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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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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事,当时那汪莘也是煞费苦心,既思虑着诗集里有许多寻常的生僻字,可做识字,又想着素日人人看着汪毓敏只有赞聪慧的,想着能压一压他的性子,免得日后自高自大起来,方选了这诗集。
只是顾蘅这诗集取来又翻了翻,只觉得这诗集里生僻字颇多,并不大合适,当下便又问了一声:“敏哥儿,你可记得真了,果是这本诗集?”
点了点头,汪毓敏脸颊微微有些鼓起,眼神却有些暗淡,低声道:“的确是这一本。”
说完这话,他又有些黯然,低着头呐呐道:“姨母,是不是我太笨了,别的孩子都早知道这些字了?”
顾蘅虽然捉摸不透其中的缘故,但听到这话,还是批了一句胡说,又安抚称赞了一番,方才慢慢教汪毓敏认字。
如此,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着日渐高起,顾蘅只觉得说得口干,方倒了一杯茶吃了几口,就听到一阵凌乱急切的脚步声匆匆响起,不消多久,那软帘便猛然掀了起来,却不是别个,正是田珑身侧的大丫鬟新蝉,带着满脸的笑,一阵风儿似地卷了过来。
第六章 慰心
第七章 异样
“蘅姑娘,今儿您可真是遂愿呢!”不等顾蘅询问,那新蝉满脸笑着,劈头就是一句能让顾蘅心底砰砰跳了起来的话儿。
顾蘅听得这一句话,便忙站起身来,心里欣喜得连案几上茶盏被自己掀翻,茶汤淌了半袖子湿漉漉的也没察觉,只盯着新蝉说不出话来。毕竟,在这里,她说到能遂愿的事,除却委托于田家搜寻那位陌生的书生外,还有哪一件呢?此时新蝉来说,必定这事有了些信儿。
想到这里,顾蘅越发得欣喜,忙赶着拉住新蝉,连连追问道:“你这促狭鬼,旁的也罢了,这事于我不是顽笑的,可当真有甚么信儿出来?”
“哎,我的横姑娘,谁不晓得你的心思,可不敢拿这顽笑的。”看得顾蘅焦急,那新蝉自然也不再拿着话儿,忙应道。
真是如此!
顾蘅听得这话后,一时间也有些晃神,竟说不得什么话,活像个木雕泥塑般愣在那边。新蝉与汪毓敏看得她这般,正想唤醒她,却不防这顾蘅缓过神来后,不声不响且不说,提裙就是想往田珑素日所在的厅堂奔去。
不曾想得顾蘅这般焦急,眼见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去掀了软帘,那新蝉才忙赶上来拦道:“横姑娘莫要焦急,太太只不过唤我来打点的,稍后便会领着人过来。那时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对对……”顾蘅听得这么一通话,倒也冷静下来,只垂着眼与新蝉勉强笑了笑,方转回身坐在椅子上道:“原是我一时蒙了心,竟不管不顾起来。好在你拦住了,不然,这么蓬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跑过去,田府的脸面可都要被我丢尽了。”
看得顾蘅回转过来,新蝉自然舒了一口气,听得这话后,她不由得抿嘴一笑,道:“我的好姑娘,既晓得这理儿,怎还坐得菩萨似地稳当?那穿的戴的,我都使了苏合去取来,您就走到屋子里便是了。”边说着这话,她边推着顾蘅往里面的屋子走,脸上也颇为高兴。
