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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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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璃风说完又对着周大娘恳求道,“大娘,求您把她交给我来照顾吧!我季璃风发誓今生今世一定会对她好,对她百般呵护的!”

季璃风刚把话说完,周大娘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不由分说的直接拉了南浔就走。季璃风见周大娘竟然不通一点人情。虽说心里有些生气可到底还是忍了下来,他相信他一定能通过实际行动来感化南浔。让南浔重新接受他,并且喜欢上他。

山风一阵阵的吹来,南浔只觉得仿佛恍若隔世一般,自从她与周大娘从山上采了药材回来之后。她便独自一个人坐在了山头上。任由风吹散她的发髻,吹起她的衣裳。

季璃风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此时的她心里很迷茫,她根本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以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最终都落了个惨死的下场,现在她心里没有恨,只剩下波澜不惊。

季璃风对她的执着,从素白那些细碎的言语中以及季璃风刚才的表现,南浔都看的很清楚。或许季璃风是真的爱她的,可是这份沉重的爱会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根本就没办法去接收他。

周大娘对她说,“世间的情爱本就如此,你所需要做的就是遵照你的本心。不让心中有憾罢了!”

可是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本心呢?原本她只是想着一家人团团圆圆,没有那么多的明争暗斗,可偏偏事与愿违,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南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死的死,嫁的嫁。到最后一大家人只剩下大太太同南邵泽二人相依为伴;她原本是想死后重新投胎。喝了孟婆汤,忘了所有的往事。然后重新开始。可她却连死都死不成,难道说上天留着她还有别的用处不成。

南浔有些想不明白,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在山顶上一直坐到天黑,坐到周大娘在山脚下喊她用饭她才下山。

时间似是手中的流沙一般慢慢的逝去,起初季璃风一天三趟的往这边跑,被周大娘赶了很多次之后便变成三天一趟,再到后来便是十天半月才来一趟。每次季璃风来的时候,南浔都会避着不见,时间长了,季璃风来了把拿来的东西一放,连停下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便转身离开,约莫这种状态持续了两个多月,季璃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随着季璃风前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南浔也渐渐地忘记了他这个人,只是安心的随同周大娘学习在山中生活的本领。就这样一晃便到了深秋。

在跟着周大娘的这段日子里,南浔跟着她学习了不少的药理知识,好在南浔一点就透,没过多久她就把周大娘的医术学了个七七八八。一般小病根本就不需要周大娘出手,南浔便能直接办妥。后来南浔寻思着眼看要冬天了,总是要屯一些吃食好准备过冬,便同周大娘在空闲的时间去山上打猎。好在周大娘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每次出门她们都能满载而归,渐渐地南浔也就喜欢上了这种山上的生活并没想着有一天她会再下山。

这日南浔和周大娘像往常一样从山上背着刚打来的猎物回来,两人说说笑笑的刚走到离家不远处的地方,便看到她的家被官兵所包围了。

南浔与周大娘二人对视一眼,便慌忙往自家宅院里跑。

看这官兵的数量,只怕前来的一定是个地位显赫之人。可她们这段时日很少外出,再加上山上比平原地带冷的缘故,外面的人很少到她们这里来。既然如此那这些官兵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群官兵见南浔与周大娘朝着这边走来,猜测她们又可能就是这茅屋的主人,其中的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在接到下人的报信后便忙转身迎了过来。

他先是拱手道:“在下是杨武,今日陪着左王爷在此处打猎,没想到王爷却遭受到了野熊的袭击,现在人还处在昏迷之中;我原本是派人去请大夫,可谁知派出去的人却接二连三的迷了路。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找到了这里,此刻王爷正躺在里面,还请大娘能够帮忙找一下大夫,事成之后,王爷一定会重重有赏。”

周大娘与南浔先是一愣,这才明白了其中原委。

南浔原本以为周大娘会帮着左王爷治疗,谁知当周大娘看了躺在那一脸苍白的王爷之后,愣是婉转的告诉杨武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来到这深山之中从未出去过,平日里也只敢在附近的一些地方转来转去,根本就不敢走远,若是愣要问她出路的话,她还根本就不知道。

