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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如果你远去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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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迷路,而且称得上是世界冠军水平。

    〃天天走这条路上下班,你还不知道该在哪儿下车吗?〃把他从街上找回来,我窝了一肚子的火总算找到爆发的出口。

    他坐在门口脱鞋,不见任何理亏地回答说今天坐的是另外一路车,而且那趟车的车站换地方了。

    去二手货市场买冰箱和洗衣机,和蹬三轮的人谈好价钱,我让叶川先回家等着,自己又去买了个书架,带着三轮一起朝家赶。

    他居然还没到。等我把东西都卸下来,将冰箱收拾干净开始往里面放鸡蛋时,外面才响起叶川的脚步声。问他是不是坐过站了。他笑着说没有,而是担心坐过站,结果还没到就因为一时糊涂而提前下车,走回来的。

    〃叶川,你小子到底几岁了?〃我忍无可忍。

    他张口就来:〃二十二。咋了?〃

    〃……没事!〃

    感觉上他总是心不在焉,我能给自己找到的答案也只有这个。

    ※

    FROM叶川:

    他居然喜欢半夜三更在外面跑步。天底下还有这种怪人……

    〃不睡觉天天十二点满院瞎跑,不怕联防的把你当小偷抓啊?〃

    〃有我这样的小偷么?〃

    〃怎么没有?!你知道小偷长什么样?!〃

    江宁对于我的反对毫不理会,照旧按照自己的习惯日复一日。我懒得再管,每每都能在自己准备睡觉时听到外面轻微的一下门响,随即楼道里便是通通的脚步声。周围的邻居早就习以为常了,传出的理由是这孩子好静,喜欢晚上跑步不受干扰。什么干扰?谁能干扰他?

    有时睡着了,有时醒着,听见他回来,在卫生间里洗漱。我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无非是不早了赶紧睡之类的。他答应归答应,起码还要忙上半个小时才会上床睡觉。去检查煤气关没关好,水龙头拧没拧紧,门锁没锁,电线插头有没有拔,吃剩的菜和饭是否放进冰箱里,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是否拿出来了。我只能听着他又里里外外走来走去,拿他一点辙都没有。

    算了,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兄弟也不会事事都一样,何况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这样安慰自己。

    ※

    FROM江宁:

    我做梦都想吃饺子,叶川却连碰都不愿碰。

    〃这和你们家里的馄饨是一种东西,只不过包法不一样而已!〃我把盘子都快凑到他鼻子底下了,他还是一脸不耐,随后自己进厨房煮速冻馄饨。

    他有时会做一种叫鸡鸭血汤的玩意儿,还极热情地向我推荐。我逃得老远,宁肯喝稀饭。

    〃猪血你吃不吃?〃

    我摇头。

    〃豆腐呢?〃

    我指着装菜的盘子,满盘子都是豆腐,不吃它吃啥?

    〃跟豆腐差不多,吃不死人。〃他还不罢休。

    〃头回听说!〃我仍然严防死守。

    知道我不会游泳之后,他那副尊容真可以用亲眼看到恐龙来形容。

    〃至于吗?不会的又不是我一个。〃

    叶川要教我游泳,换做别人可能说不出这种话,他居然就说得出来。

    〃万一哪天你不小心掉进河里我就不用担心你会淹死了。〃

    〃这周围没河!〃

    〃北京有不少河道,谁知道你会掉进哪一条里?!〃

    他真的去办了游泳证,朝我手中一拍。我把它扔进平常装榨菜的筒里,完全没当回事。一个星期后叶川问我去没去,知道结果后他也不见着急,隔了几天是周末,一大早他就把我踹醒,说要让我带他去亚运村办事。到了那里才明白叶川把我诓来学游泳。进了池子我就沉底儿,他倒是热心,岸上水里折腾得比旁边教学的人还忙活。惹得周围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看得我头皮都要麻掉了。

