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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嫁到-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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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锐利的话,似刀子一般割的她心口钝痛,眼神一瞬闪过受伤神色,却也立即锋芒毕露,娇音嘲讽道:

“尉迟大人好聪明的答法,一句奉皇上之命就搪塞一切!若当真皇上之命,圣旨何在?沈伯爷乃新科探花郎,乃承平侯唯一仅存的嫡子,又贵为伯爵,即便要抓,也当抓的明明白白叫人心服口服才是!”

云想容说罢拦在那十余名锦衣卫身前,明摆着不放人过去:“尉迟大人既说是皇上旨意,就请进宫颁旨,今儿个若不给个明确说法,此事决不干休!”

尉迟凤鸣头大如斗,锦衣卫抓人。几时明摆过圣旨?锦衣卫所做之事,表面大义凛然,实则大多是登不上台面,天下人也都默认了的,谁也不敢提一个不字,她却敢当众发难,意图撕毁这层遮羞布!

尉迟凤鸣右手做了个手势,那一行人便压着沈奕昀向前而去。

云想容不会傻到以为一己之力拦得住一群大男人,只眉目微眯仰望端坐在马上的尉迟凤鸣。

枣红马踢踏踱步,似急于奔驰。却被主人勒住缰绳,烦躁至极的打着响鼻。端坐在马上的尉迟凤鸣也抿唇望着云想容。

二人对视,就听沈奕昀清越磁性的声音含着笑意和安抚,在与云想容擦身而过时道:

“六儿,回去吧。尉迟大人也是奉命行事,许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调查也是有的。你在这里拦着也无济于事。待会儿天晚了。回去恐有不便,”又对英姿道:“快劝劝你家姑娘。”

提起回家,英姿想起方才出门时云敖的话,替云想容委屈,并未如从前那般立即应声,而是咬着嘴唇杏眼含泪摇了摇头。

她如此模样。让沈奕昀心里骤然一紧,脚步顿住。焦急的看着云想容。

云想容没有说话。她今日予云敖大吵一架出来,本也没打算腆着脸回府去。

尉迟凤鸣见他们含情脉脉的对视,心头之火仿佛烧到了胸口。立即策马上前隔断了二人的视线,朗声道:“还不带走!”

说罢一行人绕过云想容、英姿和柳月,快步往前头去了。

云想容蹙眉站在路中央,回头望着沈奕昀一袭青衫潇洒从容的背影,贝齿不禁轻咬下唇。

周围百姓却是半晌没有散去,看够了“决斗”的热闹,又来了十分美貌的姑娘胆敢拦截锦衣卫。这会子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

还是楮天青反应较快,吩咐家丁护院将人驱散了,面色凝重的走到云想容跟前行礼:“六小姐,请里面坐。”

云想容颔首,带着英姿和柳月跟随楮天青进了承平伯府。

前厅中,云想容和白莫离分别坐在首位,英姿和柳月随侍在两侧,楮天青、小猴、卫昆仑、卫二家的,以及四名云想容不知姓名的汉子或坐或站,人人脸色凝重。

楮天青叹道:“当真天有不测风云,那闽王如何会突然来找伯爷决斗?”

云想容知这等事不能隐瞒,便将上午之事说了一便,众人听的目瞪口呆,“竟然有这种事,身为亲王,竟敢如此放肆!”

卫昆仑抚掌大叫痛快:“英姿敢用热汤要泼亲王,更加‘放肆’!放肆的好极了!”

小猴也连连点头。

英姿挑眉,“这次我听出你是夸我了。”

卫昆仑咳嗽了一声,不言语。

白莫离道:“如今焦急的是四弟被锦衣卫抓进北镇抚司诏狱,情况当真不容乐观。皇上一直忌惮四弟的身份,这些年隐忍不发,却为了闽王之事勾了起来。我怕他少不得要受审用刑。”

想起沈奕昀背部肩胛骨处深可见骨的伤痕,云想容眉头紧锁。被抓去北镇抚司的人哪里还有完好无损回来的?只是她有一点想不通。皇帝若要对付沈奕昀,大可不必大张旗鼓如此。有千万种更妥帖的法子能做的悄无声息滴水不露。为何因为闽王的事就急了?

