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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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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怎么了?”小春看到那小男孩,张口正想说话,猛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声嘶喊,回头看得顾蘅脸色青紫发黑的,却也着了慌,口中胡乱问着,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

顾蘅死命睁开眼,只觉得一阵阵的虚寒晕眩,眼不清听不明,她眼前不由晃过杜昀那俊秀闲雅的面庞,倏尔又想到那自名章荣的男子,以及那个不知名的,有着一双干净凤眼的男子。

而后,她眼前便慢慢暗下来。许久后,她才觉得眼里一亮,抬眼就见着一个少妇摸样的人,正低着头细细打量着她。

“您是……”咳了几声,顾蘅哑着声逼出两个字,就被那人给止住了。

“姑娘,你别说话了,细细养着。也别想那些事,凭什么事什么话你都说出来,我给你办去。莫要再耗着熬着心思,胡乱折腾自己的身子。”看着顾蘅眼底发黑,唇间胀紫,小脸黄瘦着,连先前被救回时的模样也不如,田珑也有些焦急,忙不住口地劝道。

知道自己这一会说不得什么话,顾蘅只默默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一侧看去,恰恰好就与一个小男孩的眼睛对上。

顾蘅心中一愣,先前脑中闪过的念头倏然又浮现出来,瞬时间,她连着手指头都僵住了,许久,也不曾移开眼,只与那小男孩两两对视,如同两个木偶似的。

“姑娘,姑娘……”边上本有些放心的田珑,看得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阵地发寒,却不自觉地有些欢喜,半晌后,她回过神来,脸色复杂地让所有人都退下,才轻轻拍了拍顾蘅的身子,低声唤道。

顾蘅心里有着那一桩事压着,被推了几下,才猛然惊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唇角动了动,却没说的什么话来。

看着她这么一副模样,田珑心里越发得酸醋,恍惚着倒真将顾蘅当成自己妹子,并不探问甚么细枝末节的事儿,只如同慈母般将那些衷心热肠的话细细劝了又劝。

顾蘅看这人如此慈心热肠,心里也生出许多感念,再想着那一桩事实在拖不得,当下把心一横,却也哑着声说了出来。

第三章 烛烬

第四章 裂帛

顾蘅所求的,不是别个,正是打胎药。

“红花?你要红花作甚……”

低头听得顾蘅断断续续哑声说的,竟是一味红花,田珑也不曾细细琢磨,径自说了了半句话,才回过味来,呐呐着将舌尖上的话咽了回去。

顾蘅低眼敛眉,默默承受这一刻的静默。说出这个要求,她并不是不觉得羞惭,但想到先前那男孩的眼睛,她便觉得浑身发寒。

“这事,我须得与大夫问一句,方能……”虽然心中惊疑,但顾蘅这么个模样儿,田珑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地叹了一声,就含糊着应承下来。

轻轻嘘出一口气,顾蘅便觉得脑子有些发昏,眼前也有些晕眩的感觉,整个人软绵绵的,颇有些生受不住。越是如此,她却越不敢怠慢过去,忙哑着嗓子,低声询问是否有人与她同时救了上来。

“那是只见着你一人,并无旁人。”看着顾蘅脸颊惨白一片,仍旧撑住精神询问,田珑虽然对她多有些猜测,但也不忍心多苛责什么,低头思虑了一番,便劝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许是早被旁人救走。再者,连着大江的河流本地并不少见,又或者被水冲到了旁的地方,更是难说得很。你身子仍虚的很,且专心养着方好。等一会,我便遣人去那河滩一路查探,你就等着信儿好了。”

听得这话,顾蘅自然只能应下来。

田珑见着顾蘅言辞神态俱是温柔和顺,先前说及红花时,更是悲愤羞惭,又念及这些年的匪盗不绝,心里自然将她往好处想,默默感念一番后,只将被褥安置妥当,就解下帘帐,打起软帘预备着往外走去。

却不想,外头除却那几个丫鬟外,自己的外甥汪毓敏也正默默呆在一边候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毓敏,你怎么会在这里?”田珑先前看着自己外甥在屋子里便有些惊讶,此时看到素来冷漠孤介的他依旧在这里,不由招手唤他过来道。

汪毓敏那黑瞋瞋的眸子有些闪躲,但看了那软帘一眼,就迟疑着慢慢走到田珑的身边,低声询问道:“她,怎么样?”