南浔知道周大娘撒了谎,虽说这里的确是道路曲折,错综复杂,但是凭借着周大娘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若是说她连下山的路在哪都不知道,根本就说不过去。要知道就在前段时间她还随同周大娘一道去山下的镇子上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可对于周大娘不但不肯帮王爷治病又不肯去找别的大夫一事,南浔颇有些疑惑。但她又不敢问,只能任由着杨武在那里急的团团转,而王爷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

杨武对周大娘对王爷的不咸不淡的态度十分的不理解,纵然老妇人在这深山之中久不出门,可眼前躺在榻上的毕竟是当朝的王爷。若是她能把身份尊贵的王爷给治好了,只要王爷一句话这往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这老妇人却迟迟不肯出手相救,而且这老妇人还对他说自己不会治病,这分明就是在撒谎,若是她不懂医术,这院子里以及房屋里又怎么会放了那么多的草药。可既然周大娘不肯相助,杨武也不便强逼,毕竟人家又没有这个义务。

这阵子杨武蹲守在屋外没少生闷气,要他把刀架在周大娘脖子上硬逼她,他又实在是做不出来。

眼看着王爷就要归西,南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对周大娘说,“大娘,您平日里不是一直教导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怎么今日你却见死不救呢?”

周大娘赌气道:“我为什么要救他?我与他素不相识,这房子被他白白占了不说,我每天还要备那么多吃的给他们,他躺在那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我为什么要救他。”

南浔眼波流转,她总觉得周大娘与王爷之间肯定是认识的,若是不然的话她为何会这般绝情,上次她家里无端的闯进来一只受伤的小鹿,周大娘还细心的照料了它好多天。如今这么一个大活人她愣是见死不救,若是她们之间不认识,打死她都不信。

既然周大娘说不认识王爷,或许是周大娘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吧!

可如今眼瞧着王爷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样子,南浔是忧心如焚,若不是周大娘阻挡着不许她救人,只怕这会子王爷的病已经好了差不多了。

南浔道:“大娘若是王爷亲口对你说感激的话,您会出手相救吗?”

周大娘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门。

南浔对周大娘的态度一时间有些摸不透,但既然周大娘没说话想必是同意了。

南浔忙从筐篓里拿出一些银针出来,在王爷的头上扎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王爷才悠悠转醒。南浔见王爷醒了先是倒了杯水给他,在帮他喂水的时候顺便把大致的情况给他说了,他当时便表示一定当面感谢周大娘,希望周大娘能够帮他治病。杨武见王爷醒了直道是回光返照,却不知是南浔的功劳。

当南浔从屋里出来找周大娘并把王爷醒来的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周大娘淡淡的看了南浔一眼,然后沉着气进了屋。

☆、第一百零五章 帮忙

南浔高兴的虚扶着周大娘进了屋,既然周大娘肯进屋,那就说明王爷他还有救。

其实南浔刚见王爷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毕竟他位居权贵,虽说他现在神智还不是很清醒,但他的气场毕竟还在,南浔在为他施针的时候都是秉着呼吸才敢下得去手。可周大娘却始终都是一副坦然的样子,南浔不禁暗自称奇。若说周大娘远离世俗用不着攀附权贵也在情理之中,可毕竟躺在这的是王爷,若是真的要问罪下来的话,周大娘根本就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难道是周大娘算准了王爷不会怪罪她,还是她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南浔看了看半躺在那的王爷,先是上前行了跪拜之礼,在得到王爷的允准之后她才缓缓的直起身子。而周大娘却始终都是那副坦然的样子,她紧绷着嘴唇目光灼灼的盯着王爷,根本就没想过要跪在那行礼。

王爷还没发话,杨武却率先看不下去了。虽说此时王爷住的是你的房子,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在这里住着实是你的造化,这老妪不但不感恩连跪拜之礼都不行,简直是目无王法。前几天之所以没有责罚不过是念在你上了年纪而王爷又始终昏迷不清,不跟你计较罢了,谁曾想如今这王爷醒了,你还依旧如此,实在是可恶至极。

杨武手扶刀柄。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周大娘道:“放肆!见了王爷还不行礼,你可知犯了王法!”

