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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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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锦天看着怀中人这幅样子,不安地唤道:“炎儿?”
  
  下一刻便见景炎闻声回过头来,拿一双没有焦点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半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双眼一翻不堪重负地昏了过去。

  失心

  龙景炎昏倒后,当晚便发起热来。高烧来势凶猛,龙锦天摸着景炎脸颊的温度只觉心惊。当晚静虚殿内,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这热度就是没办法降下来。
  
  终于,在整个太医院御医们的努力下,到了第二天,太子龙景炎的热度终是退下了。可到了傍晚时分,人却依旧丝毫没有醒转之意。一直侯在一旁的太医们嘴上不提,心中却都慌了神。心知这烧是因为受了惊吓所致,如今人不见醒转,别再是受惊迷了心窍所致。
  
  心思所至,躬身立在一旁的一群太医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读出了彼此心中的担忧。一屋子的太医此时都在心中暗暗祈祷,只盼那床上的殿下早点醒转过来才是。
  
  然而躺在床上的龙景炎仿佛存心和这帮年过几旬的老太医过不去一般,一直静静的睡着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意思。
  
  龙锦天在一旁守着,握在手中的那只手已经没了之前令人心惊的热度,如今握在手中一片柔软沁凉。可是龙锦天的眉头却一直紧锁着,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仅是一夜之间,那满心的忧虑已经在龙锦天好看的眉宇之间印下了一道清晰的“川”字。
  
  尽管龙锦天不懂医术,可是回想起之前炎儿拼命挣扎的样子,还有一想到炎儿竟然亲眼目睹了母妃的死亡,仅仅是想到这一点,龙锦天便觉满心的不安起来。如今看着床上的人,闭着一双眼睛安静的睡着,安静得,仿佛与这人世隔绝了一般。
  
  龙锦天忽然就心慌了起来,“也许就要这样失去炎儿了”这个想法以前也无数次在脑海里出现过,然而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
  
  此时,晨光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窗棂,窗外也渐渐的传来了鸟鸣和隐约的人声。新的一天正在开始,然而龙锦天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明天了。他无法想象如果炎儿就此不再醒来,无法想象如果生活中再没有了炎儿……仅仅是这些“如果”,便已经成功的击垮了玄国的一代帝王。龙锦天觉得眼前的视线已经不再清晰,自己握着炎儿的手也已经开始颤抖。
  
  好在,炎儿似乎并有打算趁机好好吓吓龙锦天。当天光大亮的时候,龙锦天看到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张开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懒地睁开了眼。神情就仿佛之前不是刚刚大病了一场,而只是睡了个舒服的懒觉一般。
  
  见到景炎这幅样子,龙锦天只觉自己就仿佛战胜之后卸下铠甲的那一刻一般,酣畅淋漓。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四肢百骸中都流淌着愉悦。此时大亮的天光照射进来,龙锦天从未像此刻这般感激过上苍。
  
  床上那人仿佛有些清醒了过来,又仿佛没有,精神恹恹地睁着一双眼。半晌,才朝床边看了过来,当视线扫到龙锦天身上的时候,怔了一下,随即轻声开口唤道:“父皇。”
  
  “炎儿!”
  
  景炎的这声“父皇”令龙锦天整个人都笑了起来,平时那一双幽深的眼中此刻满是笑意,就如同龙景祥所说过的,龙锦天现在,当真是因为高兴才笑的。此刻,什么深邃什么冷傲什么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都从龙锦天身上消失了,此时的龙锦天只是一个看到儿子病好了的幸福的父亲。
  
  听到龙景炎的这声“父皇”,满屋子的太医和下人也均是神色一松。一旁的太监总管李德保更是立即堆上了满脸的笑意,接过下人端上来的汤药递给了龙锦天。
  
  龙锦天转身接过,这才想起来太医嘱咐过景炎醒来的时候就得把这药服下去。想到这人喝药向来费劲,龙锦天看着迷茫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的景炎一边还在想如何哄他将着药喝了。然而下一刻龙景炎说出的话语,却令龙锦天惊得将手中的药碗都失手跌落到地上。
  
  景炎看着龙锦天,怔怔地说出的那句话是,“父皇到紫竹苑来,是来看母妃的么?”
  
