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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绿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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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风满楼向外惬意地吐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眼光不小心飘到了墨诗的脸上,接受了某种危险的信号,脸部表情立马自动调整成享受了珍馐美食的模样。

“呵呵,没想到诗儿还颇有几分做菜的天赋嘛!不过吃了这么些天菜,嘴巴也该淡了。今晚就让我好好犒劳一下诗儿,开开荤吧!”大手拂过墨诗的头顶,风满楼的身影已经飘忽到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满园飞禽,“那么多鸡鸭,今晚该轮到谁倒霉呢?”

一只肥硕的大母鸡不怕死地摇着屁股向风满楼走来,风满楼嘿嘿一笑,表情奸诈如狐:“既然你自投罗网,大爷我可不能辜负你的期望啊!”

魔爪刚伸向母鸡,一个白色的身影拦在了自己和母鸡之间,母鸡受了惊,扑棱着翅膀跑远了。

风满楼错愕地看着墨诗:“怎么了?”

墨诗忸怩地举起手中的纸:“这些天母鸡下了蛋,我用鸡蛋给你煮粥喝了,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风满楼哭笑不得,却也只能遵从这个没有道理的道理:“行,那吃鸭也是一样的。”

谁知墨诗再次幽幽举起另一张纸:“因为母鸡要下蛋,所以我每次取血都是从鸭身上取的,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风满楼凌乱成一株狂风肆虐下的小草。

风满楼不知道的是,墨诗宠爱小动物的毛病,其实乃是天性。

“扑棱棱--”有什么东西不怕死地在竹林里招摇。

风满楼眼前一亮,瞬间看到了救赎的光芒。风满楼从墨诗头上拔下一只簪子,意随心至,簪子在瞬息之间钻入竹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挣扎,引得枯叶簌簌直响。风满楼走进林中,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只花里胡哨的野鸡。

风满楼对着墨诗摇了摇手中的鸡,神采飞扬到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病人:“这个总称不上忘恩负义了吧?”

墨诗笑成了一朵百合花。

于是两人挖坑杀鸡取泥,忙得不亦乐乎。待把糊了一身泥的鸡塞进土坑里之后,风满楼懒懒躺在了铺满竹叶的地上,又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墨诗躺下。

夜越发深沉,星辰因为浓黑的夜显得愈发闪耀,却是一副温柔到引人怀念的场景。

“诗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墨诗愕然侧首,只看到风满楼被火光映红的双眼。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父母双亡,流落在外。日子过得很凄苦,偷鸡摸狗,沿街乞讨,曾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也曾三日三夜没吃上一点东西。他苦苦挨着。等待的,却也不过是在大雪纷飞的某一日,被残酷的上苍收了生命去。”

“那一日似乎真的到来,小男孩在漫天飞雪中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神仙般的人。他想,自己这是死了吗?那个神仙却开口说道:小模样长得不错,洗洗干净应该能换几个子儿。小子,以后就做我的储备粮吧!”话音停下,风满楼笑了,满是温柔。

“小男孩莫名其妙地跟着神仙走了。神仙没有把他卖掉,却带他到了有很多孩子的地方,那些孩子叫神仙阁主。从此以后,小男孩换上和其他孩子一样的衣服,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可是那些孩子却不喜欢小男孩,总喜欢变了法子来欺负他。小男孩很苦恼。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跑来告诉他原因:阁主已经很多年没带人回来了。这个道理就像皇帝很多年没有选秀,忽然之间又纳了一个妃子,这个妃子自然不得后宫诸人的喜爱,只不过女人们懂得掩饰,而孩子表达得更直接罢了。”

