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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骚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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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紫烈随手抓起一个,蔫蔫地说:“跟她说我吃了,吃了也不代表原谅她。”
淡淡植物香味,随风飘进程书澈的鼻子里,他抢过顾紫烈手里的素饼,眉间微蹙,道:“这是什么做的?”
“不知道。”顾紫烈摇摇头,“章晓晓做的,前些年她开始学厨的时候自己调配的,我挺爱吃的。”
章晓晓每做一道新菜,顾紫烈肯定是第一次品尝的人。好东西要与好朋友一起分享,如今也包括了男人。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唇边扯开一丝自嘲的笑容。她宁愿拳脚相加,大打出手,也不愿意拿着一根细长的绣花针,一下下地捅进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直至鲜血淋漓。
顾紫烈沮丧地抢过素饼,咬了一口,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咀嚼起来:“你尝尝,还不错。”
程书澈捏着那半块素饼,眼神深邃幽远,长睫凝于眸,翩若蝶翼。
“就你一个人吃?”程书澈瞥见素晴垂涎三尺,却不敢擅自取食的可怜模样,心中的疑惑渐渐趋于明朗。
素晴忙不迭地摇头,“这是晓晓特地给七小姐做的,我才不敢吃。上次偷吃了一小块,被晓晓……”想起那次偷吃,素晴心有余悸,足足有半个月下不来床,屁股都快被打开花了。
程书澈狡黠地转眸,朝素晴挥了挥手,“你去把剩下的素饼包起来,我全要了。”
顾紫烈斜斜地剜了他一眼,医馆成天都有人送吃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光的。总之,只要进了医馆的吃食,不出三日便消灭一空。即使前些日子医馆歇业,门口还是会堆满各种各样的蔬果和其他食材,甚至还有日常需要的物什。
“你还缺吃的呀,就让你尝尝,没让你打包。”
程书澈伸出食指朝顾紫烈勾了勾,眸光灼灼,邪恶非常,“我帮你报仇如何?”
“报仇?”
“夺夫之仇呗。”
鲜血淋漓的伤口被狠狠地戳中,顾紫烈艰涩地别过脸去,“不稀罕,我才不稀罕呢!我会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子。就算我脾气差,又爱抽鞭子,偶尔还会惹事。但他还是会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女子大抵是这般奢望。然而,世间男子多寡情,新欢旧爱,蛾皇女英,三妻四妾,好不快活。
程书澈望着她倔强的侧脸,暗自下了决心,“素晴,这些天要是晓晓再送素饼过来,你全送到我府上去。”
素晴犯难地瞄了眼顾紫烈。
“你家七小姐会在我府上。”程书澈接过那包素饼扔进顾紫烈怀里,伸手一捞,顾家七小姐稳稳地坐在他腿上,“顾小七,你还欠我银子呢,卖身抵债吧。”
一阵天旋地转,顾紫烈感觉身子失去平衡,双手在半空挥舞,下意识地寻找最近的支撑点。
待她回过神来,已经身在平安镖局的大门口,两樽石狮子雄伟屹立,不怒而威。
“程小三……”
顾紫烈没有机会说下去,整个人便被带着往前冲了出去。
天空的白云往后流逝,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树影婆娑,光影交替,头昏欲烈。
恢复清明时,已然身在医馆内的厢房,身后是一个放满药汤的大木桶,热气氤氲,药香沁鼻。
“很好。”程书澈拍了拍她环在脖颈的手背,“放开了,顾小七,男女授受不亲。”
顾紫烈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坐在程书澈的腿上,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前胸相贴,姿势异常暧昧。
“程……”
这次连名字都没喊完,便被腾空抛出,优美的弧线之后,精准地落在木桶内。
“好好泡,你要是敢出来,我就把你衣裳剥光,再重新丢进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的程书澈怎么能把她扔进桶里呢?他是怎么办到的?