  话音一落,不仅是龙锦天失态将手中的药碗摔落,就连一屋子的太医都猛然抬起了头来,不过是一瞬间这满屋子的太医们额头上便已经满是汗水。
  
  龙锦天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也不顾滚烫的药汁洒到了身上,强自稳了心神,柔了声音对眼前的人说:“炎儿,你记错了是不是,这里不是紫竹苑,是静虚殿啊,你已经在这住了很多年了,炎儿忘了吗?”
  
  而对于龙锦天的问话,龙景炎有些迟钝地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的样子。片刻过去,又仿佛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没有明显焦点的眼神从龙锦天的脸上轻飘飘地滑了过去,落在了别处。
  
  景炎的这个反应看得龙锦天心头一慌,连忙伸出手抓紧了景炎消瘦的肩膀,急急问道:“炎儿回答父皇,炎儿这是逗父皇玩儿呢,对不对?对不对?”
  
  面对龙锦天几乎是乞求般的问话,床上的那人只是迷茫的睁着一双眼,愣愣的神情仿佛是完全没弄懂龙锦天所说的话一般。而龙锦天此刻才心惊地发现,景炎的这一双眼虽然睁的很大,但一双眸子却全然没有精神的样子。手中又不禁用力了几分。
  
  许是肩膀疼了,龙景炎挣扎了一下。然而随即便身子一个激灵。此刻的景炎才注意到龙锦天身后,竟是满满的站了这一屋子的人。也许是陌生人的刺激,龙景炎一张小脸上立即泛起了害怕恐慌之意,猛地用力挣脱了龙锦天,爬到了床脚那边整个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并且剧烈的颤抖着。
  
  龙锦天伸出的手还僵在那里,看着蜷缩在床脚的那个颤抖着的身影,只觉一颗心被狠狠地揪起,又惊又痛。当即遣退了一屋子的人,只留下了一名资格老的太医。
  
  一番诊断下来,念过七旬的太医的脸上已经满是汗水。诊了近一个时辰的结果,却是太子殿下此番受惊,迷了心窍,也许静养一段时间便会好了。老太医颤颤巍巍的将这番话说出,其中隐晦之处自然是不敢讲的。
  
  而龙锦天明显也听出了太医言语中的吞吐之意,寒了脸喝道:“迷了心窍是什么意思?也许又是什么意思?给朕把话说清楚!”
  
  闻言,老太医一个激灵跪倒在地,身子立即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答道:“回,回皇上,迷了心窍就是民间所说的失心疯。”
  
  说完这句话,太医明显察觉到身前人身子一僵,但还是闭了眼把心一横,继续道:“这病症只要不再受刺激,好好静养些日子也就好了。不过因人而异,有的人几个月,也就好了,有的人……”绕是太医再怎样横了胆子,后面的话也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了。
  
  龙锦天听后身子一晃,勉强扶了床柱才站稳。
  
  迷了心窍,失心疯……
  
  龙锦天看向床脚那边,发现那人已经不再发抖,甚至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龙锦天满眼疲惫地挥退了室内的太医下人,坐上床将蜷缩在角落的那人抱在怀里,拉过了被子仔细给那人盖了。短短半天之间,龙锦天一颗心大起大落之后,如今已是平静了下来。在满室耀眼的天光中,龙锦天久久地看着怀中人乖巧恬静的睡颜,眉目间依旧是如常的模样,但这一张与平时无异的容颜此刻看上去,却是苍老憔悴了许多。
  
  一夕忽老,这个原本已经年近四十却依旧神采奕奕英气异常的帝王,却在这一夜之间,轰然老去。

  原谅?

  龙景炎得了失心疯之后,事情突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
  
  也不知为何,到了年底,南方去年旱情的消息才被报上来。龙锦天盛怒之下,却也不得不抓紧处理旱情问题,将任务直接交给自己的直系心腹去处理。而与此同时,龙景炎出事不过数日,消息竟然再次不胫而走。
  
  太子被皇帝逼疯,这个消息似乎已经足以证实上次的传言。一时间民间流言四起,朝廷之上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太子党”又见活跃起来。
  
  事情发展到开春之时,已经不容小觑。与此同时,南方旱情加重,救济的粮款不知为何有所延误。个别灾情严重的地区民不聊生,渐渐的便有小规模的百姓集结起来闹事,打着的,竟是为太子平反的口号。
  
