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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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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也喝了,你还想怎么样?”夏以彤也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别以为她退一步,就可以得寸进尺。她正视着陆止俞,眼眸覆冰,在两人间形成一道无形的距离。

“在我面前,你没必要那么逞强。我不是你的敌人,更加不会伤害你。”冰冻三次非一日之寒,陆止俞暗自叹了口气。在他转身离去之前,再道。“早点歇息。我就睡隔壁,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叫就可以了。”

没有回答,陆止俞走到门背,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道慢慢合上的房门,隔开了外面稠密的黑暗,也湮没了陆止俞的身影,唯有几道重叠的树影映在门窗上晃动。

阑静的夜,什么声音也没有,静得有些可怕。沉睡了一个下午,又被陆止俞那么一折腾,即使晕黑的夜再催眠,夏以彤也无一丝的睡意。房里,蜡烛扑哧扑哧的烧着,不安分的火苗在不停的跳动,一副又一副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的席卷夏以彤的神经。

“来人。”夏以彤斜靠在床头,两手随意的垂落在被褥上。她对着虚空叫了一声,似想要驱赶对黑暗的恐惧。

“怎么了?”推门进来的是陆止俞,速度很快,衣服还是先前穿的那套。略显倦怠的眼角,说明他并非刚从被子里起来,而是一直未睡。

太多的事积压在心里,陆止俞又岂能睡得着。

“咚、咚、咚、咚、咚。”从外面传来敲击鼓角的声音,连着敲了五下。五更天,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万物生灵皆睡去,原本挂在天边的玄月也躲进了云层,处处漆黑一片,黑得可怕,黑到令人绝望。

“生辰八字。”夏以彤随意看了陆止俞一眼,声音不是很有力的说道。

“我的?”陆止俞面露疑惑的问道。

许久,也不见夏以彤再说话,陆止俞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但还是回答道。“丁卯、己酉、辛酉、戊子。”

“江湖里有种蛊术,把人的生辰八字贴在人偶上,只是针往他心口上一扎,那个人便会死。”最后一句,夏以彤有意加重了语调。黑夜里,她平静的声音,亦是有几分恐怖。

“然后呢?”陆止俞问道。深更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做个人偶?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死,要保我不死,那先得看看你的命够不够硬。”夏以彤说道。

“光生辰八字够不够,还需不需要点血或是头发之类的。”陆止俞问道。

“够了。”夏以彤冷眼扫向陆止俞。

“明天一早,我让沛儿把布和针线,还有笔墨纸砚给你送过来。”陆止俞把做人偶要用到的东西,全给夏以彤准备好了。命硬吗?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卷一 第十五章 皇后的寿礼

“我困了。”夏以彤丢下一句话,整个人躺进了被褥里。迷迷糊糊,也没听到有过开门的声音,她睡了过去。

当她第二天醒来,房里没有了陆止俞,不知他昨夜何时离开的。

那个男人,原本应该是千百过客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却毫无预兆的闯进了她的生命。会是一个小浪,还是一波惊涛?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夏以彤睁开双眼的时候,沛儿刚好推开门进来。她穿戴好衣裳,用清水洗了把脸,舒展着双臂,虽然四肢还是有些乏力,使不上劲,但较之前的那两天要好得多。

就这样,要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吗?现实摆在眼前,她还是无法接受。没有了武功,她还能做些什么?