周大娘只是轻哼一声根本就没看杨武一眼。

杨武对周大娘的反应很是不悦,这些天他已经受够了窝囊气。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岂能容许一个乡间村妇与他叫板,简直是有辱他的身份,没把他放在眼里。

还没等杨武要上前去把周大娘拿下,便听见王爷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罢了,罢了!”

王爷虚弱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墨绿色衣衫的老妇人,身子不由得一软险些瘫软在榻上。

杨武见王爷虚弱的头一歪,忙上前扶住他并且让他的头靠在了身后的锦被上。待杨武做好这一切之后,王爷又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粗气。

杨武道:“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出去找大夫了,过不了多久大夫就能到了,您在坚持坚持。”

南浔知道杨武说这话不过是想让王爷放宽心罢了,这两天杨武派出去了很多人。可那些人只见出去根本就不见回来,想必是在山里迷了路连回来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山上不但猛兽多就是运气好不碰到猛兽只怕也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驻扎的官兵到了夜间都是相互抱团缩在一起,并且临时搭了几个帐篷才勉强能撑下去。

王爷身上的伤口在王爷没醒之前,南浔已经查看过了,想必是那熊用利爪直接袭击了他的腹部,虽说他当时穿的是一件盔甲,可那熊的力气不容小觑,那力道不但穿透了盔甲还把他的肚子给划了一个大的口子。清晰可见那阴森森的白骨,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南浔只是简单的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好在现在天气寒冷。伤口溃烂的速度还不是很快,若是在夏天只怕王爷已经一命呜呼了根本就不可能撑到现在。

周大娘斜眼看了南浔一眼,南浔在迎上周大娘略带寒意的目光之后,十分惧怕的垂下了头。

“你这样只会更加害了他,不过也罢,反正这种人也不配活在这世上。死了倒也干净。”

周大娘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南浔听来犹如一个炸雷一般,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她虽说这阵子一直在同周大娘学习医术。可医术毕竟博大精深,她所学到的不过只是一些皮毛罢了,她当时就是听周大娘说若是王爷能对她说一句感激的话,她便出手相救,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杨武虽说在一心照顾王爷,可房间毕竟小,对于周大娘说的话,他还是听的清清楚楚。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冷着脸对南浔说道:“王爷若是有什么不测的话,我杨武一定杀了你为他陪葬。”

南浔此刻是有口难辩,她原本只是想要救王爷的,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周大娘瞥了一眼脸色灰白的王爷,“对这种不懂感恩的人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帮他治,你就不怕脏了自己的手,污了自己的名声。”周大娘说的这番话像是再对南浔虽说又像是直接说给王爷听的,一时间南浔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傻愣愣的站在那,看看王爷又看看周大娘,一时间她也没了主意,不知道是该帮周大娘还是该帮王爷。

杨武一听这话气的肺都要炸了,他脸色涨红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才的话已经被他给说死了,如今再让他反悔说出求她们相救的话,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躺在榻上病怏怏的王爷将呼吸慢慢的调匀之后,张着干裂的嘴唇缓缓说道:“杨武,你扶我离开这里!已经叨扰别人这么多天了,实在是……”王爷的话还没说完便喘不上气了,原本一张惨白的脸因为呼吸的急促变得有些微微发红。

周大娘眼底担忧的神情虽然是一扫而过,可南浔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在周大娘的心里还是关心王爷的吧,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这么做,可是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周大娘对王爷是这个态度呢?南浔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眼瞧着王爷的情况越来越糟,杨武再没了顾忌,他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周大娘的面前,“大娘,刚才是我不对,我向您赔礼道歉,我求求您,您行行好帮帮忙,帮王爷瞧瞧吧!”

周大娘还没说什么,倒是躺在那的王爷开了口,“她既然见死不救,何必求她……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跪在一个女人身边……若是传扬出去你以后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南浔这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微微发愣,这王爷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他难道就真的这么想死吗?好坏人如今都是他的手下杨武在做,他只要等着周大娘帮他治病就好了,何故在这个紧要关头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白白糟蹋了杨武对他的一片忠心吗?