  接连发生的一众事情,看似无头无绪,却也并非没有任何关联。可是若要亲手处理起来,当真十分耗费心力。
  
  而与此同时,令龙锦天更为苦恼的是,龙景炎病情始终不见好转。整个人不是在昏睡就是坐在那里犯糊涂,而且对别人也极端的抗拒。基本上龙景炎的日常起居如今都落在了龙锦天一个人的身上。景炎平日里糊糊涂涂的倒也乖巧,但吃起饭来简直难到了极点。每次都是龙锦天用尽心思哄劝着,才勉强吃下一些。一顿饭吃下来,简直比打场仗更费心神。
  
  龙锦天出生不久便被封为太子,少年之时便已登基即位。眼下这些伺候人的事做起来,其中辛苦自是不用说的。平日里龙锦天一面操劳着这一系列事情,其余的所有心思都用在了照顾龙景炎身上。短短几个月下来,龙锦天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
  
  太监总管李德保将手中满满两桶热水递给龙锦天,龙锦天此时袖口高高的挽起,由于提着水桶,往日里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此时也弯了下来。李德保跟了龙锦天十几年,这十几年内算是亲眼见证了这个人的意气风发,霸性傲气,然而看着这个人弯下的脊背,李德保只觉一阵阵酸楚涌上心头。
  
  “皇上,奴才帮您提到殿里去吧。”
  
  伸手刚要接,却被那人躲开。“不用了,你进去再惊了他。”说完,转身便往内殿走。李德保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得放弃。
  
  内殿里,水汽缭绕。殿内的木桶里,龙景炎乖巧地赤裸着身子坐在里面。满桶的热水使那张苍白的脸颊终于泛上了些许红润。
  
  龙锦天用舀了些热水淋在景炎身上,然后拿起布巾开始为他擦身。景炎失心疯之后,龙锦天身子越发的瘦下去,景炎却有所好转,身上多少长了些肉来。
  
  是不是现在的炎儿,也许更快乐。
  
  龙锦天进行着手中的动作,失神间只觉脸上一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景炎用淋了一脸的热水。
  
  “炎儿!”
  
  佯怒地看去,却见龙景炎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咯咯地笑着。一时间龙锦天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定定的看了半晌,最终看着那人仿佛觉得极有意思一般还在咯咯地笑着,自己也不由轻笑起来。
  
  龙锦天抹了一把脸,大手一伸将景炎的身子揽在了怀里。叹道:“炎儿啊炎儿,你让父皇可如何是好。”
  
  怀中的人也没老实,在怀里挪了挪,仰起头来看着龙锦天。一双水色的眼中满是痴痴的神色。龙锦天不语,静静地看着他。却见景炎满是探究地看了自己半晌,最后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又摸了摸他自己的,歪着头,满脸疑惑。
  
  龙锦天朗笑出声,不由将脸颊凑过去,在那人的小脸上一顿乱蹭,弄得景炎痒得咯咯直笑。锦天顺势将景炎楼在怀里轻揉着。怀中的人还在轻声的笑着,龙锦天看着他也是笑。
  
  “炎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不出意料,怀中的人依旧自顾自地玩着水,对自己不予理睬。龙锦天将手臂紧了紧,叹道:“炎儿啊炎儿,父皇现在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父皇……”怀中的人抬头说了一句,随即见到自己眸子一亮,仿佛是觉得龙锦天这个反应很有意思一般,又“父皇父皇”地叫起来,龙锦天见他叫得欢,神色黯了黯,也没阻止。景炎叫了半天觉得没意思了,便又老实了下去。
  
  “炎儿,父皇是不是错了……以前总觉得这天下间,朕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所以也没顾及你的心意,只想着即使你心中没有父皇,也要将你留在身边。可是却没想到……会把你逼到这般地步。父皇可能是太喜欢炎儿了,可是因为这样,炎儿能原谅父皇么?”
  
  怀中的人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半晌,打了个呵欠。
  
  “这些日子里我就想,炎儿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可以一直呆在我身边。”龙锦天搂着景炎,轻柔的抚摸着,“可是父皇的日子不会太多了,如果可以,我愿用我的余生还换炎儿你的康复。只要你能好起来,离开父皇也好,怎么都好,就算让我放弃我现在的一切,父皇都依你,好不好?”
  
  怀中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龙锦天轻叹了下,将手臂收紧,“就算炎儿好了之后记恨父皇也好,报复父皇也好,怎么都无所谓,可是……不要不认得父皇,不要把父皇都忘了,好吗?”
  