顾蘅自然也是一般,她边起身想往里面走,边还急着探问,总归不过是细枝末节的事。便新蝉总促狭着不愿说,她也只有欣喜的份。
但这些事,在一边的汪毓敏看来,并不算什么高兴的事。他虽然聪慧敏锐,却也不过是个孩子,那世情人言还不尽晓得,这一会自然是听得半懂不懂。但他见着顾蘅似乎赶着要离开,又不若平素离开前总与他说一声的,自然患得患失起来,当下不由得伸手拦抱住顾蘅,急道:“蘅姨,你不要走。”
说了这一句话,他心里顿时生出许多惶恐委屈,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眸子里也溢出些泪雾来,接下来说的话更模糊了三分:“不要走,毓敏不要你走……”
这软绵绵又模模糊糊的几句话,却让人心里不由得发酸。顾蘅这些天总看着他,自然更受不得汪毓敏这般,忙忙低下身抱住,摩挲了一会,方温声道:“敏哥儿放心,顾姨这么喜欢你,怎么会走呢?放心放心,顾姨只是要见一个人,要问一件事而已。若真个要走,不带着敏哥儿一起走,也得留了信,日后总常见着敏哥儿的。”
“真的?”汪毓敏听了这话,抬起红通通的脸,仔细瞅着顾蘅好一会,才像是信了一般,慢慢放开手来。
看得他这样,顾蘅忙伸出手搂住他好生哄了一会,又拉着入了内屋,在内里屏风外一处小塌边将他安置妥当,她自个方慢慢走到一边的妆镜台前坐下。
看得顾蘅这样的行事,新蝉倒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再怎么着这汪毓敏也是田家的主子,若当真闹起来,她这小小的丫鬟又怎么能抵得过。心里这么想着,她面上却不显,只瞅着时间不多了,便忙取来篦子为顾蘅细细梳理起来。
没多久,外头的苏合也赶了过来,两人一并为顾蘅梳妆打理,没多久顾蘅便换了一副大家闺秀见客时的模样儿。而这一会,也有个小丫头过来回话,只道太太立等姑娘过来说话儿。
虽然与先前的不同,顾蘅倒也没在意,只当是有了旁的缘故,当下略略整理一番,又劝了汪毓敏半晌,留下苏合陪着他,自己便领着新蝉并那小丫鬟,三人急急跨过三两道院门,赶到了见客的小花厅里。
这小花厅原是二道门内的,也算作内宅,田珑平素便在此处理家事,自然不比旁的地方,丫鬟婆子总少不得的。这一会看到顾蘅过来,外头台阶上那三两个粗使的丫鬟就迎了过来:“姑娘可是来了,太太正预备打发人去再问问的。”
边说着话,右侧那个穿着青衫子的丫鬟已是打起撒花软帘,与里面回道:“太太,蘅姑娘来了。”
里面的田珑听得这话后,忙满脸春风着与左侧那两人道了声歉,款款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将正走进来的顾蘅引到右侧,先便转头道:“李大夫,纪老爷,这是我新得的妹子,姓顾,名清芷。”
这话一说,那李大夫、纪老爷自然先道了声招呼,顾蘅虽觉得那纪老爷的目光太过逼人,此时却也不曾显露,一般还了礼。
而田珑看着顾蘅低着头垂着眼,看着不言不语的,只当是女孩家怕生,并不以为意,只招呼着三人坐下吃茶,自己却慢慢着笑道:“阿蘅,你的事我这些天总愁着不得了,日日都遣人探问查访,不想李大夫那里得了信不说,便纪老爷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信,竟也特特赶来了,可当真是你的福气。”
听得这话,顾蘅的眉头却微微皱了皱,自入了这门,那纪老爷就紧紧盯着她不放,肆无忌惮之处,她从来不曾见过。且这人面皮浮肿苍白,与她对视时却又目光闪烁不定,眼见着就是个好色虚妄之徒,为何田珑对他却很是敬重?