许是心中有一股气在,王爷竟然在杨武的搀扶下从榻上下来了,可杨武知道王爷的身子非常的虚弱,因此王爷整个身子都依靠在杨武的身上,两人就这样往前挪了两步,王爷便再没了一点力气,眼看着整个人都要瘫倒在地了。

杨武堂堂一个男子汉在此时哭了起来,他几近恳求的对周大娘说,“大娘,我求求您,求您救救他吧!您若是把他的病治好了,我杨武甘愿做牛做马在您跟前伺候您一辈子!”

许是被杨武的眼泪给泡软了,周大娘的目光远没了刚才那般坚硬,“你们不过是从属关系罢了,你何故要对他这么好?”

南浔见周大娘说话的声音软了下来,便忙同杨武一起把已经有些昏迷的王爷重新躺在了榻上。南浔见周大娘并没有出声制止便手脚麻利的帮王爷盖好了锦被,然后自动的退到了一旁垂手静静的等待着。

杨武将挂在眼角的泪抬手抹掉,“我原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年若不是王爷可怜将我收在门下把我抚养长大,我杨武只怕早就饿死了,又怎么会有现在的风光。王爷在我眼里不仅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老师,虽说他是王爷,可在我的心里觉得他更像是我的父亲,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感恩在心。如今他有难,我又岂能弃他于不顾,所以我恳求您,希望您能救他!也算是我报答他多年的教导之恩。”

南浔感叹怪不得刚才杨武会为了王爷跪在那求周大娘,看来这王爷倒是个好王爷,不然的话杨武也不会这么对他。可周大娘却不这么看,她嘴角慢慢的扬起,有些不相信的盯着杨武看了一会,方道:“没想到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还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过了会周大娘又道:“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忙,你先出去烧水,娘子你去把东西给我准备一下。”

杨武见周大娘答应救人,喜滋滋的先是在周大娘面前磕了一个响头然后便下去烧水去了。南浔心里虽说还有些疑问,但好在周大娘肯出手救人,至于那些疑问她可以等王爷醒了之后再慢慢地问。

直到忙活了两个时辰,周大娘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南浔很是贴心的将周大娘额头上的汗珠擦拭掉,然后帮周大娘准备了一盆热水让她先洗个澡休息一会。自己则与杨武一道一边等着王爷苏醒过来一边准备饭菜。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今日滴水未进,当南浔炖的肉汤正在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时候,躺在榻上的王爷动了动。喜的杨武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忙从锅里盛出一碗汤端到了王爷身边的桌子上。

☆、第一百零六章 悔意

王爷醒了,杨武自然跑到周大娘的房里对着她感恩戴德了一番,说他一定会遵守之前的承诺,留在周大娘身边伺候她一辈子。

周大娘一个人习惯了自然不需要有人在跟前伺候,便回绝了杨武的请求。她只是交待杨武,“若是王爷问起他这病是谁给瞧好的,就说是娘子给瞧的!等过几天他的伤养的差不多好了,你们就赶紧离开!”

对于周大娘所说的话,杨武自然是喜上眉梢,不停的点头。几天相处下来杨武深知周大娘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人还是淳朴善良的。

王爷虽说喝了高汤,但毕竟身子还很虚弱,他清醒了没多久便又沉沉的睡去,杨武一整晚都在他的身边守候着。起初周大娘劝杨武回去好好的休息,可杨武说他要守在这一防王爷夜里有什么需要,周大娘见他执意如此便没再说什么。

翌日,天刚亮,南浔便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等做好的饭菜,南浔喊大家伙起来吃饭,王爷也跟着醒了,许是病好了些的缘故,他吃了不少,喜得杨武又给周大娘磕了两个响头。其他的将士见王爷的身子大好更是喜出望外。

天渐渐的冷了,除了午时太阳好的时候周大娘会同南浔一道去山上捡些柴火或者一些吃食之外,一天中多半的时间两人便坐在屋里缝冬天穿的衣服。由于山上格外的冷些,因此屋内便早早的燃气了炭炉。周大娘知道南浔体寒连暖炕都早早的备下。两个便围着暖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杨武站在布帘子外面对南浔她们说,王爷喊她们过去。原本周大娘是不肯去的,南浔劝她说。“王爷如今病好的差不多了,估计他喊我们去是要告别,您就去见见他吧!就算是辞别了!”周大娘实在是有些拗不过便同意了。