  一如以往的,得不到任何答案,怀中的景炎已经睡去。木桶中的水也有些凉了,龙锦天叹口气,将人抱出桶来,擦干了身子放到床上。而龙锦天却没有翻身上床一同睡了,反是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床上人的脸颊。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龙景炎安静地睡着,面容沉静,长长的睫毛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龙锦天就这样看着,多希望下一刻,那个人便睁开眼来,握住自己的手,能像以前一般宽慰地朝自己微笑,唤一声“父皇”。
  
  龙锦天就这样看着,直到窗外渐渐的泛上了晨色,柔和的晨光越渐强烈起来,又是新的一天。龙锦天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叹了口气。俯身在景炎额头上印上一吻,然后站起疲惫的身子,这一天,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当景炎醒来的时候,龙锦天还留在勤政殿处理政务。而此刻坐在床畔的,却是很久未见的故人,严曦。
  
  严曦见景炎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当眼睛扫到自己这边的时候也没有太大反应,无神的眸子从自己身上飘过去,没有半分停留和涟漪。最后砸吧了下嘴,坐了起来,抱着双腿自顾自地在床上左右轻晃着。
  
  “殿下……”
  
  严曦心口一窒。早就知道龙景炎这次情况很严重,但如今亲眼见了当如那般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沦落到如今这般模样。再看那往常满是灵动的一双眼睛,如今却是没有了焦点的空洞。空空荡荡,没了任何的神采,还是不觉心头一酸,探过身子握紧了那人的手,说道:“殿下,殿下会好起来的。殿下再忍些日子,属下会帮殿下治好的。”
  
  闻言,那双无神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来,半晌,终于停在了自己的身上。严曦心下一喜,随即便听那人清润的嗓音:“沈彻,你我十年之期已经到了。你走之前去问问严曦,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带他一起走吧。”
  
  严曦一惊,定定看了眼前人半晌,试探地问道:“殿下,属下不是沈彻,属下是严曦啊!”
  
  随即便见龙景炎满眼迷茫地看着自己,半晌,打了个哈欠不再看自己,翻身躺了下去。
  
  严曦僵在原处,怔怔地看着已经重新睡了过去的龙景炎,一时间缕不出个头绪来。半晌过后,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殿下,属下不会走的。属下要守着殿下照顾殿下一辈子!”
  
  良久,也没得到那人任何的回应。严曦站起身,看了看床上那人,半晌,拂了拂前襟的灰尘离开了静虚殿。
  
  而出了静虚殿的严曦却没有径直回到自己的宫殿,而是身子一转,向景阳宫的偏殿走去。如果自己听到的消息没错的话,沈彻一直是被软禁在景阳宫内。可是当严曦走进沈彻的那间屋子的时候,屋内却已空空如也,再没了那人的影子。
  
  顿时心下一惊,那人,竟然真的在隐藏在各处的锦衣骑的严密看守下,离开了皇宫?!
  
  而与此同时,龙锦天那边却收到了消息,西南涟王与世子即将进京面上。听到下人来报,龙锦天不禁眉头紧蹙。涟王挑这么个时候来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涟王

  茶盏中的茶又凉了,这桌上的茶水已经换过了三回,可依旧不见那人的影子。太保大人坐在静虚殿寝殿的外厅中,听着内殿传来的吵闹声响,不禁暗叹,太子殿下这口饭足足吃了快有一个时辰。
  
  门口传来声响,太保连忙敛了神情,刚要起身相迎却发现来人只是皇上的贴身太监李德保。
  
  李德保一溜小跑走至太保大人面前,躬身利落地行了个礼,“太保大人久等了,皇上过会儿就过来了,要不小的再给您换壶热茶吧。”
  
  然而伸出去的手却被太保拦了一下。
  
  “不劳烦公公了。”
  
  声音中没有丝毫情绪,李德保微怔,抬头看去却正好见到太保挥手示意自己退下。太监总管李德保脸上的表情僵了那么一下,随即还是堆笑着退了出去。
  
  等龙锦天哄着景炎将这一碗饭吃尽,已是一盏茶之后了。那人恐怕已是睡下,太保看到龙锦天出来的时候轻轻地关上内殿的门,动作几乎称得上是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龙锦天走到上座坐稳,太保刚要起身行礼,被龙锦天挥手制止了。
  