想到这里,顾蘅低声略微咳了咳,便起身深深一礼,腼腆着道:“李大夫妙手仁心,纪老爷急人所急,清芷且先拜谢过了。”
听得这话,那李大夫、纪老爷却也忙起身,前者更忙摆手笑着道:“当不得,当不得,我本事微末,那妙手还远远不及,至于仁心这两字,姑娘更是谢错了人,我不过得了个粗略的信儿,纪老爷却一准送来了准信。”
总算知道有了准信,顾蘅激动得脸颊微微发红,忙再郑重谢了那纪老爷,方又与那李大夫欠身道:“李大夫此话说得不妥,若非您心善,怎还念着清芷托与您的事,特特前来传信?纪老爷的恩惠,清芷自然铭记于心,但您的善心,于清芷也是一般的恩重。”
边说着这等话,顾蘅不着一丝痕迹地往那纪老爷脸上打量了一番,看着他脸色倏然一变,原本虚虚浮着的一层笑意瞬间变得干巴巴,眼里也是一片说不出的味道,她心里不由越发觉得异样起来。
只不过,这时最重要的还是那位书生的事,顾蘅心里虽然觉得异样,到底没太过放在心里,当下就询问起那件事来。
“这事说来也巧。”田珑自以为顾蘅怕生,自己又细细问过的,便自笑吟吟着说起细务来:“纪老爷是方圆数十里有名的善人,连着城内的人也总不及他老人家。每年那搭桥修路,施粥舍衣等事,那样都少不得的,总在各处奔走。前些日子,他恰巧便到了钏儿村,听得有一个书生被人从江中救起了。这在本地原也不算的什么的。偏生那人右手中缠着一个精致的琴囊,上面系着两块上好的玉坠子。那玉虽小,又破损了些,但村里人何曾见着那些,竟闹了起来。纪老爷调解了一番,又与了银钱,便也记住了这事。”
听田珑说到这里就停顿下来,那纪老爷点了点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匣子,边接着道:“正是如此,我回到城中听得一些风声后,想着两事前后不过一两日,相距也不甚远,又思及此事颇有些缘分的味道在其中。或许,还真能成就某些缘分,也是不定之数。这方冒昧登门来。”
原是如此。
顾蘅微微颔首,眉眼略有些舒展开来。但她正是想说些什么,就看着纪老爷打开匣子,取出一个极熟悉的古锦琴囊,抖出一片绚烂柔滑的光晕。
第七章 异样
第八章 莲心
指尖划过,那柔滑细腻的触感缠绕不尽。
顾蘅静静坐在一侧,手指止不住地在这琴囊的古锦慢慢摩挲,目光似在上面徘徊,又似看着遥远不可预知的某处,许久后,方慢慢地垂下眼。
自看到这古锦所制的琴囊后,顾蘅便觉得有些恍惚,说话间也便有些迷迷瞪瞪的。但看得她这般模样,不说田珑,便那李大夫、纪老爷也看出三分缘故来,当下只说了些话,就细说了那书生的地方,告辞而去。临去前,那纪老爷更将这琴囊留赠与顾蘅。
而顾蘅得了这琴囊后,只静静摩挲着这细滑的缎子,总不说话,心里更是满满的感叹。
这琴囊,原是这两年她耗费许多心思,一点点做成的。旁的不说,就这料子,也是细细选了好些日子,方得了这等颇似古画略微泛黄的古锦。而后又琢磨着花样子,描红,再足足绣了十来个月,方有了粗略的模样。
这般耗费心思,为的不过是初见面时,那杜昀正得了一个关关姑娘的荷包,深赞她活计鲜亮,做得好一手刺绣功夫。
现在想来,当真是前尘如烟云,往事似流水,期间种种,已然不可追忆了。
想到此处,顾蘅唇角不由微微露出一丝苦涩暗淡的笑容,静静闭上双眼,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一边的苏合原便觉得不大对劲,看得顾蘅神色越发的暗淡,她想劝一句,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当下摇了摇头后,她暗自叹了几声,稍作踟蹰,便起身离开这屋子,径自入了厨里。
就在这时候,那边的田珑已然处理完了家中事务,因想着顾蘅神色有异,终究不大放心,便特特过来瞧瞧。
不想,她才掀了那莲青色洒花软帘,抬眼就看着顾蘅木胎泥塑般僵坐着。细细一看,顾蘅虽没有流泪,神色也不过是一般的淡漠冷寂,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田珑瞅着她这个模样,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提起,独站在那边半晌,方慢慢踏进屋子里,轻声道:“阿蘅妹子,你身子才好些了,这一会怎么总坐着不动?若是无事,便歪在榻上养养神也好的。”
