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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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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看着确有些面善,但贵家本是此地,姑娘怎么会……”

冯徽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迟疑,他先前不过凭着一股子血气,并不曾细看,这一会自然也有些呐呐,半天也就憋出半句话来。

“冯公子,这里原是田府,里面的老太太凑巧救了我,看我可怜,便收留了几日,却并非我家。”顾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顿了顿后,方低眉轻轻道:“我也是余杭人氏,姓顾,唤名清芷,也有些家人亲故,只这事过后,还有什么脸面归家。此番,我还想着能求公子,归乡后若听的什么,万不可说道出来。”

看着顾蘅虽然语言温柔,但言辞间却透着一股离乡别井后的惨淡与决绝,冯徽心里一颤,不由得勾起些伤心,当下也不由得一叹,劝道:“姑娘何须如此,且不论那船上究竟出了什么事,家中的人总归盼着你回来的。我父母俱丧,兄弟姐妹俱无,如今孑然一身,常思量着若当真有个亲人在,他便是醉赌奢侈,我也愿意的。”

摇了摇头,顾蘅将眼中的泪意压了下来,低眼轻轻道:“公子不必劝我,我知道你说得都是极好极对的,可是我骗不过自己的心去,实在无脸归乡。您既然没有什么亲人,就在这里安心留一些日子。我有幸得救后,只说孤女无亲,投奔亲友时落水了。这里的太太老太太亦是心善慈悲,又留了我,又帮着周全,使得我能见公子一面,偿了心愿。想来,他们也能暂容公子住些日子的。到了那时候,我也能馈赠些金银与公子,以作报答。”

冯徽听得这话,忙向前迈了一步,但看得顾蘅就在面前,又忙退了几步,脸上烧得躁红,急道:“顾姑娘,这决然不可,决然不可,先前不曾救得你,我已是羞惭得很,这话如何说的!”

说完这话后,冯徽又是焦急,又是无措,两眼往周围看了一圈,方伸出手从圆桌下拖来一个圆凳,只道坐下细谈,再提壶倒了一杯茶,递与顾蘅,自己才讪讪着坐在另一侧,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

顾蘅看着冯徽提壶倒茶,心急手缓的,连那茶水洒出,茶盏中只得半盏,都不曾察觉,手还搭在那被热茶浸湿的细绫布上,眼里不由得热热的,忙低头凑到茶盏边,不假思索地猛灌了一口。

她单单看着冯徽如何,一丝眼神都不曾放到这茶汤上,没发觉这茶热烫得很,一口入喉,哪里忍得住?只当场呀了一声,她就止不住又咳又吐,一行流泪,一行气凑,一行泛汗,连杯盏翻倒在桌上也丝毫不知道。

“姑娘,姑娘……”抬眼看到顾蘅咳得脸红头胀,冯徽忙起身,几步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又想扶着,又不敢扶着,最后也只得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唤道。

顾蘅咳了几声,就想起冯徽的手,心里也是着急,一面咳得什么似的,一面却忙伸出手想要抓来看看,不想着手忙脚乱间,这身子往一边倾,凳子也被推得滑倒在地,两人登时就跌到一处。

圆桌原铺着一层细绫布,两人跌倒时被拖拉下来,连布带茶盏都劈头盖脸,摔落在两人的身上,虽不曾碎了东西,但这等声响,外头怎么没人听见。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田珑却打起帘子,半迈入屋子里,一边打量,一边道:“冯公子,阿蘅妹子,这声音……”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眼前这景象,脸色都不由得一变,脚下着忙,不曾细想什么口中就嚷了出来:“苏合,你快过来!”