田珑一惊,心里倏然闪过些荒谬的念头,一时间倒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来,只是抿了抿唇角,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她这样的神情态度,落在汪毓敏的眼里,他不由得想起先前压在心底的那些个事,小小的脸登时一片红胀发紫:“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像妈妈一样,被你们杀了,是不是!”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包括田珑在内的人都瞪大了眼,愣愣看着汪毓敏。半晌后,其中一个机灵些的丫鬟突然回想过来,一脸惊慌往后退了一步,却将案几上一个白瓷双耳瓶撞翻砸在地上。

啪啦!

瓷器摔落在地面的清脆声响,将这静谧到古怪的气氛打破,也让田珑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你……”田珑死死盯着汪毓敏,一股恼怒愤然的情绪直接从心中冲到顶上,差点就将她所有的理智都咕噜噜煮沸了,双唇动了动,只迸出一个字来。她与琼儿的姊妹情极好,又看着汪毓敏是妹子留下的一点血脉,故而总迁就着他,见他总躲着她,也尽量避开。那时只当有娘在,自己只需将他衣食学问上细细打点好了,过几年便也好了。

却想不得,自己这个做姨母的,在他眼中竟是杀人凶手!

田珑心里忿忿然,但抬头看到汪毓敏那一双漂亮的凤眼,却不由得心中一软:终究是琼儿的血脉,这眼睛、这小脸,当真与她像极了。

想到此处,汪毓敏那敌意的表情,她却没心思计较,只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摩挲眼前这小小的脸一会,道:“小孩子家家的,浑说什么,旁人听了可不是顽笑的。说来这姑娘与你娘也有些缘分,你既担心她,便进去瞧瞧,闲了的时候过来也行。只一件事,你须是答应了我。”

汪毓敏抬眼飞快地瞅了田珑一眼,心里很有些疑惑,但想到里面那个和母亲一样柔和温暖的女子,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也不是旁的事。”田珑看着这小小的孩子,一脸坚毅的表情,活像接受了什么大不了的要求一样,便微微笑了笑,轻声道:“她现在病了,你可不能多打搅她,要安安静静的,知道吗?。”

汪毓敏犹豫了一会,便又点了点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田珑身上转了一圈后,就转过身往那屋子里跑去。

留下来的田珑看着他这么急切的样子,当下不由得摇了摇头,转头看着那些丫鬟都有些惴惴然,似乎听到什么大秘密的样子,眉头立时皱了起来:“小孩子的话,他浑说,你们也混听罢了,这一个个脸绿的,成什么样子了。”

几个丫鬟只一时被话给唬住了,这时方想起来,那汪毓敏不过是个六岁的黄口小儿,少不更事的,知道些什么来着。心里这么一想,她们自己倒有些羞愧,只呐呐着说不出话来。

田珑看着她们缓过神来,倒也没在这话题上多说什么,只细细嘱咐好生照料顾蘅,又将汪毓敏的事情提点了几句,就皱着眉向田母的屋子走去。

虽然对于汪毓敏的话,她并没有十分在意,但这小小的孩子心里头存着那样的想念,田珑自然担忧他身边的什么人教坏了他。再者,顾蘅的事情,也需细细琢磨的,这些她都得与自己娘亲细细讨教一番的。

顾蘅朦朦胧胧睡着,倏然觉得身边有什么正紧紧贴着自己。她脑中立时闪过一张阴鸷英朗的脸,立时颤抖着滚到一侧,瞪大眼看去:那并不是旁人,正是汪毓敏。他依旧是那一身石青色素纹的衫袍,小小的身子缩在床边,巴掌大的小脸被细柔的发丝遮盖了一部分,安睡着的时候,眉眼间仿佛有几分杜昀的文雅味道。

