放手了啊!”
风满楼眨眨眼,看看画,依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笑得一脸无赖相:“其实吧,这之前诗儿确实生我气试图离开来着,不过最后还是被我感动回来了。不说这个,雾你给讲讲这画的意思呗!”
“诗儿既然告诉你这雀儿是你,那么有没有告诉你她是这玉兰呢?”
风满楼摇摇头。
叶莲雾缓缓道:“雪夜失伴觅玉兰,明月清风互相伴。所以这幅画画的是这么个意思:下雪的夜晚,雀儿不小心失了伴侣,心灰意懒之时,发现了一株玉兰花。明月清风中,玉兰花陪着雀儿,等候着雀儿伴侣的到来。玉兰花知道,对雀儿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孤单时陪伴它的过客;真正的终生伴侣,只是暂时失去了踪影。”
风满楼猛然醒过神来,把画夺到眼前,细细打量着画和诗。好半天,才放下了手中的画,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诗儿她,似乎一直觉得你喜欢的人是寒儿。我不知道她为何这般没有安全感,但是风,你究竟有没有认认真真对诗儿说过喜欢?如今这般,倒像是你们两个都在自作多情,对方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心意。如此拖泥带水的做法,简直不像出自你手。”
风满楼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苦笑:“一切都晚了……”
叶莲雾说:“风,在这件事上,我同情诗儿。一个女孩子,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她连你的真实心意都未曾知晓。以为自己不过是暂时用来排遣寂寞的工具,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美梦一朝醒来,天与地的差别,一无所有的痛楚,发生的太过急促,没有丝毫缓冲,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女孩子到底能不能够承受?”
风满楼闭上眼,试图把所有的心疼隐藏起来。叶莲雾的话是利刃,毫不留情地刺进自己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明明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也不能喊一声疼。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难道我能够心安理得地告诉诗儿说虽然我要娶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但是我喜欢的是你吗?”
耳边响起轮椅行进的咕隆声,门被打开,挟着雪花的狂风趁机钻进屋内,火光一阵明灭,不多的热气被吹散。
“三日后,我就会迎娶寒儿。”
这句话传出来的时候,叶莲雾的轮椅正停在门外。
看着满院的雪,叶莲雾叹了口气,白白的水汽自他口中吐出,模糊了他的容颜:外面的世界恐怕春日将尽,山中的春天又在何方呢?
93。二月——甲…第九十二章 最后告别
昏睡了一个晚上,早上醒来的时候,墨诗流了满身的冷汗,好在头重脚轻的感觉没有那么严重了。披了一件厚重披风,拖沓着鞋走到窗口,才打开窗子,一阵冷风便席卷了室内,墨诗一个激灵,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拢了拢披风,墨诗依靠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积雪,打量着周围有些陌生的环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所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幕亦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之中,风满楼鲜见的愤怒有些莫名其妙,或者说,分别之后再见,风满楼的一切都让自己看不顺眼。
早已下定决心,不会在他面前软弱。
“砰--”一声,墨诗关上窗,回到床前,干净利落换好衣裳,走出门去,想要去寻淡楚的踪迹。
皮质软靴踩在松散的积雪上,留下一个个深而清晰的脚印。有些分不清方向,四周也不见人影,墨诗只能循着小路的方向走,顺道看看沿途的风光,只看到被积雪压在下面的枯枝或者呈现暗色的树叶,所以当那一树零星的淡红色映入眼帘的时候,墨诗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
那是一株快要绽放的桃花,在这寒雪飘摇的季节,倒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味道。墨诗走到树下,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看着饱满的花骨朵露出淡淡的微笑。
身后忽然想起轻微的嚓嚓声,是雪被踩踏陷落时发出的叹息。墨诗回过头去,看到一袭刺痛人眼的红--那是一件带着兜帽的垂质披风。兜帽被扣在头上,周围的一圈长长绒毛被风吹得颤抖,把来人的颜微微遮住,有几分柔软的味道。
迎面吹来一阵大风,兜帽被垂落,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漆黑的发未曾梳起,披落在脑后,只在额心坠了一颗粉色的泪滴状额饰。没有多余的装饰,那张颜显得愈发干净,一双形状姣好的眸子清澈璀璨,如同横跨天际的银河。
饱满的唇微微开启,墨诗听到一个甜美如孩童的声音问道:“姐姐,你也喜欢桃花吗?”
