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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姑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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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个性是与生俱来的,想改,若没决心,谈何容易?也因此,命运真的就是”命由天定“了。”尚姗叹,幽幽说道:“就像亭兰,他的善良是根深柢固改不了的,也因此,他注定躲不开死劫,注定要因为救东宝而死。”
说完,仰头又是一口热辣辣的酒,尚姗顺势闭上了眼,轻道:“有赖爹的帮忙,我见到了亭兰最后一面,可以亲自跟他道别,那时我答应他,要代他看这个世界,所以,现在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尹水浒忍不住又皱眉。
虽然他现在稍微能理解她在说什么,但说实话,身为饱读圣贤书之人,对于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他秉持的信念就如孔老夫子说的那般,敬鬼神而远之。
因而相较于尚姗谈起命运、神鬼之说自然又豁达的态度,这对尹水浒而言,实在是太诡异了。
尹水浒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也跟你爹学了些什么术法,精通这些神神鬼鬼之事?”
不能怪他有这想法,毕竟先前她能从那毁天灭地的劫难中救他出来,自身还毫发无伤,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他问得认真,不料,尚姗闻言却是笑了。
秀眸轻启,她看向他,清亮的瞳眸因为酒意微醺的关系,染着一层薄薄水光,大异于平日里装疯卖傻的不正经模样,这时的斜眼睨人,那波光潋滥的眸光流露出与她的男装不相符的娇媚之态。
“你还惦着怎么被救出的事,是吧?”尚姗有些醉了,一方面也觉得,没什么好刻意隐瞒的。“虽然尽得我爹真传也没什么不好,但很可惜,我天生不是那块料。”
叹气,尚姗其实觉得有些遗憾。
“我爹也不希望我接触这些,毕竟我的命数是逆天偷来的,再接触这些就是自找死路。至于你,不管你信不信,那回助我们逃出生天的,是我爹交给我的锦囊中的五鬼符,靠那些跟随着我爹修行的小鬼们帮忙,我们才得以保命,所以说到底,并不是我凭一己之力救你的,你就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敬鬼神而远之、敬鬼神而远之,要敬鬼神而远之……
尹水浒努力坚持信念,但尚姗说得随意,反倒显出话中的真实性,那么,他到底是要相信她?还是继续敬鬼神而远之呢?
尹水浒,陷入困难的抉择当中。
第7章(1)
咚!咚!咚!
一个月过去。
叩!叩!叩!
两个月过去。
咚!咚!叩!叩!咚!咚!咚!
各式吵杂敲击声交错杂响的三个月过去,桐城已经换季,而尚姗依旧在。
这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可是命运使然,她不但在,还肩负重责大任……
按着手中的图,她在敲击修缮声中绕着庄园走上了一圈,执行监工的工作,但如同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基本上也没什么大问题,是以手一圈,放在唇边吹了个极响亮的哨音,通知东宝集合。
与其在这儿看师傅造屋,她觉得去市集绕绕还比较有趣。
哨音过后,不多时,在庄园中四处跑来跑去的东宝急急忙忙地循声而来。
“姗……哥,要走啦?”东宝很突兀地改了口,因为想起尹水浒的交代——不希望尚姗因另装打扮引人侧目及议论,若她不换女装,人前还是帮忙掩护,尽量别透露她是女儿身的事实比较好。
“待着也不见得会修缮得比较快啊,有那些师傅在,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尚姗朝工头扬声喊道:“陈师傅,这儿就交给你了,我明天再来。”
东宝没意见,在她打完招呼后,跟着她离开这座年久失修的庄园。
桐城四大家族合资买下这座位于近郊的废弃庄园,交由尚姗来管理,计划改建做为收容弃儿的场所。
按尹水浒的说法,这事其实计划了很久,地点也评估了许久,最后是在半个月前定案,由金家出面买下庄园,但之后又搁置了下来,只因分不出人手去处理这事。
在他凝神细思之后,发现了最适合接手的人,也就是今日前来监工的尚姗。
即使她有天大的理由要离开,他也不会就这么放她走。
