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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断 by 寒雨澈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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嵯嘈诺摹薄�
话突然哽在了嘴边,因为寒落轻轻地推开了她。头低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淡淡地道:“没有必要!该说的说了,真话也是假话也是,他都不相信,就算了罢。我也不见得能相信他……我们本来就是可笑,既然不相信,何必再纠缠下去呢?”
“不是的,小落!” 花无颜一把拉住他,“如果把一切都告诉他,他会相信你,会怜惜你,会保护你,这样的话,就不必担心羿宵了。”
“我做不到!你要我告诉他什麽?”寒落的情绪微微带了丝激动,他屈起左手,上面已经没有了遮掩的绸带,那刀划的伤疤在阳光下分外刺眼“告诉他这不是跟别人抢东西留下的,而是十三岁时被羿宵强暴後自杀未遂留下的吗?”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在风中留下凄凉的回音,好一会,才缓了下来,自嘲般地一笑,低声道,“怜惜我也不稀罕。绘世山庄的是什麽人,因为可怜一个人而爱他一生?不可能的。我也受不了……他爱怎麽样就怎麽样,我是我,他是他,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会愚蠢地回头试图再去挽回。”说到最後,声音已经平和,仿佛只是一些早经了然於心的话语一般。
“小落……”花无颜怔怔地看著他,她知道他近乎病态地害怕羿宵,知道他的身世,却不清楚那小王爷究竟做了什麽事情逼得他自杀。可是他现在终於说出来了,她才明白,除了替他心疼,她做不了任何事情。因为这是无法补救的。
如果四年前不是曾经有一个书生,以性命将他从火场里救出来,如果那书生在死前不是亲手绑上那遮掩的绸带,如果那书生不曾要求他活下去,如果不是师父将半死的他带了回来……如果没有这些“如果”,那是否在四年前,面前的人早已死去呢?
因为承诺,因为曾经有一条性命作为代价,所以他拼尽一切活下来,可是,死亡的念头却原来早已根种,这是怎麽样的一种矛盾?这是怎麽样的一种可悲?
东篱暄,你可知道,是你,又一次将他从悬崖的边缘推下去?
“如果你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东篱暄。”仿佛赌咒一般,花无颜只是轻轻地道,语气中却是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无颜姐,我真的没事。东篱暄我不爱了,也绝对不会为他死。我……会好好休息,所以你,不要担心。”寒落的声音很温柔,花无颜不知为什麽,却鼻子禁不住地一酸。
“对了,”寒落突然道,“找到寄儿了吗?她在绘世山庄还好吗?”
花无颜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出去的目的,脸色不禁一变,“她已经回羿王府了。”
“是吗。”寒落只轻轻应了一声,仿佛早已猜到一般。
“小落,你……”
寒落淡淡一笑:“没什麽,只不过是当初太巧合,让人不敢相信罢了。我是那种疑心很重的人,何况,我现在已经知道江子寻和羿王府有关系了,那麽寄儿,大概也能猜出来吧。而且,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很多个晚上,听到她在房间里哭,一边哭一边对我说对不起。大概,不知道我能听到那麽远的声音吧。”
“那你为什麽不揭发她?”
寒落要头:“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以前陪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替我挡了很多事情。可是,她就像我,从小生活在羿宵的阴影下,当初还是我强硬将她从羿宵那边要过来的──现在的话,如果受到威胁,为了保住自己,她干什麽都不过分。就像我,也是一样的。何况她根本没做到什麽,不是吗?”
“班主!班主!”就在花无颜不知该说什麽好之际,一个焦急的声音插了进来。
花无颜连忙将泪痕一擦,回过头,看到是芙蓉谱中唱小调的一个女孩,便一笑问道:“怎麽急急忙忙地?”
“台下来了个女的,说是要找小落。”
花无颜脸色一变,却听得寒落一声低笑。
“小落?”两个女人看著他。
“我去吧。”寒落只是说了三个字,便往外头走去。
“那女的很凶的样子,你别去啊!” 那女孩想拦他,却被花无颜拦了下来。“班主?”花无颜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跟了过去。
台上的表演已经中断了,四周的观众却还没散,人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寄儿的眼红得像两个核桃,显然是哭过了,一见到寒落,便扑了上来:“公子!”一张口,便哭了,好半晌才缓下来,一便哽咽著一便说,“你没事,没事就好了……”
寒落也不推开她,柔声道:“在山庄里怎麽样了?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寄儿本已收住,听他这麽一说,又不禁红了眼:“公子没事就好了,那天,他们就把我送回王府了。”
寒落沈默了一会,便笑道:“虽然王府里规矩深严,但总算也是温饱无忧。”
寄儿哭著点了点头:“我走的那天听到绘世山庄的人说什麽你回芙蓉谱去了,所以今天趁小王爷不在偷偷跑了出来,公子,为什麽你会在这种地方?”