如今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云想容正色道:“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想法子救他出来。”

“六小姐的看法是?”楮天青询问云想容,并非因他多信任她的决策,而是因他信任沈奕昀的眼光,沈奕昀曾与他屡次说起云想容决断之事。

云想容道:“伯爷今日被抓,尉迟凤鸣只说因冲撞了闽王,既是冲撞开罪,那也并非什么大罪,要紧的是他被锦衣卫带走,难免动用刑法,时间一长或许会查出一些不该透露之事。”

她虽不知沈奕昀到底是否有某乱计划,也不知他背后到底做过什么事,可只要被锦衣卫盯上一准儿没有好事,“如今只能尽快救他出来。否则夜长梦多。”

楮天青极为赞同的点头,望着云想容的眼神有了些许面对沈奕昀时才有的敬服:“六小姐所言极是。只是如何救爷出来却是个难题,总该不会是去劫了北镇抚司诏狱吧?”

“当然不能。劫狱容易,难道要让沈四年轻轻的就注定逃亡一声吗?他好容易才打开了今日的局面。决不能如此。”云想容站起身,道:“少不得我要去想想法子。你们放心,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我定负起责任。若是沈四平平安安回来尚且罢了,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随他去了便是。”

原本卫二家的、楮天青、白莫离等人心里对云想容还是有一些怨恨的,毕竟是因为闽王的关系才引得沈奕昀受此无妄之灾。可云想容此话一出,众人只觉得她对沈奕昀并无三心二意,且她也不想事情发展至此,一个弱女子,被闽王那样霸道的土匪盯上。也是她的悲哀。

如此,众人原本的怨恨也都消了。

“既如此,就全仰仗六小姐了。”楮天青起身行礼。他不知道沈奕昀对云想容的信任到了什么程度,所以私下里动用武力的谋划自然不可能在云想容面前商议。

云想容心思玲珑剔透,自然也看得出几人还有要话要说。且如今她有要紧事情要办,便起身告辞。

一行人离开伯爵府。柳月已是红了眼眶。拉着云想容的手臂道:“卿卿,这可如何是好?锦衣卫那群人最是没天理没人性的,伯爷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有个好?您快想办法啊!”

见她如此,英姿气愤的将她推开,道:“不需你说小姐自然会去救沈伯爷,那是小姐的未婚夫婿!”她气的。不只是柳月的反应,更气的是方才在伯爵府里那个叫“褚先生”的人的态度。

那是什么反应?倒像是他们小姐害了沈伯爷似的!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难道是云想容的错?

柳月委屈的落泪,低着头不敢看云想容。

云想容也没心思理会她。只道:“去备车,咱们去闽王府。”

“小姐!你不能去!”英姿焦急的道:“你不能慌不择路,闽王对你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云想容叹道:“我不能让沈四在诏狱里拖的太久。时间久了,恐会引起更大的乱子。我要尽快救她出来,既然锦衣卫的道理是冲撞了闽王,并非犯法的大事,左不过是人情做面子那档子事,若是有人求个情做个和事老,也就过去了,闽王不外乎是最佳人选。”

“可是小姐,这会子你去找闽王,太危险了。”

“即便危险,也要尽力一试。”

见云想容打定了主意,英姿也不好说什么,只服侍着云想容上了马车,柳月也沉默的跟上。

御书房门前,夏辅国垂首站在紧闭的格扇外头,只听里头又传出一声类似雷霆的大吼:“……皇兄那点歪歪心思别当臣弟不知道,皇兄想试试天下勋贵藩王的态度,拿沈默存那个倒霉蛋做法,怎么不自个儿找罪名去,偏往臣弟身上推!这样一传开,臣弟成了什么人了!?”