  “皇上……”然而太保刚说出口的话却被那人立刻抬手打断,随即便心下了然,放低了音量继续说道:“皇上,涟王已经正式派信使通知,涟王和世子二人已经启程,几日后便可抵京。”
  
  龙锦天听后表情未变,伸手揉了揉眉心。坐在下首处的太保此刻清楚地看到了这个男人眼中那满满的疲惫。却还是不得不开口:“皇上,如今太子党人员名单没有确定下来,南方旱情也不容乐观,而西南巴蜀之地却未受旱情影响。皇上,涟王挑这个时候进京,我们不能不防。”
  
  龙锦天喝茶的动作也是一顿,接着便听到了太保的话,“尤其是太子一事,千万不能在涟王那里落了口实。”
  
  “炎儿这件事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朕会处理好。”
  
  看着那人满脸的疲惫,太保犹豫了一下,才看着那人重新开口:“皇上,微臣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龙锦天闻言微微笑了一下,“太保大人何时说话这样拖沓了。”
  
  太保大人却没有附和地笑笑,反倒是紧接着说道:“依皇上看,这太子失心疯一事,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假?”
  
  龙锦天似是一怔,随即看向太保反问道:“那么太保认为,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太保即刻答道:“皇上,微臣不知这个中真假。微臣只知道,在这个时候,太子殿下那里一定不能出任何差池。”
  
  闻言,龙锦天却是微微失神,半晌,才慢慢地说道:“太保的意思是,担心炎儿在装傻,然后在等待时机逆反么?”
  
  说完,未等太保大人的回答,自己却是失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太保大人,朕这龙椅,已经有太多人惦记了,却唯独炎儿根本就没在乎过这个。”
  
  太保一怔,却听那人继续道:“朕倒希望炎儿他要的只是这个,这个龙椅,朕还给的起,朕有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了。”说完,有些自嘲地笑笑,“炎儿这失心疯,假的便是最好的。可是如果是假的,那么朕亏欠他的,便更多了,多到朕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如果这病是真的,朕就算是照顾他一辈子都无妨,可是朕的日子有限,朕只担心朕百年之后,炎儿这个样子……朕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要炎儿能够好起来,他要怎样,都随他吧。朕真的想放手了……”说到这,龙锦天伸手疲惫地扶上额头。
  
  “皇上……”
  
  “就算是放不下也得放,也必须得放。太保大人,朕以前一直以为朕坐拥天下,这天下的东西只要朕想要的,便没有得不到的。如今朕才知道,朕才是这天下间最穷的人。就算拥有了这整个天下,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得不到,求不得,求不得……”说到最后,已成了一声声的叹息。
  
  太保大人静静地看着座上之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帝龙锦天如此失态,一时间也有些怔忪。
  
  然而绕是如此,这两个人日常练就的本能的警觉性还是令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内殿方向看去。却见内殿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开启,此时那抹清瘦的身影正瘫坐在地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座上之人。
  
  龙锦天一惊,连忙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景炎从冰凉的地面上拽起,触手之处冰凉一片,也不知这个人在这里坐多久了。心中正焦急,却听那人开口道:“父皇……”
  
  龙锦天心下一惊,朝景炎看去,只见龙景炎也不说话,拿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炎儿,怎么了?”
  
  龙景炎这时拿眼睛扫了坐在殿内正看着自己的太保,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了句:“炎儿想尿尿。”
  
  闻言,龙锦天一怔,随即,心中涌起的喜悦使得龙锦天差点将怀中的身子抛到空中。这是龙景炎失心疯加重的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对“父皇”和“炎儿”的定义,有着如此清晰的认知。龙锦天不是第一次被炎儿称作父皇,却是第一次这样开心,就仿佛看到自己的儿子第一次开口叫爹一样。龙锦天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几乎有点合不拢嘴。
  
  “来,炎儿,父皇这就带炎儿去尿尿。”
  
  龙锦天此刻完全沉浸在了这声“父皇”所带来的愉悦里,这些日子里的憔悴疲惫在此刻一扫而空,在这巨大的喜悦下,这个执政已近三十年的帝王此刻甚至显得有点愣头愣脑起来。
  
  一旁的太保嘴角抽了那么一下。却见那边龙锦天已经一把将龙景炎拎在了怀里,大步朝殿外走去。而太保大人却在原地站了好久,定定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渐渐的,那双幽深的眼中,便泛上了些许迷惑些许不可知的糅杂情绪。
  
