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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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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顾蘅想了想后,终于低下头吃了几口茶,心里暗暗有了些把握:先前她就奇怪这开科的事情,冯徽那是从哪里知道的,现下看来,应该是自个大哥透露的吧。他究竟是自己的亲哥哥,还是向着自己的。

纵然,在他的眼里,冯徽还是有一点欠缺的。

顾蘅唇角微微露出些微淡淡的笑意,心里却还是有些酸涩起来:“大哥。我们就说了一件事。”

微微扬眉,顾祈抬头看向顾蘅,眼里有些微的询问。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浅笑着的顾蘅伸出手轻轻地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才温声道:“就是哥哥说与子隽科考的那件事。”

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那小子若是有能耐中了,那就提亲,若是没那能耐,还是赶紧一些离着远些。顾祈咬着牙想了一会后,只用这些掩盖住心里头其他想法,略微粗鲁道:“这又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他的敲门砖罢了。若是连这个都没有,他也不必来我们家提亲了。”

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番话……

顾蘅唇角有些微弯起,眼里却还是一片沉静如同霜雪般的神色:“大哥,我告诉他,中与不中都不打紧。反正我是认定了他一个的。但若是他没了信儿,我明年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这话一说,顾祈整个人都是僵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正安然端着清茶,时不时轻轻啜饮的顾蘅,声音僵硬,身躯僵硬,嘴巴张张合合许久,这好半天才干巴巴吐出一句话来:“阿蘅,你疯了,怎么敢想这些东西!我巴巴为你想这么些事情?你就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出来?那小子都给你吃了什么,竟然让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说父亲,就是母亲知道了,怕也要请出家法好好地教训你一顿。”

“哥,这件事我已经决意如此了,不管什么人,也无法使我动摇。”顾蘅放下手中握着的茶盏,一双沉静的眼里已经满溢出决绝的光芒:“你与我自小一并长大,亲密之处,不是寻常的兄妹之情能说得清楚的,你自然也知道,我一旦下定决心,哪怕前面是父亲母亲两位老人家,我也不会退后半步!”

“你!”顾祈哑然,他如何不知道顾蘅的心性,虽然看着害羞,但实际上却是极为固执而又忍耐力的女子,为了她真想想要的东西,哪怕受尽磨难,也会一往无前。这件事,他早就清楚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却连那一股子恼火也有些消去了,半天后,也就撇过脸,低声道:“罢了,我这会子也没有甚么别的好说的,只一样事情,我想你细细说清楚。为什么只能是冯徽?他究竟有什么好的?”

“什么好的?”顾蘅听到这话后,脸上慢慢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的笑容,那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使得顾祈也不得不承认这冯徽在自家妹子心里绝非仅仅是一点小女孩的绮思,而是实实在在的心意:“在我看来,他没有甚么地方是不好的,不可爱的。纵然他贫瘠又体弱,还是个温和又容易心软容易信任他人的人,仿佛当不起什么大任。但我只信他一个。”

“只信他一个?”顾祈有些皱眉。

“嗯,只信他一个。”唇边露出浅浅的笑容,顾蘅眼神却仿佛穿过墙看到略微褪色的故往:“当初,我自以为被杜昀所背叛,又被掳走,那是或堤岸上并非没有人,可这么些人中,也就子隽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为我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事情。”

顾祈心里渐渐没有数了,想说些什么,但半晌后还只能低着头了。

看来是有一点效用了。顾蘅就顿了一下,便重新接着话头细细地说道起来:“我那时候还只是感激之情。可接下来我们接触地多了,也渐渐有了些说谈的地方。那时候我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这么个人,和我志趣相投,心里想的也是差不多。这么慢慢过来,又经历了许多的事情,我才是发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他比自个还要上心。”

“这就是你要说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这件事情,纵然是母亲打死了我,我也就认了!”顾蘅咬着牙迸出这么一句话,顾祈的脸色已经是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了。