随即是皇帝安抚的轻笑:“罢了,老十五,你动什么气啊,朕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么,今日也就是开罪了你,就算开罪了朕,真也舍不得抓他啊。”

“你!皇兄,你真是……”闽王许是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没了后文。

不过呼吸间,格扇被推开,闽王大步流星出来。

夏辅国忙行礼。

闽王满面怒容,也懒得理会夏辅国。

谁知才出了皇宫,却有下人来回:“王爷,云六小姐求见,这会子正在府中前厅奉茶呢。”

闽王挑眉,随即冷笑了一声:“为了那个小白脸,她来的倒是快。”(未完待续。。)

ps:ps:今日更新是在火车上发的,走手机流量,据以往经验,一章就要用4m⊙﹏⊙b汗,看了一天15端木的《锦绣民国》,捉急翻看了结局先,虐的我到现在还胸腔共鸣。不过真是好书,绝壁值得一看!我是大爱这一类的,估计姐妹们也差不多吧(捂嘴乐)

再ps:感谢幻想自由的云、肉丁五花肉、零时有雨、pfizer、幸福的小猫222的粉红票~多谢熱戀^^、米可麻的打赏

☆、第二百三十八章 哀告

天色渐渐暗了,闽王府身着桃红色绫袄外照水绿色比甲的婢女井然有序的的进到前厅,陆续点燃了绢灯和仙鹤起舞的灯台,温暖柔和的灯光将华美非常堪比皇宫的前厅照的亮如白昼。又有灵巧的婢女为云想容续了茶,行礼退了下去。

偌大的前厅之中,只剩下云想容、英姿和柳月三人。

云想容手边的茶汤已经续了三道。

闽王入宫面圣还未归来,恰好给了她思考的时间,要如何与闽王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胆敢在王府中策马的怕只有一人。

心思方至,就见身着湛蓝色外袍手执马鞭身高腿长的男人气势汹汹而来。

灯光柔和了他含着戾气的五官,不着戎装的他看起来温和了一些。

“王爷。”云想容起身翩翩然行礼。

闽王撩下摆,大马金刀端坐首位,随手将马鞭扔在桌上,残酷笑意爬上唇畔:“真是稀客,六小姐怎有空来本王府上做客?咱们再见的,未免也太快了。”

云想容见闽王态度,便知他已猜到她此行目的,一切言语上的铺陈都变的多余,闽王是军人,或许也不喜拐弯抹角。

思及此,云想容抬眸望他:“沈伯爷被捕入诏狱,实属遭受无妄之灾。王爷气的是我才对。”

“我气你?云想容,你未免抬举你自己了。”闽王斜靠着背后的椅背,食指敲打着左面,虎目中却丝毫不掩他对云想容的兴趣。

俗语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此时的云想容五官被灯光柔和,风采炫目,娇容妩媚。潋滟眼波清澈含怨,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尊贵猫儿,当真让人恨不能拢在怀里好生疼爱。

然今日在云侯府他的闺房,他所受之折辱生平第一次,被人泼了热药汤,还被放了狠话。

闽王知皇帝特意抓了沈奕昀,想要试探天下勋贵的态度,在没有肯定勋贵藩王的态度之前是不会对沈奕昀如何的,但云想容不知道。

他也不愿对云想容解释这一点。

云想容心下焦急,这会子沈奕昀已不知吃了多少皮鞭沾凉水。她又知道尉迟凤鸣一心忠于皇帝,断然不会对沈四手下留情,急的心头长草了一般。

“王爷,今日沈伯爷被捕,全是因为一场误会。若王爷肯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以皇上对您的看重,他定然无恙。请您高抬贵手。莫与我一个小女子见识。不要让无辜的人受罪吧。”云想容放低了身段,放柔了声音,十分认真的致歉:“王爷要打要罚,只管向我来就是,还请王爷帮衬。”

她竟如此为沈奕昀着想,那般骄傲的人。现如今竟在他面前说起软话?!