“小男孩自然很感激小女孩。小女孩比小男孩大一些,所以小男孩叫她姐姐。但是姐姐是个很冷淡的人,小小的年纪,却只知道拿一把比自己身子都长的木剑舞个不停。她的身边没有人停驻,小男孩时常仰望着高处的姐姐,觉得自己这般渺小。小男孩依然孤独着。有一天,其他孩子忽然叫小男孩一起玩儿。小男孩很开心,虽然游戏时他依然是被欺负的对象。吃午饭的时候,有人拿出一只烧鸡送给小男孩,说是为曾经道歉。小男孩受宠若惊,热泪盈眶地收下了人生中第一只烧鸡。在大伙儿的怂恿下,小男孩吃了整只鸡,不过留下了两条鸡腿,这是送给姐姐吃的。可是当小男孩把鸡腿送到姐姐面前时,姐姐忽然勃然大怒,甩开两只鸡腿,提着木剑冲向孩子堆中一顿乱砍。小男孩想要阻止,却被腹中突如其来的绞痛逼得满地打滚。”

“鸡被下了泻药。呵呵,你看这小男孩多笨啊,这么明显的骗局,都不能看穿。当小男孩虚脱地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却被告知自己的姐姐被阁主罚去山顶之上面壁。木剑虽无锋,蛮力之下,依然伤人无数。小男孩知道,姐姐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于是他偷偷发下誓言,以后一定要亲手做烧鸡给姐姐吃。”

风满楼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马上恢复一贯的笑容灿烂,一个打挺起身,开始灭火:“故事讲完了,鸡也做好了,诗儿快来尝尝。”

墨诗坐起身,呆呆地看着风满楼,故事中的那个小男孩,似乎慢慢和风满楼合在了一处。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态来讲述这个故事的。故事有悲,但更多的却是快乐,因为有阁主,因为有姐姐。只是这般温馨的故事,放在如今的环境下,只能催生出过分残酷的感叹:沧海桑田,故人不再。

篝火之下,风满楼在向着墨诗招手,闪亮的眼,闪亮的耳钉。

墨诗拿着肥得流油的鸡腿,忽而笑了:姐姐,你的弟弟真的会做烤鸡了呢!

58。二月——甲…第五十七章 一场赌博

第八天上,风满楼停止了服药。原本四处乱窜刮着经络内壁的真气已经被控制在了小腹丹田后背雪山之中,乖乖打着转。可是无论风满楼如何驱动,这些真气总是无法顺着经络流转,就像一潭水,明明四周有比它地势更低的沟渠,其中的水就是不肯流下来。

许是因为雪沉香的效用。以为过几天待药力散去之后就能恢复。可是三天过去,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风满楼的神色一日凝重过一日。墨诗束手无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有一天,风满楼无法忍受墨诗投向他的苦兮兮的眼神,把墨诗打发出去买些治疗经络受损的药。毕竟真气现在虽稳,之前乱冲乱撞对经络造成的伤害犹存,如今既然无法自己运功疗伤,自然只能借助外力了。出

门的时候,风满楼把带纱斗笠摁在了墨诗头上,又仔仔细细把绳子系紧,左看右看半天,才略微放心,只是依然没有忘记啰嗦交代:“千万不要把斗笠掀开。要是碰到坏人,你只记着死命跑。”说完这句,风满楼习惯性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现在想想,倒还不如之前模样不咋样的你来得让人放心得多。”

时隔半月,墨诗再次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忽然觉得自己的日子,着实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潇洒。

在大夫出开了方子,正等待着伙计抓药的墨诗沐浴在药铺之中一块狭小的阳光下,背靠着柜台舒服地眯着眼睛。忽然,这不多的阳光也被遮住了。墨诗惋惜地睁开眼,想要看看这不速之客是谁。只是这一睁眼,墨诗的眼睛就再也合不上了。

“诗儿?”一身白衣的寂然皱着英俊的眉,略带疑惑地伸出手,想要拂开墨诗眼前的面纱。

墨诗下意识就想躲开,无奈寂然速度实在太快。

风扬起纱,眉心一点朱红,早已被人看在眼中。

寂然脸上蒙上一层欣喜:“诗儿,果然是你!”