“蠢货!你想的是什么东西!这些事情只有经历过的才是知道,你还是不要插手这些东西为上!”顾祈冷笑了一声想起余杭的父亲,登时咬牙道:“若你真的这么做了,父亲那里是怎么都过不去。他原先也就对你多了几分怜惜,这时候若是知道你这事情,怕是连那一点点的怜惜都得抛到脑后了。”

顾蘅没说话。

瞅着她这样,顾祈死活劝了一番,皆是不大中用。这一下子,连他也没法子再说什么了,当下就深深叹了一口气:“得了,这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旁的也只能看着办了。”

兄妹两个终究就这个有了一定的协议。顾祈脸上不说,心底还是担心得很。在想了想后,他念及京都杜家的杜昀在这边,心里一喜,就露出一些笑容来。

怎么就是将景瑞那小子给忘了!

他是京都杜家的嫡子,独一个苗儿,有他一并去一趟京城,于那个冯徽到底是有些好处的。顾祈心里想着,也就随手挥了挥,让顾蘅离开了事,自己却是得了主意。

当下,一夜无话。

待得第二日天色还有些朦朦亮的,顾祈就是起身盥洗梳理了。他昨日睡得仍旧不大好——这个只能怨妹子阿蘅:果然是女生外向,连我这一个哥哥,都是有些受不住这些了。也罢,阿蘅这一番经历极是痛楚不堪的,他这个做大哥的,也就只能尽心尽力一些,为那顾蘅,总该给那个什么冯徽的多少铺一点路儿。

如此一想,他第二日才堪堪起身,就忙令备下马车,自己随意取了些东西,又等了半晌子,才算是登上马车。

且不提这一路上如何,只他一路到了唐府,寻人来了:“我是来寻杜昀杜公子的,原是至交好友,还请通报一声方好。”

唐昀宁这些日子正愁着如何给那杜昀和章荣解了心结儿,这边就又来个素日的友人,脸上更是多了解红光,笑着请他入座,令人端茶送来细点后,才是抬头询问道:“泰之,你这是何时到了这里的?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

“自然是有事情,不然这么一个清晨过来,这未免也显得失礼了些。”顾祈笑着上前来打量了唐昀宁几眼,看着他红光满脸,此时笑得牙不见眼的模样,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来,好半才将手上提着的礼物递了过去:“这是一点点心意,也有嫂子正好用的东西。你仔细尝一尝,或许有些意外的惊喜。”

“意外的惊喜?就算再惊喜,能比得过稚馨的事吗?。”唐昀宁笑着比划了几下,对苏稚馨肚子里的孩子十分的期待。

顾祈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想要随着笑了两声,却又觉得受不住,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来。

“顾姑娘又怎么了?”唐昀宁并非是没有神经的人,他瞅着顾祈这样子,就有了几分猜测。

而这话一说出来,那边顾祈也是折腾得他过了,当下就不管不顾,将事情一一说到清楚了,到了最后已经是无话可说了,他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悠悠道:“还能如何了?我今日过来,也不是有意瞒着你们,实在是受不住这些事情,只得跑到这里略微躲一躲罢了。我也想不清楚,就那么一个娇花嫩柳一般的女孩子,怎么做起事情越发得刚烈。”

“这刚烈一个词,还真的能形容几分过去。”唐昀宁也是见过顾蘅的,更有幸与她说过两句话,自然也只知道她的性子的:“但日后要如何还得看着旁的上面了。”

第四十四章 盘点

第四十五章 送行 上

第四十五章 送行 上

唐昀宁虽是这么说。但看向顾祈的眼神还是带着些微歉意。虽然顾祈在他看来是个友人,但素日说起来,也并非是至交好友,最起码,比不得章荣杜昀两个。因此,在顾蘅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偏向章荣的。