第十章 缓言

第十一章 怪音

田琼这一声唤出来,顾蘅在惊骇之余,更平添了三分羞恼:除却那个恨之入骨的章荣,她从未与男子有这等亲密接触,便是当初如何恋慕杜昀,也不过遥相思念罢了。

这么一来,顾蘅心头越发得焦躁,口中说不的话,身子却不由得挣扎起来。不过,先前那凌布当头罩下,两人正都没头没脑不清不楚的时候,她这一番折腾,两人愈发得纠缠在一块儿。

不知过了多久,顾蘅微微一仰头,透过一点凌布的缝隙,冯徽那略带困窘,颇有些无措的眼睛,便恰恰好与她对视,几乎同时,两人都不由得一顿,登时僵住。

眼瞅着冯徽那清亮的眼里尽是无措,顾蘅越发觉得羞耻,脸颊腾得飞起一片绯红的霞云,羞不可抑地垂下脸来。

这一份女子的羞赧,落在冯徽的眼中,他不由得也脸红了。只觉得那一低眼间透出的温柔,像一朵初绽在凉风里的水莲花,娇羞无限,令他心尖不由得微微一颤,生出些许恍惚来。

就在这种恍惚中,冯徽的指尖微微一颤,如同蝴蝶蹀躞在花间,极轻极轻地落在顾蘅的身上。而后,一种如玉般温软的触感便从指间直抵心尖,使得他颤颤巍巍又陶醉不已,一双眼睛不由得黏在顾蘅的脸上,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两人俱是静默无声,两厢低眼时,原遮盖住两人的凌布被田珑猛然掀起来,微微有些刺眼的光亮中,顾蘅与冯徽如同偷情的男女被戳破一般,虽然脸颊泛着一层桃花红,唇角却有些发白,眼里尽是羞惭。

“蘅姑娘……”苏合赶了进来,看得眼前的景象,在古怪诧异之余,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庆幸来。这外头原有几个小丫鬟的,恰好新蝉也被田珑使唤出去,听得田珑的话时,她们便有些蠢蠢欲动,想着能到内里来掐尖儿,献殷勤。好在自己听出那声音有些不对劲,忙使了眼色拦下人,不然,这一幕要落到这么些人眼中,没一个时辰便要传的阖府皆知了。

心里想着事,苏合脚下便有些迟缓,站在那边半日也不曾缓过神来,田珑见着,忙又唤了一声,她方忙忙赶上来,也帮着将凌布解开,搀扶起顾蘅。

“阿弥陀佛,还是苏合有眼力,晓得怎么动手,要不是她,怕这一会连我都绕进去了呢。”田珑心思单纯,并没有多想什么,看着终于将那细绫解开了,便角儿蹲了半日很是脸热,忙扇了扇风,又握着纱帕,双手合什笑道。

听这话,苏合嘴角微微有些抽搐,想说着什么,但眼角一瞥后,却不由得将话咽了下来,只悄没声息地往那两人身上看去。田珑看得她这样的神色,不由得顺着她的眼神望那边看去,不一会,她的脸上也露出三分古怪来。

原来,听到田珑的话后,顾蘅的脸又滚烫灼热起来,只盯着裙下微微露出的鞋尖,没有说话。冯徽虽然也一般的垂首低眼,游弋的目光却不自禁地往顾蘅那边移去,看了一眼,便忙移开,不多久却又忍不住再瞅那么一眼。

这景象乍看仿佛有些尴尬,但田珑与苏合两人细细瞧来,却觉得两人身上仿佛蒙着一层脉脉温情的纱幕,带着一种隽永的美感。

“咳,太太,蘅姑娘身子不好,这衫子又被茶汤打湿了,这是不是先……”苏合到底沉稳些,虽然觉得顾蘅与这冯徽颇为登对,又仿佛有些私情蜜意,却也晓得这种事到底有伤风化,想着这些日子顾蘅的好处,忙开口遮掩道。

田珑听了,忙将旁的心思放下,抬眼打量了一会,看顾蘅两颊嫣红似桃花,袖子衣襟上也有些湿漉漉的,便急道:“倒是我忘了,阿蘅妹子,你身子弱,到底要小心着的。怎么就跌成这样子了?不论如何,你身子方好,却要小心着,还是先回去歇一会吧。再者,你们也说了好一会的话,虽然大夫说冯公子大抵没甚事的,但身骨却也虚着,且舟车劳顿的,也是歇息的时候了。何不两下都安妥歇息一日,横竖,日后见面的日子也尽有的。”