“现在,自己乖乖脱了。”程书澈旋转轮椅,背过身去,慢慢地朝前滑去,“还有,不许回家。我去跟你爹说。”
顾紫烈想抽鞭子,想反抗,却完全使不上力气,药汤里弥漫的热气熏得她浑身酸软,只得靠在桶边喘息,心底却把程书澈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又一次沦为程书澈的粗使丫鬟,并遭到顾净风的恶意抛弃,顾紫烈只得留在医馆,浑身上下提不上一点气来,任由程书澈摆布。
*
三日之后即是戚少游大婚,章晓晓却一日不落地送上一盘香喷喷的五香素饼。而这些素饼一个不落地送进了平安镖局十步之遥的医馆。
“先生,这不太好吧?”小彦很难为,每次都让他去得罪人,送贺礼都要连送三日。难道他家先生又想出什么馊主意,难不成是男子都需要的东西?送新郎官似乎也算是妥贴。
“不好吗?”程书澈挑了挑眉,“今日是最后一日,明日就算是要也没有了。”
小彦抬头抹泪,“先生,我觉得戚七公子不需要这东西,他应该可以举,就算是不举也没关系,新娘子不是怀了孩子吗,不宜房|事。”
“不行,要聊表寸心。”程书澈说得极坦然,“眼下本神医行动不便,只好由你代劳,乖,再去一次就行。”
“先生……”小彦垂泪。
“这是为了喜上加喜,新郎官肯定会感谢我一辈子的。”程书澈装模作样地理了理散发,“再说,出了事有我担着。”
小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过礼盒,“有你担着就行。”
*
长夜难眠,孤灯摇曳。
顾紫烈披了件外衣踱至院中,抬头望天。月朗星稀,墨染天际。
夜黑风高,正是干些邪恶之事的大好时机。顾紫烈左顾右盼,四下无人,她随手摘下前些日子顾净风赠予程书澈的西湖柳月揣进怀里。
“咳咳!”程书澈的咳嗽声由远及近,“顾小七,我准备了梯子,我们到屋顶赏月吧?”
顾紫烈一阵恶寒,忙把西湖柳月隔衣辗碎,用手掌捋平前襟,“我不用梯子。”
“好吧。”程书澈指了指轮椅,“你抱我上去吧。”
顾紫烈这才明白过来,鄙夷地啐道:“无耻。”
“好吧,把你的脸还给我……”程书澈滑行向前,大有撕破脸的嫌疑。
月色如水,映在顾紫烈白皙透亮的侧脸,竟是一点瑕疵都没有,肤色如雪,细腻光滑,细小的汗毛像一层薄薄的轻纱,浸染了月色,如梦似幻。
顾紫烈没有想到程书澈的医术如此了得,还不到三日光景,复发的面疮竟奇迹般地消失不见,肤色比之前更加白嫩。这也是她心甘情愿留在医馆的原因,以她的个性怎肯轻易受制于人,就算抬出顾净风也没得商量。
程书澈除了医术了得之外,收拾人心的手段同样了得。不知道他使了什么阴暗龌龊的手段,让一向柴米不进的顾净风也对他刮目相看,频频示好,竟是日日上门与程书澈相谈甚欢。
“在院中赏月即可,为何非得上屋顶去?”顾紫烈瞥了一眼他不能动弹的双腿,心中又是一片凌乱的心虚。
屋顶固然视线极佳,空气极好,但也容易做出失控出格之事。
“这样离月亮近一些,看得更清楚。”程书澈扬起下颌,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眨,眨出月色迷离的朦胧夜色。
顾紫烈一向清楚程书澈无赖时的厚颜无耻,能把白的说成黑的,直的说成弯的,非让人同意他的论断不可。
既然他想近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顾紫烈跨出一步立在程书澈身后,推动轮椅往前滑去。
院落宽敞整洁,左侧是一排丝瓜架子,架子下面种满成片的三色堇,未到花期,枝叶茂密,暗藏芳华。右侧则是一潭种满荷花的池子,春末夏未至,未见荷花不染于淤泥,只见水中月色粼粼。
“看吧。”顾紫烈将他推至池边,附在他耳后轻声道:“这里是不是更近了一些?”