    〃我没觉得当旱鸭子有啥问题。〃吃饭的时候我对他说,叶川把筷子在汤勺上当当一敲,反驳道:〃你上学时那点用功劲儿都跑哪里去了?多学点本事怎么啦?〃

    怀疑是不是命里犯太岁,最近跟这家伙说话忒费劲,总像是在拧麻花。我让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再去拿一碗饭,不是很想吃,只为了把她支走。

    〃我是说你那样太亲热了,不好。〃我说,〃又不是谈恋爱的。〃

    他噎住了,猛喝茶水,眼睛却始终瞪着我。瞪我?有什么用?我说的又不是瞎话。服务员把饭放在桌上,我刚想拿,他抢过去立刻就是一大口,仍旧瞪着我。

    油在开了锅似的心里滋滋乱响,我都能闻见皮焦肉绽的味儿。

    〃把菜都吃了,别浪费。〃我说,他光吃饭,一口又一口。服务员奇怪地朝这边看,我让她再添一壶茶,又支走了。

    〃先跟你说一声,明天晚上我跟几个朋友在XX吧聚会。〃没想说得太清楚,故意的。他果然上当了,立刻问:〃圈里的?你还和他们有来往啊?〃

    我笑着,不置可否。叶川,你小子可真够蠢的……

    ※

    FROM叶川:

    前半夜看电视发愣,后半夜在床上烙饼。实在睡不着,只好坐起来抽烟。江宁躺在对面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我突然觉得他称得上是天下最可恨的家伙。

    一句话就让我提心吊胆到现在,自己却像没事人儿似的该干嘛就干嘛。

    我到底哪根神经搭错了会想到和他同住?

    台灯的光还是弄醒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明天晚上不回来吗?〃我憋了大半宿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可能吧。〃他转个身向里又睡了。

    〃不去行不行?〃

    〃……〃

    〃我说你不去不行吗?〃

    〃……〃

    第二天下班后,我和两个同事在单位附近的餐厅里解决温饱问题。想起冰箱里没多少存货,临时绕道超市。抱着一堆东西刚进门,一眼就瞧见他在阳台上晒衣服。

    我不问,他也不解释。

    怎么别扭的事儿都摊到我头上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连走路坐车都在想这个,不迷路才怪!FROM叶川:

    江宁经常闹肚子,我想这大概是他瘦飘飘的主要原因。应该吃点好的,药可以治病,饮食也很重要。他一百个反对。最近钱是比较紧张,他那个单位效益不好,每个月只有保底工资。我琢磨着两个人还是能过得去的,大不了自己这边稍微紧一点,先把房租都负担了。至于计划里的电脑、扫描仪之类奢侈品,等宽裕了再说。过去一个人住时也是如此,我没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没想到他会那么在意,一连几个星期脸都阴得能拧出水来。当我买了些比较贵的菜说是让他多吃点对肠胃好之后,江宁那张脸简直成了雷暴区。

    〃不吃就不吃,你发哪门子火啊。〃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几天他又开始闹肚子,这次特别厉害,我回来后江宁说他这一天光忙着跑厕所了。

    〃吃药了吗?〃我忙不迭地问。脱了一半的鞋也赶紧穿上,不行就得送他去医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吃了六片黄连素。〃他说,披着衣服坐在床上。

    〃六片?!你活腻味啦?〃

    他一把推开我朝卫生间跑,还没到门口就吐了一地。我要送他去医院,江宁不肯。

    〃吐出来就没事了,今天一天都犯恶心,就是吐不出来,现在好了。上吐下泻齐全,马上就能好。〃他说得轻松,洗洗脸又重新躺下。我把地擦干净,自己在厨房里洗拖布。想来想去,冲出来抓起外套摔到他身上。