这时候,顾蘅冯徽心底都有些羞涩,听了这话,倒似得了一杯甘霖雨露,忙都应下来。

冯徽照着礼数,先与田珑道了谢意,方抬眼注视着顾蘅,语音暗哑青涩,低低着道:“蘅姑娘,虽有种种不如意,但一月前你我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段际遇?日后种种,也总在不定之数,何不善自珍重,等到云开月明的时候。”

指尖颤了颤,顾蘅抬脸深深看了冯徽半晌,眼眶便有些发红,只忙垂下眼,敛衽道:“冯公子的话,我自记在心中。日后……”说到这里,顾蘅只觉得心绪翻涌,心里复杂难明,恰好又记起一件事,顿时一噎,半晌后,方轻轻地瞟了冯徽的手指一眼,轻声道:“你也小心些,莫忘了敷些败火去毒的膏药。我……”

顾蘅不说话时倒也罢了,但一说话,到底是被烫得不轻的,说话间多少有些大舌头,田珑与苏合如何听不出来,忙止了她的话,只问了几句境况,就辞了冯徽,立意要顾蘅回去歇息。

顾蘅无法,只得再郑重行了礼,告辞而去。

眼见着顾蘅出了屋子,打起来的帘子晃动了一会,耳听着那步履声,说话声渐渐小了。冯徽心头颇有些眷眷不舍的心思,凝神想了一会,他忙走到窗侧,眼巴巴瞅着顾蘅远去的身影。直到背影都瞧不见了的时候,他方怅怅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说不出到底心里念着什么来。

只是觉得,这一会,他的心底又欢喜,又羞惭,又惶惶然有些恐慌,又乐淘淘得了宝贝似的,翻来覆去的,竟就这么坐了半个时辰,也没觉得乏味。

田珑等人虽走了,但这外头的屋子自然不会没人,到底冯徽也是个客,且又病者。田珑早便安置妥当,这一会,那里便留着两个小厮并一个小丫鬟。他们久不曾听到里面的声响,倒偷偷地掀起帘子往里面看。不想,瞅了半天,冯徽坐在角落里他们不曾看的,三人扭头转身间倒是绊倒自己人,踉跄间都叫着滚着跌成一团,摔到屋子里头去。

猛不丁听到这些声响,冯徽一惊之下,忙扭过头看去。但看得这等景象后,他脸颊先是一红,继而不由得发笑。原来这三个也还都小着呢,没想的自己做的事,先就抱怨起来。这个方说“你蹭了我的花儿”,那个便道“这是谁的脚,都顶到我的脸了”,最后一个压到最低下的,更憋着呻吟:“我的腰,我的腰”,三个人唧唧呱呱着,原都是想着脱身出来,不想没甚默契,越挣扎想起来,越被旁人挡一脚,拦一手的,生生折腾着起不来。

冯徽看得这样,忙过去扶了一把,方将三人都扶了起来。又排遣说了一会子话,看着三人低头苦脸的样子,他不由得瞥了窗外一眼,心里却慢慢地有些安静下来:不论如何,那位蘅姑娘,总会再见面的。

他虽这么想着,顾蘅心里想的却又有些不同,她自回去后,便吃了药,而后更被强劝着上了床榻。但她一时间如何睡得着,虽然闭着眼,心里头却不自主着琢磨事儿。翻来覆去间,她越发得认定了一件事,这自己挣些银钱的事,却得早早安排一番了,旁的却可以暂时放放。不过,她到底不通晓这银钱上的事,思来想去,最起头的时候,她也只得做些针线伙计。

心里头想着事,顾蘅一会睡,一会想,反反复复间那天色便渐渐黑了,她也渐渐觉得有些睡意袭上来,朦朦胧胧竟也睡了一会。忽而,她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仿佛女子幽微的叹息声,寒涔涔地透着一股幽怨的味道。