为了留下她,尹水浒聪明地打出“为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努力”,以及“帮成为水底冤魂的亭兰广积福德”两支大旗直直压向她,要她无法拒绝。
就这么着,尚姗的计划乱了套,她那云游四海的念头就这么中断了……
“姗姐,说好了喔,等这边修缮好,开始收容那些无父无母的弃儿后,学堂那儿没课,我也要过来这边帮忙喔。”走在前往市集的路上,东宝怕先前的协议被忘记,忍不住重申他的请求,说道:
“因为我也想要帮亭兰哥哥积德。”
“东宝,有意图的行善,是没有任何功德的。”尚姗忍不住想纠正他的观念。
“我知道。”东宝嘻嘻一笑。“以前上人师父讲过,不能为了积德而行善,要无私而行善才有功德,做好事是应该的。为了回报亭兰哥哥,我要做很多很多的好事,他在天上若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尚姗微笑,动手揉了揉他的头,表示赞许之意。
“姗姐,我长大了,别这样揉我的头。”东宝抗议。
他不说便罢,这一说,尚姗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还真的咧,不过就几个月之差而已,这小子的身子抽长了些,就连样子也少了几分孩子气,好像成熟了些。
尚姗故意又往他头上乱揉一通。
“厚!你真的很故意耶!”东宝嚷嚷着,但又拿她没辙。
“走吧,我请你吃宝来轩的煲仔饭,就在这附近,虽然店面有些破旧,但口味掌控得极好,那个锅巴之香的啊,你肯定会喜欢。”尚姗光是想到那沾黏在锅底、微焦酥香的锅巴滋味,口水就开始流了。
“其实是你自己想吃吧?”东宝一眼看穿她的意图。尚姗哈哈一笑,领着他快快往目的地而去。
正如尚姗所言,是家有些年代历史的小店,占地不大,虽然有两层楼,但总的来说还是没几个位子。
两人抵达时,一楼已无座位,店小一一领他们走上前些年才孽垄的二楼,在满室浓郁的煲仔饭香气中,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子落坐,很快点好餐食,就等着店家上菜。
煲仔饭的制作需要一些时间,等待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尚姗索性拿出安置所的庄园设计图,边看边想着日后该如何着手进行收容弃儿之事……
东宝看着她凝神细思的模样,内心万分庆幸,尹水浒丢了这么个差事给她,成功打断她远行的念头,让她老实安分地待了下来。
要不,他还真烦恼,姗姐这么一走,五湖四海任逍遥,他就算学有所成,届时又是要去哪儿找人来报恩?
无法相信,真有人能成功制得住姗姐的天马行空跟那无与伦比的行动力,东宝越想越感庆幸……
“姗姐。”东宝开了口,诚心说道:“尹少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呢”
尚姗的视线从设计图移向东宝。
虽然有些意外他会提起尹水浒,但她没多想,笑着同意道:“是啊,虽然看起来是个不济事的文弱书生,但他从小就急公好义,是个心肠很软的人。”
俊秀清逸的面容不自觉地浮现怀念之色,因为随着话题,脑海中所浮现的净是儿时欢笑的画面,那个小小尹水浒那时明明铍她气得牙痒痒的,却也怪不了她,最后只好什么都包容,回过头还设法努力让同伴接纳她……
“尹少哪有看起来不济事?”东宝不能认同这句,更正道:“人家是有名的美男子耶,我们学堂里好多人都在偷偷学尹少穿衣打扮跟说话的样子,更何况……不济事的文弱书生,你的样子看起来还比较像。”
尚姗笑笑,没让这记回马枪给刺中,因为瞄到了店小二从楼梯那头出现,正要为他们送来滋滋作响、冒着热烟的煲仔饭,她连忙收了图,待小二一放好餐食,也不怕烫嘴,迫不及待地先尝一口……对她而言,比起说这些有的没的,吃东西还比较实在些。
“你吃啊!”小口小口哈着热气,尚姗纳闷这小鬼何时变得这般斯文客气又规矩了?
东宝搅拌着那滋滋作响的锅饭,样子显得犹豫。“姗姐。”
他唤,尚姗却是没接腔,只是狐疑地看着他,知道他有话想说。
让她这样面对面的直视着,东宝有些不自在,但依旧忍不住要说:“尹少人很好。”
“你方才说过了。”一边拌着小锅子里的饭,尚姗提醒他。
“他对你很好。”东宝补充。
“这倒是。”尚姗不否认。
“而且他很勇。”
“勇?”搅拌的动作顿了顿,尚姗无法理解这个勇字是从何而来。
“不只勇,还很宽容又大气。”东宝补充得十分认真。
“怎么说?”没想到东宝对尹水浒评价是这般的高,尚姗真纳闷了。
“像你这样离经叛道、疯疯癫癫的人,他没被你吓到,还放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开口说教、要你换回女装,这不是很勇?不是很宽容又大气吗?”东宝是打心底佩服着尹水浒这号人物。
尚煳的嘴角抽了抽,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呢?”