“想让本王为沈默存说话,也非不可。要紧的是,你要如何弥补本王?”

一旁的英姿和柳月闻言,均紧张的看向云想容。

云想容道:“王爷请讲。只要我做得到。”

“那你跪下。”闽王闲闲的扔下一句。

云想容毫不犹豫,提裙摆跪了下来。

她虽跪着,背脊却傲然挺直,仿佛一株倔强的兰花,在风中依然不肯地下高贵的头颅。

越是这样倔强,才越觉得带劲儿!

闽王站起身,缓缓走到云想容跟前,“让你的人都出去。”

云想容心下骤然一紧,并没立即吩咐。

因为身为女性的警觉让她感觉到了危险。有英姿在,好歹她当下不会有事,这里可不是云家,这是在闽王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又是个莽夫,若真的要对她施暴,太容易了!

她犹豫之时,闽王已经嘲讽一笑:“看来,你对沈默存的心意也不过如此罢了。好,本王原本是要给你留脸,不叫人看着的,你若是不要脸,那也就怪不得本王。”

说话间在云想容面前一步远站定,下身撑起的部位正对上云想容的视线。

“你今日若是将本王伺候的舒服,本王就去跟皇兄说情,放沈默存出来!且本王还为你保密,绝不告诉旁人你做过这等事,你跟沈奕昀洞房花烛夜时候照样是完璧身,如何?”

英姿和柳月听不懂闽王的意思,却知道这并非什么好话。

云想容这厢却是蹭的站起身,动作迅捷的抓了茶盏朝着闽王泼去。

闽王旋身躲开,手臂仍旧被热茶泼中了一块,烫的他蹙眉。

“我真看错了你。”云想容气的心快从嘴里跳出来,面红耳赤的瞪着闽王:“原来你也不过是个高级一点的纨绔,甚至比纨绔还不如!我曾经还当闽王是个大英雄,真豪杰,呸!狗屁!”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英姿和柳月也急忙跟上。

闽王负手而立,笑吟吟望着云想容的背影,朗声得意的道:“云六,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离开王府时,漫天晚霞散去,只剩下暗淡天光,晚风吹起,带来丝丝凉意,送来阵阵炊烟气息。这会子已是各家各户晚饭时间。

云想容和英姿、柳月上了马车,均是沉默。

柳月抿着唇,许久才问:“卿卿,闽王要你做什么?沈伯爷如今还不知道怎么受罪呢。”

云想容抬眸,清澈眸光中还有未散去的屈辱。于男女之事她本就惧怕,却不想今日又遇上这样恶心的事。

她忘不掉刘清宇对她做过的事,仅有一次的强迫她为他吮那处,怀着身孕,又被绑在床上,醉酒后的男人卸掉了她的下颌,那种脏污的气息,粘稠的感觉,让她事后吐的胆水都尽了。刘清宇见她吐了一夜才知害怕,怕她伤了胎气,又是赔罪又是讨饶,往后在没有强迫过她,却总来与她说哪个姨娘伺候的舒坦。渐渐的,他开始觉得她空有皮囊,却尽不到本分……

她闭上眼,真的受够了那种生活,她的男人只为了下半身活着,淫|靡的让她无地自容,为了珍哥儿,她却要死撑着。

她如此难过,让柳月后悔问了这样的问题,

英姿气的用力推了柳月肩膀一把,直将她推的险些跌出去:“那闽王是什么好东西?让小姐做什么也不能做!”

“我没说让卿卿做什么,我只是好奇。”柳月委屈的落泪:“你做什么总是针对我。”

……

柳月和英姿拌嘴,云想容闭着眼,迅速从前世的记忆中回到现实,分析下一步该如何做,半晌才淡淡道:“好了,都闭嘴,咱们回府。”

英姿和柳月怒视着彼此,听了云想容的吩咐,忙吩咐外头的车夫。

一路上,三人不在说一句话。

济安侯府门前,柳妈妈和云娘二人正翘首以盼。都知道六小姐出去时与侯爷吵了起来,侯爷气愤之下说了一句“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然而好好的姑娘家,难道真的不许回家来?