第十一章 怪音

第十二章 惊魂

一夜无眠。

顾蘅第二日起得身来,精神却更差了一分,眼圈更有些发黑,只懒懒着靠在榻上,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苏合看着她这么一副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先端了一盏茶过来与她吃了几口,方道:“昨日姑娘还说我们忒过操心了些,原没事的,今儿怎么来着了?好不容易的养出些精气神儿,这一会那小脸都蜡黄成什么摸样了。”

觉得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熨烫而下,顾蘅眉眼微微舒展了些,听得苏合这么一番话,便横了她一眼,道:“本就没甚的,偏你说得多,我这原是有别的缘故。”

“这倒奇了!”苏合挽起袖子,坐在床侧一个海棠花式的圆凳上,端着一碗燕窝粥,一勺一勺喂与顾蘅,边还随口道:“姑娘素日的心愿也算得偿了,还有什么事须得这般焦心筹思?”

听了这话后,顾蘅倒也有些疑惑,凝神瞅着苏合半晌,方凑到她的耳边,悄悄着道:“昨日夜里,你都不曾听见什么动静不成?”

“姑娘说的是什么,我竟不大知道。昨日夜里,我与那两个丫鬟也都睡在这里的,悄没声息的,哪里来的动静,许是什么猫儿狗儿打架?抑或是哪里被风吹坏了,落在地上,没得惊扰姑娘?”看顾蘅的神色不像是说顽笑的,苏合将那燕窝粥放到一边,细细回想了一番,却总没觉得有什么动静,只得这么说来。

顾蘅听了便不言语。

倒是一边的小春听了两人的话,忙赶了过来,笑嘻嘻着凑上来道:“姑娘,你听着什么声儿了?也说来与我们听听,许是我们睡得沉了,又隔着一层纱幔,方没听见的。”

看这素日总不说话的小春,难得凑上来说话,又笑得眉眼弯弯,圆溜溜的眼里尽是好奇,顾蘅失笑之余,便伸出手来拧了她的脸一下,嗔道:“你这小丫头也真真怪了,生得一副老鼠胆,总怕这怕那的,这也到罢了,这女子多少也都这样的。可你,怕虽怕,又偏喜欢听些怪诞的事儿。难道这越怕的东西,你还越喜欢听不成?”

“姑娘!”小春不由得嘟起了嘴,忙抓着顾蘅的手,活像揉面团般痴缠起来,她一双秋水眼原便生得极好,这会越发得波光涟涟:“好姑娘,我是什么样的性子什么样的人,您一双慧眼自然看得出的,何苦打趣我呢。这日长夜短没事儿的,总得找些乐子么。再者,这不说就不说罢,这都惹得人心痒痒了,怎么又不说了去?”

苏合瞅着小春痴缠,只想着没妨碍的事,闹闹也好。因此,她不但不阻拦,反倒笑吟吟着推了一把,道:“这过几年都成大姑娘了,还是小孩子似的脾气,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不过姑娘她偶尔听到些声响罢了。不过,蘅姑娘,任是什么事儿,你还是说了罢,不然,这个丫头可死都不放手的。我还记得就三个月前,罗嬷嬷不过提了句夜里见着一道白影,就被她死死缠了好些天,得了信息,她方罢手的。”

都说到这份上,顾蘅自然没再多想,只抿着唇,妆着考虑考虑的模样,眼瞅着小春越发得焦急,方慢慢着将事情说了出来。末了,还笑眯眯着道:“细想想,这朦朦胧胧的说不得是什么声儿。许是风声,许是我做了噩梦,又睡迷了,方觉得寒碜,并不是什么大事。”

听这么轻描淡写的,小春自然心有不甘,但眼看着顾蘅精神不济,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便也没好意思再缠下去,只扁了扁嘴,就悻悻着端来吃食,帮着苏合伺候顾蘅一番。眼见着诸事都罢了,她方有气无力地出了屋子,独自坐在台阶上想事儿。

