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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骚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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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陆根、密陀僧各十钱,细辛、羊脂、金牙各三十钱,以六斤酒浸渍一晚,煮取二斤,去滓,纳酥取半,最后再加入浸渍煎成。有去除暗沉,悦泽增白之效。”(注:出处《外台秘要》)
顾紫烈最受不了别人对她好,如此繁琐的工序制成的药膏敷在她脸上,她不免心有凄凄焉瞥了一眼程书澈,心跳倏地漏了半拍。
只着单衣的某神医正襟口大敞,露出他精致的锁骨,大片雪肌盈泽剔透。大大刺激顾紫烈身为女子的爱美之心,男子尚能如此,为何她就不能如他一般肌若冰雪呢。
“本来这药膏是晚上涂在脸上,隔日起床后以温水洗去。但是本神医认为,要是让你回去自己涂,你肯定是敷衍了事。我又不能夜闯香闺,只好委屈你白天涂上了。”神医大人说得头头是道,为顾紫烈一番思量。
实则不然,他不过是不想顾紫烈出门闲逛,遇着戚府近日正在筹办戚少游的婚事,触景伤情罢了。
顾紫烈噘了噘嘴,决定无视他,耐着性子忍受药膏与霉味的双重夹击。
一切为了美貌!
“不许噘嘴,药膏裂了会有皱纹的。”程书澈麈尾一扫,柄身敲在顾紫烈的头顶,俨然一副古板的私塾先生架式。
细雨阴霾,本就透不过气来,再被程书澈一撩拨,顾紫烈更是一口闷气卡在胸口处,抑郁不得纾解。
顾净风手捧西湖柳月到访之时,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握着拳头捶足顿胸的抽风模样。顿感江湖代有人才出,不是冤家不聚头。
“程大夫近来可好。”顾净风听闻程书澈被他宝贝女儿的鞭子给抽了,一直想来拜访,可程书澈一直以治疗期间不宜见客为由,将他拒之门外。
程书澈忙从榻上下来,将袍子收拾齐整,施了一礼,道:“顾总镖头,程某愧不敢当,小伤而已,不敢劳烦您大驾。”
房门一开,一阵风直灌而入,湿气更甚。
“程大夫,不必见外,你把七儿的脸给治好了,可算是解了我们家的一大心病,也让顾家上下从此风平浪静,再也不会被某人折腾得鸡犬不宁。今日,老夫特赠予先生一盆精心栽种的西湖柳月,略表寸心。”顾净风爽朗地哈哈大笑,臃肿的身体挪了挪,将花放在圆木桌上。
程书澈垂眸瞥去。花开正好,外侧花瓣妖娆扭曲下垂,中部花瓣旋转盛开,正中花瓣正抱,微露化心,花色明快如皓月临水。果然是菊花中的极品。
“这……”程书澈不动声色地抚上花瓣,作吃惊状:“这便是传说中的西湖柳月?”
“正是。”
“爹,你居然拿来送人?”顾紫烈那一口气还赌在那里,又是一口气上来。她还大有用处呢,就这么送人了,还是送给人比花娇的程书澈,太浪费了吧!
顾净风肥手猛地一抽,拍掉顾紫烈颤颤巍巍伸过来的小手,厉声道:“要不是程大夫你能治好?”
顾紫烈握紧拳头缩回身侧,立刻蔫了吧叽地缩了缩脖子。近十天来在程书澈的强制治疗之下,她脸上的面疮都已经消红祛肿,只剩下几处暗哑的疤痕。让她不得不佩服程书澈鬼斧神工的医术,这张被所有大夫放弃的脸,居然不到半月的时间就好得七七八八。
“顾总镖头说哪里话,医者父母心嘛!”程书澈很假地笑了笑,垂眸望见顾紫烈蔫蔫的模样,他便神清气爽,精神抖擞,连屋外的阴雨绵绵都变得五光十色,灿如艳阳。
门外路过的小医仆忽觉阴风阵阵,毛骨悚然,凌乱暴走。医者父母心?程书澈有才怪呢,他是“鬼医”,鬼医懂吗,和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顾小七,上茶。我在与顾总镖头好好叙谈。”程书澈眉峰一挑,笑容如春。
“神医,你也没别如此客套,喊一声老哥哥就行。”顾净风一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象征性地眨了眨。
程书澈也不作态,“顾大哥,请。”
“程老弟……不知程老弟祖籍所处,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客套刚过,顾净风便堆起笑容,两只眼睛就好比那天上的弯月芽。
“在下祖籍汴梁,后随宋廷南迁临安,家父乃当朝御医程罡,家有兄长二人,小弟排行第三。”程书澈也不含糊,拒实以告,凤眸狡黠一闪,淡淡扫过顾净风坦然以对的笑脸。
顾净风倏地两眼放光,“啊,原来程老弟出身名门,怪不得气质翩然,优雅不凡。不知程老弟有家室没?”