云舒容有些感冒风寒,不足月的孩儿生了病,哪里能不焦急,这会子孟氏正与陶姨娘跟大夫在一处医治。只得吩咐两个靠得住的来等消息。

一见云想容回来,柳妈妈立即双手合十对空中拜了拜,随即上前来扶着她下马车,“小姐可回来了。夫人都担心坏了。”

云娘也笑着道:“小姐要不要先去看看三夫人?”

云想容道:“云娘去回我母亲,就说我无碍的,这会子有事要与父亲商议,先不去琉璎阁了。”

云娘行礼道是,听吩咐退下。

云想容又对柳月道:“你跟着乳娘回去吧。英姿跟着我就行。”

柳月颇为委屈的抿着唇。

柳妈妈紧张的看着云想容。

云想容沉思片刻,道:“柳月,你不适合跟着我去承平伯府。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子,会给你配个好人家。若是乳娘有合适的人选也可来告诉我。”

“卿卿!”柳月张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摇头:“你不是答应了带着我吗!我不走,我不嫁人!你不喜欢我了吗?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云想容摸了摸柳月的脸,认真的道:“你没有错,所以我并没有惩罚你,我允许你的父母给你说亲,而不是随意给你配个人,且我会给你丰厚的嫁妆,也不枉费这么些年你我的主仆之情。可是柳月,你的心思早晚会害了你自己,也会害了我,我不能留你在身边。”

话说的如此直白,让柳妈妈脸上红透了,拉着柳月跪下道:“多谢小姐开恩,处处为柳月着想,我定然好生与柳月说明白,不叫小姐为难。”

云想容双手将他们搀扶起来,道:“乳娘不要难过。”又对柳月道:“你也不要难过,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往后你的生活会更好。”

柳月抽噎着道:“你终归是嫌弃我,怕我与你争沈伯爷吗?我都已说了,不会争他,你还不放心吗?”

“我不怕你争。”云想容平静的道:“事实上,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那为何你不容我!”柳月哽咽着质问。

云想容眼里含了泪:“因为我当你是亲人一样,我不想将来有一日,你对我变的面目可憎。”说罢拉着英姿,往知韵堂方向去。

柳月呜呜咽咽的以袖颜面,委屈的哭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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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无门

知韵堂中灯火通明。糊着高丽明纸的格子窗中透出云敖挺拔端坐的侧影,仿佛正灯下研读。

云想容看着康学文进了屋,身影到了云敖身边,不多时又离开,撩珠帘回院子里。

廊下灯火被晚风吹的飘摇,康学文面上表情晦涩不明,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侯爷正忙着。”

只说了这一句,却不说到底见是不见云想容。

那便是有希望?

要找皇帝做人情,除了闽王,她觉得云敖是最好的人选。云敖与皇帝曾经是拜把子弟兄,又有从龙之功,在皇帝面前颇吃得开,加之这一次云家受无妄之灾,皇帝对云敖愧疚,有弥补之意。她与沈奕昀订了亲,云敖将来就是沈奕昀的岳父老泰山,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做个和事老应当不会太为难他。

他气的是她今日的顶撞。子不言父过,况且云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是以为难她。

既然要救沈奕昀的命,她一时半刻又想不到别的办法。自然云敖如何惩罚,云想容如何顺从。

云想容客气的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康学文拱手行礼,退了下去。

天色渐渐暗淡,满天云彩遮挡住星光和月光,除了窗纱透出的光亮,院中就只有廊下摇曳的大红灯笼照明。花草、树木的影子变的诡异森然,夜风寒冷,拂动云想容略微散乱的鬓发。她身姿挺拔悄然站立在院子当中,仿佛不知疲倦,半个时辰过去,她姿势依旧没变,云敖哪里也没有动静。

英姿担忧云想容,看这架势,侯爷是不打算轻易让云想容好过。她自知云想容身子弱,禁不起寒冷,恐她感染风寒,忙要出去。

云想容虽不动不言,却知她要离开。

“你去哪?”