“所以……那个……”东宝开了口,看似艰难,因为他胀红了脸,吞吞吐吐后才勉强挤出后续一句话:“如果……如果是尹少,可以喔。”
尚姗一脸痴呆。
可以?
是可以什么?
不能怪尚姗无法理解,东宝这话太没头没脑,她正在怀疑,到底是东宝的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她的理解力有问题?
要不,怎么她一点也不明白这话在说什么?
东宝有些恼火她的不知不觉,咬牙道:“你要知道,你都老大不小了,对一般人来说是个老姑婆了。”
尚姗皱眉,不确定现在是要谢谢他关注她的年纪还是怎么地?
“拜托你搞清楚状况。”见她犹一脸状况外,东宝更恼,脱口道:“你以为,凭你这种条件,以后要遇上像尹少这样的知心人的机会还很多吗?”
这话,对一个十岁孩子而言,未免也成熟得不像话,但东宝本就早熟,加上自发生事故后,他的人生目标就是以尚姗的幸福为己任,只要事关她幸福,他小子可是机伶得很,可说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了。
原有的信念,后又历经学习……面对夫子的授课,特别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部分,他对于女人青春有限的事开始有了些概念,在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道理上,更是比尚姗本人还要有想法。
殊不知,他的见解却是吓坏了尚姗。
知、知、知心人?
这什么跟什么?
“姗姐,我是认真的。”东宝强调。
顾不得吃,尚姗放下了调羹,改拿起店里的奉茶杯,轻啜了一口粗糙的浓茶,好掩饰她的错愕与慌乱。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荒谬想法?”心情稍稍平定,却不得不问。
“哪里荒谬?”东宝不服气地问:“你敢说尹少对你不好?”
尚姗噎了噎,但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辩解道:“他对每个人都好,只要是他的朋友,自然能得到他的真诚以待,要不你说说,他对谁不好了?”
“那不一样。”小小的脸皱成了一团,无法反驳,但又觉得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一样?”尚姗要他想清楚,好理解他的错误所在。
东宝瞪着她。
这让他怎么说呢?
有些事纯粹是感觉问题,无法言喻的。
况且,即便他感觉尚姗跟尹水浒的互动比起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很确定那样的有恃无恐、随心所欲的放肆感,并不会相同的出现在其他人身上,以他的年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见他苦恼,尚姗却是安心地吃起她的饭。
她合理的认定,他应该是知道他的问题有多离谱了……
“小心!小心啊!”
惊惶失措的吼叫声突然出现,引起街道上一阵混乱,很自然地打断尚姗与东宝的大眼瞪小眼。
两人有志一同地挪挪身子往窗边去,想看看底下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命运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尚姗与东宝感觉到脚下一阵震动,两人心中都感不妙,相视一眼,一个“走”字还没能来得及出声,又是一阵轰然巨响。
楼塌了。
第7章(2)
“姗儿,你乖,爹一定会想法子让你活下去,没事的,别怕。”
小时候,每当她病重之际,总是听得爹亲这么说。
大人们以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他们说她是爹亲逆天强求来的孩子,总有一天要让上天收回去的。
这表示,她就要死了吗?
“姗儿,解套了,没事了,爹帮你找着活路了。”
某一天依然的半死不活中,爹亲是那么欢喜地对她宣布,令她不解。
“爹爹,我不懂。”
“记得爹常跟你说的吗?人的一生,就像纺织机上的线,只消你的线能跟其他人的线交缠在一起,牵扯越大,你跟这尘世间的纠缠也就越深,到时牵一发动全身,影响甚大,为了顾全大局,能做的,也只有修正你一个人的命运而已,谁敢带走你呢?呵呵,呵呵呵。”
她的头好痛,重得像灌了铅那般,压根儿听不明白,但她看见爹那般的开心,就跟着觉得很开心,所以努力扯出一抹笑……
呵呵,呵呵呵。
天晓得是在笑什么,但这时跟着呵呵,呵呵呵就对了。
“姗儿,你全记清楚了没?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要尽可能地跟着你的表侄儿还有他的朋友们,最好是像鳖咬着人一样紧,知道吗?”