下一刻,一朵乌云扫过寂然的脸:“你为何要躲我?又为何在这儿?难道受伤了?”

墨诗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仍然逃不开手腕上多出的三根手指。

亲自确认墨诗身体很好之后,寂然的心才放了下来。随手抓过柜台上的那张方子,寂然略一扫过,神情变得凝重,目光如炬:“这是治内伤的药。诗儿,为谁抓的药?”

一时间,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根据之前两人相见时的态度还有风满楼提起寂然哥哥时的语气,墨诗直觉这两个人关系不好。其实这问题不难想明白,一个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少年侠士,一个是为正道不迟的邪教阁主,两个势同水火的人,要真是关系好到腻,这才叫人疑惑。所以墨诗下意识里不想告诉寂然哥哥风满楼的事情。

茶香袅袅中,之前被风满楼小心翼翼系上的斗笠被放在桌上,墨诗心虚地抱着一杯茶喝个不停,耳中充斥着寂然作为哥哥的责备。来往客人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扫向花颜的视线,却在接触到对面冰冷如剑的目光时,心虚地收回了眷恋的眼色。

“诗儿,你为何莫名其妙就要出宫,还不告于大家知晓,你可知道你娘亲和父皇有多担心你吗?陌离也出宫找你了。”

自然知道,这告示都发遍天下了,如此大的阵仗,自己再不知晓不就是傻子了吗?墨诗心里默道。

“告诉我,这段日子,你到底和谁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寂然神情肃穆,从一开始,墨诗便采取了沉默的态度,这让他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安。从小到大,墨诗对自己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如今这个维持倔强模样的人,却是与之前那个甜美女孩儿相去甚远。

“随我回去。”寂然沉寂片刻,不再坚持什么,只是抛出了简单四字。

墨诗的神情乱了,手不自觉往前一顿,茶水从手中的杯子溅出来。墨诗咬紧下唇,像只固执的小猫,坚定地摇摇头。

“除非你告诉我你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寂然好整以暇。

救治风满楼,这自然是非做不可的。只是对自己来说非做不可的事,对寂然哥哥来说有可能也是非做不可吗?墨诗黯然神伤,既然改变不了什么,多说无益。

人走茶凉。

墨诗被寂然带到了县城最大的一家客栈。白日里剩下的时间,寂然待在墨诗身边,寸步不离。墨诗哀叹,觉得自己像一只四肢被捆绑起来的困兽,出来时间长了,也不知道风满楼会不会担心。

两人独处一室,寂然在悠然地喝茶,墨诗坐立不安。面对眼前这个曾经心仪的男子,墨诗诧异地发现自己没有丝毫不自在,相对的,对于风满楼的思念,已经开始肆意蔓延。

墨诗看着桌上的伤药,幽幽叹了口气。

寂然随着墨诗的视线瞟到了药,了然一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治疗内伤最好的方法,便是让真气穿越经络,抚平伤痕。”

墨诗又叹了口气,要不是风满楼现在无法催动真气流转,还用得着自己出来买药吗?

“若患者本身因为内伤无法使真气流畅运转,只需凭借外力催入真气。”

墨诗眼前一亮,是啊,这是个好办法!

寂然细心观察着墨诗的神色变化,知道时机来临:“诗儿是不是有朋友受了内伤?若是如此,我或许可以帮忙。想必这也是诗儿你的忧心之事,一旦解决了此事,你也可以心无旁鹜地随我回宫了吧!”