    医生问清江宁没有公费医疗,大笔一挥,让我们去划价拿药。江宁看着那张单子对我说早知道就不保那个商业保险了,屁事儿都不管。

    〃不管还能叫保险?〃我随口说,〃得大病就有用了。〃

    〃真保不齐,谁知道我以后会得什么厉害的病啊……〃他笑着说。

    之后的好几天他都只喝稀饭吃咸菜。说是肚子还不是特别好,不敢沾荤腥。我信了。没过多久他又只吃方便面,这回还是肚子不好吗?他倒是坦然,没钱就别想着吃好的。

    〃我这儿不是钱?〃

    〃我没说你。〃他吸溜吸溜地吃面条,眼皮都不抬。

    第二天我也开始吃方便面,他不拦着,只在做面的时候朝里面打个鸡蛋,而那个鸡蛋总是在我的碗里。被发现之后,荷包蛋变成蛋花,他又说不爱喝面条汤,里面的蛋花自然有不少仍旧跑进了我的碗里。

    ※

    汤圆是卖它的那个女人给它起的名字。和江宁一起买沙发时在路上遇到她们,说是自家养的猫,因为数量太多了准备卖掉。

    那时我们的生活刚刚好一些,我见江宁喜欢猫,就鼓动他买一只。他看来看去,把窝在纸箱最里面睡觉的一大坨黑炭抓起来。

    〃要这个。〃

    那猫真叫胖!简直是个球!

    连价钱都没砍,他掏出八十块钱塞到那女人的手里;我还想杀杀价,却被江宁拽到后面。

    〃这只猫叫汤圆,你这样喊它它会冲你叫的。〃对方在我们要走的时候说。

    江宁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给我,把汤圆放到里面。走了没多远又把自己的围巾也塞进去给那只猫垫着。

    〃它那么胖,不会觉得冷。你看它身子一点都没哆嗦。〃我觉得大可不必。

    他根本不听,背着包忙忙地去赶车。一路上光看他在那边逗小猫玩,坐在前面的老太太瞧着我们很和气地笑笑。江宁很快便和人家聊起来,听老太太说了些养猫的注意事项。

    〃还叫汤圆?〃我问。

    〃这名字挺合适。〃他说,任由那个小黑球把自己的手指含在嘴里咬来咬去。

    等电梯的时候我问他冷不冷,他摇摇头。看他鼻子、脸都冻红了,我摘掉手套去摸了摸。江宁有点惊讶,却没有动。

    〃真凉。〃我说。然后就去亲他的嘴。

    江宁的唇闭得很紧,我奇怪地嘟囔了一句:〃喂,开门啊。〃

    他攥着我的手,把头朝旁边一歪,盯住一闪一闪的指示灯。

    很多事似乎都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电梯里碍着别人,回到家就剩自己。关上门重新吻个昏天黑地。

    江宁在中途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说你怎么总是撞到我的牙?以前接过吻没有?

    我承认没有,全是凭感觉。

    〃我也不太会。〃他这时才告诉我,跟那个人做是做过,但却根本没有接吻这一项。

    〃为什么?〃

    江宁懒得说,只问我要不要继续。结果我们又在原地站了半天,我的肩上背着装满了东西的书包,他的肩上背着还在睡觉的汤圆。

    那种吻,的确很像从悬崖上跳下去……

    晚上他准备出去跑步时我跟到过道里问:〃你没生气吧?〃

    江宁垂着头穿球鞋,口气不咸不淡。

    〃没啥。倒是你,可得想清楚了。〃

    我说:〃有些事活几辈子都想不清楚的,比方说我跟你。〃

    他抬头看了看我。

    〃这倒是真的。〃江宁起身拉开门,〃不过我喜欢你,这也是真的。〃

    我一直等他回来,他惊讶于我还没有睡觉,随口问有没有衣服要洗。我找出一堆脏衣服,看着他把它们统统塞进洗衣机。汤圆好象又饿了,叫个不停。冰箱里找不出多少还可以给它吃的东西,江宁把早上喝剩的牛奶拿出来倒了一小盘喂它。