温热的气息喷射在耳后,蔓延至脖颈,如蚁觅食。心跳倏地漏掉半拍,背脊僵直,如坐针毡,却又无法动弹,只得假装探出身去,趴在池沿,水中望月。
程书澈一世聪明自持,只有他戏弄于人的份,不曾想此时此刻却被顾紫烈反将一军。
“近吧?程小三。”顾紫烈的声音又覆了上来,浑身充盈的药香直直窜进程书澈的鼻中,并蔓延至五腑六肺。
顾紫烈皮笑肉不笑地眯起双眸,道:“你伸手,伸手就能摸到月亮。”
程书澈脑中一片混沌,撤开轮椅往侧退了一步,寒声道:“水中望月而已,又何必拥有,即使拥有,也未必是自己的,又何必执着。”
月色虽好,只能远观。一如深爱之人,不属于自己,只能远远地望着,牵扯出心间无限缱绻。
话一出口,程书澈方知失言,旋即堆起慵懒魅惑的笑意,道:“顾小七,戚少游虽好,但明日就是别人的夫君,你大可不必每日在屋顶上翘首窥视,不知道的还以为叫春的猫儿上梁揭瓦,扰人清梦。”
顾紫烈刚扳回一城的雀跃顿时烟消云烟,挥舞粉拳,“程小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在屋顶乘凉不行吗,我赏月不行吗?”
“在院中赏月即可,为何非得上屋顶去?”程书澈立刻还击,原话奉送。
顾紫烈面红耳赤,抬脚踢在程书澈的轮椅上,将他和他那张无耻的笑颜踹出老远。
眼不见为净!
*
戚府大婚。
一早便已敲锣打鼓,鞭炮轰鸣,道贺声时起彼伏。
顾紫烈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之后,翩然离去,回到平安镖局抱起小柔往对门的戚府走去。
戚府上下眼见顾紫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立刻闻风而动,齐刷刷涌向大门口,一字排开。
顾紫烈的暴躁脾气他们早已是领教多年,以前碍着她是未来的七少奶奶,多少留了点情面。'TXT小说下载:。。'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一个个攥紧拳头准备等顾紫烈一出手,便全力以赴,新仇旧恨,公仇私愤,来一个彻底的了结。
顾紫烈一步步地走近,威远镖局一众镖师攥紧的拳头却一点点地松开……
眼前顾盼生辉、白皙粉嫩的小娘子,真的是那个蛮横无理、一鞭抽天下的顾紫烈吗?她的脸……她的脸为什么……为什么一点瑕疵都没有……
“让开。”顾紫烈微微蹙眉,厉声低喝。
怀中的小柔一听主人威武的声音,也扯开嗓子狂吠。狗仗人势一点都不假,好歹在戚府也呆过几年,吃过人家的米粮。
齐刷刷地往后跨出一步,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顾紫烈高傲地扬起下颌,英姿飒飒地走了进去。
“一拜天地……”
大婚之时,女子以红巾遮脸,是古已有之的习俗。然而,男子也红纱盖脸,这又是哪里的习俗?
顾紫烈杏目一瞪,跨过门槛走向正在拜天地的二位新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在小黑屋写了1W
好开心哦……
我终于有存稿了。握拳。
10
10、第十章 当众毒发 。。。
喜堂之内鸦雀无声,众人皆惶恐不安地目视顾紫烈一步一步接近戚少游和章晓晓,有胆小者早已汗湿衣背,额间更是汗水如坠。
说起戚少游和顾紫烈的过往,可谓是姑苏城内人人皆知的往事。说往事是好听,大抵知道的人都把这当成是笑料来说。
顾紫烈十岁那年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家中六个姐姐都已嫁为人妇,年纪最小的六姐也比顾紫烈要大上五岁。眼见姐姐们一个个都出阁离家,只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也想着要跟姐姐们一样。
一日她正练功排解时间,在自家飞檐走壁几个来回,觉得无甚乐趣。自己家中闭上眼睛都能跑他几个来回,想着去对门家的屋顶玩玩。
没想到,一时的心血来潮,却注定了她和戚少游的孽缘。
那年,戚少游年方十四,玉冠粉面,俊朗英挺,一套棍法舞得行云流水,棍下似有清风,拂过顾紫烈萌动的少女心。
在自家镖局见惯孔武有力的大块头镖师,却没见过斯文俊秀的少年也能棍棍杀招,行走如风。
于是,顾紫烈做了她这辈子第一个重大的决定。
“你……”顾紫烈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指着戚少游的鼻子,“你就是我夫君了。”
戚少游一听,完全怔住了。从天而降的小女孩红通通的脸蛋犹似新摘的苹果,黑白分明的眸子就跟黑葡萄似的,两条冲天辫倔强地贴在头顶两侧。难道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我?”戚少游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顾紫烈也不含糊,掏出一个桃木腰饰塞地戚少游手中,“我是平安镖局的顾家七小姐顾紫烈,你是戚家什么人?”