“彤姑娘,你看这样可以吗?”沛儿帮夏以彤盘起一个发髻,对着镜中的人儿问道。未施粉黛的夏以彤,清丽脱俗,眉宇间蕴藉的冷漠,更是散发着另一种迷人的美。沛儿忍不住称赞。“彤姑娘,你真美。”

夏以彤看向镜中的自己,和小于不同的是,她没有欣赏,更多是讽刺。

话又说回来,夏以彤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为何陆止俞要费尽心思的留下她,还要为她做那么多的事?武功尽废,她对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自然,夏以彤不会认为陆止俞在贪图她的美色。洗尽铅华,剩下的也只有副臭皮囊而已。

想不通,暂且先走一步算一步。

“陆大人呢?”夏以彤问道。

“大人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听衙役大哥说,好像有个什么钦差巡视路径南滨城,他同其他大人一同去接风洗尘。”沛儿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脸转向另一边。桌子上,放了文房四宝,还有布料针线一类。“陆大人走前交代,让我把针线、布料、笔墨纸砚拿过来。彤姑娘,你是想绣手帕,还是衣裳?”

“你会做人偶吗?”夏以彤走过去,伸手拿起篮子里的绸缎,又重新放回去,问一旁的沛儿。

“人偶?”沛儿重复了一遍。

……;

……;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对,人偶。”夏以彤又说了一遍。

昨天晚上,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陆止俞竟然那么认真。话既然说出去了,这人偶,肯定要做。只是,夏以彤可没闲工夫去做那种事。

“会是会,可是做人偶……”沛儿有些疑惑,不过不等她把话说完,夏以彤打断了。

“你用这些布,做一个和你们大人外形差不多的人偶。”夏以彤一边说,一边摊开桌上的纸张,提笔,快速写了两行字,黑色的墨迹还未干,散发出淡淡墨香。夏以彤放下笔,指着那张纸条再道。“做好以后,把它贴在上面。”

而那张白纸上,飘若浮云写着的八个字,正是陆止俞的生辰八字。

人偶,纸条。沛儿不识字,但那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实在很难不让人往坏的方面想。是要害人?还是陆止俞?沛儿吃惊的看向夏以彤,犹豫着,还是问道。“彤姑娘,你用这些东西是要……”沛儿话才到一半,因为外面的一片喧哗而终止。

听到外面的声音,夏以彤的神色忽变。她丢下还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沛儿,兀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西苑外,三个男人一前两后,前面的男人像是另两人的头,三步两回头,喋喋不休的提醒道。“小心点,轻点,这可是送个皇后娘娘的寿礼,要是磕着碰着,别说砸锅卖铁,就算把你们家里老娘卖了也赔不起。轻点,再轻点……”而他身后的两个衙役,半弓着身,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费劲的搬运着一件重物。大约一米六、七的样,用红布盖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皇后、寿礼?夏以彤眼瞳里快速的划过一道光芒。她跟在三人的后面,直到他们把用红布遮起来的“寿礼”,小心翼翼地搬进一个房间,然后合上门走出去。

“彤姑娘,陆大人的书房,是不能随便进的。”从房里跟出来的沛儿,还来不及阻止,夏以彤已经进到了陆止俞的书房里面。沛儿四处张望了下,焦急的跺脚,两步并作一步的跟了进去。

寿宴,不管是官员,还是皇宫内院,皆是上向下敛财,下向上献媚最冠冕堂皇的名目。官场中的鱼龙混杂,尔虞我诈,远非常人能想象。不过谁死谁活,对夏以彤来说都无所谓。只是涉及的两个人,一个是周婉晴的姑母,一个是陆止俞。她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陆止俞会送什么寿礼给“母仪天下”的皇后。

“彤姑娘,使不得。”沛儿话音还未落,夏以彤动手一扯,红布婀娜的曲线犹如美人的身段,慢慢滑落,一点点展露出里面的神秘。

只是,当玄虚的面纱被脱掉,便与其他的东西无异。从夏以彤的表情上看,之前燃起的好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嘲笑。

红布盖的是个白瓷花瓶,瓶身雕刻着一排翠竹,几只色彩艳丽的鸟儿飞在林中,做工勉强,料更是勉强。别说眼睛张在头顶上的皇后,恐怕连她身边伺候的宫女也看不上。用来插花,瓶子太大,用来藏银,瓶身又远远不够。真是百无一用是花瓶,摆着都嫌占位置。