……

顾蘅微微一愣,不自觉地支起身子,半晌后方压下心头一丝厌恶,只探手推推这小孩子,待得手指不由得发痛,她才醒悟过来,忙放弃了这个举动。

“姑娘,你醒了?”就在这时候,边上恰好走来一个丫鬟,见着顾蘅醒来,忙跑过来,又扶着顾蘅将抱枕安置好,又将一边的茶取来与顾蘅吃了几口。

这一会,顾蘅已然觉得身子好了不少,也颇有些气力,只吃了几口茶,她便看着那睡过去的孩子道:“这位小公子他是……”

边上的丫鬟见着顾蘅看向汪毓敏,自然也会意,不等她多询问,便笑着回道:“姑娘,那是二姑娘的独生子,眼下正住在府里呢。”

听出这丫鬟并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顾蘅只点了点头,便抬眼看向那丫鬟,道:“这位姐姐的声音听得有些熟悉,倒不知道是哪里人?”

那丫鬟听得这话,不由得抿嘴一笑,眉眼弯弯,透出一股细致灵秀的味道:“姑娘可瞧着我话音像余杭那边的,听过的人都这么认呢。只我来这府里的时候还小着呢,也不大清楚。”

说完这话后,她正想再说些什么,那边的小男孩已然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后,他便抬头看来,一面还嘟囔道:“苏合姐姐,我再待一会,就一会……”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顾蘅也正瞧着他,嘴里呐呐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小男孩一瞬间胀红了脸,却仍旧不愿离去,总不自觉地趁着她不注意偷偷看自己,很依赖温存的样子,顾蘅她心里也微微有些发热,半晌后便温声道:“小公子,可睡着还好?”

汪毓敏看到这个和娘一样温柔的女子,眉眼含笑,温声细语慢慢说着话,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先前曾在角落里听到的那些事,那一丝慕孺之心登时越发得涌了上来,眼里也不由得淌出泪水来:“娘……”

这猛不丁的一声叫唤,虽然充满了慕孺亲近的意思,但顾蘅仍觉得浑身一僵,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手指却不自禁地颤了颤,右手手腕也不自在地蹭了蹭腹部。一边的苏合也想不得这小公子,头一句就唤出这个字眼来,饶是她素来敏锐,却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外头倏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仿佛有不少人正慢慢走了过来,汪毓敏固然觉得有些遗憾,慢慢吞吞地从床榻上下来,站在一边不说话,顾蘅也低头垂着眼没说什么话,苏合却生生在肚子里念了几声佛,好声好气地让汪毓敏坐在一侧,自己又告了个退,出来相迎。

来的并非是旁人,正是田母、田珑以及先前曾过来诊治的李大夫。顾蘅的事情,田珑与老太太说了一番后,两人便觉的那个让那李大夫过来再瞧瞧,他说了算,这一会便遣人寻了他过来。

不想,这一会,顾蘅也恰好醒来,倒是意外之喜,连田珑也不由得凑趣一句,只道顾蘅与这李大夫有些医缘。

那李大夫听得这话,却又笑道:“今日若真说缘分两字,却不定是我,先前贵管事来时,医馆里也恰好送来一人,说是落水的人,因忙了那一阵子,过来时姑娘方醒来。莫不是那人与姑娘有些渊源,竟恰恰好凑到一块了。”

第四章 裂帛

第五章 言道

听得这话,顾蘅浑身一颤,脸颊霞生,一双潋滟似水的杏眼竟有些放出光来。

边上的田珑见着她如此,心念一转,自然也就体味出三四分来,只看着周围丫鬟等俱是在的,人多口杂,忙与顾蘅一个眼色,笑意盈盈着拦道:“果真有这等事?赵大夫可真帮了大忙呢。她先前便说与我,道落水前,若不是有个恩人救了她一把,怕也难逃此劫,央求着我去寻人。但我遣人一路寻了去,总不见人影子,正愁着如何分说,难得竟有了旁的信儿。当真应了善有善报这一句俗话。”