顾紫烈顿觉天雷滚滚,阴霾的天空似乎就压在头顶上。她连忙抱头鼠窜,生怕被雷劈成两半,从此灰飞烟灭。
程书澈将将一愣,眸光黯淡些许。许久才苦涩地回道:“已过世多年。”声音低哑,愁思郁结。
虽然没有明媒正娶,但瑶儿就是他的妻。虽然瑶儿心里没他,但他们一起经历了生老病死。
方跨出门槛的顾紫烈闻此一言,硬生生地回收脚步,回头朝程书澈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对,有一根无形的弦将他们的目光生生扯住。那一刹那,顾紫烈恍惚了悟,那一声“瑶儿”,那一句“别离开我”,竟是藏匿着他的过往。原来这个世上还有如此深情的男子,愿意只为一人痴。
程书澈颓然浅笑,转瞬间已是如常的神色。淡雅,从容,云淡风轻。
“程老弟看我家七儿如何?”顾净风似乎没有瞧见程书澈的反常。
程书澈又是一愣,瞥了瞥迅速消失的紫色身影,不置一词。
躲在门外的顾紫烈按住剧烈跳动的心,暗骂自己不争气,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的男子罢了,不能象小时候那般见着粉雕玉砌的人儿就想抢来当夫婿。
等了许久,程书澈终是没有回答。
许久的沉默之后,顾净风笑着转了话题,向他请教起医术,特别是男子最为关心的身体问题。二人随即展开热烈的讨论。
日暮时分,顾净风才摇着他肥胖的身体走进镖局,手执数包药材还有几盒香膏,笑得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顾紫烈洗去药膏,露出一张略带疤痕的俏脸,已没有往日丑陋的影子。她望着自家爹爹一步三摇的风骚模样,百思不得其解,凑到程书澈身边,“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程书澈回以同样风骚的笑容,眸光似水,“男人和女人都需要的东西。”
顾紫烈挠挠头,“那是什么?”
程书澈极邪恶地瞥了她一眼,“等你长大就懂了!”
顾紫烈还想追问,忽听一阵嘈杂的人声从威远镖局内传来,七八个人鱼贯而出,中间簇拥着一位容貌素雅,举止文静的女子,她的身侧如影随形的身影赫然是戚远镖局的戚少游。
二人并肩而行,时而目光缱绻胶着,一路有说有笑。阴雨不绝,长街灯醒,映在地上的影子重叠交织,无法分割。
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藏在程书澈身后,只探出脑袋瓜子目视一行人渐行渐远。
“都走远了,还看?”程书澈冷冷地提醒她,“顾七小姐,在下的伤还没好,再被你折腾下去,吃再多东西都补不回来。”
顾紫烈尖叫一声松开手,方才她在他身后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自觉地用力握紧,再握紧……此时,在她魔掌的摧残上,程大神医的衣袖上已渗出一大块的血迹,正不断地扩大。
“我……”不知所措的顾紫烈挠了挠头,心虚地把头一歪,眨着潋滟的眸子扬起下颌。
程书澈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厉声道:“赶紧回去,不许再出来见风,见到不想见的人就当作没看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话音刚落,抬脚跨进门内,随手将门板一拍,关上。
顾紫烈被震动的门板吓得瞪大眼珠,这个神医脾气很怪异,不就抓了几下嘛,就凶成这样,抽他鞭子的时候也不见他发脾气。
果然是鬼医,脾气都跟鬼一样……
不走寻常路的顾紫烈翻身跃上屋顶,踏着瓦砾窜回自家屋顶。大路朝天那是别人走的,她不走大路,谁也不会遇上。
“顾小七,你再把屋瓦踩碎,我就废了你的轻功。有没有听到,有没有,有没有!”