盐运使虽是三品,但绝对是个富得流油的好差使。看着那个白瓷花瓶,夏以彤的嘴角微微抽。动,轻蔑、讥讽。。。又或许都不是。她低垂着眼帘,半闭着眼,专注的神情像在看花瓶,又似刺穿它,看着其他的东西。

“要是有人不小心碰到花瓶,然后它‘砰’的一声碎了,盐运使衙门会怎么样?”夏以彤脸上揽起一抹与她面容及不协调的笑容,她伸手触摸着瓶口,纤纤细指来回拨弄着。大白天的,竟让人有种阴风来袭,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个。”听到夏以彤的话,沛儿打了个机灵,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要发生。

卷一 第十六章 惹是生非

只见夏以彤屈伸着左手的食指,在瓶口一点,失去重心的花瓶原地垂死晃了三四下,然后“轰”的一声,异常干脆的扑向了大地的怀抱。四处飞溅的碎片在地面上铺了一层,亦有粉身碎骨浑不怕的轰轰烈烈。

满地的花瓶碎片,少说也有上百块,怕是再巧的工匠也粘不回原样。夏以彤冷冷一笑,用脚拨开挡在面前的碎片,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彤姑娘。”沛儿看了看被摔碎的花瓶,再看看走远的夏以彤,跟了出去。

可能是听到刚才的巨响,不少家仆向着书房这边围过来。之前领头搬运花瓶的陈三德,见夏以彤和沛儿迎面走过来,他快速上去,却在面对夏以彤时身形轻颤。她即使没了武功,但强大的气场,依然令人胆战心惊。

“沛儿,发生了什么事?”陈三德四十岁上下,对着夏以彤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他绕到后面,抓住沛儿的手臂,小声问道。

“陈大叔……刚……刚才……彤姑娘……不……不小心……打碎了陆大人给皇后娘娘做寿礼备的花瓶。”沛儿惊魂未定,断断续续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句话说完。见前面的夏以彤越走越远,沛儿焦急,也顾不得和陈三德细说,丢下最后一句话,“陈大叔,你赶紧把陆大人找回来。”便匆忙跟了上去。

听到沛儿的话,不光是陈三德呆若木鸡,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皇后的寿礼被打碎了,那可是天大的事。

“陈管事,现在怎么办?”一旁的家仆你推我我推你,好半天才有一个人上前去提醒陈三德。

“怎么办?还不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大人。”搬运花瓶的时候,陈三德是再三的小心,没想到转个背的功夫,花瓶就给夏以彤打碎了。那可是皇后的寿礼,陈三德面容失色,冲着其他人急吼道。

远远地,夏以彤听到从后面传来的声音,惶恐的、惊慌的、手误无措的,各种各样。她抿抿唇,不为所动,抬脚跨过半尺高的门槛,走进街市,快速融入到人群中去了。

炎炎七月,正午的太阳一点也不是在虚张声势,火烈烈的光焰照在石板路上,火烫得像铁匠铺里烧红的砧板。烈日下的街道,街头巷尾络绎不绝的人头如攒,火热的气氛迅猛升温,四处都弥散着倦怠不堪的气氛。

从衙门出来的夏以彤,在人流中漫无目的游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就和脚下的路一样,遥遥没有尽头。一条路,她走了四五遍,或许更多,领前和后背的衣裳被汗水浸湿,她也没有停下。

从闻风丧胆的燕无影,变成一无所有的夏彤儿,她可以恨江予辰,也可以对着陆止俞发火,但她,要怎样走以后的路?

“彤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沛儿紧跟在夏以彤的身旁,生怕她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回去?回哪里?盐运使衙门?夏以彤伸手贴在眉毛处,挡住刺眼的阳光,望着四通八达的街道,她竟然有瞬间的失神。天大地大,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处?

