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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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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姐都到了衙门,还要通禀什么,难不成陆大人还会不见我。陆大人的书房是在那边吧?”黄衣女子对丫鬟的劝阻很不耐烦,径直往府里走。
“大人,周小姐她……”陆止俞从岔路口走出来,丫鬟看了看黄衣女子,把头低下。
“陆大人。”黄衣女子也不理会丫鬟,走到陆止俞的面前,声音甚是温柔的喊道。
看到黄衣女子,陆止俞的眼底略过一层光泽,和见着夏以彤的惊艳不同,有些深沉。
“没事,你下去吧。”陆止俞让丫鬟退下。而他眼神里的变化并不明显,不仔细看,很难察觉到。
与陆止俞不同,夏以彤却是死死的盯着黄衣女子,像是有着血海深仇般。夏以彤嘴角冷冷的抽动,染有两分嘲讽。这世间还真小,从皇城里出来,却又踏进了周家的老穴里。先前,她光在意盐运的事去了,竟忘了盐运使衙门在南滨城。正验证了俗语里的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整个南滨城,姓“周”的仅此一家。
千万别小瞧了周家,那可是当今皇后周雪容的娘家。
周家除周雪容外,其上还有两个兄长,老大周福生和老二周海山。老二周海山两朝元老,更是开国元勋,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几年前借病告老还乡后,皇帝册封了个定远侯的爵位,有一女儿周晓云。老大周福生命数薄,早年病故,膝下也是一女。而周福生的女儿,不是别人,正是夏以彤恨死的周婉晴。
周福生死的那年,周婉晴九岁,而母亲不久后也病死了,一年后,周雪容把她接进了宫。至那以后,周婉晴便一直呆在宫里。
皇家的事,只有越染越黑,从来没有单纯的时候。自然,周婉晴和江予辰的关系,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单纯。周雪容原本生有一子,也就是太子,却在四年前不幸身死。宫里女人地位再高,也不如有个皇子在身边,所谓的母凭子贵,周雪容亦是如此。
没了太子,又想把持住自己的权位,其中一个办法,便是拉拢其他的皇子。二皇子暴戾,四皇子懦弱,权衡之下,周雪容选择了江予辰。而江予辰,想要夺取帝位,同样需要依借外界的力量。就这样,周家和江予辰建立了合作。
有合作,并不代表有信任,江予辰不可能,周雪容也做不到。防人之心不可无,接着,周婉晴登场了。多年来的精心栽培,又在宫里熏陶了那么久,女人惯用的那些个伎俩,周婉晴从来是有过之无不及。于是,她成了江予辰和周雪容中间的关系链,简言之,便是安排在江予辰身边的人。
皇宫,也就表面金碧辉煌而已。
……不管他对你说过什么又或者做过什么,到最后,予辰哥哥娶的人也只会是我……周婉晴说的那句话一点没错,那就是事实。很多事,夏以彤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愿去相信罢了。
先不论她和江予辰之间的事,周婉晴的那笔帐,夏以彤绝对会一五一十的算清楚。要么互不相干,趟了浑水还想置身事外,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而要报复周婉晴,一早出现在衙门里的“周小姐”便是现成的。姓周,再加上和周婉晴几分相像的面容,夏以彤所料不错的话,面前的女子便是定远侯的女儿,周婉晴的表妹——周晓云。
身为周家的人,便和无辜两个字扯不上边。
转瞬的时间里,夏以彤的神色剧烈的变化着。
而另一面,和夏以彤猜测的一样,黄衣女子正是周晓云。
“陆大人,这么早到访,没打扰到你吧。”周晓云走到陆止俞的身边,温柔有礼,一双大眼更是柔情似水,和之前对丫鬟的态度判若两人。眼里只看到陆止俞的周晓云,也没注意到他身边的夏以彤。
“无碍。不知周小姐这么一早来,为的是什么事?”与周晓云的含情脉脉相比,陆止俞客气很多。
“是这样,家父不久前寻得一副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甚是爱不释手,不过难以辨别真伪。听闻陆大人博学多才,这才冒昧前来,想让陆大人能甄鉴一下。几日前曾来过,只是府里的下人说陆大人去皇城了。今日匆匆过来拜访,也没提前来说一声,要是有冒昧的地方,还望陆大人见谅。”周晓云娓娓道之,但很明显,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君子也。
“周小姐过誉了,在下才疏学浅,怕是帮不上这个忙。”从始至终,陆止俞都和周晓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更是有点刻意疏远的意味。不过提及《洛神赋图》,毕竟是字画中的瑰宝,对文人而言意义非凡,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陆止俞还是偏移了视线。一个衣装亦是光鲜的丫鬟,从周晓云的身后走上来,手里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卷画轴。
“陆大人实在过谦了。”见陆止俞眼里泛起亮光,周晓云盈盈一笑。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投其所好,没有攻不破的壁垒。理论上,周晓云的想法是没错,错就错在选错了人,还有低估了陆止俞。
“画既然都拿来了,陆大人不妨看看,要是连陆大人都看不出破绽,这画应该就是真的了。”不给陆止俞推辞的机会,周晓云半侧过身去,看向那卷略显陈旧的画轴,再道。
窈窕淑女,翩跹君子,好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真是令外人不忍心打扰。夏以彤微抿着嘴角,站在一旁安静的看戏,眼眸中却是折射出锐利的光芒,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周晓云,而是周婉晴。
卷一 第十一章 女人的争斗
血脉相通,周婉晴,不知道你的本领,周晓云学到了多少?