这种偏向,加之先前他的偏见,使得他对顾蘅从未有甚么好的想法。不曾想,这些日子过来,顾蘅却用自己的处事真正袒露了她的品行高尚。

想到这些,唐昀宁自觉十分惭愧,对顾祈更多了三分地歉意,说话行事越发得坦诚起来:“泰之,你虽没有说得很明白,但这样的事情,顾姑娘也不是不清楚其中的道理。她既然有了决心,若你还是尽是扭着,却也不大妥当了。”

“这我哪能不清楚,只不过心有不甘罢了。”顾祈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悻悻然的神色:“我这做兄长的。数百千里地一路寻过来,费了多少心思多少气力,好了,这人倒是找到了,可那心却早跟人跑了。跑了也就跑了,到了最后还给我撂下这么一句话来,你说我这心里什么滋味儿!”

唐昀宁虽然不是十分清楚里头的事情,但这些日子以来也多少看出了几分。因此,就算章荣隐去了一些东西,连人名都是不清楚的,但他还是料定是那个冯徽。看来,济仁这一次,确实是难过了。心里这么想着,他连撒谎能够却还是一派淡然:“就算真个如此?你又预备怎么做?还真的动手拆散他们不成?”

“自然不是,我来这里,原是为了找杜昀说一件事的。”顾祈停了半晌子,才想起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当下就含含糊糊地说出这个要求来了。

略微想了想后,唐昀宁就算猜不大出来顾祈的心思,但也立时令人请杜昀来这里一趟:“去禀报杜公子,说这里有他的至交拜访,让他过来瞧一瞧。”

仆役低声应了一声,就低头敛眉地退了下去,没多少时候,外头的帘子微微一掀,杜昀身着素纱蓝衫袍,皱着眉赶了过来:“昀宁。到底是……”

他才吐出这几个字,就看到站在一边笑吟吟望向他的顾祈,当下愣了愣后,他心里也有些微不自在的窘迫——虽然你顾蘅这件事情不能全怪他,可现在这情况下,他自然也有些对不住的地方。因着这些对不住,杜昀看向顾蘅乃至顾祈的时候,心里总是生出些愧疚后悔的心来:“泰之,你今日却也巧了,竟是到了这个地方来?倒是我们要好好请你一顿,也算是做了地主之谊了。”

顾祈浑然不觉,听了这话,他脸上便有些微的尴尬,半晌后才咳了一声,轻声道:“这些都可以先放着,景瑞,你可知道京城今日来的信?说是要再次兴科考,意为祈福的事情?”

唐昀宁与杜昀都微微挑了挑眉,他们两个已经是中了进士的人,只是前者官位还未曾派下来,后者是闲职。这事情虽然也听过,但到底没有放在心上。可顾祈也是个中进士过了,只是暂时丁忧着的,怎么也念起这个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两人神色上却是没多大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后,杜昀便先开口道:“这件事,的确是有听过,只是无甚关联,便也没有多加在意,泰之今日怎么想到这个?”

“是啊,泰之你怎么想到这些?”唐昀宁也随声附和,两个人四只眼睛就盯在顾祈的身上了。

顾祈有些脸红羞愧,但想到自家妹子的脸,又狠下心放下自己面子之类的东西,只咳了几声后,叹道:“还能为了哪个?自然是我那不争气的妹子。她既然拿定了心思非君不嫁,我这做大哥的,也只能尽心尽力做一点。今日来见你们,就是想请你们两个为那混小子稍微提点一些。”

原来是为了这个……

杜昀与唐昀宁对视一眼后,也不觉得这件事十分为难,当家就点了点头,应许了这件事来:“原是为了这个。泰之也不必为难,这些不过是顺手做一点的事罢了,当不得什么的。虽然这我们会给师傅并超重的几个人送去信笺,但也就是名声上略微高一点儿,旁的,也只能靠他自个的才能。毕竟,我们再有能耐。也不能替人去做的。”