夏以彤收回手,低沉着头,再次把自己埋进人群里。她从大街走进小巷,又从深巷转出街道,乌衣巷口的青石板,巷内高高的围墙,再到围墙边瘦弱的细草。可那形形色色的一切,仿佛都和她没有丝毫的关系。心在失衡,外面的喧闹令她更加难受。突然之间,她再次想起那个男人。

忘不掉,情已伤,是别恨。

“沛儿,陆止俞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夏以彤用力左右摇了几下头,闭眼,挣扎,强行摒弃神经末端那抹深蒂固的身影。她强迫自己,不可以再想,不可以再想。她和他,从今往后,除了恨,再无其他。

“陆大人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彤姑娘你可能有所不知,南滨城农田相对较少,大多数百姓都是靠帮朝廷修护盐道为生。可以前的盐运使,官商勾结,中饱私囊,想方设法巧立名目苛扣纤夫的饷银,两岸的百姓苦不堪言。很多人为讨生活,逼不得已离开故土远走他乡。至陆大人上任后,减免苛捐杂税,替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我爹说,陆大人是个好官。”沛儿的声音很好听,清甜悦耳。提到陆止俞,她脸庞上流露出无比的尊敬,还有,几抹少女的青涩。

亲生母亲都可以丢弃自己的女儿,这世间,还有好人?官官相护,各谋己利,朝廷里还有好官?陆止俞是好人,好官?夏以彤鄙夷,却懒得去驳斥沛儿的话。

夏以彤走也走累了,也无地方可去,还是回去吧。不管陆止俞是奸臣还是好官,留在盐运使衙门,迟早会和江予辰、周婉晴碰上,她伤了,又岂能让他们痛快的活着。

所谓冤家路宰,夏以彤刚想回衙门,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街道左边连着一排商铺,有酒楼、茶庄、金银玉器饰品、布庄,一家连着一家,目不暇接。其中一家“秦记丝绸店”,涂金的招牌,琳琅满目的绸缎、布匹,错落摆放在靠门的柜台与两米多高的木柜上,时有人进进出出。巧的是,里面正有一个夏以彤认识的人,在仔细的挑选着布料。

“周小姐,这几匹新进的布,色泽鲜丽,质地柔软,你要出了我们这家店,绝对找不到第二家有这么好的料子。你再看看上面绣的牡丹,高贵、端庄,简直就像是给周小姐量身定做的。”掌柜从柜上取下红、紫、蓝三匹颜色不同的绸缎,摊开其中一匹,殷勤对着柜台前的一个女子说道。而穿了一套紫色轻薄裳的女子,正是周晓云。

“掌柜的,这几匹,还有这、这、这些,都给本小姐包起来。”对于掌柜的奉承之言,周晓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很是受用。她一边指着柜台上的布,一边对着掌柜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店外有个人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卷一 第十七章 那个男人,我要了

“沛儿,你说陆大人喜欢蓝色,还是灰色?不过,不管什么颜色的衣服穿在大人身上,都好看。掌柜的,拿那匹灰色的布下来,我想做件长衫。”夏以彤走进丝绸店,她在店内随意的扫了眼,背对着周晓云,伸手指着柜上的一匹灰色布料说道。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让其他人听得很清楚。

果不出其然,掌柜还没来得及招呼生意,听到“陆大人”四个字,最先起反应的是周晓云。周晓云朝后转身,而夏以彤正好也转身,电光火花之间,四目剧烈碰撞在一起。俨然间,丝绸店一下子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周晓云怎么可能不记得夏以彤,更是各种嫉妒恨。

“陆大人可不是街边卖字的落魄书生,怎么能穿这么寒碜的衣料。要是这位姑娘没有银子,我不介意送你几匹布。”周晓云表面上客气,可谁都听得出她言语里的挖苦。周晓云轻视的笑笑,然后转向店掌柜。“掌柜的,再选五匹最好的锦缎,包好了,送到盐运使衙门。”