  几日后,涟王携世子抵京。
  
  涟王世子二人来京后,都是被安排住在皇宫内。于是这几日,龙锦天下令,在景炎身边添加了人手看护,确保龙景炎这些日子都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静虚殿内。
  
  然而令他所未预料到的却是,原本在众多锦衣骑的看守下,此时的龙景炎竟自在地蹲在御花园的草丛便对着个蛐蛐玩儿的正起劲。
  
  远远的,秦子皓便瞧见不远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提步向那人走去。
  
  然而越走,一颗心便越发的雀跃起来。走到那人身边时,秦子皓却没有立即冲上去将那人瘦瘦的身子抱在怀里,而是好兴致地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歪着头看着身旁那人。
  
  然而片刻过后,秦子皓却发现眼前的龙景炎却仿佛一直没注意到自己,在那边自顾自地不知在玩着什么,玩儿得不亦乐乎。
  
  终是忍不住开了口:“殿下。”
  
  龙景炎没有任何反应,随即,秦子皓便回想起之前自己所做的种种恶行,伸手摸了摸鼻梁,心道这人不会是如此小气,以前那些旧事到现在还记仇呢吧。
  
  这样想着,有些讨好地拽了拽景炎的胳膊,软了语气,“殿下……”
  
  然而秦子皓这么一拽,龙景炎捂在手中的那只蛐蛐却趁机后腿一蹬,敏捷地逃离了魔爪。龙景炎望着蛐蛐一跳一跳地跑远了,立刻就想站起身追,随即便觉察到自己的胳膊还被别人拽着,当下不悦地将那人甩开。站起来就要走。
  
  “诶诶,殿下!”
  
  秦子皓立即追了上去,拦在龙景炎身前,见那人一脸不悦的样子,轻笑着俯下了头,哄道:“殿下不是这么小气吧?”
  
  “你是谁?”龙景炎一张小脸上此时满是不悦。
  
  “殿下,微臣知错了还不行吗?那些事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殿下看在微臣千里迢迢来看您的份上,消消气儿吧!”
  
  闻言,龙景炎却是颇为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人半晌,然后又好像忘记了自己打算做什么似的,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无视了眼前的人,转身便打算离去。
  
  如果说之前秦子皓还什么都没有觉察的话,那么看了眼前这人一系列反应过后,秦子皓也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了。随即,电光火石间,联想到了这一路上听到的谣言。心下一惊,朝眼前这人看去,却见这人分明没了精神的模样,秦子皓此刻也有些慌了神。上前抓住龙景炎的手腕,焦急地说道:“殿下,不要闹了,微臣是秦子皓啊,你不记得了?”
  
  生人的接触令龙景炎极度不安起来,立即咿咿呀呀地呼喊着,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秦子皓的手。
  
  龙景炎的这个反应令秦子皓彻底愣住,几乎是有些不敢置信般地看着眼前的那个人,那个上次见面还意气风发,已经准备在人生中大展拳脚的那个少年,一别几年的时间,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却已是这般模样。
  
  秦子皓不可置信地上前抓住了龙景炎的肩膀,“殿下!我是秦子皓啊,你看看我,难道你还真疯了不成?殿下……”
  
  后面的话却被硬生生打断。龙景炎也瞬时安静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秦子皓身后,涟王突然出手将秦子皓敲晕,接在怀里。然后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自己。
  
  西南涟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人,半晌过后,恭敬地出声道:“太子殿下……”
  
  失散

  “父皇,给你吃!”
  
  龙锦天放下手中的文书,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手中炎儿递过来的东西。“炎儿,这是什么?”
  
  龙景炎歪歪头,乌溜溜的眼睛得意地一眨,“粽子!”
  
  闻言,龙锦天再看看手中的东西,正是用几片宽大的草叶子卷起来的东西,乍看之下还真有几分粽子的模样。龙锦天笑着把东西拿起,动作间些许泥土自缝隙流出。龙锦天不禁暗自叹息,近几日炎儿精神越发的好了,心智却依旧如几岁孩童一般。心中苦涩,却也不好悖了炎儿的兴致,勉强笑道:“炎儿真乖。”
  
  “父皇你倒是吃啊!”
  
  说着还伸出手来拽住龙锦天的衣袖催促着,仰起的一张脸上满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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