“这个,我会好好督促他的!”顾祈拧着嘴冷冷说了这么一句话,脸上却带着十分的感激:“我来这里,也就为了能在名声上稍微为他铺下一点路,免得阿蘅心不甘情不愿做父亲手中的筹码。”

顾家的当家栋梁顾大人做点事情,杜昀与唐昀宁也是听过的,心想着顾蘅是顾家的嫡长女,由不得也有些叹息。看着两人这样子,顾祈倒是有些讪讪起来,他身为人子,却是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哪怕这做父亲的在不像话,否则,那就是不孝!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下来。

而在这同时,那边田珑却是早早起来赶到了顾蘅这边。她是个热心人,看顾蘅就如同自个亲妹妹一般,自然为她早就想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此时才赶过来,她就对昨日自己与田母说得那些话都细细说了一通。

“阿蘅,娘说你是有主见的女子,行事都是有个章程的,在这件事情上。必定也有些想法。”田珑说完昨日田母说的话,才按着自个想的东西,将事情细细说道出来:“按理说,我也不该问你这么些私密,但我想知道,我能帮着点什么,不然这心底就是不舒服……”

“姐姐,这件事算不得私密,过些日子你也会知道了。”顾蘅细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好说的地方,毕竟这科考的事情。做得永远比说得重要,而做得好才是最为重要的。至于说不说出来——这原就不是什么私密隐秘的事情,任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光明正大的。

心里这么想着,顾蘅口中也不断地将大部分事情一一说道出来了,只是隐瞒了一小部分的东西,至于田珑说的帮助之类的,她并非矫情不要,只是,的确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处。

毕竟,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还是冯徽科考的事情,旁的倒是不算十分地重要。

田珑听顾蘅细细分说了一番,也有些了解,当下就讶然道:“照妹妹这般说来,这次恩赐并非寻常的科考,就算是个秀才,也是能径直而上,那么说,这考的人必定不算少了?”

点了点头后,顾蘅也有些黯然:“子隽虽早就是个举人,但这科考他却是头一回,并不是因为别个,而是戴孝的缘故,总就是耽误了。今儿有了这个机会,自然要去一趟的。”

虽然顾蘅略有些隐瞒的意思,但田珑这么些年过来,也是有些灵巧心思的,自然看得出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此时听顾蘅这么说,她也就点了点头,应许道:“这原也是该的,实话说来,冯公子虽然好,但没相处过的人,怎么能都说好呢?自然都是瞧着外头能看得见的东西。阿蘅,实话说来,这样的事情。你眼下不放在心中,可过日子的时候,你就知道这里头有多少辛酸了。咱们女人该做的事情做到了,旁的事情,男人们总得做一番出来。不然,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说到这里,田珑勉强笑了笑,她就是个实实在在的例子。一味的为赵嘉打算,一味纵着赵嘉为他做那么多的事情,到头来又是怎么样呢?这世情就是这般,男子比女子弱,便是一桩罪了。若女子还为这个男子百般打算,万般周全,那更是罪上加罪。

有几个男子能在世人的嗤笑下,不做出些什么来呢?

想到这里,田珑原本想要为顾蘅多做一些打算的心也渐渐平下来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笑着道:“阿蘅,你素来是个好的,我也不该说些什么,只又一样东西,我便送与你做一点筹划的用途。”说完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叠东西,递与顾蘅。

这不是别个,而是实实在在的银票。数额不算的少,足足三千两银子。

顾蘅看着这些银钱,脸色微微一变,忙把田珑递过来的手推了回去:“姐姐,先前酒楼之类的东西我们已经是舔着脸收下了,这些银钱我绝对不能再收下了。若这个还收的下去,我都不知道……”

“你尽管收下来!”田珑强压着顾蘅将手中的银票塞了过去,温和却又带着十足地强硬:“这些既是我的一番心意,也是娘的嘱咐。娘说过了,眼下你们正是用得着这个的时候。冯公子他去京城,需要银钱的使用。你到了家中,若是没有银钱傍身,到时候也是一桩麻烦事。你拿了这银钱,还能置办些产业,凭着你的手段,也能有一份出息。”