“在下戚少游。”戚少游未曾见过顾家的人,只知两家互不往来。
“那好,你收了我的饰物,就是允了亲事。明日来我家求亲,我好早早有个伴。”十岁的顾紫烈童言无忌,只想着像姐姐们那样出阁离家,不必形只影单。
三日之后,仍未见戚少游上门求亲。顾紫烈一怒之下冲到对门,把戚少游绑到顾家,非让他求亲不可。
吓得顾府和戚府上下魂飞魄散,如何劝也劝不住犟得跟牛似的顾紫烈。
只好含恨订下亲事。又费了一番唇舌说服顾紫烈要等成年之后才能成亲,她才不再坚持。
这些年来,顾净风一直盼着顾紫烈反悔退婚,没想到二人之间的感情日渐加深,只能听之任之。
两年前,顾紫烈白净的脸上开始出现面疮,成为二人感情的转折点。
直至今日,戚少游大婚,娶的是顾紫烈的闺蜜章晓晓,容貌秀丽,温婉可人,面容白净。
于是,顾紫烈惨遭毁婚,成为城中最大的笑话,她那张面疮横生的丑陋脸庞,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女子不是武功了得才能驯夫,不是家世了得才能帮夫,关键要面容白净,没有面疮,才不至于让夫君退避三舍,如临大敌。
“你们干嘛不说话?”顾紫烈环顾四周,见他们个个面容严肃,活像见了鬼似的。“人家成亲呢,你们以为哭丧啊?一脸晦气样,会被扫地出门的。来,学学我,一,二,三,笑……”
众人笑得很勉强,很苦涩,很无奈,恨不得变成隐形人,遁地三尺而逃。
“你们好假哦,连笑都不会。”顾紫烈把小柔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来,再来一次。”
“烈儿,你闹够了没有?”身为新娘的章晓晓无端被顾紫烈抢去所有的风光,再也无法容忍在她的喜堂之上任由她撒野。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成亲之日也是女子最为迷人的时刻。此时一袭红衣立于堂上的章晓晓,亦是华丽妩媚,款款动人。
“闹?我没闹啊?再说,成亲不是要热闹一些的吗?你这闹字又从何说起呢?”伶牙俐齿的顾紫烈又回来了,在程书澈面前节节败退的她在别人面前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这本该是属于她的喜堂,她的喜服,她的……
“嗷,嗷嗷,嗷嗷嗷。”小柔蹲在戚少游脚下,小身板一蹦一蹦地吼着。
“咦,少游哥哥,你怎么也成了女子?”顾紫烈无视章晓晓杀人的目光,兀自踱至戚少游面前,语气轻挑。
“风寒而已。”戚少游垂下头,避开脚边小柔一再的进攻。
顾紫烈亦步亦趋,“风寒啊?少游哥哥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如此娘气?”
难不成是有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故作轻松的言语,有太多无法道破的无奈。她只是想亲眼看看他一身喜服的模样,是否如她多年来期盼的一样丰神俊朗。
大礼被迫停下,众人皆敢怒不敢言,连高堂之上的戚振和与他的正室秦氏也不敢出声。由此可见,顾紫烈往日的凶悍作风已经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境界。
“风寒而已,在下有药到病除的灵丹。”大厅之外,白衣袂袂,随风轻扬,慵懒的声线软软地钻进每个人紧崩的心房,有如春风过境,千树万树,桃花朵朵。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的轮椅呢?