“竟是这么回事?那却真是难得的缘分,容我想一想那人的相貌。”那赵大夫原不过随口说的,主要的心思还在诊断上。因此,他听完这话后,却也有些惊诧,忙放下手头的功夫,细细想起先前那男子的模样来:“若依我看来,那男子年约三十许,国字脸,面皮紫红,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的,活脱脱一个壮年的好汉子,最是筋骨结实的。”

听是这么一个人,顾蘅的心不由得冷了下来,咳了一声后,只眼神黯淡着慢慢道:“那日我也不曾细细看来,只觉的他像是书生的模样,削瘦苍白,像是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旁的却不大清楚了。”

这么一番说完,顾蘅心里越发得酸醋,那位看着仿佛是个贫家少年,脸色青白夹杂,身骨亦不大康健,她昏昏沉沉多少天过去了,他都没个踪影下落出来,任是何人,对着这样的情况,如何能说得一个好字?这么想着,心里一发得悔痛,恨不得以身相代,只将自己一条性命换了他安然无恙。

横竖自己也没甚心念活下来了!

存了这个念头,顾蘅心里酸痛不说,眼里却也不由得滴下泪来。

“妹子,快别想多了。”田珑瞅着顾蘅如此,心里也有些发酸,她妹子早殇,夫婿亦在外做官,唯有老母弱女尚可体贴,那些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念想总在心里浮浮沉沉的。此时她又早当这顾蘅原与那男子私奔的,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的味道,便忙忙安慰道:“有句俗语说得恰当,善心人自得善报。这天也有眼的,你得了恩惠不忘源泉,自然好心善意,方让你被我们救了上来。至于那位好心人更不必说,总有个慈悲人能救得他,说不得他正在哪家喝着汤药呢。”

“这话说得不差。”边上的田老太太听得这么一番话,自然也信了真,点了点头后,就笑着附和道:“丫头你三灾八难的,也不忘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理儿,可见心善,素日积下的阴德,方能在江涛间安然得救。那人于灾劫中不忘施救妇孺,那堂堂大丈夫的浩然心性,平日自然更好。且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这般天大的阴德,必能保佑他安全的。”

一番话听来后,顾蘅自然只有点头称是的,赵大夫听了这么一通话,便也笑道:“太太、老太太俱是慈悲的善人,素日赈济造桥等等的善事也不说了,这事却得让我凑得一局。旁的不说,这方圆内,我有几个师兄师弟,往来联络亦是有的,这两日便与他们说一声,打听打听,这请医吃药的,他们多少能有些信儿。”

请医吃药,总归要寻大夫过来,天经地义的理儿。赵大夫这么一说,不但顾蘅感激,连连称谢,便那田老太太、田珑也忙谢了几句。

赵大夫不过随口尽心而已,倒没料得这田家母女竟这般看重这救上来的姑娘,连说了几声不敢,方又与坐下与顾蘅细细诊断了一番,眉头微微皱了皱,便沉吟着道“姑娘,你旁的倒也罢了,只思虑太过,天长日久的,容易损了根本。万事想开些,任是什么事,都是天命所限,强求不得的,你便焦心愁思也是无用,到底还需放宽心方好。”

这话一说,顾蘅虽然心底抛不开,但面上也只能点头应是的。倒是田氏母女见着这样,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各有思虑,并没有说话。只半晌后两人又细细问了调养的方子、膳食忌讳等细物,方遣人送了赵大夫,倒转回来。

毕竟,这一会,顾蘅多少有了些精神头,她们母女两人看在眼中,自然着这一会说话。

看着那些丫鬟都被遣退,这两人又坐在床侧看着她,顾蘅心思灵通,立时晓得她们的意思,当下便微微一笑,稍微支起身子道:“老太太、太太,请恕我不能拜谢救命之恩。”

“好孩子,你大病初愈,不必如此,快快躺下再说。”田母看着这般,忙与田珑一个眼色,让她好生安置顾蘅躺下,方伸手拍了拍床褥,温声道。

田珑自然伸手将顾蘅按下,又将那丝被重新盖好,顺口应道:“是啊,妹子,你且听娘的话,好生调养着先,任是什么事,都不急这一会。”