深宅大院内,传来顾净风抓狂的咆哮声,惨烈地回荡在阴雨未歇的半空。
刚被程书澈凶完,又被她家爹爹咆哮。顾紫烈深感烦闷,翻身落地,跑到后院的大通铺把贴身丫鬟素晴喊了出来。
“你今晚去我屋睡,谁叫都别理,我去散散心。不许和任何人说起,听明白没?”
素晴年方十四,前年才进的府,一直跟在顾紫烈身边端茶递水。然而,做为丫鬟最大的不同便是每年都有那么几天,被七小姐叫到她屋里歇息。因此她家七小姐时常秉烛夜游,说是为了练什么神功,又不想被老爷夫人知道。
素晴点头称是,不敢有半分忤逆。
顾紫烈沉着脸跑到后院,雨夜下的西湖柳月格外幽深妖娆,花瓣在雨水的荡涤下释放最迷人的色泽,无边的花海仿若天上繁星闪烁。
诡异的笑容爬上唇角,有一团火焰在她清澈的眸中燃烧。
*
雨歇风过,日出东方。
歇业多日的医馆终于打开大门,喜迎四方病患。
小彦探出小脑袋四处张望,门口处空空如也,竟是一个病患都没有。再往前瞅了瞅,哎哟,威远镖局要发财了,镖局前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甚为壮观。
小彦飞身而上,小身板在人群中打了个洞钻进去。
少时,小身板拨开人群冲了出来,如箭一般冲进自家店堂,撩开布帘,一把将睡得正香的程书澈揪了起来。
“先生,不好了,怪侠菊灿灿昨夜将戚家迎亲的彩礼全偷光了!”
程书澈双眸未开,“怪侠菊灿灿作案?假冒的吧?”
“有西湖柳月为凭。”
狭长的凤眸倏地睁开,眼中一片清明凌厉……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为什么留言好少
做为一个日更的好娃
某水表示鸭梨很大
你们帮我啃一啃吧
泪奔而去~~
7
7、第七章 怪侠出没 。。。
戚家的彩灯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置放物品的内堂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一朵即将凋谢的菊花扔在屋中。
“你如何确定是西湖柳月?”程书澈转了转脖颈,伸了伸懒腰。
小彦神秘地从袖中掏出一片花瓣,花瓣细长扭曲,颜色明快,与屋中摆放的西湖柳月毫无二致。
“走,看热闹去。”程书澈披上深灰外袍,鸦发随意一束,初醒时的迷茫混沌一扫而空,瞳仁倏地收缩,是不曾见过的犀利与冷凛。
三年了,终于可以与怪侠菊灿灿近距离交锋。
阙朝歌辞世后的第一年,他忙于应付蒙古人的追踪,无瑕寻找菊灿灿。每隔几日都要和成吉思汗派来的各大高手纠缠一番,居无定所,四处躲闪。不是打不赢,而是懒得打。
蒙古人为了得到绝世医谱中关于“铜皮铁骨”秘方,练成一支无坚不摧的铁军,几乎出动怯薛里的所有高手,对程书澈进行天罗地网般的追捕。(注:怯薛,蒙古和元朝的禁卫军,由蒙古贵族子弟组成)
诚然,高手再强终究也是无奈的。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医谱,还需要“妙手鬼医”这个人。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第二年,程书澈听说侠盗“怪侠菊灿灿”在姑苏城一带作案频繁,他便自苍凉的漠北向江南一带靠拢。
阙朝歌临终嘱托,找到侠盗“怪侠菊灿灿”,也就等于找到西湖柳月,找到西湖柳月,那么他的女儿便在附近。西湖柳月和他女儿的血都是“铜皮铁骨”的药引,二者缺一不可。只有被他女儿的血浇灌之后的西湖柳月猩红如血,才能成为药引。
西湖柳月并不是寻常巷陌栽种的品种,需要用他女儿的血来验认,而他的女儿又需要西湖柳月来确认。
程书澈真的很想把阙朝歌从坟墓里面拉出来,鞭尸!!!