墨诗愣住,抬头看看满枝的淡红,然后点点头。
漂亮的眸子弯起来,荡漾出一片潋滟晴光:“我也很喜欢呢!”
忽略那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墨诗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谁?”
笑意渐渐渗透开来,女孩子伸出食指底在下嘴唇上,轻快地吐出三个字:“水……若……寒。”
虽然心中早已经有所思量,但是当这个答案毫无遮掩地呈现在自己面前时,墨诗还是吃惊到止不住后退,背脊顶上树干,却遇上水若寒好奇的眼神。
“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话是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说服力。墨诗看着眼前那张绝世的颜,酸涩的味道开始在身体里扩散。
之前大街上亲眼见识的一幕,冲击着墨诗所剩无几的理智:风满楼温柔的笑,对怀中之人的关怀备至,淋湿的衣衫,还有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体贴……怒火越烧越旺,墨诗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爆炸。不久之前属于自己的怀抱,易主得如此轻而易举,即使圣贤书读了几车,只要自己还是一个女子,就不可能不嫉妒。
再三告诉自己水若寒是无辜的,然后控制不住的不甘情绪还是挂在了脸上。墨诗在克制,下唇已经被咬得发白,手指不自知地剥掉了无数的树皮,眼光根本不敢朝向水若寒,就怕其中的情绪伤到眼前孩子般脆弱的人。
“通--”重物倒地的声音传入耳朵,墨诗抬起眼,看到倒在雪地中的水若寒。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看到一道灰蓝色的身影从眼前划过。
“寒儿……”担心到极致的呼唤响起。
墨诗一看到风满楼,下意识想逃离。脚步刚刚迈开,却听到一句冰冷刻骨的质问:“你对寒儿做了什么?”
寒风灌入衣袖,浑身的热量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抽干。墨诗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风满楼,泪水在瞬息之间灌满眼眶,身子只有靠在树上才能够勉强稳住。
那样侮辱人格的问话,那样愤怒到近乎仇恨的表情,那样遥远的距离……泪水淌下脸颊之时,墨诗笑了,世界崩塌般的绝望中带着三分骄傲:“风满楼,既然你我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化到让你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摩我,那么我对天发誓,从此刻开始,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风满楼三个字,再不会干涉我人生的分毫!”
“呵呵,如此甚好,只希望诗儿你不要干涉我和寒儿的幸福!后天晚上,我会和寒儿成亲,要是诗儿你不介意,可以留下来喝杯喜酒。”轻佻的笑没有丝毫歉意和留恋,风满楼只是垂首看着怀中的水若寒,看不到此刻的表情。
他的视线中,只有水若寒……
他说后天,他就会娶水若寒为妻……
胸口只剩下真真切切的疼痛……
踉跄的脚步带着自己逃离……
沿路洒下的泪已经不足以让自己有丝毫解脱的快感……
墨诗大口大口喘息着,试图缓解因心疼带来的窒息感,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所有的感觉都变得迟钝,清晰的只有不断堆积的绝望和由绝望衍生而出的疼痛--比刀割痛上百倍。偏偏如此巨大的创伤,自己无法逃离。
看不清前路,脚下一滑,身子已经重重砸到地上,寒冷在一寸寸渗透进来,墨诗却再没有动静。
已经失去了面对的勇气……
希望从头开始……希望从来没有遇见……
“风哥哥,你为什么要哭啊?寒儿没事的,刚刚有点头晕,一下子没站住而已。”水若寒抬起手,轻轻抹去风满楼脸上冰冷的泪。
“没什么,只是有点疼呢!”风满楼微笑着抱起水若寒,向屋内走去。
“哪里疼呢?寒儿帮风哥哥揉揉。”
“胸口啊……”叹息声消亡在风中,只余身后越来越长的脚印。
回到流虹院内,风满楼帮水若寒脱去披风,拉了被子把水若寒埋了个严严实实,弯下身拍拍水若寒的小脸蛋:“寒儿,这两日你要好好休息,后天好做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等着嫁给我。”
脆弱而美好的笑容勾了起来,犹如沉睡冰下的莲花:“风哥哥,我会好好等着你。”
风满楼走出房门,却在那株桃树之下,看到了叶莲雾。
“何苦做得这么绝?”