墨诗亮起的眼睛复又黯淡下去:虽然不能保证有寂然哥哥的帮忙风满楼的内伤一定会好,但不能否认的是,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寂然哥哥已经抛出了价码,只要自己愿意随他回宫,那么他定当倾尽全力。墨诗相信寂然哥哥,可是一想到要和风满楼分开,墨诗便有满心的疙瘩,像是有无数根的刺破心而出,血淋淋的疼痛。

直到此时,墨诗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和风满楼,到底会不会有结果呢?不要说现在风满楼对自己还没有任何表示,即使两个人真是两情相悦,一个公主和一个弃阁主,飞鸟和游鱼,有可能在一起吗?不是怀疑娘亲和父皇对自己的爱,只不过有些事情,真实得残酷,不是一个爱字就能解决的。朝廷和江湖,从古至今,便是各自独立,不到非常时刻,绝对不会多加干涉。自己终有一日是要回到宫中的,那是自己的归宿。风满楼呢,他的人生不属于宫廷,他的梦想他的根,早已牢牢扎在了江湖之中。这样两个人,天生注定没有交集,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又怎会沦落至今?

既然如此,两个人继续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各自归位,好好行使属于自己的责任,早早把错误改正,对谁都好。即使还想实现自己的江湖梦,大可以叫寂然哥哥或者淡楚哥哥带自己玩儿,又何必纠缠于风满楼呢?

对啊,这才是归途。墨诗咬着自己的嘴唇,克制着眼中摇摇欲坠的泪,嘴角的弧度别扭得让人心酸。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甘心呢?想要亲眼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要亲眼见证他的欢喜悲伤,想要亲眼目睹他实现梦想的时刻,想要亲眼凝望他行向未来的模样……是亲眼,是陪在他的身边,而不是高高在上,远远观望,从口口相传中幻想他的经历。而这一切,若离别,便再不可能实现。

离别,只能成就两个结局,或者在漫漫人生路中被自己渐渐遗忘,或者成为自己一生中刻骨铭心的遗憾。未来不可预知,所以不知结局。这是个赌约,赌注是自己一生的快乐幸福,自己敢赌吗?

寂然看着莫名悲伤的墨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门去。这个丫头什么都好,只是为自己考虑得太少。

59。二月——甲…第五十八章 一记响雷

夜深人静的时候,墨诗终于打定了主意,拿着药走出门去。她要求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将会决定她的一生。

路显得那么漫长,即使胯下的马儿在发足狂奔,风在耳边疯狂地呼啸。

出乎意料,小屋里漆黑一片。墨诗走进屋,点亮灯,呆呆地坐下。熟悉的床榻,熟悉的薄被,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一切……忽然想到小时候和娘亲一道住在乡间的日子,日日胡闹,朴素的幸福。到了宫里以后,规矩多了,虽然娘亲父皇并不强求自己一定要做到一套又一套的礼仪,可是在人人拘束的环境中,自己又怎能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笑呢?此次离宫,即使不能收获自己的爱情,能够重温这种欢乐,亦是一种幸福。

竹林中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急促如鼓点。

“诗儿,是你吗?诗儿……”身未显,声已至。想必是因为屋里的那一盏豆灯光。

风满楼的身影出现在竹屋之前,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因为紧张衣裳都为穿整齐,浅蓝色的衣角沾上了淡绿色的植物枝叶,额头上有晶亮亮的汗水,眼中喷射出余悸未消的紧张,缺水的嘴巴微开,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看到墨诗的那刻,风满楼已经失去了理智,三步并作两步,把墨诗紧紧抱在了自己怀中。那般紧,就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墨诗几乎要无法呼吸了。可也是因为身体间的距离被缩到最小,墨诗能够感受到风满楼的心跳,“砰砰砰--”,速度快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诗儿……诗儿……”没有情深义重的话语,只有连绵不断的呼唤,缠绵如同三月里的春雨,浇灌进干涸的心灵,滋润出一片苍翠。

或许,自己要的答案,会符合自己的心意?

墨诗嘴角绽出一丝甜蜜。

怀抱之后,墨诗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回味之中。她执笔,在风满楼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写道:“能够为我解释一下刚刚那个拥抱吗?”

风满楼呆若木鸡,解释,如何解释?他只知道看到那个在自己脑海里徘徊了一天的身影之后,身子早已经情不自禁地冲了上去,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只想确认她是真实的,只想把她拥在怀中好好保护,只想安慰自己担惊受怕后悔莫及的心灵。至于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失去吗?