夏以彤面容里闪过不屑,站在原地再停留了半刻,像是在犹豫。然后,她换了副表情,尽量让自己的面部纹理不要太过于僵硬。朝前走了大半步,夏以彤往陆止俞的身旁贴去,伸手,揽住他的手臂。只是,在两人相互触碰的瞬间,她不自然的缩了下手臂。
“陆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要陪我在府里走走。”装腔作势的语调,听得夏以彤自己都一身的鸡皮疙瘩。
今时不同往日,燕无影死了,她独自活着。
就刚才周晓云那眉目传情的样,傻子都看得出,她倾情于陆止俞,而夏以彤,又岂能让姓周的称心如意。
再有,夏以彤虽然感觉不出陆止俞对她怀有任何敌意,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披着羊皮的狼,她又不是没见识过,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大善的模样,私底下却是坏事做尽。光凭陆止俞把她留在衙门这一点,她便可断定,他绝非普通人。夏以彤不是要揭他的伪善面具,只是觉得可笑,一个对她一无所知的人,竟敢轻易的说出“家”这个字。“家”。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给得了的吗?
果不出其然,夏以彤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还有那亲昵的动作,不止是周晓云,连陆止俞都有些惊讶。
陆止俞转头看向夏以彤,而她正直直的看着周晓云,轻弯起的眼眉,甚是带有几分挑衅。周家和皇后的关系,陆止俞自然也知道。周晓云……周家……和江予辰有关?夏以彤恨周家的人,或是恨江予辰?夏以彤和江予辰之间,又有多少外人不知的事?
情场上,伤敌亦自损,谁动的情越深,最后伤得便越重。夏以彤越憎恨江予辰,只能证明她越在意,越是放不下。
爱也罢,恨也罢,不重要了。她现在要所有人,玉石俱焚。
陆止俞收回落在夏以彤脸庞上的目光,却没弄开她挽着他的手。隔着几层薄袖,肌肤相贴,从她腕上传至他臂上的温度,很凉。
至于周晓云,对横出的夏以彤,除了惊愕,更多是充满了敌意。
周海山离开皇城那会,夏以彤还没投身肃王府。虽然之后周晓云也同周海山一起回过几次皇城,却没去过肃王府。夏以彤还在肃王府的时候,直接受命于江予辰,很少和江予辰之外的其他人接触。天下皆知,燕无影投身肃王府,但就算是朝中的人,也没几个见过夏以彤的真容。真正算起来,周晓云和夏以彤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也幸得两人没照过面,不然,夏以彤后面的戏便没法接着唱下去了。
“陆大人,这位是?”周晓云死死的看着夏以彤挽在陆止俞臂上的手,她上牙紧咬下唇,极力保持着作为千金的端庄,声音却很是生硬的问道。
“要是做不到,就不要随便承诺。倘若一不小心信以为真,这样,会让听着的人很伤心的。陆大人,你说是不是?”夏以彤不再理会周晓云,转向陆止俞。她向上倾斜的脸庞,散落上几粒金色的阳光,很美。但她嘲弄的声音,沉郁的眼神,却好像是穿透陆止俞,对着另一个人说道。
既然不是真心的,就不要随便许承诺,希望过后的失望,永远来得最绝望。
不去想,不要再去想,夏以彤甩开纠缠的过往,勉强的弯起嘴角。
“周小姐,下官还有点事要处理,如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还有,周小姐贵为千金之躯,府衙里又多是些男人,亲自来衙门实在不便,以后要是有事,可命下人来通传一声便可。”陆止俞言辞客气,但逐周晓云走的意思很明显。至于那幅什么《洛神赋图》,即已落入定远侯的手中,看也只是糟蹋了。
“陆大人,我……”周晓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止俞打断了。
“来人,送周小姐出府。”陆止俞招来了下人。
“周小姐,奴婢送您出去。”丫鬟恭敬的对周晓云说道。
“本小姐认识路。”又是先前阻拦的那个丫鬟,周晓云本来就不顺的心情,更是来气。也顾不得淑女的形象,她丢下一句话,转身,推了一把自己的丫鬟,便愤愤的走了。
“啊。”走出几十步后,周晓云停下来,放声大吼。吓得迎面过来的几个衙役,各个像老鼠见了猫般,低着头,匆匆绕到另一条道上避开了她。
不管天下谁做主,在南滨城,基本上是定远侯说了算。要是不嫌自己命长,谁会迎着刀子撞上去。
“小姐,这里是衙门。”跟在一侧的丫鬟,小声的提醒周晓云。而院子里,还有几个好事的丫鬟偷瞄这边。