“嗯。”顾蘅看着这两人俱是慈眉善目,举动行事也都和气,心里更是感激,又想着这里终究离着余杭甚远,自己也预备着在这里过一段日子再说,只来回说了三四句话,便半吞半吐着将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这话她不曾说得一清二楚。那家世姓名、事情首尾等略微隐藏了一些不说,细节更颇为模糊。总算一说,她不过自承余杭人氏,顾姓,名清芷,小字阿蘅,父母双亡,故而想投靠身在京都的外祖外祖母。不想半路为贼人劫持,又遭了船难等一干事罢了。

田氏母女两人听了这话后,虽都察觉到顾蘅言辞间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但田珑年轻,田母又心善温厚经历多,自然都只有为她垂泪叹息的,没有细细追问。到了最后,田珑更不由得俯身,伸出手很是亲昵地揉了揉顾蘅的发丝,温声叹道:“原是如此,既然你没了着落,又要养着身子,便在我家住下吧。”

虽然感激这两人的好心,顾蘅自己却没那脸面留下,那救命之恩已然难以报答一二,哪里能涎着脸留下,当下忙推辞道:“万不可如此,我们不过萍水陌路人,救命之恩已然难以偿还,我怎能再恬着脸。”

田母听得微微一笑,忙劝了几句,看着顾蘅仍是连连推辞,便又想开口劝说。不想,这话方说到半路,外头却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眉头一皱,扬声道:“苏合,外头怎么了?”

虽然扬声说了话,但这里面与外头离着远,半晌后,外头也还闹着,并无人过来。田珑见着这样,忙起身笑着道:“娘,我且去瞧瞧,必是出了什么事儿,不然,苏合她们也不会这么着的。”

田母听是这么着,倒也没有再多说,只点了点头,就转过头,又低声安慰顾蘅起来。

田珑看着也没说话,只与顾蘅笑着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往外头走去,不消多久,外头便消停安静下来,她却掀了软帘,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儿来。

听着足音与先前不同,顾蘅不由得止了话,抬头看去。看着又来了两个孩子,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两个孩子都还小,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女孩身穿着桃红百花穿蝶小袄,梳着包包头,笑得眉眼弯弯的,好玉雪可爱的模样,正抓着田珑的右手晃来晃去。男孩却低着头抿嘴,小小的脸,一双斜飞上扬的凤眼幽黑沉稳,却不是别个,正是汪毓敏。

“娘,看是什么人来了。”田珑满脸笑着,看着汪毓敏避着自己的模样也不大理论,只笑着将两个孩子带到顾蘅的床边,笑着道:“我到了那边,就看到这两个小东西顽着闹着要跑这边来,闹得她们没法子,我瞧着倒好笑,便带了他们过来。”

“外祖母……”两个孩子看到田母,忙就滚到她的怀里,满嘴蜜也似的甜甜叫着,女孩更紧紧贴了上来,一脸的依恋。汪毓敏这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往顾蘅那边瞅了几眼。

田珑看在眼里,心里也颇为感叹,想了想后,她就与顾蘅一笑,拉过两个孩子,温声道:“顾妹妹,这是我的女儿,赵钰,小名宝儿,不过五岁就满嘴蜜也似的了,万不可信她的话。至于这个难孩儿,你也见过了的,他是我妹妹妹夫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姓汪,大名毓敏,我们只唤敏哥儿的,因那件事,他素日不言不语的,你可不要见怪。”

顾蘅听得这一段话,不由恍然大悟。难怪这汪毓敏总往这边跑,看着自己醒来,开口又直接唤娘。怕自己被救后这府里的话,传得沸沸扬扬,被这孩子听着了,还真当自己是他娘了。

想到这里,虽然看着那女孩玉雪可爱,但顾蘅瞅着这汪毓敏,心里却觉得他更可人疼。

看着顾蘅悟过来了,田珑点了点头,便又笑着推了推两个孩子,道:“这是你们顾姨母,素日外祖母怎么教你们的,这一会怎都成了闷嘴的葫芦儿?”