顾蘅抬头看向田珑,她脸上带着一丝鼓舞的神色,极强硬地将那银钱塞了过去,最后,还直接拍了拍。

第四十五章 送行 上

第四十五章 送行 下

第四十五章 送行 下

微微低下头,顾蘅轻声应了一句,心里却是越发得感激,眨了眨眼睛后,她低下头,压住直欲流泪的激动情绪。

田珑看到她这么一副模样,脸上略微显露出叹息的神色,伸出手将她搂在怀中,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阿蘅,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奢望你富贵荣华,不奢望你尊宠一声,只盼你平平安安过着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这样的人生,才算是真的幸福安乐。

心里这么想着,田珑微微闭上眼,脸上露出些微倦怠与茫然。

“姐姐,你待我这般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报答你一二。”顾蘅低着头,眼里含着泪,只趴在田珑的衣衫间抽泣了两声,方是闷然出声。

“傻瓜!”田珑收拢怀抱,将素来沉静干练的顾蘅抱得更紧了些,心里却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几次能抱着顾蘅的机会了。就如田母所说的一般,她们再是心疼联系顾蘅,到底还是隔着一层血脉之情。那顾祈瞧这样子,并非是那种不顾及兄妹之情到底人,她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到了最后,也只有一点银钱并一个承诺罢了。

“阿蘅,记得了,要真是过不下去,便重新到这儿来。凭着什么人,只要你不愿意,就千万不要勉强自个。强牛的瓜儿不甜,你要记着这一点,难得有个可心可意的,千万不要轻易就放弃了。”田珑尊尊教诲了一番,眼瞅着顾蘅脸色疲倦,心里虽然仍旧有些恋恋不舍,到底还是告了辞,预备着起身离开。

顾蘅听了,忙是留了两句。但田珑已经是打定主意了,自然不会多留,只是又说了两三句话,令顾蘅好生歇息不必送了,方自个款款起身,走出了屋子。

被强压着的顾蘅无奈地笑了笑,身子骨却有些受不住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眼皮子也慢慢有些耷拉下来。

恰好此时苏合打起帘子往里头来,瞧着她这样,便抿了抿唇角,取了斗篷,小心地走过去将那斗篷遮在顾蘅的身上:“姑娘,小心着凉。”

顾蘅笑着揉了揉眼睛,只与苏合点了点头,就轻声道:“我晓得的,不过一时晃了神,其实并不预备睡去,你去请子隽过来,说我有话与他说呢。”

苏合瞅了瞅顾蘅略微泛青的眼眶,心里暗暗叹气,脸上却一点都不显,只是笑着将适合放在桌子上,取出两碟子细点放置妥当了,再亲自将一碗银耳莲子羹端到顾蘅的身侧,笑着道:“姑娘,这些日子以来脸色都不大好,今天进的也不多,我去厨房瞧了瞧,见着还有些上好的银耳莲子,就用银挑子细细炖了一碗。姑娘看在我这一点心上,多少吃一点子吧。”

听着这样,顾蘅只得接下来,端着吃了一些,果然是酥烂细腻,柔滑可口,她由不得多吃了一些,随手还拈了一块桂花糕尝了两口。

苏合看着这样子,心底倒是放松了许多,见着无事,就打起帘子到外头吩咐两句,令人请冯徽过来,自个方转身重新到了这个屋子里。

自然,待得顾蘅吃完了这个,那边冯徽也是过来了,他脸上带着笑,一身衣衫却有些风尘仆仆的,眼瞅着就是才从外头回来的模样。

顾蘅见着他这样,忙令他坐了,自己亲自起身倒了一盏茶递过去:“可是才从外头回来?瞧着这一身尘土。这天儿白日里热的古怪,晚上又凉的很,你要小心些,免得自个受不住。”