还好阙朝歌在这道二者缺一不可的难题中,还为程书澈留了一个线索。阙朝歌的亲生女儿的右肩上有一个月牙印记,是出生时他亲手烙上去。
一想到这里,程书澈觉得鞭尸太便宜他了,应该分尸喂狗!!!
右肩!亏他想得出来!一个黄花大闺女是能随便宽衣解带香肩尽露的吗?就算他程书澈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优雅不凡,也不能阅尽天下女子的……香肩。
第一次在竹林,他稍稍抚上顾紫烈的手腕,精舍便毁于一旦。第二次在医馆,他又一次抚上她的腕,他的右臂差一点没废掉。
要是他褪下顾紫烈的衣裳……那肯定是人间惨剧,戳瞎双眼,挑断手筋,或是一命呜呼,都是极有可能发生在凶悍的顾紫烈身上。
行至半路的程书澈倏地停下步伐,仰头迎向旭日,耀眼的光芒直射入眼,思绪清明不少。为何想到褪下顾小七的衣裳呢?看来近来的接触有些频繁,以至于思绪习惯性疲劳。
第三年,他在姑苏城外开馆问诊,伺机寻找菊灿灿和药仙之女,最终将范围锁定在种植大片西湖柳月的平安镖局。
三年来,他一直苦苦寻找,只为完成阙朝歌的遗愿。那个被尊称为“药仙”的男子,一生都为情所困,郁郁寡欢,看似洒脱无羁,实则诸多牵绊。
仙人本无忧,痴情误终生。
虽然程书澈从未叫过他一声“师父”,但阙朝歌毕竟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阙朝歌最后的愿望,他誓必要全力以赴,将医谱交到他亲生女儿手中,并毁掉药引,解掉阙朝歌种在她体内的引子。
他倚在路边的槐树下,望着对面拥挤不堪的威远镖局大门,面色凝重。
“先生,我们不去看看吗?”小彦见程书澈一动不动,狐疑地问。
程书澈双眸微闭,抱胸吸气,“好挤,人太多我会害羞。”
小彦嘴角抽了抽,心道:平日医馆的人比这多几倍,都不见您害羞,这时候装什么呀!当然,小彦只是一番腹诽,嘴上道:“您是怕别人挤着您?”
程书澈蹙眉撇嘴,左手团成拳置于唇间,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淡淡地:“我怕我把他们挤飞了,那是件很羞人的事情。”
晴空万里,不见云朵。小彦失望地垂下头,晴天一声雷似乎不太可能。
先生,您直接说您一出现,别人都会让道就行了,何必说得如此风骚!小彦扶额拭泪。
头顶的槐树剧烈地晃了晃,树叶翩翩掉落,树上的果实直线下窜,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程书澈光洁的额头上。
“喂,程小三,我们去屋顶看吧?”一袭淡紫劲装短打小衫的顾紫烈趴在树枝上,朝他眨了眨眼睛。美目流转,清澈夺目,竟比艳阳还要刺眼。
程书澈神情一怔,旋即目测他与顾紫烈之间的高度,足有一墙多高。“上面如何?”