说完这话后,她转头往边上看了看,想要唤苏合或旁的小丫鬟过来,却没见着半个人影,当下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边的顾蘅听到这一声,那略有些失神的目光微微一凝,细密的睫毛颤了颤,半晌后才像是被惊醒似地缓过神来,抬头看了田珑一眼,才挤出些笑容,低声慢慢着道:“田姐姐你来了。”
点了点头,田珑抿了抿唇角,目光在顺着顾蘅的视线一路看去,又细细打量了那古锦所制的琴囊,坐下来笑道:“还在想这件事?你啊,什么都好,只心思太重了些。凡事想开些,不论是什么样的难事,愁到最后,也得水磨似地磋磨过来,我们也就尽力而已,旁的看天意罢了。你想得多了,自然只能愁自己一个人,这慢说对自己不是好事儿,也不算得什么为人处事的好法子。”
听了这么一番话,顾蘅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唇角微动,却不曾说说的什么,只探身伸手,提起一边的竹节壶倾到了一杯温茶,递与田珑后,方应道:“姐姐说的事,我自当记住的,不过有时候总忍不住的。”
“这却也是,做人不比旁的,身子陷在局里面,牵肠挂肚,悲愁喜怒总难免缠绕于心。”田珑掌家也有些时候,自然也有些感叹,听了这话后,不由得叹了一声,方回转过来,笑着伸出手指头点了顾蘅额头一下,嗔道:“原是想劝你来着的,谁知竟被绕了回来,反倒变成你劝我的意思了。看来这嘴皮子的功夫,我还没得很。也罢,这绕着弯子的妥帖话我也不说了,只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过,昨日有人送了些上等的湘莲子,今儿那炉子上正熬呢,你也想得多自然也得吃得多谢。光阴似流水,一转眼就是一日的,而明日,那位书生也便到了。”
这田珑的话音刚落地,外头边响起一阵轻巧的步履声。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软帘掀起,苏合正捧着一个五彩填漆盒子,低头踏进屋子里来。
她这么一抬头,看得田珑也在这边,不由笑道:“太太也在这边?厨子里熬了极好的冰糖银耳莲子汤,玉蝉那小蹄子手脚快得了头汤,才兴兴头头地端过去,不想却还得归到这边来。”
边说着话儿,苏合边将那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端出一碗莲子汤,又另取了三个莲纹小瓷碗并汤勺,轻轻巧巧着勺了两小碗,先递与田珑,再递与顾蘅。
田珑吃了一点,只觉得入口软濡香甜,又清甜得很,便笑着与顾蘅道:“这莲子果然不差,你多多吃一些,难得有这既香甜可口,又是女儿家最是合用的东西。”
顾蘅尝了一些,果然香甜,自然也应了一声,只看着苏合在一边,便令她也自管尝一些。
“哪里需要你说,看她预备着的三个碗勺,可真真是不多不少,刚刚正好的。”听得顾蘅的话,田珑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只放下勺子,打趣道。
“太太总乱说着的,当真的,我只得备着一个碗方是好的。”苏合自然晓得这原是顽笑话,也不怕什么,只顶了一句,自管自勺了小半碗,吃了一口后,还慢悠悠着道:“但这话我也恼不得,再怎么说的,我这总比玉蝉那丫头好些,这会子,她怕还赶着往这边来呢。”
正说着话,那软帘又是掀起,三人转头笑着想打趣一声,不想那玉蝉不曾来的,却是田母一手拉着汪毓敏,一手搭着紫檀的肩,踏进屋子里。
“老太太……”看到是田母,苏合忙放下碗,一般赶着上来搀扶。
而田珑与顾蘅两人在微微一愣后,也忙起身束手,边含笑问着话儿,边搭上一把手,将田母安置妥当,方凑趣说些话儿。
田母满脸笑着应了几句,又瞅了瞅顾蘅,看得她神色安然沉静,满脸都带着一股笑意,便放了心,当下便摸了摸在身边的汪毓敏,笑道:“我听了今日的事,原担心着你,又见着这孩子想你,就带着他来看看。不过看着这一会你的模样儿,倒也是妥当的,不是那等心太细太重没福气的孩子。”
听地这两人因记挂她,方才特特过来。顾蘅心里也不由得一热,眼眶便微微有些发红,半晌后,方轻轻应了一声。
看得她这样,田母皱了皱眉,却没劝什么,只扫了案几一眼,笑着将话儿转开道:“说起来倒是忘了,你们吃的是什么东西,我怎么闻着倒像是莲子的香味儿?”