赵钰素日便不怕生的,看着顾蘅温和可亲,自然也便转过头,甜甜笑着唤了一声姨妈。汪毓敏却只低着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尽管瞅着顾蘅,并不做声。

看着两个孩子决然不同,顾蘅忙先应了赵钰一声,又赞了一句活泼可爱的,才再转过头与汪毓敏一笑,温声和气着道:“敏哥儿,我们见了几面,这一会才知道你的名儿呢。”

听着这一句话,汪毓敏的脸红了起来。

那小模样,又是一双凤眼,顾蘅看着他举止文雅,难得没想到杜昀、章荣那两个让她心生厌恶的,倒有三分想到那个救了自己的不知名男子。

第五章 言道

第六章 慰心

“姨母……”虽然听着话儿有些害羞,但汪毓敏自个却舍不得顾蘅,就算红着脸,也低声唤了一句,伸出手抓住顾蘅的袖子,小小的身子便靠了过去。

顾蘅虽然知道他喜欢自己,看他这样也不由得一愣,方想说些什么,那边乖乖缩在田母身边的赵钰忽然探身转过脸,伸出细白的右手小指头在自己脸上刮了几下,就歪着头冲着汪毓敏嘻嘻笑道:“敏哥哥脸好红,都害羞了呢,宝儿再不这样的。”

这话一说,那汪毓敏脸色越发得红了,只抿着唇不说话,身子却越发挨得顾蘅近了些。看得他这样,又见着赵钰的怪脸儿,顾蘅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伸出手将僵着身体的汪毓敏搂了过来,伸出手摩挲了一会,方笑道:“怎不说话儿?不过也是,男孩子自然是要有担当有心胸的,不能斤斤计较丁点儿的小事。就这会子被妹妹嘲笑了一声,也当不放心上的。”

看得顾蘅这么搂抱着自己,耳边又听得赞语,那汪毓敏如同吃了一嘴儿的蜂蜜,心底说不出有多甜蜜,眼睛眯一道弯,小小的脸上更是一片欢悦喜色。

田母、田珑看得自那事情过后,总默不作声避着人的汪毓敏此时突然像个孩子一般的害羞、依恋,又思及先前的种种,越发觉得这顾蘅与她们有缘。

尤其是田母,她先前便常去礼佛,那古申寺的怀深和尚亦是赞过琼儿灵秀非常,这鬼神之事,倒真的说不准。说不得是琼儿惦着她们并儿子,特特让这么个可心的人儿来到自家的。

心中这么想着,她越发得信了真,细细瞅了顾蘅半晌,看着她与田琼像了六七分,心里不由得念了数声佛,伸出手在汪毓敏的头上摩挲了一会,才颇有些深意着道:“这孩子自那件事后,总不见着开心,今日这小模样,老婆子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老太太……”听得田母这么说来,又与田珑一般喟叹黯然,顾蘅心里也不好受,低声唤了一声,却觉得任是说什么总没甚滋味儿,好半晌,她方接着话头劝道:“您不必担忧,敏哥儿生性沉稳安静,正是做大事的性子。旁的孩子,再也不能,可是难得的。”

田珑见着顾蘅似乎也对这汪毓敏的关注比自己素来讨人欢心的女儿都重几分,分明应着自己所想的那些说不得的心思,想了想后,她不由得开口探问道:“顾家妹子,姐姐可是能唤你一声阿蘅?”

“田姐姐也忒多礼了,不过叫唤的名字,随意便好。况且,从我晓得事儿的时候,家中上下无不是这般唤我的,姐姐便不问这一声,我也得说得这一句呢。”正瞅着无话好移开田母的心念,听得田珑这么一说,顾蘅忙笑着应道。

“那姐姐便托大唤你一声阿蘅了。”见着顾蘅柔声细语,性子又是极好的,真真是大户人家女儿的品格儿,田珑心里满意,只瞅了又低着头的汪毓敏一眼,便笑道:“阿蘅妹子,敏哥儿的事,你多少也猜得七八分,这一会,我也不说那个。只是他小孩儿家家的,心思细,想得也多,偏生性子越发得沉闷,总不愿说出来。我们做长辈的虽愁得不得,看着他一日日越发得寡言少语,却没甚法子开导。难得他与你投缘,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可是能暂时将他托与你?”