就这一会,偏那小红瞅见了。两人自小便一起玩闹的,情分别个又有不同,最是深厚的。这一会小春闷闷不乐的,她瞅见了,便忙忙跑过来,问起究竟来。

若是旁人,因为顾蘅性子好,行事大房,在府里也多少有些尴尬,涉及她的事,小春绝不会说出来。免得平白献了殷勤,还得碰一鼻子灰。但来的是小红,她自然一一说了出来。

“我当是甚么事儿,不就芝麻丁点的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横竖白日没事,我们早些睡一场,夜里等一晚不就得了。”听着小春抓耳挠腮为的是这样的事,小红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忙推了推小春的肩,兴冲冲着笑道。

小春虽是老鼠胆,好奇心却极大,又有这小红拍着胸说同进同出的,她也心动了。当下两人一番筹划,早早便睡了下来。旁人看了,只当两人一时有些不舒坦,也没在意,只问了几句,就不再多问。

两人一觉睡过来,迷迷糊糊中便到了夜间。

这会夜幕重重,一弯细细的月亮挂在天际,虽然乌云浓密,却多少有些光亮出来,映照着一侧的窗纱,如霜似雪一般,好不清幽。只那呜呜的风声,沙沙的树叶声,平日倒也罢了,细细听的时候,当真有些悚然。小春与小红正竖着耳朵细听的,更是有些惴惴的。

这两人早些安稳大睡了一场,这会子也睡不着了,早便支起耳朵想听那怪声,但半日过去,那怪声不曾听得,她们反倒因为注意到平日不曾注意到的声音,越想越觉得心惊。

“小红,你说姑娘是不是也想我们一样,想得多了,才觉得寒颤?”到底小春的胆子小,这一会不曾听到什么怪声,便有些耐不住,僵着身体低声道。

“这也说不得,许是当然就是这么着。”小红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可能,当下心里也有些气馁,只嘟囔了一句,就伸出手敲了小春的头一下,道:“都怪你想着多了,让我们平白等了这么些时辰。”

“我……”小春方想说些什么,忽觉得眼前晃过一片影子,抬头一眼,却见着那被月光照得澄亮雪白的窗纱上,正有个飘忽诡异的身影在晃荡!

这一惊可不小,那小春登时唇色发白,一双眼睛瞪得极大,菱唇张张合合,却活脱脱地说不出半个字,只浑身颤抖起来。

小红原便有些恼的,这一会觉得小春浑身颤抖,不由得瞥了过去,边还无奈着道:“又怎么了,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不成,都抖成……”话还没说完,她看着小春小脸青黑,唇色发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突,颇为僵硬地扭过头,顺着小春的视线,往那边看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幽微哀怨,仿佛带有许多幽怨的声音倏然在她们耳边响起。这声音倏尔近,倏尔远,似在耳侧轻轻吹拂,又似在远处远远叹息。

小春与小红俱是瞪大了眼睛,半日后,她们方回过神来,相互对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

第十二章 惊魂

第十三章 众言

深深夜里,这一声饱含恐惧的惊叫,立时让人惊醒过来。

顾蘅脸颊发白,只觉得鬓角边都是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脑中空白了一会,才猛然回过神,急忙推开被褥,掀起帐子赤脚跑将出来,扬声喊道:“小春,小红,你们怎么了!”

这话方才喊出口,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灯笼的光亮,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陡然响起:“蘅姑娘,这是怎么了?”

此时正披着衣衫赶过来的苏合,忙起身掀了软帘,笑着回话道:“嬷嬷们不必着急,原也没什么事,不过那两个小蹄子夜里起身,不小心踩着老鼠,方慌了。你们尽管睡去吧,这里还有我呢。”

听这么一回事,那些嬷嬷虽然仍旧有些疑惑,却也没什么话好说,只得咳了一声,说得一句姑娘安歇,明日再来瞧瞧的话,就各自散去了。

苏合见了,方放下心来,忙掀起软帘,重新踏入屋子里。只是她才抬眼看去,便是愣怔住了。

这一会,那小春与小红两人只穿着里衣,满脸苍白瘫坐在地上,只顾色色发抖抱在一起,旁的似乎都没在意一般。而顾蘅披着一件素色单衣,乌压压的黑发在微黄的灯影里散发出蒙蒙的微光,她坐在一侧,细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似乎也有些恍惚出神的样子。

皱了皱眉头,苏合心里知道有些不对劲,忙露出一脸的笑,赶上前来道:“蘅姑娘,外头已经没事儿了。这两个小蹄子闹了这么一出,到底为着什么事来的?”