顾紫烈促狭一笑,“上面的空气真好。”
程书澈了然地点了点头,“小彦,去拿把梯子来。”
可怜的小彦面部僵硬,嘴角连抽都抽不动。先生,有轻功不用却要爬梯子,这不跟脱裤子放屁是一个道理吗。轻功是拿来飞檐走壁用的,不是摆设呀,先生。
可是小彦不敢戳穿,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折回去,取了把木梯架在威远镖局的墙角边。
而顾紫烈早已蹭的一声窜到戚家的屋顶,正架起腿悠闲地哼着小曲。
程书澈撩开衣袂,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心中乐道:梯子真是好东西,比轻功省力不少。
那厢门口聚满看热闹的人们,这厢还有人顺着梯子往上爬。任谁看了也不敢再找威远镖局保镖压货。
程书澈厚颜无耻地伸长手臂,“顾小七,搭把手吧。”梯子不够长,还差丈余。
顾紫烈嫌恶地瞅了他一眼,到底是文弱书生,连爬个墙都不会。抽出小轻甩了过去,“抓住。”
又是鞭子?程书澈对这条抽打他的鞭子向无好感,隐隐还能闻到他血液的气息,反胃异常。
“快点。”顾紫烈不耐烦地催促道。
好吧,装就装到底吧。眼睛一闭,双手一伸,脑袋一缩,紧紧握住小轻。
鞭子的另一端猛地发力,双脚自然地腾空而起,风在耳畔呼啸,犹如遨游云端,身体陡然变轻。
感觉甚妙!不敢用内力的程书澈不自觉地扯了扯唇角,以后就继续装。
岂料,鞭子的另一端又是猛然发力,身体开始下坠,加速下坠……
糟糕!万一把人家的屋顶砸出洞来就不太好了,程书澈略施内力将速度放缓。
顾紫烈不解地抬眼一瞄,他什么时候变重了,连扯都扯不下来。
用力挥……
程书澈刚想调整落点,却被她突如其来的扯动晃得乱了方向,也不敢再乱施内力,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吧。
“啪”的一声巨响,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掌下柔软,软硬适中,似刚出炉的包子,还透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菊花香。
顾紫烈没想到引以为傲的鞭法竟有失手的一天,而且还是以如此不雅的姿态被人压在身下。早知道就不要假好心邀他一起偷窥,这下好了,威远镖局肯定要倾巢而出。
“程小三,你真沉,给我滚下去。”
程书澈撑起上身,双掌不离热腾腾的包子,眉目含笑,神情颇为淡然,“顾小七,你身上没几两肉,硌得慌。”
“啊……”顾紫烈惊声尖叫,直冲云霄,抬脚一踢,愣是把程书澈给踹了下去。
本来是来围观的,却成了被围观的人。
程书澈很怨念,为何每次一遇到顾紫烈就意外横生,难道他们八字相克吗?他很坦然地躺成一个“大”字型等人围观,反正横竖也跑不掉。
“程大夫,怎么是你?”第一个围观的是戚少游,他早在屋中听到巨响,拔腿便冲了过来,没想到却看到对门的程大夫从屋顶上掉了下来,模样甚是惨烈。
“我和顾小七打赌,戚家和顾家的屋顶谁比较结实。结果,贵府的屋顶不堪一击。难怪菊灿灿会挑你家!”程书澈躺在地上,朝屋顶上的顾紫烈扬了扬眉。
戚少游顺着他的目光仰头望去,“烈儿?”他已许久不曾与顾紫烈打过照面,心中深藏几分歉意与愧疚,让他无法坦然面对单纯热情的顾紫烈。
顾紫烈见避无可避,收起小轻翩然落地,身轻如燕,英姿飒飒。
脚尖捅了捅诈尸的程书澈,“程小三,你没事吧?”
“没事。”程书澈眉眼飞扬,“只是肩膀没了知觉,后腰连疼都没有,脑袋后面有点疼,还有……”
一个普通人从高处坠地之后,头破血流是很正常的,缺胳膊少腿那是有些夸张。想他风骚雅望的“妙手鬼医”决不能成为残废,再说马上自断一臂不太可能,还是移下肩骨,装装脱臼吧。
“那你能起来吗?”顾紫烈听到如此一说,立刻忘了屋顶上发生的事情,只想着她下脚的力道是不是太重,不会把人踢残了吧。
“不能。”程书澈说得很坦然,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你背我回去。”
“我背你?”顾紫烈的声音扬了起来,隐含微愠,“你真的不能动?”
“你的大夫还是我的大夫呀?”