“镜中池那次,我以为诗儿去了,一时万念俱灰,恨不得自己也随着诗儿去。那种痛彻心扉,经历过一次就足够了。”
“你就这样没有自信?”
“不是没有自信,是不愿意打这样的赌。即使获胜的几率接近百分百,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失败,我就不会去尝试,因为堵住太大,我输不起。既然不能保证诗儿的安全,还不如让她远离我这个祸根。”
“即使带着怨恨?”
风满楼顿了顿,继而斩钉截铁地回答:“即使带着怨恨!”
94。二月——甲…第九十三章 风雨前夕
淡水山庄。
墨诗坐在花园中,托着腮发呆。
回想起上午遇上淡楚的一幕,脸羞得发红。
从出生开始,没这么歇斯底里过,抓到个熟人就扑到人家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破坏了一向完美的形象,倒是把淡楚弄得手忙脚乱措手不及,提了刀就想去砍人,墨诗早已哭得脱了力,拉都拉不住,只得把自己的身子挂在淡楚身上,屁股在雪地上拖了好长一段距离才把暴怒的淡楚阻了下来,然后赶紧坐着车回了淡水山庄。
想到留在雪地上的两条长长的印子,墨诗不得不仰天长叹。
“诗儿,你在感叹什么?”
猛然听到有人说话,墨诗吓得跳起来,回头看到淡楚拎着一只鸟笼向自己走来。在鸟笼中发呆的傻鸟自然是那听起来相当神奇的墨雀。
“楚哥哥,是宫中有消息了吗?”墨诗站起身,把自己的位子让给淡楚,伸手接过鸟笼。
“是啊是啊,果然有效率吧!”淡楚笑得颇为自豪。
“信上说的什么?”墨诗把鸟笼放在桌上,顺手折了一根枯枝伸进鸟笼去逗那只发呆的黑鸟。深沉被打断,黑鸟显然很不满意,对着墨诗狠狠叫唤。墨诗对着傻鸟撅起嘴巴眯起眼睛做了个鬼脸,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树枝抽出鸟笼,徒留仍旧抓狂的墨雀。
淡楚不知从哪儿抓出一把花生,噼里啪啦吃得开心,花生米被一颗颗抛到空中,掉进他的嘴巴。觉得鸟笼里的傻鸟实在聒噪,淡楚看准鸟嘴的位置丢了一粒花生米进去,成功封了傻鸟的口。
掸干净手上的花生衣,淡楚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竹筒,递给墨诗:“喏,信在这儿,自己看。”
一看到那张牙舞爪颇有特色的字,墨诗的小脸立马皱成一团;再看内容,墨诗彻底泄了气:给我回宫!立刻马上!卅已经出京,不回也得回!
“是你娘亲写的?”
墨诗抬起沉重的脑袋,一双泛水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淡楚,一脸欲哭无泪:“娘亲从来没有这么凶过,怎么办,我不敢回去了。”
“我可以保证要是你再不回去,等不到你父皇发兵来抓你,你娘亲已经亲自杀到这里了。来乖张嘴,啊--”
委委屈屈地嚼着嘴巴里刚刚被丢进来的花生,墨诗口齿不清地为自己争辩:“楚哥哥,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我不就出来了两个月吗?有这么大逆不道吗?”