如此一说,自然转开了话题,而顾蘅却深深地记住了这一刻。
第八章 莲心
第九章 隔窗
已是第二日了么?
顾蘅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在蒙蒙的微光中,静静凝视着绣在锦帐上的那一枝海棠:繁花茂叶,极细腻新颖的针线,色调浓淡相合,这一枝海棠却极好,倒不知是什么人的手笔,若是能见一面……不知道,那个书生……
如此盯了一会,顾蘅只觉得心里一团乱糟糟的,空乏得很,但总归想要能有什么东西能琢磨一会,发了疯似地胡思乱想。可不论想着什么东西,到了最后,她总归要想到那个书生的身上。
一会子琢磨着,他的伤势如可,可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一会子又担忧,害得他吃了这般大的苦楚,他可曾恼怒抱怨,会不会因此不愿理会自己;再一会,却又想到,如果到底是一个巧合,那人只是形似那个书生,她该怎么办;那杜昀、章荣两个可是……
如此焦心思虑一番,想到痴处无可细想的时候,顾蘅又忙回转过来,令自己再想想别的熬过这一段时间,而后没多久,便又不知道怎么地,再想到那个书生的身上。这般周而复始的,直到,天色大明,她方缓过神来。
“唉,百般思虑总归不如起身瞧瞧,这么个时辰,许是一会就能到了呢。”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顾蘅抿了抿微红的唇,便推开被褥,随手取来一件素色外衫,起身下榻来。
此时天色清亮,但外头仍旧悄没声息的,细细一听,也只有些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传来。顾蘅站了一会,总没什么声息,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这夏时日长夜短,这么个时辰,那些丫鬟早便起身了,若非顾虑着她,怎么会这样?她想了半晌,只觉得身子发寒,她方拢了拢身上的那件衫子,低头抿想自个盥洗梳理。
就在这时候,那撒花软帘倏然掀起,小春探头往里面看去,猛不丁就是和顾蘅对上眼,两人都是唬了一跳,愣愣对视半晌,不由得都笑了出来。
外头的小红猛不丁听得这笑声,心头不由得一跳,看得小春迈进屋子里,方啐了一声,转过身端来一盆热汤,随着入了内室,边还横了那正收拾被褥的小红一眼,嗔道:“蘅姑娘,你怎也随着这小蹄子唬人,我正巴巴着想问她呢,猛不丁就这么一声老鸹似的笑声。好在是这一会有日头的,若夜里也这么着,人听见了不说,还当闹鬼了呢。”
边说着话,那小红边推了小春一把,两人一时便有些笑闹起来。
顾蘅见着两人这么着,倒也不在意,只抿着嘴笑看了一会,方沉吟着道:“对了,你们两人来的时候,可听着那人来了不曾?”
“我的姑娘,这么大清早的时候,哪来得这么快?”就在小春小红两人呐呐着对视时,软帘外忽而传来一道声音。随后,苏合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衫儿,打起帘子踏进屋子,身侧随着个新蝉,后面更跟着两个正担着箱子的婆子。
苏合只与那两个婆子说着话,令她们随着入了右侧的屋子将这箱子放下,又与了一把铜钱,方打开了箱子,翻出一身鲜明衣衫来。而新蝉眼瞅着那两个婆子到了屋子里去,她方是上前来,笑道:“姑娘,那箱子是太太收拾出来的衣衫,里面三套是新做的,另一些是她还在姑娘时做的。太太还说,里面的衣衫,虽然有些是她的,却都是崭新不曾穿过的,姑娘不要嫌弃。过些日子,您身子壮实些了,她再请人细细量身裁衣服。”