“这我知道,你不必担心这些。”冯徽拉着顾蘅坐下,细细打量了一回,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怎么瞅着你的样子,像是过的不大好,连眼圈都是有些乌青了。”

听到这么一句话,顾蘅倒是脸上微微一热,带着一股嗔怒轻轻瞥了冯徽一眼,才是压着声音道:“哪有你说的这般重了?这只不过是想多了,睡得便少了些,并不防事的。倒是另外有一件,我的与你说说,”

说到这里,顾蘅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冯徽,眼里有些微的苦涩与不舍得:“前些时候,大哥特特过来与我说,他已经托付了人,寻了一艘船,后日就能启程去京城,正正好顺风顺水带你一程。因此,这两日我们就得好生准备了。”

想不得这顾祈做得如此迅捷,冯徽虽然早有准备,这会子听了后也是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是点了点头,轻声道:“这原也是应当的。倒是有劳顾兄了。”

顾蘅听着这话说得有些轻,便轻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收回视线,取出一份银钱递与冯徽:“京城居大不易,你去那里必定要耗费不少银钱。这里,大部分都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两个挣来的,你都是放我这,还有一部分是珑姐姐送来的。你都收下吧。”

看到手中三张数额为三百的银票,另外十来张数额不一的银票,冯徽眼里有些微的晃神,想要推却了去,又被顾蘅死死压着手不放开:“不论你怎么说,这个是少不了的东西,且又是为了我们日后。再者,珑姐姐送了三千两银钱,我这里也不会短了银钱,一般比你还多了几分,预备回去置办些产业,也好为你再添几分收益。”

这话说得实在,冯徽听了后,他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后,就将银票收了下来。顾蘅瞅着他这么个样子,笑了笑后,两人又细细地说了一番话。

一晃眼间,时间匆匆而过,顾蘅与冯徽眼见着天色不早,又有不少事情要准备,便也分头去收拢整理,待得晚上顾祈回来后,三个人都是露出笑容来。

顾祈取出三封信笺出来,从桌上推到冯徽的手边:“这是我今日请几个至交给他们坐师推荐你的信件,你将它们收好了,日后总归有用的时候。”

冯徽与顾蘅都抬起头来,两个人瞅着顾祈一脸淡然的神色,不由得对视一眼,好半晌后,前者才是收下了信笺,郑重谢了。

“后日的事情,想必阿蘅都告诉你了,你、和阿蘅都好生安排一番,别的,我也会尽力的。”说完这个,顾祈匆匆吃了一点东西,也就放下东西直接走人了。

冯徽、顾蘅对视一眼,也变没说话了。

待得后天,正是一个艳阳日。

第四十五章 送行 下

第四十六章 黯然

第四十六章 黯然

这日,黄历上是个上上等的好日子。原宜舟行往来的。才起来,顾祈就瞧着天高云清,一派旷朗。兼着出来时,窗外的枝桠上喜鹊叫得欢快,他越发觉得这事情必定是妥当。

正是漫不经心边走边想,他转过一处海棠花树,抬头一看,略远的地方顾蘅正令人将东西收罗妥当放入车内,便过去询问:“阿蘅,这东西都是妥当了?”

点了点头,顾蘅的眼圈儿有些红,脸颊也略显憔悴,但精神却还是不错的,她瞅着自家大哥过来了,笑着应了一句:“都是妥当了。大哥,你也预备去送一送子隽?”