鳖咬着人一样吗?
这她知道,她见过一次,那时爹说过,鳖只要咬着人,就算是死也不会松口的,要她学那样,是为了什么……
“这四人福泽深厚,多亲近他们,可补你阳气不足的问题,也加深你跟这尘世的缘分,日久,待因缘足够,哪个鬼使神差也没办法带走你。”
已经很习惯爹亲对于留下她一条小命的执着,所以那说到后来的狠厉之气,她已经看到麻木,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倒是忍不住要好奇,她的侄儿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跟着这些人鬼混,就能保得住她的一条小命呢?
“表你娘亲!”
初次见面的场景并不太让人愉快,且让她知道她弄错了。
原来,侄儿只有一个,他的朋友们就只是他的朋友们,并不列在她的侄儿名单当中。
但不碍事,这并不影响她在桐城住下的计划。
能动的时候,就要像鳖咬着人一样,死死紧跟着这四个人就是了。她十分认真地执行这个任务,却不光光只是因为爹亲的交代,而是这实在是太好玩了。
撇开她一如往昔只能躺在床上休养的日子不说,当她能跑能动、能跟着他们四个一块儿玩的时候,那些所有男孩能想得到的活动与冒险游戏,所带给她的快乐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即使让鸡、鸭、鹅追着跑,也是。
虽然吓得她半死还跌个半死,但那样的惊吓对她而言,是一种切切实实活着的证据,更遑论,那样的惊吓之余其实也有一番说不出来的趣味。
当然,她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欺负那个年纪比她大的“侄儿”。
她得承认,动不动就是侄儿、侄儿地唤他,是她故意的。
因为那感觉甚是奇妙,明明年纪比她大呢,但就因为算过之后,辈分上小她一荤,每每见到他那隐忍不满、但又不得不屈服礼俗、只得理会她的不甘表情,总让她忍不住感到得意,孩子气的优越感让她更加热衷于唤他侄儿。
虽然欺负,但这并不表示她不喜欢他。
她很喜欢这个侄子,可那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与他的朋友丰富了她的生命,让她真真切切体会到活着的乐趣。
虽然说这确实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毕竟在结识他们四人之前,她多半时间都缠绵病榻,从没有过任何玩伴——但让她感到可靠进而倚赖的,是他那好到不行的个性。
她不像爹亲,没继承到那份纵观阴阳或是时空未来韵异能,可就算她什么能力也没有,也能看出表侄子在他的同伴中,是心肠最软、最易感情用事的一个。
这事显而易见。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顾忌着大人的交代,得好好照顾她这个“小表叔”,但要不是心软、重感情,一般孩子早丢下她这个累赘了,有得玩的时候,谁还理会大人的交代?
但这侄儿从没抛不过她,一次也没有。
就算她常常招祸、就算她常常拖累他们,可嘟喽归嘟喽、抱怨归抱怨,这侄儿却还是每回都带上了她……在她抱头鼠窜的时候,挺身而出为她驱赶那些疯狂的鸩、鸭、鹅群。
在她爬树不慎落下时,奋不顾身扑过来当她的肉垫,承受那大部分的冲击力。
当然,她也很清楚,其他人是看在侄儿的面子上才勉强接受她,让她跟着一块儿玩,他为她做了很多,却从来不夸耀、说嘴。
对他的信任,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问建立起来的,要不是他,她不会知道活着的乐趣所在,更无法明白什么叫真真正正地活着……
“放心,有我在。”小小的尹水浒是对她这样说的。
那时的她,因为撞伤了头,整个人昏昏沉沉,突来的莫名寒意冻得她面无血色直发抖,他陪她躲在被窝里,用他的身子当另一层被窝,密密地环着她,试着要为她驱走那阵恶寒。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不想表现出害怕,但太多人说她命在旦夕,况且,她真的隐约听见拖地的铁链声,那是不是传闻中的牛头马面?他们要来带她走了?
“别胡说八道。”小小的尹水浒啐她:“好人才不长命,你这种祸害只会长命百岁,老到牙掉光了没法吃东西都还活得好好的。”
态度很差,但她却忍不住笑了,因为他嘴上说得难听,动作可是轻柔得很,很仔细地将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取暖。
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
随着心跳声,那阵仿佛置身冰窖般的恶寒逐渐褪去,犹如冬日里的融雪,让渗入四肢百骸的暖意一丁点、一丁点地给慢慢逼退。
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
这心跳……是他的?还是她的?