顾紫烈面色微沉,一言不发。
“恭喜恭喜,恭喜七公子大婚。”程书澈笑容爽朗,竟一扫往日邪肆狂狷的魅惑,显得平易近人。“来,我这有风寒的药,是家师生前研制,药到病除。特别是对戚兄来说,洞房之日怎能伤风?”
说话间,程书澈将一料棕色小药丸递至戚少游身前。
“妙手鬼医”赐药,而且还是药仙大人亲手调制的药丸,可谓是人间极品,千载难逢。焉有不服之理!就算此药剧毒无比,也没有人会拒绝。
戚少游更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少游!”章晓晓焦急地唤了一声,恨不得冲上去抢下药丸。
“好了好了,继续吧。”程书澈转过身,见顾紫烈直盯着他的脚,不觉浅笑开怀。
行至她身侧,握住她的手,悄声道:“顾小七,随我来。”
顾紫烈没有反抗,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行动自如的腿上,跟着他退至厅后,“程小三,快说,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好了。”程书澈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怎么好的?”
“唔。我是神医嘛,要是治不好还叫神医吗?”
顾紫烈想抽出被握住的手,无奈程书澈抓得太紧,怎么都抽不出来,不禁急得满头大汗,眼眶聚满泪水,带着哭腔喊道:“程小三你欺负人,你昨晚明明还不能动弹,今日却行走如风。你以为我好欺负是吗?你以为我就是傻子,任人愚弄。你们一个个都是骗子……骗子……”
成串的泪珠洒落,她边哭边打着程书澈的手,“你放手,放手啊……骗子,骗了……”
程书澈一下也不敢动弹,任由她打骂,任由她宣泄。
厅内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声声悲怆痛苦,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突然,又是一阵嘈杂的惊呼声,堂内一片混乱。
“啊,戚少游的脸怎么肿得象猪头?”
“是啊,顾紫烈的面疮没了,怎么变成他一脸红肿了?”
“这是不是就叫做报应?”
“冤孽啊!”
程书澈这才露出狡黠了然的笑容,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顾小七,别哭了,我帮你报仇了。”
顾紫烈停下动作,错愕地愣了愣,屏息眺望。
只见没了面纱的戚少游满脸通红发胀,原本俊俏的模样已经辩认不清,眼睛被挤成一条缝。他沮丧地垂下头,就像是斗败的公鸡,哪里还有身为新郎官的意气风发。
“是你?”
程书澈松开她的手,用双掌包住轻揉,“不是我,是章晓晓。”
“恩?”顾紫烈不解。
“你这小笨蛋,人家给你吃就吃,什么都不知道就吃下肚子,活该你满脸脓包。”程书澈揉了一会,才牵着她的手跨出是非之地,“她给你吃的东西是金叶国槐的叶子和荚果制成的素饼,金叶国槐的花、叶、茎皮和荚果都是有毒的。”
顾紫烈抬头环视,“这条大街每家每户都种植槐树,我也常拿槐叶的果实吃。你怎么能肯定是章晓晓?”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无法相信章晓晓会如此狠毒。
“没错,这些都只是普通的槐树。”程书澈拉着她出了威远镖局,大街两侧槐树茂密生长,郁郁葱葱。“而在你家柴房旁,却种着一棵树龄不长的金叶国槐,与普通的槐树并不太一样。”
“我不信。”顾紫烈眼中的失落愈加明显,那棵树是三年前从别处移来的,是她和章晓晓一起种的,她不知道竟是有毒的……
“你看看戚少游,我把这些天章晓晓送给你的素饼都送给他吃,你看看他是什么模样?”程书澈很想敲开顾紫烈的脑袋,是不是榆木做的。
顾紫烈还在挣扎,“可是他没有面疮啊?只是红肿。”
“你们的体质不同,毒性发作的方式也不同。”
“我不信,明明是你刚才给他吃了药丸,他才会那样的。”
“你……”好心当成驴肝废,程书澈转眸一滞,说道:“好吧,是我给他吃的,是我害他的,行了吧?”