既然已经开了头,墨诗索性摆出了咄咄逼人的架势,这个答案,即使暂时丢掉自己的脸面,也要问到!

吃饱了墨水的毛笔重重落下,笔笔划划力透纸背:“你是不是喜欢我?”

风满楼被墨诗忽然而发的气势激得向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那句话,忽然尴尬地笑了:“诗儿,莫开玩笑。”

文墨诗不再动作,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风满楼,坚定地让人无法摆脱。

人“喜欢……喜欢吗?”风满楼开始迷惑。

书从小到大,身边不缺女人;青楼之中,自己熟同归家。可是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女人和爱人,一字之差,差之千里。一贯只是把女人当做生活的调味剂,可有可无。自从上次的事后,自己不是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跨进青楼的大门了吗?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屋风满楼呆滞地看着一脸倔强之色的墨诗,猛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女孩,对于自己来讲,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妹妹吗?还是其他什么。这个答案让风满楼生起一丝恐惧,一双单纯无忧的眼睛忽然在自己脑海之间闪现,倏忽之间那份单纯又变为痛彻心扉,最后呆滞成一片空白。

山谷之中,梅花树下,自己曾经对那个把花瓣撒满天的女孩郑重承诺:“寒儿,待你长到十六岁时,我便娶你。”

彼时,那个身上有着淡淡白梅花香的女孩儿只知咯咯笑着,丝毫没有初听承诺的娇羞,大大的眼睛看着漫天花落,无忧无虑地拍着自己的小手。她的眼中没有立在自己面前承诺今生的男子,一个孩子般的单纯。

“风满楼,原来是你!我早该想到的!”一声叱咤伴随着一道白影愤然炸响,寂然一把把风满楼推到在地,把墨诗护在了自己身后。

墨诗被这一巨变惊得目瞪口呆。不该大意的,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寂然哥哥怎么会让自己轻而易举离开客栈呢?墨诗后悔莫及。

“诗儿,你不愿离开,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丧尽天良的家伙?”修养一贯良好的寂然被愤怒驱使,开口便是凶狠的指责。

风满楼回过神来,缓缓起身,冷笑道:“到是要请教寂然大公子,没有经过主人同意便擅闯人家,这算是个怎样的教养?”

寂然亦冷笑:“像你这样的魔头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论教养问题?诗儿,今天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和这样的人呆在一起,要是让你的爹娘知道,可不是简单面壁能够解决的。”

墨诗被搞得一头雾水,为什么两个人甫一见面,便会这般剑拔弩张。

风满楼察觉到一丝异样,眯起了眼睛,字被一个个挤出牙缝:“诗儿,你和寂然到底是什么关系?”

墨诗心一沉,知道大事不妙,立马跳起来捂住寂然的嘴,用力摇着头。

风满楼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寂然,告诉我实话。”

墨诗噙着泪,祈求地望着寂然,缓缓摇头。

寂然抓住墨诗的手,往下轻轻一拉,口便恢复自由。只是看着墨诗绝望的眼神,终是心生不忍:“诗儿是我表妹,因为贪玩逃出家,我来就是为了带她回家。”

墨诗松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寂然。殊不知,心上大石放下的,还有一人。

风满楼还是有着疑惑:“可是诗儿说自己姓淡,是淡楚的妹妹,怎么又会变成你的表妹?”

寂然怒极反笑:“都说翾梦公子才智过人,怎么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傻子呢?诗儿是我的表妹,难道就不能是淡楚的堂妹吗?”

虽被骂着,可是风满楼依然感觉轻松了很多。虽然这种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在知晓诗儿有可能欺骗自己的时候那么生气,知道答案后就如同获赦呢?