淡楚摇头晃脑应地开心:“是是,不就是偷偷溜出宫两个月音讯全无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墨诗眼眶包了泪,嘴巴扁成一道线,语调无比凄惨:“楚哥哥……”
淡楚作举手投降状:“好了好了,我怕了你还不成吗?正好我最近要进京办点事,到时候和你一道回去好了。”
“可是……可是父皇把影卫都派出来了,摆明了要把我绑回去嘛!”
淡楚眨眨眼睛:“我琢磨着要不了多久陌离也得来我这儿吧,就告诉卅说你要等陌离一起回京,这样诗儿你还能抓紧时间玩玩!”
墨诗抓着淡楚的衣袖,左摇摇,右晃晃,水汪汪的大眼睛片刻不离淡楚的脸:“楚哥哥,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对吧!你一定要和我一起进宫,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好好,我一定会劝着你娘亲,争取只要让诗儿光用面壁来赎罪的。”
“呜呜呜……”
同一时间,风雨阁。
“师兄,未出师的弟子已经全部迁出。”云梦泽站在风满楼身边,指着桌上的地图,“雾曾经花重金在溟兰镇购下了整个村庄,驻守的是风部的人,村庄内能够容下半数弟子,我已经下令让师范带着弟子前去。沿途多山,掩藏起来应该会方便不少。四部的人手,我想让他们大致分布在北川城附近,这样召回会方便很多。”
风满楼凝眉思索:“至少散到一日距离之外吧,别让人太容易追到才好;四部人手要混杂着分散,省得被一网打尽。”
云梦泽赞同地点点头:“按照惯例,每个城中有一个据点,所有手下单线联系,以最大程度地保全之前布下的网。”
风满楼道:“你交代下去,不管发生什么,已经出去的人一定要稍安勿躁,千万不要贸然动手。现如今,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报仇之事需得从长计议,绝对不要白白丧命。那批吃饱了没事干的混蛋此番注定要扑个空,哪里会轻易放过我们,疯狗发狂可是很可怕的。每个城容纳的人绝对不可超过二十五人,这样的话万一被挖到也不至于损失太多。”
云梦泽顿了片刻,有些担忧地开口:“师兄,把风雨阁移空可不是小动静的事,若是被那些人发现了,我们力量分散着,被打击起来可是会变得越发容易。”
风满楼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拿手做着枕头:“所以得少部分少部分地转移人手啊!只能祈祷那些人动手慢些,能转移多少是多少吧!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至少咱们的接班人已经平安离开,不至于全军覆没了。”
云梦泽点头道:“明日开始,风云两部开始转移。若是真来不及了,阁中还留有战斗力最强的雷雨两部,应该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风满楼颇为赞赏地拍拍云梦泽的肩膀:“师弟做事,就是让人安心啊!话说等后日见证了我和寒儿的婚礼之后,你和雾也离开吧!”
云梦泽诧异地看着风满楼,问道:“师兄你呢?”
风满楼撇了嘴:“身为阁主,总得负点责任吧!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我再走好了。”
云梦泽沉下脸来:“如此,我也没道理先走。”
风满楼一本正经:“你得主持大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计划可没法继续下去。”
云梦泽有些激动:“师兄乃一阁之主,万不可以身犯险。若论主持大局,师兄自然比我更加合适。不如师兄先行离开,我留下。”
风满楼无所谓地耸耸肩:“好了好了,没什么好争的,要是你喜欢留下那你留下好了,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嘛!”
退让得如此爽快,简直让人没机会展现自己的赤子诚心,云梦泽有些不大相信地问道:“真的?”
风满楼翻着白眼:“废话!”
95。二月——甲…第九十四章 婚礼背后
两日后,新月钩辰,白霜遍地。
风雨阁西南角为吉地,青布搭就篷帐,毡席延伸而出,龙凤红烛照亮每一个角落。没有宾朋满座,没有丝竹喧哗,青庐之中,高位之上,只有一尊灵位在静静等待。
“迎新人!”云梦泽作为今日婚礼的赞礼人,一身红装,喜庆逼人,倒不符合他一贯儒雅的气质了。
作为见证人,叶莲雾坐在一旁,嘴角噙笑,望着外头。
风满楼怀抱水若寒,自毡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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