周晓云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丫鬟,攥紧十指,在丫鬟以为她要发作的时候,周晓云克制住了。
“那个女人是谁?”周晓云回头,已看不见夏以彤和陆止俞。
“没见过,奴婢马上叫人去查。”丫鬟战战兢兢的说道,生怕哪句话说错,又惹怒了周晓云。
都说大家闺秀,周晓云却恰恰相反,多半也有被宠坏的因素在里面。骄纵、蛮横、任性妄为,所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有的坏脾气,她无一不缺。
不过话也说回来,周晓云长了一副姣好的模子,又有显赫的背景。不管冲着哪一点,甘愿拜倒在裙下的王侯贵胄不在少数。但她,却偏偏迷恋上陆止俞。
扯不清的感情瓜葛,只待后续发展。
“想和我周晓云争,也该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周晓云咬牙切齿,美艳的脸庞因愤怒而变得有些狰狞。陆止俞是他的,她不许任何人碰。
再回到陆止俞和夏以彤这边。
周晓云被气走的同时,夏以彤收回了挽在陆止俞臂上的手,并离开他一步的距离。陆止俞一开始便知道夏以彤是借他来气周晓云,至于目的,他还不是很清楚。他默许了她的行为,所以,也没说什么。
“我累了,回房了。”夏以彤冷冷的道,说罢,转身往来时的路回去。
“怎么,利用完我,立马就过河拆桥。”陆止俞拦在了夏以彤的前面。
卷一 第十二章 一池莲花
“既然知道,你可以当场拆穿,更可以告诉她我是什么人。”夏以彤没有任何的过意不去。她利用他,他利用她,人和人之间除了利用,还是利用,谈不上谁欠谁。
“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陆止俞说道。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感动?”夏以彤轻笑。
“你记住就可以了。”陆止俞也不在意夏以彤眼里流露出的鄙夷。
记住?哼。夏以彤冷哼,没再接话。她是该记住,和陆止俞对话,根本没办法使用正常的思维方式,她也没那力气和他去争辩。
“对了,府里的莲花开了,一起去看吧。”陆止俞也不死抓着一件事不放,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夏以彤本是不想去,但陆止俞那誓不罢休的样,要是她拒绝,他非不依不饶不可。夏以彤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陆止俞非揪着她不放。
懒得说话,也没心情去欣赏四周围的风景,其实,府邸里除了些规规矩矩的房子和树木,假山流水也是一板一眼,还真没什么好可看的地方。百无聊赖,一路上,夏以彤只是默默的跟着陆止俞。
走过长长的石板路,再是座木桥,桥下是条小溪,水很浅,细水缓缓流动,可听到轻柔的水声。桥的尽头,视野顿时开阔起来,一亩左右的莲花池镶嵌在绿草皮中间。满池红花朵朵,和着飘飞的柳絮,应着艳阳蝉鸣,把夏天的热情完全展示了出来。
难怪那么多文人墨客都喜欢寄情于山水,自然的气息远胜过一切的繁华。它们不带任何的虚假,只有你对它们好,它们就会十倍百倍的回报你。而人,一张面具之下,谁也猜不透里面藏的是一颗什么样的心。
夏以彤站在雨亭靠近荷塘的一面,静静地望着一池其色不一的莲花。粉色坠入她的眼帘,不是醉人的芬郁,一丝楚痛悄无声息的潜入到她神经。
肃王府也有一座这样的莲花池,比这里大得多,花也更多,每年的这个时候,同样会开出一池的莲花,很美。不过不一样的是,满池的花,沾染上的不是夏的热烈与清爽,淡淡的忧郁浸入清淡的色彩中,总让人觉得有点清冷。而那个男人,则是久久的站立在远处,与一片的沉寂融为一体。
已经下定决心忘记,为什么还会轻易地,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夏以彤十指指尖狠狠掐进手心的皮肤中,紧咬的唇瓣深深向下凹陷。她环着雨亭的外围,走到池塘的畔上停下,低头,弯腰,在手触碰到其中一只莲花的桔梗时,她两指用力,‘咔嚓’一声,莲花被拦腰折断。残落的花瓣,犹如纷飞的葬花,最终漂零在水中。
“你干什么?”后面的陆止俞上前两步,抓住夏以彤的手腕,一把把她拉退了半步。
“没能力保护自己的东西,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夏以彤使劲扭动被陆止俞抓着的手腕,一圈晕红呈现在皮肤上,可依旧挣脱不开。她愤恨的瞪着陆止俞,声音不存感情的说道。面容也快速降温,冰冷到可怕。
“你说它们,还是在说你自己。”陆止俞看了眼折落在水中的莲花,再看向夏以彤,他灼灼的目光,想她从过去抽脱出来,正视自己。