谁曾想到南浔和周大娘刚到王爷面前站在那还没一杯茶的功夫,王爷便把其他人给赶了出来,只留下周大娘和他二人。南浔满怀深意的看了看周大娘然后依依不舍的出来门,既然左右无事,她索性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起初院子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男人。南浔多少有些不习惯,所以一天中才有多半的时间是待在屋子里哪都不去的。可时间一长,她觉得也没什么,抛开性别来说,大家都是人。既然是人又何来谁怕谁之说。南浔的胆子也就渐渐大了起来,有事的时候她也敢开口使唤一下那些将士。

杨武对南浔没躲进屋里颇感意外,他见南浔没进屋便不好意思站到别的地方,索性站在离南浔不远的地方看着地上的那一团影子发呆。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谁也不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杨武开口道,“周大娘已经画好了地图,一会等他们说完话,我们就要走了!”

南浔听到这话,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便没了下文。

杨武见状也不再开口,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王爷缓了缓情绪道,“虽说你让杨武告诉我说我的病是那娘子治好的。但我知道治好我的不是她而是你,有这么好医术的除了你根本就不会有别人。”

末了,又道:“我没想到你竟会出手相救,谢谢你!”

周大娘的目光始终落在桌子上的茶碗上,半天没吭声。

王爷将桌子上的茶碗翻过来,直接倒了杯水。“丹娘,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恨我的。恨我当年弃你于不顾,我知道如今再说什么都晚了。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从未曾忘却,只是人在官场处处身不由己,当年我根本就没得选择,不然的话我又怎么可能忍心将你留下……”

王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丹娘无情的打断了。

周丹娘以为他在听到左秉说这些话的时候会异常的气愤,但她没有,她的心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变得不再像从前那般一石激起千层浪,她现在很是冷静,这种冷静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她真想大声的质问左秉当年为什么要弃她与不顾,难道就是因为她只是一个乡野村姑所以才会被抛弃而娶了侯府的千金吗?可是她说不出口也问不出口。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发生了就没有办法再扭转。除了坦然面对再也找不到第二种选择。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既然你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请回吧!你多日未归,她总是要惦念你的!”周丹娘说完这话内心深处竟泛起了一阵酸楚,她原本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对他已经死了,当初他一句话没留就把她一个人抛下,如今他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这种感觉被时间消耗干净,被她故意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王爷手中的茶碗因用力而被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撒在掌心里他竟觉得一点都不通,若不是红红的掌心展现在面前他都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刚才的怒气究竟有多大。

是的他恨,他恨他当初竟是那么的懦弱,恨他当初为了所谓的朝廷利益而放弃了他一生的幸福。什么王爷,什么身份,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待在这里哪里都不想去,就算丹娘恨他也好,骂他也好,他只想留下来,待在丹娘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就好。

周丹娘望着桌子上撒了一片的水渍以及左秉红通通的手掌,她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像是习惯了一般,她取了案子上的布条帮他包扎了起来。

再次触碰到王爷干燥而又温热的掌心,周丹娘的心像是被一团云所包裹温暖的感觉溢满了四肢百骸。她在脸还没来得及红润之前连忙松了手,可是她的这一举措明明像是一种暗示,暗示王爷她心里还有他,还在想念并喜欢着他。

经历了这么多,左秉对周丹娘有愧的同时又对她心生怜惜。这些年若是周丹娘跟着他的话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苍老,左秉紧紧的将周丹娘搂在怀里,起初周丹娘先是僵硬了好大一会,然后才试图挣脱左秉的怀抱,可她最终停了下来任由左秉抱着。

被左秉抱着的周丹娘一时间只觉得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该做些什么,只能任由左秉抱着她,然后听着她杂乱的心跳声。

左秉感受到了怀里周丹娘的异样,他的伤口如今还没彻底的好全,每次只要他一想把周丹娘搂的更紧些,伤口便丝丝的疼痛。他只得咬牙忍着疼痛,然后在周丹娘的耳边吹着热风,“丹娘,这些年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不然的话我也不会特意跑到这里来找你,丹娘你就原谅我好吗?”