“风满楼,我一贯敬你敢作敢当,怎么现如今却窝在这山谷里当缩头乌龟呢?难道是心虚杀害了诸位掌门,还是想在江湖中人的追杀中寻个契机喘口气呢?据我所知你受了内伤吧!虽不知道究竟所为何事,但是到了要用外药的地步,想必所伤不轻。这些天在谷中养伤,是不是都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满楼的眼光一凝,肃然望向寂然:“有话请说。”

“大概半月前,江湖中甚嚣尘上一个传言,倒是和风雨阁有所关联。”

“什么?”

“你可知北方极寒之地生有一片奇异绿洲?”

“澹州城内,被卧龙山挡在身后的镜中池?”

“是的,这个传言就和这镜中池有关。传言说道,镜中池内别有洞天,求天问钥请经风雨。换句话说,镜中池内有宝藏,而这开启宝藏的钥匙就在风雨阁中。留言一起,风雨阁经历的刺杀顿时多了数倍。”

风满楼嗤之以鼻:“真真太岁头上动土。”

寂然也不生气,只是继续自己的话题:“传言是真是假无人可知。可是最近几天内,这传言却忽然销声匿迹了。你是江湖中人,自然知道其中古怪。”

风满楼沉吟:“有人出来辟谣?”

寂然点头:“这人来头不小,流言才能够被压制得这么快。”

风满楼双眉聚拢,若有所思:“谁?”

寂然笑得云淡风轻:“恐怕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出来辟谣的乃是你风雨阁的大冤家--武林至尊--凤栖宫当代主人--南宫淮。”

凤栖宫一向是武林盟主常住之地,上一任宫主南宫煌不知什么原因招惹了朝廷,被朝廷找了由头端掉了身份地位,最后郁郁而终。南宫淮是他的义子,他继任宫主之位,却不是因为他的根正苗红,而是因为他背叛了南宫煌,做了凤栖宫的叛徒,得了朝廷的支持。

这件事墨诗知道,父皇说过,江湖事朝廷不该插手的时候就不该插手,若真要处理,最好直接借江湖自己的力量,这般才可减弱来自江湖的反噬。南宫煌的灭亡,表面上是为了端正江湖的不良之风,其实是一场报复。这报复有何而来,便要牵扯到寂然的母亲,南宫煌的女儿,南宫踏香了。父皇说,南宫淮既然投靠了朝廷,那么将来控制江湖之力会方便得多,对这个背叛者本身,却是没有什么好感。

“南宫淮?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好心?”风满楼有些不屑一顾。

寂然乜斜看着风满楼:“他自然没那么好心,和辟谣声明一道发布的,还有一条消息:半个月后,凤栖宫召开武林大会,商讨围杀你的事。美其名曰:灭风大会。”

风满楼哑然而笑:“灭风大会?呵呵,这名字不错。没想到区区在下不光成了风雨阁的叛徒,还变成了整个武林的公敌,如此待遇,这叫我受宠若惊啊!理由呢,是说我杀了几派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的掌门?”

寂然点点头:“还算有自知之明。先前我还怀疑你为什么会干这么没有意义的事,如今看来,不过一场拙劣的嫁祸罢了。”

风满楼诧异地抬眉:“你信任我?”

寂然摇头:“我不信任你,但我信任诗儿。”

风满楼心里忽然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现在你自身难保,我绝对不可能再把诗儿留在你身边。我知道诗儿是因为担心你的伤才不能安心离开,既然这样,我会帮你疗伤,待你痊愈后再带诗儿离开。”寂然神色淡淡,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墨诗和风满楼同时抬头望向寂然,一样难以置信的表情,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辩白,一个是因为有口难言,一个是因为思绪混乱。

“不早了,大家睡吧!我睡地下无妨。”寂然丝毫没有做客的不自在,说罢便把墨诗带进另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风满楼的心里像有几千几万只猫爪子在挠,又痒又疼,终于止不住心中的怒火,啪一下打开门,指着寂然怒道:“你给我睡外面来!”