“先谢过周小姐的好意,但陆大人为官清廉,怕是不会收定远侯府的东西。掌柜的,就那块灰色的布,帮我包起来。”夏以彤不紧不慢的说道,也不忘还周晓云一个大方的笑容。

很多时候,不用刀剑,也能伤人于无形,正如此时。周晓云越躁动,夏以彤越不在意,两相较量,胜的自然是夏以彤。要是早几年就学会怎么用心机,或许就不会落到今日的天地,夏以彤眼神暗了下,却是很快陇上一层戏谑之色。

两女明刺暗讽,火药味猛升,一不小心就能把旁人炸个粉碎,最为难的,无疑是夹在中间的人。一个是定远侯的千金,店掌柜自是不敢得罪,再听夏以彤左一个陆大人,右一个陆大人,叫得那么熟稔,和陆止俞的关系也该不浅。而且,夏以彤身上散发的气势,令人莫名的胆怯,亦非善主。两边的都好得罪,店掌柜是左右为难。

强强争锋,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把自己搅和进去,店掌柜斟酌再三后,选择了站在远处,免得哪句话说错,成为被殃及的池鱼。至于夏以彤和周晓云,正暗中较着劲,谁也无暇顾及店掌柜。

“你。”被夏以彤戳中要害,周晓云恨得咬牙切齿,她张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反驳。文人小说下载

至两年前陆止俞上任盐运使,周晓云第一次见他,便倾情于他。她尝试过各种办法去接近陆止俞,可每次都一样,陆止俞总是把她距在外。这也罢了,反正也不见陆止俞的身边有其他女人,周晓云就当他不近女色。但夏以彤的出现,更是和陆止俞有那么亲密的动作,周晓云能视而不见才怪。

下人打探回来,说夏以彤是陆止俞的表妹,怎么会突然冒出个远房表妹来?暂且不说两人的关系是不是真的表兄妹,周晓云不得不承认,夏以彤很美,让一个那么美艳的女人和陆止俞朝夕相处,周晓云定是坐不住。

“你喜欢陆大人对吧?”夏以彤瞅近周晓云,冷冷一笑,眼底琉璃的色泽更是闪着诡谲的光芒。

被人抓破心事,周晓云的脸色自然不好看。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得维护自己的形象,此时此刻,她绝不会客客气气的站在这里和夏以彤说话。

“你想怎么样?”周晓云忍住脾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

“陆大人不论是人品、学识、身份、地位,皆是人中之龙。身为女人,你说我想怎么样?”夏以彤没正面回答,但意思很明显。再看周晓云的模样,忍耐快要被逼到极限。

“想要财,只要你离开陆大人,我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周晓云直截了当的说道。

“十万。”夏以彤没立即答复,犹豫了下才说道。

“十万两银子,你简直不自量力。”正值兵荒马乱,十万两,抵得上南滨城两年的税收。不算非常庞大,但也绝非小数。见夏以彤狮子大开口,周晓云强行压下去的火气,又迅猛的升了上去。

“错了,是黄金。周姑娘认为我跟在陆大人身边,还会愁衣食吗?给你三天时间,一两也不能少,不然……那个男人,我要了。”最后一句,夏以彤贴近周晓云的耳背,轻声说道,更是伴有几分笑意。说完后,也不等周晓云作出发火,夏以彤转身,往前几步,一脚跨过门槛,朝着丝绸店外走去。

“姑娘,你的……”店掌柜拿起已经包好的布,在夏以彤的身后喊道。不过话出一半,瞟到周晓云杀人般的目光,店掌柜刚迈出半步的脚,又停在了原地。

“给我吧。”沛儿接过布,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惊惶的对着周晓云点了个头,也快步的走了。