    〃还得买不少东西。总不能让汤圆一直睡在箱子里。〃我说。

    〃先教它上厕所吧。我不讨厌打扫卫生,但也别闹得太过分了。〃江宁蹲在厨房里看着那只小猫如猛虎下山一般狂吃。

    〃还得买猫沙。〃

    〃又是钱。〃他摇着头。

    没有困意,我打开电视找到一个还在播放节目的地方台。他把汤圆轻轻放回箱子里,坐到我身边。他在削苹果,一切两半。

    〃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我接过苹果,没看他。

    我说的,也是真的。

    他换了个台,把电视声音调小。

    〃我知道。〃他说,摸摸我的手,笑了。

    
 


明天如果你远去了(珞珞) 正文 第四部分
章节字数:12883 更新时间:08…07…19 18:08
    ※

    你之前也听说过吧?得知江宁患了癌症之后,我放下电话抱头痛哭。

    好象整整一夜都在哭,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流眼泪。到最后只能坐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嗓子哑了,嘴里全是血味儿。

    脑袋里一片空,却没有后悔;也不担心明天怎么办,将来怎么办,我似乎只有能力让自己领会一件事——江宁可能会死。

    突然觉得所有的言辞都是虚的,什么我爱你,什么一起创造幸福,什么永远在一起,统统是虚的……

    哪怕我们互相把对方狠狠甩了,哪怕下半辈子彼此像仇人一样。我也心甘情愿。

    我只求一件事就够了。

    只求他好好活着,就足够了。FROM江宁:

    你有没有发觉叶川睡觉的时候跟汤圆很像啊?脑袋缩在臂弯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脸。整个身体都蜷起来了,弓得像只虾米。

    如果醒得比他早,我会经常呆呆看上很久。好象这样可以把冰冷的身体看得一点一点暖和起来,有了开始一天生活的动力。他有时会发觉,也不诧异,眯起眼睛笑着说:〃你丫有病啊,瞎看什么?〃随即又会再睡一会儿。我便给汤圆做饭,教它上厕所,通常忙完这些,他也已起身开始洗脸刷牙。

    如果是叶川比我先醒,他会做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唯一相同的就是喂猫,只不过我发现他会抽支烟,晚上倒干净的烟灰缸里总能在早上发现新的痕迹。而且他都会巴掌齐飞把我弄醒,管家婆一样连连嚷着说太阳照屁股了你居然还睡得着?!

    我的肠胃不好,随身总带着一些止泻药。叶川起初不知道,两个人住在一起时间长了,想瞒都不可能。跟我同住他首先学会的好象就是叹气,你别笑,是真的。他特别爱叹气,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第二次闹肚子后对他说自己经常会这样,他听了就叹口气,把卫生间的抽屉收拾出来专门给我放药;我给他做荷包蛋时他又是叹口气,下一次做饭时坚持把鸡蛋打成蛋花;我要还他代交的房租时,他仍旧没发火,叹口气,一晚上把这些事掰开了揉碎了叨念来叨念去,直说得我高举白旗。

    越是如此,越喜欢他。头都疼了,可真的没办法。

    会接吻,次数渐渐多起来,有一次他的手伸到下面,我很激动,好象胡乱说了句什么,叶川却停住了。顿时我的眼前直冒金星,连之后的吻都觉得没滋没味。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相当老实,即便亲得彼此快要疯了,他把我的衣扣都揪了下来,还是没有做爱。我没意见,觉得这样还算不错,总比被讨厌要强多了。而且他也说过挺喜欢我的,即便不能说是希望,终归两个人还能这样共同生活下去。

    那夜没有出去跑步。忙着和叶川收拾他们单位去年发的大米,长虫子了,真是徒增烦恼。我在这边筛,他在那边把捡干净的大米倒进塑料瓶里,足足折腾到将近一点多钟。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他坐在我床上,没抽烟。