一直被无视的戚少游挽起衣袖,半蹲身子,“我来背。”
顾紫烈忿忿地剜了他一声,一脚踢在他的迎面骨上,“不用你假好心。”
戚少游连哼都不敢哼,强忍疼痛咬牙说道:“烈儿,你……”
“顾姑娘,顾七小姐,不许喊我烈儿。”
“烈儿……”第二个围观的人出现,正是顾紫烈的闺中密友章晓晓,也是戚少游未过门的妻子。她步履蹒跚,身子略往后倾,走姿十分的怪异。
顾紫烈咬唇低下头,却见程书澈闭眼假寐,悠闲得像在自家贵妃榻上。
“烈儿,请你别怪少游,怪只怪我们有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淡雅的容貌浅露笑颜,“你能成全我们吗?”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一点空都没有。
只好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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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第八章 旧疾重染 。。。
一边是金兰,一边是竹马。
她却成了棒打鸳鸯的恶婆娘,还有比这更让人难堪的吗?
顾紫烈咬住下唇,硬生生将上涌的泪水吞回肚,换上一副阴森森的晚娘脸,道:“我要是不成全呢?”
似乎只有她一厢情愿而已。她以为章晓晓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不曾想到头来,挖了她墙角不说,珠胎早已暗结,还假惺惺地求她“成全”。真的需要她的“成全”,为何婚事已风风火火地操办起来?
“烈儿,我们是最好的姐妹。”章晓晓语气轻柔,带着胜利者的平静,眼尾带过垂眸不语的戚少游,目光微寒。顾紫烈越发白净的脸,给她带来巨大的威胁。
“好姐妹就要分享喜欢的东西吗?”顾紫烈冷冷回道,倏而勾起唇角,苦涩地笑道:“不是分享,是抢的。”
狂风乍起,卷起一地沙石,扬进顾紫烈强忍泪意的瞳仁。
她低下头弯腰揪起装尸挺的程书澈,将他的双臂环在她的肩膀上,闷闷地问道:“脚能动吗?”
程书澈软软地趴在她的背后,双腿自然垂落在地,脚尖崩得笔直,“不能。”
按理说,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唬弄顾紫烈。但是看她那难受劲儿,他很想帮她一把,或许转移注意力是不错的主意。
“我拖着你走。”顾紫烈声音越压越低,随风飘出一股萧瑟。双眼微闭,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与风共舞,与沙坠落。
“要不你叫小彦找人来抬我。”些许不舍,些许酸楚,程书澈能清晰地听到她悲怆的心跳声。
爱而不得的苦,他懂。
面对至交与至爱的无奈,他也懂。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一点一点晕染开,又一点一点风干。
*
“水,我要喝水。”回到医馆,程书澈如僵尸般硬挺在榻上,嘴上又开始刻薄起来,忙不迭地指使顾紫烈干活。
顾紫烈二话不说,抓起圆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递过去。
程书澈噘了噘嘴,示意她要喂他。
顾紫烈无不在焉地把茶盏贴在他的唇边,也没看到底进没进嘴,翻手一倒,全洒在程书澈雪白的脖颈处。
“顾小七……”程书澈也不恼,尾音挑得又高又长,邪恶的凤眸斜斜挑起,复又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不会怪你把我踢下去,也不会怪你把我踢成半身不遂,都怪我自己爱凑热闹。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可是猫有九条命,我程书澈却只有一条。也罢也罢,只求能有口水喝。顾小七,你能可怜可怜我吗?”
屋顶上不知谁家的猫儿款步走过,喵喵叫了几声,似乎在鄙夷屋内某个厚颜无耻的人。没事和猫比命多,委实活腻了。
顾紫烈捧着茶盏兀自坐在程书澈榻前,“程小三,你说我长得丑吗?”
眉不描而黛,唇不染而嫣,双瞳剪水,顾盼生辉。未痊愈的肌肤假以时日,必然是白腻如脂。
“丑,非常的丑。”程书澈知她一直在意自己的容貌,偏偏又心生刻薄,“比本神医丑多了。”
“程小三!”顾紫烈单掌握杯,一副将杯当人的暴戾模样。
程书澈却不以为意,将她的怒气悉数挡回去,“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再过七日,你必定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那些章晓晓或是大大之类的寻常女子,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顾紫烈嫌弃地撇撇嘴,道:“我不要和你一样风骚!”