“别以为救了我,就自以为是。你对我的事知道多少?对我又了解多少?”夏以彤左手推向陆止俞的肩膀,右手从他的手心挣脱。她眼瞳几近皲裂,长久以来的压抑,化作大声的吼叫发泄而出。说罢,夏以彤转身,再一次正面对着那一池的莲花。只是当她蹲下身,伸出去的手在碰到一朵莲花枝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中。
它们,不过是些不会反抗的花而已。
“你说的没错,是我救了你。以江湖中的规矩,你的命,是不是应该算我的?”陆止俞面容也变得严肃,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还有,你如果想要我了解你,你以前发生过的事,全都可以说给我听。”
明明是个陌生人,可站在他面前,夏以彤却像是一个透明人,被他看的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疯子。”夏以彤别过脸去,避开了陆止俞的视线。
偶来的晓风吹过,拂动起莲花叶片,池水波澜潋滟。夏天的风,不是很凉爽,还带有股股的燥热。夏以彤和陆止俞只是相互站着,她看着别处,他看着他,却是谁也没有说话,两人陷入沉默中。
天上的艳阳移了个角度,陆止俞先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不然,先说说刚才的周小姐,你和她有芥蒂?”没错,陆止俞对夏以彤的了解只限于表面,所以,他要知道她更多的事。
“陆大人,这话从和说起?”夏以彤掩饰起内心的情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从你想说的地方说起。”陆止俞不急,在夏以彤的事上,他有着极大的耐性。
夏以彤斜眼看向陆止俞,没再继续往下接话,她擦过他的肩膀,朝着背离莲花池的方向远去。
一整个上午,夏以彤独自呆在房间里,半步不出。
中午,沛儿端着饭菜进去,没过多久又出来了。
“她怎么样?”陆止俞站在院子里,往夏以彤的房间看去,一道闭合的门阻隔了他的视线,里面很安静。
“端坐在床上,让我把饭菜放着。”沛儿说道。
“我有事要出府一趟,你在这里照看着。”陆止俞停顿了下,像是在想着什么,然后再道。“她要是干点出乎意料的事,只要不出人命不妨碍别人,尽可能的顺着她。”
沛儿不大明白陆止俞话里的意思,面露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陆止俞叹息。“要是遇到处理不了的事,就去找忠叔。”
如果夏以彤能像其他人一样,砸砸杯子丢丢枕头,又或是无理取闹一番,陆止俞便没那么担心了。无限量的把痛苦积压起来,只会使心理病变,直至把人逼疯。
“大人,您要不要进去看看那位姑娘。”沛儿也不太放心夏以彤。
“以后,你直接叫她彤姑娘,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远房表妹。”陆止俞说道。既然要把夏以彤留在府里,自然,得方方面面都想周全了。
卷一 第十三章 暗中求药
“知道了。”沛儿应道。
外面的对话不是很大声,但房里的夏以彤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到了。她蹭掉靴子,掀开被褥,把整个人埋了进去。一夜未眠,她突然觉得好困,好困。她轻轻合上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沉沦中,像是梦见了一些场景,一些人,只是,她中途转了个身,又什么都忆不起来了。
另一边,陆止俞谁也没带,一个人出了衙门。大门往左,他穿过喧闹的街市,一直沿着右边连拐了五个弯,路越来越窄,路人也变得稀稀落落,最后,他走进一条旧巷,在尽头的一户屋门前停住了。大门口栽了棵老樟树,郁郁葱葱的枝叶遮挡住了当空的艳阳,缕缕清风抚过,倒还有些凉爽。
泥瓦堆砌而成的屋子,百来平米,不大不小,斑驳的大门掉了几块漆,有些岁月了。陆止俞张望了遍四下,只有个老妪搬了张凳子坐在家门口,还有几个小孩在巷道打闹,并没看到其他可疑的人。他这才伸出右手,一敲一停有节奏的连敲了三下门环,没过多久,一个学徒模样的十五六岁少年从里面开了个门缝,看清是陆止俞,才把大门打开让他进到了屋内。
院子里,两座搭起的木架上晒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陆止俞两脚刚踏过大门,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便扑鼻而来。