英姿驻足回头,焦急的道:“我去给小姐拿大氅和手炉来,还有,小姐没吃晚饭呢,我让人预备了带来。”

云想容噗嗤一笑:“父亲要为难我,哪里能见得我站在他院子里好吃好喝?你只拿了我的大氅和手炉来就是了。还有。附耳过来。”

英姿听命上前。

云想容在她耳畔低声道:“告诉玉簪,清点咱们的东西,预备往外运送。”

英姿一愣:“小姐?咱们都已经回来了。您……”

“这府里,我们应当呆不下去了,还有,不要告诉我母亲,免得带累了她。她在我父亲面前说不上话,知道了一场闹,只会让她往后不好过罢了。”

英姿了然应是,心里只为云想容心疼,今日经历这样多的事,连她这个旁观者看了都觉得难过。更何况云想容是当事人?如今沈伯爷被抓紧北镇抚司衙门,也不知情况如何,只焦急都急死了。侯爷偏偏不见小姐,小姐为了一会儿可以开口向相求,也不好翻脸,只能耐下性子等待,可这个等待的过程。却是最煎熬的。

英姿快步下去安排,不多时带了见水蓝色的锦缎大氅。精致的黄铜雕花手炉外头照锦缎帕子,双手交到云想容手中:“小姐安排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玉簪他们正连夜行动。”

“嗯。柳月呢?”

“柳妈妈与她在房中说话,我没有惊动他们。”

云想容想到六月方才难过的模样,心下不忍,叹息了一声:“英姿,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连跟在身边十年的人,说放手就能放手。”

“不!”英姿摇头,坚定的低声道:“小姐一路成长至今,我看的最是清楚,小姐不是无情的人,外头人说小姐手段狠辣,是个难惹的厉害女子,那是他们只看到了小姐铁腕的一面,可我最是明白,小姐不是无情,您的内心最是柔软,最念旧情。一旦被小姐在乎,即便对方对小姐不住,你也不会轻易放开手。宁可损害自己也会原谅他人,当年对三夫人,小姐是这样,为了她能再府里平安,你隐瞒下侯爷两次要亲手掐死你的事实,生怕影响到她的幸福,如今对柳月,小姐也是如此。”

云想容心下十分动容,危难之时,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且能了解她的难处。其实她心中的苦,不必旁人为她做什么,只要有个人能懂得,心中悲感就已被冲淡。

云想容转回头,望着书房中云敖的身影。

她心中焦急的就仿佛生了野草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在乞求云敖快些出来见她。她无法自己闯进去,不能开口唤他,因为惹了他不高兴,会让他更有理由拒绝。她等的煎熬,但真正受煎熬的人在大牢中。

沈四再强健,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比她还小四个月,他哪里能受得住锦衣卫那群熟手的折磨?他受皮肉苦,且有可能丢了性命,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自责不已,更自责帮不了她。

她不禁在想,若是皇上决议拿这件事做法,她该怎么办?

她的性命,为了知音人舍去也不可惜,只是论怎么舍。若他不在了,她即便舍了性命,也无济于事了。

云想容想了很多,烦乱的心思随着时间的流失而越加急躁。夜风太冷,云想容冷的身上颤抖,仍旧咬紧牙关盯着屋里。

突然,书房的灯灭了。

云想容心下生出一点希望,却没有见云敖从屋里走出来。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云想容确定云敖在书房歇下了。