意识有些涣散,在沉稳的心跳声中,仿佛又听见了拖地的铁链声响!但这回却是由近而远,当然,并不是很真切,她像朵被晒干的棉花,轻飘飘的,完全无法确定这一切是否出于她的想像或幻觉。
如果她曾把这事放在心上,那她会发现,她病弱的身子逐渐好转,以及那些不断发生在她身上邪门的大灾小祸慢慢减少,终至不再发生,这些……好像都是从那一日之后开始有的转变。
可是她没有,所以她一直不知不觉。
等到她开始有知有觉的时候……
娘亲的,好痛啊!
第8章(1)
尹水浒一整个早上都心神不宁。
他不太喜欢那种感觉,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对于左圆圆的造访,是更加的抓不住重点。
搞不清楚,她为了她妹妹的终身大事烦恼,到底是关他什么事?
但尹水浒仍是维持着风度,好脾气地听着左圆圆一厢情愿地倾诉……当然,只是表面,实际的心思早已飘向那座正在修缮中的废弃庄园。
这个收容弃儿、回馈乡里的主意,确实是早先就有的,但他心知肚明,这事还真是因为尚姗的关系而提早催生。
用这招留住尚姗,他并不觉得卑鄙,只是时机正好而已。
他无法想像,真没人盯着、罩着,以她这种玩世不恭又游戏人问的态度去云游四海,是会遇上什么事、惹出什么麻烦?
光是想像,尹水浒就觉得胃要隐隐拙痛,为了永绝这种提心吊胆的后患:将收容弃儿之事丢给她去执行,是最完美的策略。
结果却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最初,还担心大而化之的她会轻忽这件事,会想办法推托责任,不料在一段时间过去后,他发现她还真的时间一到便认命去监工,那让尹水浒内心那个宽慰呀……
“尹少,你是知道我们家施施的,她虽乐于以文会友,却是沽身自爱,不是那种轻浮易与人勾搭的个性,可近来那曹家少爷跟陈家少爷实在是过了火,让我们家施施好生困扰。”左圆圆长吁短叹。尹水浒好像从没闪神那样,很自然地接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虽然是这样说,但那也要看我们家施施有没有那个意思啊!”左圆圆打断了他,迳自哀叹道:“施施性子好,不想伤他俩的心,但她根本就只把他们当朋友,是真没那个意思,又不知怎么拒绝,这般猛烈的追求,她是真的很困扰。”
尹水浒有些些出神。
猛烈追求呀……他记得,好一阵子前他也有这症状,病情好似挺严重的,感觉上就如同置身浓雾中,被那些痴心绝对、纠结缠绕的情意给笼罩得死紧,有些些的失去了自我。
那么,最后是怎么痊愈的呢?
尹水浒竟回想不起来,真正让他清醒过来的,究竟是哪个契机?
整个过程对他而言有如一场梦,投入的时候不能自己,抽身的时候就好似梦醒那般,忽然间清醒。
再之后,那些个全心全意、那些没有自己,没了,什么也没了。
所以现在头脑清楚的尹水浒大抵上知晓左圆圆的来意。
这女人,说得那般曲曲绕绕,但意思也就是要推销她那才女妹妹,企图用其他对手激起他的竞争意识,希望逼得他再次表态。
所以尹水浒不明白呀!
当他深陷其中时,她们姐妹俩将他的情感弃之如敝屣,怎么当他从那泥沼抽身之后,却换成对方回头要他继续珍惜呢?
但终究是生意人的性格,尹水浒也没揭穿这披着困扰之名的试探,端起茶碗,用茶盖拨着碗里的叶渣,故作不解地问:“所以,左大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啊,尹少说这话可真折煞人了,岂敢岂敢……”
“少爷。”麦大出声,打断了左圆圆的客套话。
难得地僭越了本分,加上神色不定,尹水浒知道出事了。
喝了口茶,他点头示意,要麦大禀报……
“城里出了事,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上临街的一家饭馆,上回地牛翻身时那馆子有些受损,挨不住这一撞,楼给撞塌了,表小姐正好在里边!”
最后一句话直接冲击向尹水浒的知觉,他惊愕地看向麦大,忘了饮茶这件事,不自觉地松了手,手中的茶碗直接落了地。
尚姗……尚姗出事了?