*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怪侠菊灿灿似乎也像冬眠初醒的动物一般,频繁作案。
姑苏城中的达官贵人都无一幸免地被他光顾过,为富不仁者甚至是被洗劫一空,连家中纯金打造的夜壶都难逃劫数,吓得那帮肥满肠留的胆小怕事者尿湿裤衩,夜不能寐。
而如蝼蚁般忍辱偷生的穷苦人家却迎来了他们生平最大的收获,那些从天而降的银子,足以让他们感谢上苍没有厚此薄彼。
至此,二十年后重出江湖的怪侠菊灿灿再次以他无与伦比的魅力袭卷江南大地。
如皓月临水的西湖柳月再度迎得人们的尊敬与喝彩,跃居姑苏城“我最喜欢的菊花”品种之首。
一时间,城中掀起了种植西湖柳月的风潮,且愈演愈烈。
“都种上了?”程书澈摇着白玉麈尾坐在院中闭目养神,轮廓分明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下,似染上一层金色的粉沫,宛如仙人。
小彦坐在一侧捣药,“种了。”
“很好,让那帮蒙古人撞墙最好。”程书澈狡黠地笑了。
小彦叹了口气,“蒙古人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要不是因为敌对,小彦委实同情他们,常常被程书澈耍是团团转。
前年,程书澈弄了一本假的医谱给他们偷,上面写着药引子需要九百九十九个童子九日的童子尿方可制成,且最初见效需连饮九十九日。
没想到他们还真的照做,就是还没开饮,就已经被熏得呕吐连连。
后来,他们不知道如何知晓药引上有菊花,一路见菊就采,差点没被蜂蜇死。
诸如此类的恶意戏耍举不胜举,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程书澈做不出来的。
“我怎么不记得偷过人家的夜壶啊,此等猥琐之事,难道是你做的?”程书澈睁开一条眼缝,幽幽转了转。
“不是你做的,自然是真的怪侠菊灿灿做的。”小彦抬袖拭去额间的汗,没好气地回道。
程书澈拧眉皱鼻,“就是偷威远镖局那个?”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还有另一个?”
“顾小七来了没有?”程书澈想起顾紫烈有好些日子没来了,也不知道脸上的伤好了没有。
小彦怒气攻心,“没有,她的活全让我一个人干了。”
“那我去顾府转转。”程书澈伸了伸懒腰,扶着身旁的轮椅坐了上去,“装病人真好,连路都不必走。”
小彦嘴角抽搐,见过懒人,没见过如此懒的。饶是跟在他身边多年,还是不习惯程书澈的懒人抽风。别人抽的风,他抽的是风骚。
春风旖旎拂面,槐树摇曳共舞,好一派春|光无限好,只是有点热的良辰啊!
程书澈摇着轮椅进了顾府,厅前练武场上冷冷清清,据说威远镖局被菊灿灿光临之后,谁也不敢找他家保镖,平安镖局的生意顿时红火不少。
这不,镖师都分派出去,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紫色身影蜷缩在武器架前,双臂抱膝,神情漠然。
“喂,顾小七,你胆儿养肥了是吧?”程书澈忍不住吆喝一声,摇着轮椅滚了过去。
待滚至跟前,程书澈一向风轻云淡的表情也倏地一怔。“顾小七,你又吃了什么?谁给你吃的?”
顾紫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上脓包丛生,汁液横流,“骗子,你的医术根本就是骗人的。看看我的脸,还不是又反复了。”
程书澈的脸愈发阴沉,探身抓住顾紫烈的手腕,语气是前所未见的狂躁:“说,谁给你吃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今天要更4000的,可是写不下去了。
那就是说,明天还将继续日更。。唉,我好想休息一天。
最近实在是太累了,我恨不得有三头六臂。
晚上回来的路上又摔了一跤,膝盖流血了。
在床上码字都伸不直腿,坐得巨难受。
求虎摸~求安慰~
没有鸡血很杯具……
9
9、第九章 夺夫之痛 。。。
僵持之间,素晴蹦蹦跳跳地端着一盘五香素饼喜笑颜开地立在顾紫烈身侧,眼神直盯着那盘五香素饼猛吞口水,“七小姐,晓晓又做了你最喜欢的五香素饼。”
顾紫烈随手抓起一个,蔫蔫地说:“跟她说我吃了,吃了也不代表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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