程书澈气极,拂袖而去。
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要不要如此当真啊?顾紫烈委实不了解程书澈的脾气,时而温柔如春,时而凄厉如冬。
*
是夜,姑苏城又发生了好几起失窃事件。同样的西湖柳月,同样的洗劫一空。
人们似乎已经习惯怪侠菊灿灿的率性而为,只要事不关己,也便高高挂起,不予理会。
“七小姐,我求求你了,我不要睡你那屋。”素晴摇着顾紫烈的水袖,哀求道。“昨晚夫人前来敲门,我吓得不敢动弹,她差一点就破门而入了。”
顾紫烈打了个哈欠,仰头倒在床榻上,“恩,以后再说吧。”
“不行啊,小姐。”素晴泪流满面,“后来章大妈也来敲门,在门口说了很多的话,我躲在被窝里,也听不太真切。害我整宿没敢合眼。”
“你好吵,我要睡了。”顾紫烈翻身掀起被子盖在身上,蒙头大睡。
侠盗为何非得半夜才活动呢?顾紫烈想不明白,似乎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她也依葫芦画瓢,夜黑风高好办事。
一年前,怪侠菊灿灿出没行窃,劫富济贫。在消失二十年后重出江湖的侠盗,并不是原来的那个菊灿灿。
而是眼下躺在床上呼呼大觉的顾紫烈顾七小姐。
要说顾紫烈为何要假扮怪侠菊灿灿,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偶然有一天看到后院的西湖柳月花开正盛,而她正好无聊,便偷摘了一朵假冒心中的大英雄菊灿灿劫富济贫。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西湖柳月的花期不长,她能活动的时间仅限于每年的三至八月,活动不算太频繁。
睡至日上三竿,顾净风一声咆哮,才把顾紫烈从床榻上震了下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打着哈欠。
“七儿,爹决定了。”顾净风双手负后,走路有风,腹上的肥肉抖了好几下。
顾紫烈坐在地上懒懒地回了句:“决定什么?”
“决定为你比武招亲!”
“啊?比武招亲?”瞌睡虫一下全跑光了,“爹,是不是觉得城中被我揍过的人太少了?所以,找齐让我一次揍个够?”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正牌男配登场。。。
11
11、第十一章 比武招亲 。。。
初夏的午后,风和日丽,风吹树枝沙沙作响,枝头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嘶吼。
小彦一路狂奔,迅及冲入医馆内,气喘吁吁道:“先生,顾小七要比武招亲?”
“啊?”程书澈正倚在榻上思索着如何把顾紫烈弄到府中干些粗活,没有她的医馆煞是冷清。“比武招亲?有人敢上吗?”
小彦很配合地摇了摇头,“没有吧。不过城中倒是有另一种传闻,不知先生……”
程书澈启开眼瞪了瞪,“要说便说,卖什么关子?”
“城中有人传闻,先生有灵丹妙药,可让内力一夜之间暴增。”
程书澈还以为有新的传言,一听便懈了气,“铜皮铁骨?又是蒙古蛮子的拙劣手段,不值一提。”铜皮铁骨并不如传言中那般神奇,也不会让内力大增,蒙古人又夸张大其辞。
“不是。不是铜皮铁骨,总之那些想上比武招亲,又怕打不过顾姑娘的已带着银子要来求见先生!”
程书澈不胜其扰,“关门大吉,不予理会。”
“不行啊,先生,他们都是冲着顾紫烈的比武招亲而来的,内力不增是打不赢她的。我们要是不给药,只怕……只怕……”怕赚不到银子啊!
“怕什么?”程书澈一口气提上来。顾紫烈这只小笨猪就不能让人省点心,非得弄个比武招亲干嘛啊?
“天下还没我程书澈怕的事情!”轻狂至此,傲然绝世,除了恃才傲物的药仙阙朝歌之外,便是他亲手教习的徒儿程收澈。“谁来都不见!”