脑中有好片刻的空白,就如同他瞬间刷白的脸色。,她……她……
“霍少与夫人正好在那附近,事故发生后便帮忙救灾,没想到意外救出了表小姐,所以派人来报,要少爷赶紧去接人。”麦大又道。
这话,并没有舒缓尹水浒的僵凝。
因为他无法判断,霍西游要他去接的究竟是……
“少爷?”麦大等着他下指示。
尹水浒却是回不了神,也说不出话来。
他就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麦大甚为机伶,见状赶紧补充道:“还活着。”
眼见尹水浒的目光开始聚焦,麦大再道:“好似是让梁柱给压着,受了伤,人撞晕了过去。”
那卡在胸口的一口气缓了过来,虽然青白的脸色还没能纡解,尹水浒已经下指示:“让人备车,叫他们到现场会合!”
也不等麦大反应,他便率先往外走去,顾不得房里还有个瞠目结舌的左圆圆。
麦大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也没空理她,赶紧跟上主子带路去。
尚姗是被痛醒的。
一入眼便瞧见尹水浒焦急的俊颜,没来由的安心感令她松懈了意志,眼一闭、头一弯便又半昏了过去。
“小姗?”尹水浒见状,却是大惊。
适才,乍见她倒在路边像只破布娃娃时,惶惶不安的情绪已盈满他的心,这时又突然晕厥,不禁令他联想到天人永隔的一幕,还是那种来不及交代后话就撒手人寰的类型。
“醒醒,你醒醒!”
尚姗觉得好痛,脸被掴得好痛。
意识飘忽,她好想问——侄儿,我是跟你有仇吗?
偏偏她无法开口……
“喂,你住手啊!”正在帮忙抢救伤者的霍西游回头看见尹水浒打人的这一幕,直接破口大骂:“她都被撞晕了,你还打她?”
尹水浒怔怔的,好似反应不过来。
只是晕过去吗?
他出神地凝视她的脸,染尘的面容令人看不清气色,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尹水浒揭袖,轻轻拭去尚姗脸上的脏污……
“发什么愣?”解决最后一个伤患,霉西游回头就看见他诡异的行为。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好似在擦夜明珠似的,搞什么?
忙了大半天的霍西游心火旺盛,觉得这些人真是一个一个在给他找麻烦。
从刚刚那个明明烫伤却赖在尚姗身边死不肯先行包扎的臭小鬼,到他那个看见意外就悲天悯人性格发作,揪着他救灾还跟着弄得灰头土脸的小妻子,一个个全都是教他分心的存在。
特别是他那个卯足全力,一直冲锋陷阵要帮忙开挖的小妻子。
光光是担心这只小兔子会不会失足在瓦砾堆中滑跤受伤,就够让他心神不宁了,偏偏还拦不住!
本以为说了一番“成熟一点,不要让尚姗清醒后还要担心你”的话,激得臭小鬼愿意听话,乖乖回书院去处理伤势,接着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分派小妻子送臭小鬼回去,一举两得。
没想到这尹水浒竟然又来凑一脚!
心头那把火燃烧之炙热的,霍西游忍不住斥道:“还不快送她回去?她背上有外伤需要处理,难不成你要我在这里治疗?”
这当然是万万不能!
大梦初醒的尹水浒轻扶起尚姗,移动她的螓首仔细地靠在自己的心窝上,接着拦腰一抱,上了自家马车,毫不耽搁,便喝令打道回府。
霉西游再次的确定,他的修养于成亲之后,果然是有跨世代性的长足进步——
他竟然瞪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而没有破口大骂出声?
车上,尹水浒浑然不觉他遗落了什么人,他抱着尚姗……并不需要如此,可他就是放不下,不愿她承受任何颠簸之苦。
尘土与饭菜的气味缭绕于胸臆之间,但怀中人儿毕竟才刚历经劫难,让人从倒塌的饭馆残垣中给挖出,出现这么诡异的气味组合,也是合理。
偏偏,除了这尘土与饭菜的气味外,还有一抹淡淡的馨香。
那气味,并不陌生……真的,似曾相识……
心里,其实有些乱。
尹水浒不知道是不是该辨识出那气味,认真计较相关记忆的真与假?
他察觉有些事不对了,却因此感到不明白……他不明白先前为何会完全没有任何警觉,忽略了所有的征兆?又怎么会拖延到这等无法收拾的场面,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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