    〃怎么了?〃我问,顺势坐到旁边。

    他探过头看看我的衣领,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一个扣子一个扣子解开将衬衫脱掉。

    〃我没让你脱衣服。〃他的脸有些红。

    〃我得睡觉。〃我说。

    其实那时候血管就差一点便会爆炸,可我想忍着。我怕把他吓跑了……

    他开始摆弄我的手,左一下右一下的;最后放到嘴边亲了亲。

    〃不该亲那里。〃我说,自己都觉得好笑。

    叶川也在笑,慢慢尝试着过去从未做过的事。有点涩,可我觉得挺舒服。快结束的时候我才有功夫奇怪他是怎么学会的,那家伙太老实了,立刻坦白自己偷偷去买了几张毛片。

    〃啊?〃

    〃在柜子第一个抽屉里,最下面……〃

    我推开他过去果真翻出证据来。他不想同我多谈这个,继续工作。床太小,两个人为了不掉下去只能挤在一起睡。可能一夜都没翻身,醒过来时我的脚都被他压麻了。

    说不上什么诗情画意,头一回两个人大清早抢着洗澡,随后他赶紧倒垃圾洗床单,我做饭喂汤圆换猫沙,都没功夫说什么话;只是在临出门时他问我要不要把两张床合起来。

    〃行吗?〃叶川坐在小板凳上仰起头。

    我扔下包立刻把被褥卷起来开始推床。他忙不迭跟过来帮忙,笑得像个傻小子。

    〃得买双人床单。〃

    〃我买。〃他回答的痛快。

    〃去超市你不会迷路了?〃

    〃不会。〃

    ※

    FROM叶川:

    我说了你可别笑。这真得算是隐私,之前江宁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他睡觉时总喜欢抓着我的耳朵……

    不是揪,有区别的。手指头就那么虚虚地握着,整个儿把我的耳朵握住了。

    他晚上经常会起夜,所以在单人床变双人床之后我自然睡到里边。早上我若先醒过来,一只胳膊便会赫然压在我的肩膀上,又是抓着我的耳朵,脑门都快顶到我的鼻尖儿,脚丫子却伸到床外面耀武扬威地露着。

    我不是打屁股就是去挠脚心,想逗他玩便像汤圆一样咬他的手指,然后一通乱拍。

    〃别闹!〃他赖床的话就会粗声粗气挡开我的手,把被子蒙头盖上。我直接从床上站起来迈过去,顺便踩上一脚。

    一开始见效,江宁能〃腾〃地跳起来跟我演练几套拳脚,时间长了他也皮了,顶多骂一两句完事。

    天气凉的时候汤圆会跑来跟我们一块睡。我们不是故意欺负它,没人想把它踹到床脚,还有一次居然把它踹下去了……真不是故意的……后来铺了块小毯子在沙发一角,汤圆也长了记性,再也不来床上蹭地方。

    你说那个?啊,也是我先提出来的。

    〃亲我。〃

    上班前我故意挡住他说。江宁动动眉毛笑了,伸手去掐我的嘴。

    〃少折腾赶紧亲一个完事儿!〃

    他故意跟我闹别扭,亲的都不是地方。我逗他说要不要我来教你啊,江宁笑着抬杠说咱俩谁教谁啊!