墨诗诧异,忽而微笑。寂然心有所思,看看墨诗,又看看风满楼,默叹一声,依言出门。

室内暗香浮动,风满楼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寂然慢慢睁开双眼,收起垫在脑后的手臂,站起身来。

轻叩墨诗的房门,果不其然墨诗没有睡着,很快来开门。

看着立在门口的寂然,墨诗颇感诧异。

“我们谈谈吧!他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寂然说道。

墨诗看一眼熟睡的风满楼,垂下眼,点点头。

月光之下,两个坐在阶梯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同色纯白的衣裳几乎融进月光中。

“诗儿,是不是喜欢风满楼?”寂然开门见山,因着他不得不快刀阔斧斩乱麻。

墨诗低着头,脸颊上飘过一丝红,却被夜色吞了去。

“听我的话,趁着自己陷得不深,赶快拔出这泥淖。风满楼,绝对不是你应该招惹的人。喜欢上他,注定你会受伤。”

寂然的话像夜风般凄冷,惊得墨诗不得不打了一个寒战。

“风雨阁,风云雷雨四部,本该有四个首领,你可知为何为何少了一个首领吗?”

墨诗摇摇头。

寂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把气吐出去,兜兜转转扰乱了身前气流:“风满楼十四岁时,玷污了彼时不过十二岁的水若寒。经此一事,水若寒走火入魔,真气逆流,伤了脑中经脉,一身功力全部散去,成了一个智商不过十岁的傻子。”

寂然转头,目光怜惜:“诗儿,这样的人,你还要继续喜欢吗?”

60。二月——甲…第五十九章 想说爱你

墨诗的眼睛因为乍然听到的惊天秘密瞪得老大,透出淡淡的琉璃色。三月的春风明明已经温暖,却吹得墨诗止不住地颤抖,刺骨的寒意渗透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凝固了神思。

墨诗不敢相信,风满楼他,真的做出过这种禽兽不如飞事?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墨诗的肩膀,安慰似的地拍了拍。绵长的叹息融入浓重的夜色,发酵出酸涩的压抑,惆怅得催人泪下。

一滴晶莹的泪脱离了眼眶的束缚,直直砸向墨诗两腿间的土地,重如铅块。

墨诗固执地擦着不断渗出的泪水,倔强地看着身边的寂然哥哥,决绝如同扑火的飞蛾,拼命地摇着自己的头。

不是想要自欺欺人地说风满楼不会做这样的事。

过去和风满楼相处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闪现,没有在脑海中留下太过深刻的痕迹。所有的记忆汇聚成莫名其妙却又坚定异常的认知,强悍无比地逼迫着墨诗否定着之前听到的话。

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

墨诗知道,风满楼不是苦修士,他会在青楼中放浪形骸。然而这种你情我愿的肉体交易和强迫一个女孩子根本不是一个性质的事。所以那一夜之后,墨诗可以大度原谅风满楼的所作所为,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风满楼会做出这样的事。

墨诗清楚地知道,如果寂然哥哥说的便是真相,其中没有隐情,没有无奈,那么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和风满楼的关系就要终结了。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下意识排斥刚刚听到的每一个字。心中的不安却在慢慢扩大,像一滴毒液随着全身的血液流转传送到身体的每一处,开始毒害正常的身体机能。双手在情不自禁地颤抖。

和风满楼在一起的朝朝暮暮分分秒秒蓦然变得清晰无比,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两个人的快乐。自己任性撒娇时,他小心翼翼地忍让;自己生病卧床时,他无微不至地照料;自己心情不好时,他想方设法地逗乐……如果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惺惺作态逢场作戏,墨诗是笃定不会相信的:精细到纤毫的感情,具象化到举手投足之间,目注心凝之时,假意一时或许不难,维持如此长的时间,而非发自内心,绝对难于登青天。再说对自己虚情假意有什么好处呢?自己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他。

风满楼可能不是一个君子,但他绝对是个好人。他会撒泼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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