听得苏合这么一番话,顾蘅微微抬眼,眸光幽微,若有意若无意地往她身上注视良久,眼见着苏合不自在着移开眼神,方抿了抿唇角,轻声道:“苏合,小春和小红,她们也听到那声音了……”

说完这句话,顾蘅侧脸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双眼紧紧定在苏合的脸上,连她丝毫细微的地方都不曾放过:“和我那次听到的,一模一样,没什么分别。”

“什么!”苏合浑身一颤,顿时觉得幽暗的屋子里,仿佛裹着一层寒气,令她不由得战栗起来,脸颊一片苍白。

凝视着苏合,顾蘅目光沉静而淡漠,带着些微审视,许久后方转开眼,淡淡着道:“许是那位姑娘,仍旧有什么冤屈,或者她不愿意看到我这个人,替代了她在这里的位置。”

苏合的目光一点点凝滞,心里一番思虑后,几步走到失魂落魄的小红与小春身边,狠狠将两人摇醒了,才厉声道:“今晚,你们什么都没有听到,知道不知道!”

从未看过苏合这样的神色,小春与小红两人在惊吓之后,又遭到这等叱喝,脑中不由得想到先前曾听过的那么些谣言,几乎是同时露出惊骇的神色,怯生生地瞅向顾蘅:难道,那些都是真的不成?

“我和那位琼姑娘,素不相识,毫无瓜葛,如果你们真的那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有些事却得说清楚的。”顾蘅怎么看不出这两人眼里的情绪,心里虽然无奈怅然,但还是低声警告道,神色倒还一般的沉静。

若是以往,她或许还会惊慌焦急,但曾恋慕的杜昀,那么个文雅风liu口吐莲花的文士也会出卖一个眷幕他的女子;那章荣家世豪富,英朗挺拔,倒头做得也是些肮脏下流的勾当!可见世间总有些人,心思狭窄阴诡算计人。

毕竟,现在的自己,也没甚么是不能失去的了,还怕什么呢……

心里这么想着,顾蘅心境面容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苏合抬眼凝视了顾蘅半晌,方叹了口气,看着越发畏缩的两人,温声道:“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小东西。难道还真的想将我们四人都送入火坑不成?莫忘了,蘅姑娘早已与我们处了这么久,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再者,这事若当真与她有关,她岂会说出来的?”

听苏合这么一番话,小春与小红倒也有些缓过神来,当下不由得呐呐看着顾蘅,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来。

顾蘅对她们的反应倒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两人还小着呢,又没经过什么事儿,自然怪不得她们,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她不得不嘱咐清楚了:“这事不管你们,换得是我,我自个都得疑惑。但不论怎么的,这事却绝对不能说漏了的,不然,外头编排倒也罢了,如若真的将我当做什么冤魂之类的,那我们四人可就……”

虽然这话不曾说完,但小春与小红两人立时就知道其中的意思,敬鬼神而远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事透露出来,必定是人人惊惧,听说一些地方都将那些人沉江或者用火烧死的。

她们这些接近了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小春与小红两人都连连点头,忙应许下这件事来,急急道:“苏合姐姐,蘅姑娘,你们放心,我们就是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知道就好。”苏合略松了一口气,转过头与顾蘅微微一笑,道:“姑娘,这事你……”

话说到一半儿,苏合瞅着顾蘅的神色颇有些不对,仿佛并不将这事放下,正细细思量着什么似的,不由得心里一紧,顿时说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顾蘅慢慢地起身,一双潋滟生波的杏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正看到什么事情一般,良久后,她才慢慢着凑近灯火,用一根拨火簪细细跳着焰火,慢慢着道:“苏合,你就不曾疑惑,我或许当真是冤魂缠身的人?”