“这是自然的。”顾蘅这两日在预备东西,顾祈这个做大哥的,却也没有瞎耗时日,他想着阿蘅固然是个有心有眼力见的,可也难保深情之下,迷了眼乱了心神。到底是好生与冯徽说道说道过了。

一番说谈之后,顾祈也是满意了。这冯徽虽然说不是那等才高八斗的人物,但这学问上也是做得扎实端正,行文四平八稳。如此之人,便不能夺取前三名,这进士的可能倒是极大。因着如此,对这两人的事,顾祈算有一个数,对冯徽也和气了不少。今朝送行,更是少不得他这个未来的大舅子。

顾蘅不知道他这一番心思,但看到顾祈说起冯徽时多了几分和气,少了几分仿佛被夺去什么珍爱之物的愤然,她自然也松快了几分,忙就是笑着道:“即使如此,大哥整顿一番,眼瞅着就是要走了呢。”

看着顾蘅满脸都是笑容的样子,顾祈点了点头,正是预备要走,忽而想到没见着冯徽,便转过头想要询问一声。不曾想,就这一会子的功夫,顾蘅的身边就窜出个冯徽来,倒是唬了他一跳。

这小子,眼睛倒是快!

咬着牙在心里愤愤喷出一句话,顾祈脚下一顿,到底还是走了——罢了,眼见也没多少时间。又是有旁人在的,倒也不怕怎么着了。只是,真小子、真是令人恼火!

顾祈黑着脸,走开了。而顾蘅与冯徽却是浑然不觉,两人呆在一处,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四只眼睛勾在一起,默默对视许久。就像顾祈所想的一般,他们两个人,到底不能做些什么,又有许多人在,说些什么话也都是不大妥当,便也只能这么愣愣对视了。

“阿蘅,这里可是妥当了?”就在这时候外头倏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顾蘅与冯徽都是一震,便各自低下头分开了三五步的距离,就不再动弹了。

“阿蘅……”

一阵香风袭过,田珑身着香色缠枝葡萄凤纹褙子,里头配着玉色纱衫,瞧着一色如同初春的水流。说不出的闲雅柔和。

顾蘅忙是迎了上去,伸手就是扶住她,笑着道:“珑姐姐,你来了。”

“哪里能不来呢?”田珑满脸都是笑容,仔细打量顾蘅几下,见着她身着藕荷色纱衫,系着白绫细褶裙,脸色略有些憔悴,但精神头却还不错,便笑了笑,抬头望冯徽那里瞟了一眼,就笑道:“好了,这时候也差不多了,你们好生整理整理,也当是走了,去吧,再瞧瞧还有甚么没有预备好的,万事都小心些吧。”

说完这话后,她推了顾蘅一把,令她去里头好生看一看,眼睛却往冯徽那边瞧去,唇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来。

顾蘅瞅着她这样,脸颊顿时一片绯红,想要走却又觉得不妥当,不走,又觉得有些可惜,竟是有些进退两难的感觉。一边的冯徽,却也是脸色微红,一双眼睛向左看。向右看,就是不往顾蘅与田珑那边瞧去。

“咳咳!”就在这时候,顾祈却是重新走了出来,他脸色有些青黑,看向田珑的神色也不大好,只是口中说来的话,还是透着一丝软和:“阿蘅,可都是预备好了?眼瞅着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是起程走一趟了。”

顾蘅与冯徽听到这话后,冯徽固然觉得失望,顾蘅口中漫应着话儿,心里也是有些后悔自个磨蹭,平白少了一次说话的机会。

“这天长地久就在眼前,你们也不必磨叽这一时半刻的。”顾祈瞧着几人的神色,脸上略微有些悻悻的,但言辞却是不再冰冷冷的,反倒透着一股子柔和的味道:“今日喜鹊上枝头,或许还是个吉兆。”

见顾祈这般说法,顾蘅、冯徽并田珑三个倒都是有些惊诧,原先想要再等一会的心,似乎也有些动摇了——也是,有这份磨蹭的心思,还不如多做一点儿的事。也当是人生一点际遇了。

想到这里,顾蘅也不再磨蹭,只先扶着田珑回到自个的车轿里,又与几个仆从丫鬟嘱咐了一番,留下瑞香照看着,再请顾祈冯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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