顾蘅忙郑重道了谢,新蝉也应了下来,半晌后眼见着那两个婆子都走了,她方笑着又道:“姑娘,太太还说,她吩咐接的人快些赶路来的。这一会差不得要到的,您赶快收拾收拾,若迟了,可别自己恼了自己。”
就这时候,苏合已取了衣衫过来,听了这话,忙啐了一口,笑着伸出手指顶了新蝉额头几下,道:“好了好了,没事尽耍嘴皮子,太太可一日离不得你,那边这一会也不知道怎么盼着你呢,还不快去。”
新蝉瞅着顾蘅脸颊发红,正拍手笑着,听苏合这么说,自然不甘心,也嘲笑了几句,方满脸笑着回去。
眼瞅着新蝉走了,苏合便不再多说那些琐碎事儿,忙拉着顾蘅比了比裙袄,,方笑道:“太太的眼力当真好,这颜色,这大小,真真最合适姑娘不过的。姑娘,你既掂念着那人,就快快收拾,免得误了事,别人倒也罢了,只自己心里难受。”
“胡说,连你都打趣我了。”顾蘅脸颊越发得红,忙嗔了苏合一句,看着她只抿着嘴帮她打理,想了想后又有些黯然,轻声道:“苏合,这些日子也多亏着你照料,按说,我也不过是个陌生人,与田家非亲非故的,原也与你们一般的,若非……”
“姑娘,你说着甚么呢。怎么会与我们这样的丫头一般?”苏合这些日子也与顾蘅相处得久了,多少也明白她的心思,忙打断了她的话,只将那衣衫又整理了一番,方拿起篦子,帮顾蘅慢慢梳发盘髻,方又道:“再说,老太太、太太的心思,还有敏哥儿的,您也都晓得几分了。那些不好意思,若咋咋地嚷出来,她们心里岂不难过的?您就当代琼姑娘成全她们,也算偿了这一番缘分,这不是两全了么?”
顾蘅听了,便不再说话,只心里还有些不安,抿着唇没说话。
苏合看着她这样,也没再多劝,毕竟这些事,外人说了做不得准,自己心里想得明白,方真是好了。不过,再细细想,这蘅姑娘倒也真有大家姑娘的品格儿,半点便宜都不愿意沾,若是旁的人,说不得心里有多少打算了。
两人心里俱是想着事,一时间,这屋子却是安静下来,边上的小春小红半懂不懂地听了一通话,眼见着手上的事都了结,想了想后,她们也退了出来,不想就看到外头跑来了一个十一二的小厮,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两人站在台阶上探头往那边看了一会,听得是喊姐姐的,便站定了等着他过来。但眼瞅着小厮跑了过来,却只见着他满脸涨得通红,弯着腰喘气,说不得半句话。
小春便笑取出帕子,扔了过去,道:“我当是谁,原是小满你呀,瞧你跑着一脸汗说不的话的样子,说罢,这一会急着跑到这屋里做什么?”
那小满忙道了谢,拿起帕子擦了擦汗,方缓过气来,与两人笑道:“两位姑奶奶,这不是太太使唤,我这小卒子哪里敢怠慢的?原是那位书生到了,太太使我与蘅姑娘说一声,稍后往葵院去就是了。”
听得是这件事,那小春小红也是多少看到顾蘅焦急的,忙一阵风似地跑回屋子里,将这事细细说了一番。
这下,顾蘅也忙了起来,抬腿便想往那葵院跑去,却不防被苏合拉住说了一通,道这会急不得,还在路上走,说不得有多少人的,方又坐立不安呆在屋子里好一会。
只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顾蘅再也耐不住性子,虽没跑将过去,却也脚下发狠,匆匆忙忙着往那葵院走去。苏合看着她这般急切,忙上前来扶着,一边吩咐了小红看着地方,一边拉着小春一并扶着,生怕这顾蘅性子急,身子弱,一不小心磕碰着。
三人匆匆而来,究竟葵院离着两道门,带的真真赶到时,那边已然没甚么声息了。顾蘅心里正急着,一边走着,一边便仰着脖子往前面屋子各处看去。
恰好,那边一扇窗户正半开着,里面有个与杜昀一般有几分文雅的书生,似乎说着甚么话儿正转脸过来,这一里一外的,竟就与顾蘅四目相接,隔窗相望。
第九章 隔窗
第十章 缓言