出了丝绸店,夏以彤锐利的眼眸,骤然亮了下。

等着吧,总有一天,她会回去的。

炙烈的阳光垂直而下,夏以彤从室内走到室外,因对光线的不适,视野一阵发白,她本能的闭上双眼。等再睁开时,夏以彤往前的脚步却停顿了下来。

仅相隔两步的距离,陆止俞不知何时站在了丝绸店外。

“陆大人。”跟在夏以彤后面的沛儿,先称呼陆止俞。

“你先把布拿回去。”陆止俞对沛儿说道,再看向夏以彤,面无表情,看不透此时的他在想着些什么。

“可是。”沛儿瞧了瞧夏以彤,再看向陆止俞,欲言又止。心里不是很放心,但沛儿还是抱着布匹走了。

还在丝绸店里的周晓云,也看到了外面的陆止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有些意外。顾不上心里头压的火气,周晓云赶忙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展现出最好的姿容。

“陆大人。”周晓云走过到陆止俞面前。

陆止俞抓住夏以彤的手腕,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又把她拉回了丝绸店。

“周小姐,上次匆忙,也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的远房表妹,陆以彤。”对周晓云,陆止俞还是很客气。“彤儿自小被宠坏了,娇生惯养,脾气是有点任性,但绝对没有恶意,要是她有什么地方惹周小姐生气,周小姐别跟她计较。”

卷一 第十八章 邀住侯府

“我和夏姑娘也是在店里遇到,哪里什么惹生气不生气的,陆大人言过了。”周晓云是有气,但在陆止俞面前,还是温柔大方的说道。

听陆止俞和周晓云在那里一唱一和,夏以彤默不作声,冷眼视之。

“那就好。”陆止俞道。

“不知夏姑娘这次来,是探亲,还是游玩?”周晓云明着是问,实则上想知道夏以彤什么时候走。

“会在南滨城留一段时间。”陆止俞回道。

一段时间是多久,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一年半载?从陆止俞的言辞里不难听出,夏以彤会在衙门住上一段时间,暂时不会走,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周晓云的脸色略变。不过,她不会就此认输。

“平日陆大人公务繁忙,衙门又多是些男人,夏姑娘一个姑娘家住在那里,怕是多有不便。要不这样,让夏姑娘搬去定远侯府,府里婢女多,我和夏姑娘也可做个伴。而且,定远侯府和衙门又很近,要想回衙门也很方便。”周晓云甚是善解人意的说道。

“我看这样也未尝不可。”完全出乎周晓云的意料,夏以彤竟没有反对。只是,夏以彤一张满是笑意的脸庞,总给人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住定远侯府?周晓云哪会那么好心,目的无外乎是让她离开陆止俞。就周晓云那点小伎俩,夏以彤看得一清二楚。她不反对原因有二,一是借此机会直接进入虎穴,再给予周婉晴沉痛的一击,二是看陆止俞会怎么做。

周晓云有自己的算盘,夏以彤又岂会没谋划。

接下去要做的,便是等陆止俞的回答。

“周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衙门里有沛儿,也没什么不便之处。而且,彤儿性子躁,要是在王府里惹出个乱子,不好向定远侯交代。”陆止俞虽然是婉拒,但很明显,不想和定远侯府扯上干系。

婉拒和明拒,前者仅比后者多给对方留个面子,除此外,没多大区别。又一次碰钉子,也就对象是陆止俞,周晓云才没当场发飙,但脸色亦是不好看。

至于夏以彤那边,周晓云越是不舒坦,她就越痛快。

“既然陆大人怕给侯府添麻烦,我便不叨扰周小姐了。”气氛已经有些尴尬,夏以彤也不在意周晓云难看的面容,更是火上加油。“不过,我初到南滨城,人生地不熟,整日呆在衙门里有些个无趣,要是周小姐空着,可以多来坐坐。”

“衙门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陆止俞告辞。

“陆大人……”周晓云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完,陆止俞已经带着夏以彤走出了丝绸店。