    闹过第一次,之后的每天,他不等我有所表示,都会在出门前同我接吻。方凛说我喜欢接吻胜过上床,该怎么讲?也许是那时这种习惯造成的。

    我想江宁可能是个很念旧的人,无论是用过的东西,还是曾经来往的朋友。他似乎从不会让自己将之遗忘。所以周息雨和方凛又被他找到了,所以,我们这群兄弟又重新厮混在一起。

    周息雨告诉我他和方凛也已经同居了。

    〃然后呢?〃我等着下文,他靠着窗瞧了瞧在阳台上忙着玩猫的方凛,又闪回脸长长吁一口气。

    〃然后?他先是我老婆,然后我们同居。〃

    〃没有女朋友了?〃

    〃有。〃他一个劲儿抽烟,把脸埋进灰白的雾中。

    在旁边补吃午饭的江宁这时停下筷子望向周息雨,我不想当着他的面起冲突,拽着雨子进了厨房。

    〃你是不是欠揍?都这时候了还泡着女人?!〃

    〃少管我的事。〃他毫不领情,从厨柜里找出一只碟子盛烟灰。

    〃我跟你把话撂在这儿——方凛可不是那种玩了就算的人,他当着真呢!你没办法管住自己趁早赶紧散了,别等到惹出事来才着急,到时就晚了!〃

    〃我怎么管?一心一意守着他?你当他是女人啊?〃

    〃就算对方是男人你也该有点起码的做人原则吧?〃

    〃原则?〃他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你先告诉我做同志的该遵循什么原则?是一辈子不可以碰女人,还是一辈子必须只能跟一个男人上床啊?〃

    江宁推开门,把碗筷朝水池里一放。从敞开的门口我看见方凛已经回到房间里,便打消了继续跟周息雨理论的念头。

    晚上江宁又开始肚子疼,他怕会经常跑厕所便躺在外屋的沙发上,因为占了汤圆睡觉的地盘,小猫很不满地一直叫个不停。

    〃到床上去躺着,别待在这里。〃我拍拍他。

    他推开我的手,〃等不疼了再说。〃

    我想陪着他,便问江宁要不要我帮他揉揉肚子。他同意了。

    〃嗳,我说,这不是面团,按一个方向揉。〃

    〃得了得了。江大少爷……〃

    有一段时间我们谁也没说话,电视机哗哗响着,没完没了的广告。

    〃我总觉得他们会比咱们长久。〃江宁开口道,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样子。

    〃谁?周息雨他们?〃

    〃说不清,就是这么觉得。〃

    〃有功夫想看不到摸不着的,还不如盘算明天吃什么呐!〃我故意损他。

    〃明天?得把剩菜吃完,放太久会坏的。〃

    〃喂……!〃

    半夜江宁起来过几次,我想帮忙找药,他说不用,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稍微折腾了一阵就消停下来,后来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他又握住我的耳朵。

    很久之后,我突然觉得,他那种样子,就像在握救命的稻草。FROM江宁:

    我和叶川几乎快要把各自的家忘掉了。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遗忘来舍弃,家,却始终牢牢地守在那里,根深蒂固。从前想起它的时候会感到舒畅的暖意,现在只会觉得疼。

    那年夏天,叶川的父亲打来电话时我正在给汤圆做饭,看他说话时的兴奋劲儿就能猜出准是好事。果然,放下电话他告诉我自己妹妹叶苓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那可是个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多少心的好孩子。上一年级开始就当‘官儿‘,光是奖状就有这么厚一大摞!〃叶川兴冲冲地边说边比划。

    〃她什么时候过来?〃

    〃这个月底,咱们去接她。〃他给汤圆盛了满满一盆,猫兴奋地在地上乱蹦乱叫。应该表示一下吧?我想,不管怎样这算是叶苓的一件大事,叶川一个做哥哥的怎么也该送点东西才说的过去。

    〃要不要寄点钱给她?〃

    〃不用吧,买衣服就行。〃

    〃你知道你妹的尺寸?〃

    他卡了壳,突然恍然大悟地在抽屉里抓出像册,从里面找到今年春节他回家时同叶苓的合影给我看。

    〃你不是眼睛毒么?瞧瞧她该穿多大号的衣服合适?!〃

    我又气又笑,用照片拍他的脸说:〃这怎么看得出来?除非她站在我面前!〃

    翌日去了邮局。最初商量寄一千过去,算算离月底发工资只剩十来天,横下心又添上八百。叶川犹豫地瞧着我,握笔的手半天没动。

    〃写吧,叶苓又不是外人。〃

    汇款单的附言栏里叶川写下了:〃祝贺叶苓成为大学生,哥哥。〃他认为既然是我们合寄过去的,还是如此署名好一些。我在考虑其他的事,对叶川话里的含义没有多想。

    晚上,我把自己的顾虑同他说了。叶川不明白我的话,茫然地坐在床边。

    〃你觉得她可能会发现?〃

    〃只是猜的,她在这边上学,可以经常过来,用不了几次就能瞧出点毛病。除非咱俩装……〃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攥住我的手忽然笑了,语气充满戏谑。