少年在前面带路,陆止俞也不东张西望,他从药架中间穿行而过,来到堂屋最里边的一间房。
“师父,是陆大人。”房门关着,少年停在房门外禀报。而后,少年推开房门,让陆止俞进去。
房间的窗户背对太阳,外面又正好有棵大树,正值正午时分,里面的光线也很暗。
是个药房,里面整齐的摆了五个药柜,药味比院子里的更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第三个药柜前,手里捧着个装有草药的簸箕,正往对应的药格中放药。
少年留下陆止俞,拉上房门走了。陆止俞站在药房的一边,也不催促,直到男人把簸箕里的药全数放进药柜里。
“参见少主。”男人把簸箕收拾好,走到陆止俞的面前,恭敬的称呼道。
“我说过了,皇甫家族已去,不要再这么称呼我。”陆止俞很不喜欢被人称为“少主”,不过他没在称谓上磨时间,直接进入到正题。“我这次来,是想商先生救一个人。”
把夏以彤救来南滨城后,陆止俞为夏以彤请过两个大夫,诊过脉之后,给的回答基本上大同小异。“……陆大人,剧毒已经渗进这位姑娘的五脏六腑,虽然暂有真气护住了心脉,可要是找不到解药,侵入心脏是早晚的事。毒性猛烈,而且成分复杂,再加上穴道被封,血脉流通受阻。恕老夫无能为力,还是另请高明吧……”面前的这个男人,是陆止俞救夏以彤最后的希望。
“什么人?佟掌事知道吗?”商厘鹊问道。陆止俞会亲自来,救的应该不是一般的人。
“这件事,我不想让佟叔知道。”听到“佟掌事”三个字,陆止俞脸色变了变。“你只管救人,至于其他的事,什么也不要问。”
“那人在哪里?生病还是中毒?”商厘鹊了解陆止俞的秉性,没再多问其他的东西。
“人现在在衙门,中毒。”陆止俞大致说了遍夏以彤的情况。究竟是谁伤了夏以彤,江予辰?陆止俞眼底闪烁起锐利的光芒,如果真是这样,前仇旧怨,他不会饶了江予辰。
“什么毒?”听到回答,商厘鹊的神色随之深沉下去。陆止俞会来找他,说明那人中的毒不轻,普通人不会平白无故中毒,多半是是非中人。世道混乱,而他们的身份又特殊,商厘鹊不无担心。他想问,但陆止俞有言在先便不会多言,还是先救人,之后再一步步去了解情况。
“应该是很多毒混在一起,最主要的是鹤顶红。”陆止俞面露担虑的说道。
鹤顶红都没死,还混有其他的毒,事情果然像商厘鹊料想的一样,那人不简单。但她,会是什么人?和陆止俞又是什么关系?商厘鹊直视着陆止俞,想从陆止俞的表情里找出点线索,他能肯定的是,那个人对陆止俞很重要。
“一定要救她。”陆止俞坚决的说道。
“要具体诊断过才知道。”没诊断之前,商厘鹊也不敢保证。
“这是染有她血迹的布块。”陆止俞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残布,上面凝固的血迹已成了黑褐色。而那块布,是夏以彤被陆止俞救起前身上穿的衣服的布料。在处理夏以彤的血衣时,他命李旋风专门留了一块。
一个是曾经赫赫有名的神医,一个是十几年前生死不明的小孩,商厘鹊的身份远比陆止俞更容易暴露,所以才会隐居在南滨城的小巷子里。个中牵连复杂,谨慎起见,避免商厘鹊的露面,又在不能把夏以彤带来的前提下,这是相对稳妥的办法。
在决定留下夏以彤的时候,很多的事情,陆止俞便做好了打算。
“看来,中毒很深。”商厘鹊接过染血的残布,先是认真辨析上面血迹的色泽,然后是气味,面容凝重的说道。
“能解吗?”陆止俞急切的问道。
“先要确定毒素里的具体成分。”商厘鹊说道。
“要多久?”陆止俞问道。
“至少半天。”商厘鹊把时间压到最短,见陆止俞很紧张,他宽慰道。“中了那么厉害的毒都没死,要再撑一段时间,应该不是很问题。就看,能不能解毒了。”
“有劳商先生了。”陆止俞尽可能镇定自己的心绪,既然能时隔十几年再相遇,老天绝不是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夏以彤去死。
陆止俞一直呆到下午,夕阳西落才离开,灰昏的天际,把陆止俞的身影也照得有些沉重。院子里,正在收药草的少年见陆止俞从药房里出来,他放下手中的簸箕,把大门打开,陆止俞在门内停留了片刻,走了。
旧巷尽头的屋子,在陆止俞走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没人知道,陆止俞曾去过那里,而夏以彤自然也不知,在她闭眼的那段时间,有个人默默地为她犯险奔波,只为保住她的性命。
卷一 第十四章 扎人偶
灰云彻底夺走了天空的占有权,茫茫天地间,快速蒙上一层黯淡。又一个夜的来临,天完全黑了下来。
衙门里,躺在床上的良语溪转了个身,眼睑微微触动,慢慢转醒过来。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再傻傻的妄想,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深深印在她心上的那个男人。