陆止俞和夏以彤越走越远,埋进攒动的人群里,最终看不见。周晓云还留在店里面,一双眼都被气得鼓瞪了起来,一旁的店掌柜生怕惹怒了周晓云,连口大气都不敢乱喘。

已过正午,太阳也慢慢的偏向西边,但热度仍一丝不减,热得人心情烦躁。

一前一后,陆止俞和夏以彤走在街市里。她知道他跟在后面,但她没有停下,他看着她穿行在人群里的背影,却没有上前。也就那么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逾越。

“这位姑娘,天气这么热,要不要和本公子去喝个茶。”迎面走过来一个衣冠楚楚的纨绔子弟,挡在了夏以彤的面前。

“我是没问题,不过,你要问问跟在我后面的人给不给。”夏以彤停了下来,男人长相也不差,但轻浮的行为举止,令她厌恶。

“只要姑娘愿意,其他的人,简单。”男人不以为意的说道,等见着夏以彤后面跟上来的是陆止俞,气势立马一落千丈。“小民见过陆大人。小民还有点事,就不耽误打扰大人了。”

匆匆丢下一句话,男人灰溜溜的走了。

“刚才,我没到丝绸店之前,你贴在周晓云耳背还说了什么?”陆止俞到丝绸店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夏以彤和周晓云的最后一段对话。十万两黄金,还真是看得起他了。至于夏以彤贴到周晓云耳背说的话,太小声,陆止俞只看到夏以彤的唇动了,没听到说什么。

夏以彤抬起的脚,再次停住。当时,她是有意挑衅周晓云,但还很清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给你三天时间,一两也不能少,不然……那个男人,我要了。”陆止俞?她和他不会有任何瓜葛。尽管如此,夏以彤也不会把那句话说出来。

“怎么,怕我伤害周小姐。”夏以彤轻佻的看向陆止俞,转移话题。“那也是,周小姐人长得貌美,家世又显赫,有几个男人见着会不动心。”

“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走了那么久,也累了,回去吧。”陆止俞没有再继续追问。

什么叫做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他凭什么用那种口气和她说话,好像很关心她,很在意她。哼!真是好笑,他算她什么人?她的事,她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吗?太可笑了。

两人并肩走着,却没人再说话,就这样回了衙门。

盐运使衙门,一直等在门口的陈三德,急得是热火上的蚂蚁。什么是大事?凡顶戴花翎比自己高的就是大事,皇后,那无异于是天大的事。把上供给皇后的寿礼摔碎了,还不天塌下来。

远远的见着陆止俞回来,陈三德赶紧走过去。

“大人,我去找了城里最巧的工匠,也没办法复原花瓶。还有几天就是期限了,这可如何是好?”陈三德是心急如焚。

复原?当花瓶是面粉团子,做得不好看了,再重新捏一个。站在陆止俞旁边的夏以彤,只觉得陈三德的话好笑。

然后,夏以彤要看陆止俞怎么处理这件事。

陆止俞继续往前走,等进到了府里才停下来。

“账房还有多少可用的银子?”陆止俞倒是镇定得多,更是看不出有半分的焦急。

“就那只花瓶,还是东拼西凑出的银子买的,现在哪里还有余钱。”陈三德抱怨,还从没见过做官能做得像陆止俞这么穷的。提到银子,他倒是想到了其他的东西。“对了,朝廷拨下来的五千两银子,还没发放给纤夫。”

卷一 第十九章 夏以彤的过去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许打老百姓的主意。”不及陈三德把话说完,陆止俞厉声打断了。

“这不是特殊情况。”陈三德也是迫于无奈。要怪,还得怪夏以彤,要不是她,花瓶也不会碎。陈三德这气也是不顺,他板着个脸转向夏以彤,可是就看了她一眼,冷艳中透着杀气,陈三德所有的怨气又给逼了回来,更不敢说她个不是。

“找李秀才画一幅锦绣河山的图,再让工匠装裱一下,到时候给上呈的官员。”陆止俞说道。

“找那个穷酸秀才?那种粗糙的东西,也就穷人家摆摆好看,怎登得大雅之堂,更何况是皇后娘娘。”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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