    〃不过到时候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落跑啊……否则我饶不了你……〃

    我在那张仰起来的脸儿上亲了亲,不客气地回敬:〃你若是敢逃我就给你计划生育。〃

    叶川讲得并不是毫无道理。我自己这方面也常常会抱持着侥幸心理,总认为早晚找个合适时间同家人现身,或许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生活一天天继续,我多了个不想触及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叶苓马上要来了,还有十天,九天,八天,七天……

    ※

    一直想从他们兄妹间找到相同的地方,找来找去,似乎只有脸型的感觉很类似。叶川一家虽然住在上海,父母却是结婚后才从甘肃老家搬过去的。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叶川的性格里多少还是有点北方的气息,而在叶苓身上,我完全看不到。

    她说的都是上海话,简直像鸟语,很好听,感觉隔着几重山。见我始终在旁边楞着,叶川便拉她过来做介绍。

    〃这是我朋友江宁,我们现在一起住;这是我妹妹叶苓。〃说话的时候,他紧紧盯着我。

    叶苓很礼貌地同我打招呼,普通话里还是能闻到不少南方的味道。她对叶川的话没有多少反应,我无缘无故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叶川一直在忙于照顾妹妹。因为叶苓考上的正是叶川的母校,熟门熟路的他自然成了义不容辞的开路先锋。此外周末也全部都拿出来陪她在北京城里到处玩。最初一次因为叶川的坚持我跟着去了,随后无论他再怎样劝我也坚决不再参加这个假日旅行团。

    〃少个人少花点钱,况且我在场叶苓也会觉得不方便。彼此又不熟……〃

    〃多接触就没事了,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不闷啊?〃

    〃怎么会闷?一大堆活儿要干。再不洗那些衣服卫生间里就放不下脚了!〃

    他老大不情愿地出门,临近中午打来电话问我吃没吃饭。我实在懒得做,刚开始烧水准备泡方便面。

    〃是啊。〃听他这样问嘴上便胡乱应付几声完事。

    〃吃什么了?新做的饭吗?〃

    〃啊,对……〃

    〃冰箱里的那些剩菜晚上等我回去收拾,你别吃——喂,我说你该不会泡方便面瞎糊弄一顿吧?肚子刚好没几天你给我长点记性!〃他穷追不舍。

    我差点笑出来,把**周总理两位老人家搬出来向他保证自己绝对没吃方便面。

    〃叶苓在你旁边?〃

    〃不在,干吗?〃

    〃难怪——〃

    〃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想说啥?〃

    汤圆胖胖的身子热乎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树叶哗哗的嘈杂声。我阖起双眼,头枕在沙发靠背上。

    〃江宁?〃他在那边不确定地叫我。

    〃算了——〃睁开眼睛,空荡荡的屋子里一股方便面调料味儿,〃瞒着她吧。〃

    叶川沉默,最后轻轻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

    ※

    FROM叶川:

    越说越艰难……

    我从未问过江宁那时心里究竟顾虑什么,不用问。应该与我是相同的吧。我们努力给叶苓营造出普通朋友共处一室的印象,然而,直到必须这样做的时候才发现困难重重。

    将近三年的同居生活所养成的默契和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得过来。叶苓究竟从什么时候发现端倪的,我无法确认,只能靠自己的猜测找到大概的源头。可这源头太多了,我们在她面前这样了,我们在她面前那样了,多得不胜枚举,多得……我都无法想象。

    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知道无路可逃了,当着江宁的面,我把实情全部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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