即使,还是会不经意的想起他,即使心会莫名的隐隐作痛,但那样的伤害,足以令夏以彤彻底清醒,连一个欺骗自己的机会也不存在。
老天不让她死,她就活下去,报复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让她们记住,她不是随随便便能招惹的。
“醒了,起来喝药吧。”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入夏以彤的耳蜗,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正是声音的主人,陆止俞。
陆止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还散着热气的汤药,面容温和。只是,夏以彤怎么看,都觉得陆止俞那张无害的脸很刺眼。
“随便进女子的闺房,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夏以彤用手撑着床板坐起身,看了眼碗里的药水,乌七八糟的都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不由得皱起眉头。她冰冷着态度,并没有要喝药的打算。
“是想要我负责吗?”陆止俞坦荡荡的说道。
负责?负什么责?他抱过她,进过她的房,要他娶了她不成?夏以彤直直的瞪着陆止俞,没话可说,可还是不喝药。
“趁热把药喝了,很快,你的身子便会好起来。”陆止俞把药端到夏以彤的面前。
他对她,总是出奇的耐心,有时候甚至是温柔,即使她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他却一点也在乎,依然一步一步的走近她。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除了讥讽,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去应对他。
“你以为,就凭这碗药,能救得了我?”夏以彤不屑的说道。她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现在是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这些药,虽然不能解你的毒,但是能缓解毒给你身体造成的痛苦。等你身体的状况再稳定些,我让旋风试着打通你被封的那些穴道。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死。”陆止俞直视着夏以彤的眼眸,字句平淡,却胜任何壮烈的言辞。
终于,夏以彤从陆止俞的手里接过了药。不是因为她信他的话,而是她要活下去,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毒酒都敢喝,一碗药又算得了什么。药的气味很难闻,也很苦,夏以彤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像灌小白鼠一般,把碗里的汤药往口里灌。“咳、咳、咳、”喝得太快,夏以彤一不小心被呛到,还未送进肚里的药,在胃里和咽喉翻腾,很难受,额头渗出虚汗,更是想吐,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好些了吗?”陆止俞把药碗拿了回来放在椅子上,一边用手轻拍夏以彤的后背,一边关心的问道。等夏以彤的气顺畅了,陆止俞再递过另一个装有水的碗给她。“喝口水漱漱口。”
夏以彤漱完口,又含了两块陆止俞给的冰糖,丝丝的甜味综合药的苦涩,胃里的药还在迂回,但人比刚才要好受多了。
“我在逼你喝毒药吗?”陆止俞沉着个脸,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喝也喝了,你还想怎么样?”夏以彤也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别以为她退一步,就可以得寸进尺。她正视着陆止俞,眼眸覆冰,在两人间形成一道无形的距离。
“在我面前,你没必要那么逞强。我不是你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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