“这……”看着汪毓敏低着头,却不自觉地偷偷抬眼看她,眼里又满是渴望,再看那田母、田珑也一脸的恳求,思及救命的恩情无可报答,又想着这小儿失母,实在可怜可爱,顾蘅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了想后,还是应了下来:“既承老太太、田姐姐青眼,我说不得也要进些绵薄之力。更何况,敏哥儿看着便是个安静沉稳的性子,我也喜欢着紧。”

这一番话说完,田母、田珑并汪毓敏心中欢喜不说,便顾蘅想着能为这两个救命恩人略微进些心,虽然之后的生活安置须得更繁琐三分,心里却也有些高兴。剩下的那赵钰小姑娘,看得众人的眼睛都瞅在汪毓敏的身上,不若平素都黏在她身上,心里便不大舒服,只嘟起嘴唧唧呱呱了几句孩子话。田母并田珑听了,也不以为意,随口说了些话哄她一会,自然皆大欢喜。

自此之后,那汪毓敏到这边便越发得勤了,顾蘅养病躺在床榻上,见他日日过来,自然也愿意尽心。或是督促学业,教汪毓敏习字读书,或是与他讲些个故事等等。兼又有丫鬟等人说笑针黹,没个几日,顾蘅便渐渐熟悉了田家的事情,也吃了些红花等打胎药,所幸无甚事儿出来,她身骨也一日日越发得好了起来。

就算是那杜昀、章荣,她也死命抛到脑后。唯有那个不知名书生的生死,顾蘅却总免不得惦记再三,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心里越发得焦躁急切,这便成了她的一个心结。

好在田母田珑这两个田家的当家人,心思良善,每日看见她出神,总尽是劝慰的话;二来,顾蘅眼瞅着自己身子骨渐渐好了起来,想着田母、田珑等田家人虽然好心慈悲,也不在意她一个女子的吃穿用度,但自个却不能妄自尊大,当真指着她们的善心做家计的。因此日日总想着寻些伙计,自己挣些银钱以作日后用度。一来二去,倒也熬了些光阴过去,不只不觉间,又是七八日过去了。

这日顾蘅醒过来后,略微做了些细碎琐事,方发了一会儿的愣怔,就看到汪毓敏过来,手中还抓着一本半指厚的书册。

顾蘅微微一笑,伸出手在汪毓敏的发顶摩挲了一会子,眼睛便往他手中扫了一眼,略有些惊异。自然,那书册不是甚么难得的珍本,只是本近年来一些才子的诗集簿子,往日她也曾看过几首,内里不过平平,但于汪毓敏一个孩子,却太过艰深了些。

心里想着如此,她面上却没甚显露出来,问了些吃食安睡上的问题,方指着书册笑道:“敏哥儿,前些日子你带过来的都是些经文典籍的,今日怎么择了这本《琅嬛诗集》?”

听得这话,那汪毓敏面皮子微微一红,手指在那书册上动了动,才低声将缘故说了出来。原来,这汪毓敏的父亲汪莘是个读书人,见自己儿子生性聪慧敏锐,有好记性也罢了,难得年纪小小的肯苦学勤奋,自然早早就教他读书识字,之后更按着书册排出些进度让他慢慢自习认字。这诗集便是当时他择出的最后一本。

此时汪莘田琼夫妻去世,这汪毓敏越发认了真,任是田母田珑百般劝说,想延师教授,都不愿意,立意要学完那些书方行。这段日子,他正当要学这本诗集,不想昨日翻开书后,他竟有许多不知道的,便想着带过来让顾蘅教他。

说到此事,当时那汪莘也是煞费苦心,既思虑着诗集里有许多寻常的生僻字,可做识字,又想着素日人人看着汪毓敏只有赞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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