“有很多银子的,先生?”银子啊!小彦两眼放光,不可或许之物呀!
程书澈翻过身,将宽阔平坦的后背留给小彦,不再多言。
*
比武招亲的擂台搭在平安镖局的大门口,正对着威远镖局的大门,颇有挑衅的意味。
顾紫烈被迫穿上一身深紫色劲装,紫色的腰带紫色的鹿皮靴,凌厉肃杀的小轻轻飘飘地挂在腰侧,乌发高高束起,明眸皓齿,神采飞扬,宛如挂帅杀敌的巾帼女将,英姿飒飒。日头高挂,晒得顾紫烈头昏脑热,额发贴在脑门上,已被汗水浸湿。
擂台摆了大半天,竟是无一人应战。顾净风坐在一旁甚是苦恼,这也太打击人了,堂堂平安镖局七小姐竟无人问津,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顾紫烈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姑苏城内的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不敢前来应战。这说明她的武功已经可以独闯江湖,所向披靡。要是能打遍姑苏无敌手,她便是睡着都能笑醒。只是……
四下淡淡地扫了一眼,最终停在人头攒动的医馆前。那人还在生她的气吗?紧握小轻的手在阳光下徐徐摊开,掌心仍残留他冰凉的触感,即使烈日炎炎也无法驱散……
与擂台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程书澈的医馆门前,聚集着大批的壮年男子,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平安镖局,又万分焦急地等待“妙手鬼医”能开门问诊。
日暮西山之时,医馆仍是没有动静,擂台却早早撤了下去,只等明日再战。
顾紫烈回府换下早已汗湿的衣裳,一身清爽地爬过一道墙,偷偷摸摸地来到程府。
丝瓜花已开,缠缠绕绕爬满整个支架,架下的三色堇低调绽放,花团锦簇,煞是诱人。
某人正躺在丝瓜架下逍遥度日,手抚三色堇,神情闲适慵懒,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风骚作派。
“程小三。”顾紫烈有些局促地唤了唤,自戚府大婚不欢而散之后,他们便不曾见过,她也自知错怪了好人,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向来顽劣的她只会闯祸,不会收拾烂摊子。小时候有爹和娘撑着,长大以后有镖局里的师兄们帮她摆平一切,后来几年戚少游也暗地里为她收拾过。
程书澈早已知晓有人闯入,却装做一副惊讶的表情,倏地启开双眸,目若星眸,熠熠生辉,“呀,顾七小姐啊,稀客稀客。”
夕阳的余辉打在程书澈俊脸上,他不由得半眯眸子,眸光一闪,清冷疏离,不比言语上的热络。
“程小三,你说你干嘛要治好我?”顾紫烈蹲在他身旁,被晒了一天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发半湿。
程书澈不由地一怔,深邃的瞳仁狠狠收缩,道:“治不好怪我,治好了也怪我。请教顾七小姐,我该如何从事?”
顾紫烈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百味杂陈。脸上长着面疮的时候,她走到哪都会被指指点点,似乎她做什么事情都是因为她的丑陋所致。现下面容白净,白玉无瑕,还她原本动人的容颜。她却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也不知道……”
“原来顾七小姐是被仰慕者追逐,不该如何是好吧?”程书澈胸口一热,灼得他一下坐起身来,“顾七小姐是不是来和程某炫耀,没了戚少游,你还有很多的仰慕者。当日我替你报仇,乃是多此一举。”
“程小三,你这人真没劲。”顾紫烈把树枝往他脸上扔去,小脸气得鼓鼓的,“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这番话,你倒是刻薄起来。”
程书澈拭了拭颊上的污泥,毫不为意地笑了笑:“顾七小姐的朋友不正是对门的戚家七少奶奶吗?肝胆相照,姐妹情深。所有的不是,都是程某一人之错。不该治好你,不该多管闲事,不该破坏你们金兰情谊!”
“你不可理喻!”顾紫烈撒腿跑开,一口气窜至屋顶,在程书澈那屋的上面用力踩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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