两厢对视,半晌后顾蘅方微微低下脸,只觉得心潮涌动,喉咙却活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一般,说不出心底的感受,一双水杏般的眸子微微发红,差点便滴下泪来,步子却渐渐缓了下来。
边上的苏合看着她这么个模样,只往那边瞅了一眼,见里面那个书生也正往这边望过来,猜顾蘅看得真人后有些情怯,心里一转,便忙用了些气力,带着顾蘅一径迈入屋子里。
这屋子原也没甚人住的,虽然收拾得干净利落,摆设却不甚多,满眼看来只透着一股子旷朗萧寒的味道。
顾蘅自认得是那书生,一桩事安心下来,另外那些琐碎的情绪却越发得上扬,自入了屋子,便不愿向前,竟有些呆立的意思。苏合度量着,却不好强拉,只得陪在一边。
好在就这时候,里面的油绿软帘倏然掀起,盛装丽服的田珑已然扶着个小丫鬟,笑吟吟着迎了上来,她素日虽有心,但也不曾经历过什么,没看出此时的气氛,只一边笑着,一边将顾蘅从苏合的手中夺了过来,口中还不住着道:“你盼了许久,这人终究到了,怎么也忸怩起来,还不快快进来。”
这话一说,不但被拖入内里的顾蘅脸颊飞红,便那书生听到了三两分,当场也是满脸通红起来,只惴惴然地扫了顾蘅一眼,不曾细看,就低下眼道:“这位姑娘有礼了。”
顾蘅看得他这样,忙也敛衽一礼,脸颊如同火烧似的,想要说些什么,却也有些说不大出口来,一双眼睛便偷偷地往田珑那边看去。
岂料,田珑看得两人不尴不尬的样子,正想着缘故,这一会见顾蘅偷眼看来,只当他们有些私话须得说说,忙带着丫鬟一准儿都退了下来。
一时间,局面越发得尴尬。顾蘅目光四下打量,却不知道往哪里看去,半晌也就慢慢磨到墙角一侧,呆呆站在说不的话来。
书生看得这么一番局面,心里越发局促,思量着这姑娘实在不曾见过,想起先前听到的那些琐碎事,知道不能再耽搁下来,便越兴直言道:“姑娘可是认错了人,在下冯徽,字子隽,乃余杭人氏,不幸落水,方沦落他乡的。你却是田家的二姑娘,乃本地人氏,你我之间,怕是一面之缘都无,何况其他?”
听得这话,顾蘅也是吃了一惊,暗暗感激田氏母女为自己做得如此地步,心里却又一转,思量着这地方却对的上,只先前远远看的一眼,还得细细看一眼。
心里这么想着,她手指微微颤了颤,便紧紧攒成拳,抬眼看了过去:这原是个清秀的书生,年约十八九,旁的却也罢了,只那一双黑瞋瞋的凤眼极清亮幽黑,竟似被人细细描摹过的,出众之极。虽不及杜昀秀朗俊赏的俊美,但这冯徽温润醇和的气质,却总有一分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安心信任。
顾蘅顿时放下心来,那日她虽只勉强看得几眼,但那双眼睛却记得深刻,绝对是与这人的一摸一样。
因此,看了一通后,顾蘅凝视着冯徽,深深一礼后,方道:“冯公子,您是正气浩然不曾细看,小女子却是不然。那日我虽然心慌之极,但看得公子愤然不顾的援手,却也是刻骨铭心,自救起后日日都要想一通的,自然记得您的相貌。”
冯徽原是连连摆手的,但听完这么一通话后,他也是愣住了,先前隔窗相望时。在他眼中,顾蘅是个身量修长,玲珑有致的女子,再粗粗扫过几眼,只觉得面庞秀美,眉眼宛然,旁的却不曾细想,究竟是不是那女子,他却不曾细看。想到这里,他虽然仍有些疑惑,却也迟疑着抬起头,看向顾蘅。
顾蘅原站在角落里的,这一会正移倒窗牖边,映着日光整个人便越发得鲜明。她头上绾着髻,浅棠红洒金褙子,蜜合色绫裙,修眉修长入鬓,檀口未启先笑,眼如水杏,脸如满月,浑身清素干净,只发间簪着一溜扁金并两朵红绒花而已。
“姑娘看着确有些面善,但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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