看着那乌黑的青丝缓缓在顾蘅莹润白皙的肌肤上滑落,差点便落在灯焰里,苏合无声无息地叹息了一声:虽然这位蘅姑娘很是机敏聪慧,亦是有些能耐心思,但处事到底还少,面上瞧不出来,但心底紧张地连避退的反应都没有,那么……

“二姑娘不是那等狭隘的小人,她心地善良,素来都是怜惜老弱的,蘅姑娘与她无冤无仇,又是这等身世,若二姑娘或者,她怜惜都来不及,怎么会无故做出那等事来?再者,我们都晓得,蘅姑娘并不愿再在这里呆着,受人恩惠,她若真的在,也会晓得的,不是么?当真不晓得的,也就是些没眼色只会暗地里嫉妒的小人罢了。”

顾蘅松了一口气,脸上微微露出几分笑容,点了点头后,方与在一边听得糊里糊涂的小春与小红两人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仍是有些别的心思,但这事到底如何,过些日子,我们就会清楚了,你们只看着就是了。”

虽然心里糊涂,但小春、小红两人想到先前的那些声音,仍旧浑身一颤,半晌后,她们方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脸上一片青白。

看得她们这样子,苏合心里也是有些可怜,想了想后,便笑着道:“瞧你们的模样,竟怕成这样子。要我说,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的鬼?便真的有鬼,这些鬼魅,又哪里抵得过人心险恶,杀人不留顶点儿血。”

小红、小春两人都垂脸没有说话儿,她们这些小丫头,知道的少,自然也没经历过什么,只心里暗暗惧怕而已。

只过了两日后,两人都换了心思,当真信了那苏合的话,脸色一片死白发青:不过这两人,她们几人都不曾说出口的事,这田府上上下下,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去。

第十三章 众言

第十四章 欢娘

小春、小红两人吃了这一惊,心底隐隐有些不对,不由得想起那日夜里听到的话,忙收敛了神色,急急跑到屋子里。

顾蘅正坐在窗下,俯在案几上正描着花样子,而苏合则笑吟吟挽着袖子,一边儿磨墨,一边儿说话,两人正说到兴头上,猛不丁听得那急促的脚步声,都不由得抬头看去。

“蘅姑娘,苏合姐姐……”看到顾蘅与苏合都是一脸安然自若,小春、小红两人忽觉得心底的慌乱消了大半,只喘了两口气,便上前来低声唤道。

见这两人满脸慌乱地跑将进来,顾蘅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略一思索后,方慢慢着抬头,安然笑着道:“小春、小红,那冯公子可有甚么着紧的事儿吩咐,使得你们怎赶成这模样儿?”

两人听了这话,脸颊微微发红,半晌后,小春方慢慢磨蹭上来,垂着脸道:“蘅姑娘,送东西的时候,我们听到些闲话儿,心里发慌,恰好,冯公子他去外头散淡。所以,我们就放下东西,就赶着回来了。”

苏合皱了皱眉头,不等顾蘅开口,便忙斥道:“你们虽年幼,但来这也有好些年样样事儿也都熟稔过的。这会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这府里人多嘴碎,就是坐在院子里,顺风都得听到几句碎语。倘若各个都像你们一般的较真儿,这日子还过得下去?”

听着苏合的话,小春心里有些不服,努着嘴正想嚷嚷,却被边上的小红拉了一下,她不由一顿,悄悄转过头看去。而那边,小红已然向前走了几步,红着眼圈,颤颤巍巍着道:“我,我们,我们也是心里害怕……”

苏合看着小春神色低软,音调里说不出的惶恐,心里有些软下来,但回头看着小春仍是拉着脸不服软,她眉头不由得又皱了起来,心头有些火气在涌动:这伺候人的奴婢,什么心思玲珑,模样儿好都不算最重要的,顶顶要紧的是本分顺从,做事爽利出不得差错。这小春丫鬟身子,性子脾气倒是比一般的小姐都大一分,若不打消了她这心思,日后必定没个好下场。

顾蘅瞅着三人神色变化,气氛越冷了下来,忙在苏合开口前,先笑着插口道:“听你们说了半日,我都不知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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