英姿义愤填膺,双手紧握着拳头。

云想容心却凉了一半。垂下纤浓羽睫,晶莹泪珠滴落在衣襟上。不知因为伤心,更因为焦急。

她怕耽搁了这一夜,沈奕昀万一已被弄的半死不活,或者锦衣卫查出沈奕昀谋反的证据,他就必死无疑了。他视她为挚友,却不想她连累他至此。

云想容一再告诉自己,在等等,再耐心等一等,若是明日一早云敖还不见她。她就只能另想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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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诏狱中,临窗的宽敞牢房潮湿斑驳的青石砖墙上挂着各色刑具,地上铺着腐烂发霉稻草,一身青色外袍的沈奕昀背脊挺直的盘膝而坐。身着飞鱼服的尉迟凤鸣则是搬了把交椅,大马金刀的坐在他对面。

二人之间地当间放着两个粗陶碗,一碗红烧肉,一碗清蒸鱼,白铁的小酒壶里是火辣辣的烧刀子。

“沈伯爷,咱们没什么机会相交,想不到今日终于有机会一同吃酒。却是在这里。”尉迟凤鸣将红木箸递给沈奕昀。

沈奕昀温文微笑,仿佛此地根本不是牢房,而是醉仙楼中最雅致的包间。接过筷子道:“如此,要多谢尉迟大人款待。”说着夹了一小口鱼肉来吃。

尉迟凤鸣俯身给他斟了一钟酒,二人碰杯,吃了一钟,随后先聊着吃起菜来。

地上偶尔有不怕人的肥大老鼠窜过。凄冷烛光被斗窗卷入的冷风摇晃,在牢房中投下阴森斑驳。最诡异的,是对面牢房中毫不避人耳目的酷刑,有四名锦衣卫,正在往一牢囚指甲缝里嵌竹签儿。

难得的是那人鬼哭狼嚎如此凄厉,沈奕昀与尉迟凤鸣却没事人一样。

喝干了酒。吃光了菜,对面牢房的动作仍没停止,那人疼的晕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脸上的脏污被洗刷干净,露出胡子拉碴一张清瘦青紫的脸来。

沈奕昀笑望着那人,只觉得有些面熟,不动声色的问尉迟凤鸣:“敢问大人,那人犯了何罪?”

“他呀。”尉迟凤鸣笑眯眯的俯视盘膝而坐的沈奕昀。随即压低了身子,故作神秘的道:“他的罪过可大了。罄竹难书呢,不过今天不是在审问他。”

“不是审问?”沈奕昀奇道:“那是做什么?”

“那是我们锦衣卫‘新|东方培训班’在‘实习’呢,那个当教材的沈伯爷应当也认识,他姓楚名寻。”

楚寻?沈奕昀打量那人,的确还依稀可以看得出那人的长相,却是是楚晏生父楚寻不假。

沈奕昀惊讶的道:“我本以为他已经死了。”

尉迟凤鸣坐直身子,笑道:“哪里,我们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日既然承诺过容容,我万万不能让他死了,也感谢他的辛劳付出,才培训出了我们锦衣卫优秀的人才来,‘新|东方培训班’能有如此多的高手,他功不可没。”

“那也多亏了尉迟大人知人善用。”

“哈哈!”尉迟凤鸣朗声笑道:“想不到你还真会说话。算啦,今天你来了这里,咱们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你好好反省,有什么该交代给我的就直说,看在容容的面上,我不会怎么你的。”

话音方落,对面牢房里楚寻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来,沈奕昀不可能不了解他的意思。只笑着道:“我哪里有什么可以交代的。为了云六小姐得罪了闽王,尉迟大人奉命抓我进来罢了。”

还真是滴水不漏。

尉迟凤鸣笑了,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很是和气:“既然这样,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先回去了。”尉迟凤鸣站起身,先行离开。

对面牢房中的酷刑还在继续,惨绝人寰。

沈奕昀面不改色的垂下长睫。将凤眼中的冷芒和担忧都一并隐去。

今日他被抓了进来,分明是皇上想利用此举试探天下勋贵藩王对“削藩”一事的态度,事情未曾决定之前,绝不会将他如何。

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尤其是云想容。

他担心云想容会为了他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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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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