周丹娘察觉到左秉说话时的语气有些异样,深知他一定是伤口还没好全,如今又将她搂的这么紧,许是扯痛了伤口,周丹娘便有意离他远一些。

左秉低头道:“别动,就这样让我抱着你,一晃我们分开已经三十年了,你可知我天天都在想你。丹娘,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好好的照顾你一辈子,我发誓再也不会与你分开。若是你喜欢我就待在这里陪你一辈子,哪里都不去!”

周丹娘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的苦涩。

三十年了,即便是当初爱的再水深火热,不离不弃,如今看来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这三十年来左秉一次都不曾找过她,而她却在得知左秉受伤的时候特意拜师学医,目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回到左秉身边照料他,可是三十年了,他却从未出现过,她到王府去找他,他避而不见。她就坐在他家门前等了三天,可是他依然不见。

现在他却跑来说想陪着她,想要与她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的时间本来就很短暂,她现在已经年过五十了,这一生还能有多长时日。那么漫长的岁月她都一个人挺过来了,如今又有什么必要让他陪着一起度过呢?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而今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出现。有些人到底是爱的不是时候。

“王爷,请自重!”短短的五个字,周丹娘心如止水的说了出口。左秉原本环着她的手臂稍稍有些僵硬,周丹娘一个闪身便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左秉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周丹娘淡然道,“爱的时候会生恨,不爱了连恨都不会有!王爷若是没别的事,老身告退!”

左秉望着周丹娘离去的背影,心里钝痛。

南浔见周丹娘脸色不好的从屋里出来,忙迎了上去,有些不安的小声问道:“可是王爷他为难你了?”

周丹娘摇了摇头示意南浔放宽心。可南浔还是一脸狐疑的盯着随后出门的左秉。

杨武见左秉的脸色也不太好,以为他是身子还没复原,便说道:“王爷您的身子既然还没好全,不如就再多住几日,等伤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左秉朗声道:“不了,备马打道回府。”

坐在马背上的杨武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南浔几眼,只得随同左秉一道回了京城。

☆、第一百零七章 下山

待左秉走后,周丹娘问南浔是否打算陪着她在这山里待一辈子。

南浔听完后面上的顾虑一闪而过。

说实话让她一辈子待在山里,她还真是有点不情愿,可若是让她离开周丹娘她又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投奔谁,因此只得垂着眼帘一声不吭的帮着收晒干的草药。

周丹娘见南浔不吭声,便道:“山上虽好,可终年冷清,你的心还没静下来,又被太多的世俗所牵绊,不如你明日就下山吧!”

周丹娘让她明日下山,这分明是要赶她走的意思。她一直在这里叨扰,的确是麻烦了周丹娘不少时日。

南浔的手一滞,抬头看了周丹娘一眼遂又低下了头,她觉得自从王爷走后,周丹娘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落寞,这种变化是她从未见过的。若说周丹娘与王爷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自然不信,可周丹娘不说她又不好意思多问,只是在心里不停的猜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既然周丹娘让她走,那她就离开吧!至于能去哪里落脚,就只能看她自个的造化了。

周丹娘哪里猜不出南浔的心思,她轻叹一声,“你一会去收拾一下该用的东西,早点休息,明天自会有人来接你下山!”

周丹娘曾经告诉南浔说,‘不管心里有多么波澜起伏在人前都不能表露分毫,不然的话总会被人看清被人利用。’南浔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不让眼泪滚落。

南浔在榻上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重新回到了南府,只是南府一片凄凉。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蔓草,她在那些蔓草中间不停的走动,可是无论她怎么走都始终走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她熟悉的人在眼前消失。在梦里她还梦到了季璃风,季璃风见到她的时候一脸轻蔑,说她是个扫把星,他去山上找她不过是想看她过的有多惨罢了。至于说的那些情话不过是为了戏耍她。

南浔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在梦里她哭了。她哭并不是因为季璃风的那番话,而是对于未来的迷茫。

其实对于周丹娘所说前来接她的人,她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她不知道是谁会来接她下山。说实话她只希望来接她的人只要不是季璃风是任何一个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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