“我这四年一直都在这里,我就是芙蓉谱的琴师羽飞。”
寄儿脸色一白:“为什麽要留在这种地方?公子……不如,回王府去吧?”
寒落微微一震,不著痕迹地退了一步:“不可能。”
“这几年……小王爷一直很後悔……他变了很多……所以,不用怕了,他不会再伤害你的。”寄儿打量著他的表情,道。
“开什麽玩笑!命都差点丢了,还回去那种鬼地方?” 花无颜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旁,这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不是的,是真的!这四年,公子住的地方一直都保留得很好,还添了不少东西……”
“寄儿。”寒落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我不会回去。如果羿宵真的变了,那麽,请他放过我吧。”
“公子……”寄儿有点愕然地看著他。
寒落继续道:“就说,我真的怕了,如果他体念我,就请放过我吧。”
“不可能。”一个干脆的声音从人群後传来,寒落和寄儿同时一惊,回头看去,人群被一队官兵分开,走出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来。只见那青年模样俊朗,衬著锦衣也不显庸俗,一双星目似笑非笑地看著寒落,并不说话。
“小王爷!”寄儿尖叫一声,惊恐地掩著嘴。依她叫来,那人显然便是朝廷中唯一的外姓王爷羿王的独子羿宵了。
听寄儿一叫,羿宵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好你个贱人,竟然瞒著我跑著来了?你想干什麽?想把我的一儿带到什麽地方去吗?”
寒落已经听不到周围的人是如何低声议论,他已经听不到寄儿和羿宵又说了些什麽了,脑海中只是不断地重复著,他来了,终究还是来了,他,还是唤他一儿。
──什麽寒落,都不会写,叫一儿,多简单,三笔就好了。
逃不过,终是逃不过。他只是尘世中渺小的尘埃,终究无法抗拒命运。
怔怔地站在那儿,他只是笑了,眼中空空荡荡,只是笑了。
恩公,对不起,也许,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十八 不惜
“东篱暄!”沈静了大半个月的绘世山庄中响起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大叫。
东篱暄从一堆书信中抬起头,便看到了自己的弟弟。“昕,你最好给我个理由。”当著下人的面大吵大闹,算是做戏给下人看麽。
东篱昕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哥哥,一字一句地问:“寒落呢?”
“走了。”东篱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又自低头看他的东西去了。“还以为你在叫什麽。你以前不是想我送他走的吗?现在不正合你意了?”
东篱昕脸色一沈,走上两步,用力地在桌子上拍下一样东西,桌子用力地一晃,东篱暄皱了皱眉,抬起头来,便看到那是一把雕著奇怪纹饰的小刀。“这是什麽?”
“不知道。”东篱昕面无表情地道。
东篱暄将那小刀拿起,端详了一会,又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看了一会:“那你把它给我干什麽?”
东篱昕沈默了一会,终於泄气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跟葬花楼主那死老头吵了五天,他就给我扔下这麽个东西,说是如果寒落走了,让我给你。”
东篱暄脸色变了,好半晌,才问:“我们跟葬花楼有来往吗?”
东篱昕怔了怔,突然低低地笑了:“原来他指的,是我们啊……错的原来是我们……”
“昕?”东篱暄心中一颤,不安地唤了一声。
“哥,葬花楼跟我们的渊源可深著呢,他们楼主……很恨你。”
“为什麽?”
东篱昕笑了笑,说:“不告诉你,反正你不会相信。”
东篱暄心里跳了跳,不安感越来越重了。他不动声色,随口又问:“那跟寒落有什麽关系?他们远在西域,不可能知道寒落的事吧?”
“怎麽不可能!”东篱昕嗤笑一声,“哥,你连这也忘记了?西域葬花楼,最擅长的可是巫术啊,别说这小小的消息,就算让死人复生都可以!”
见东篱暄不说话,知道他心里正乱著,东篱昕却突然问:“哥,你想寒落吗?”
东篱暄看向他,皱著眉:“为什麽我要想他?”
东篱昕耸了耸肩,站起来转过身去:“我只是觉得,你一定会爱上他的。”
“别开玩笑了,我再笨也不可能会对一个敌人真心,以前那些不过是试探而已。何况,我可没打算爱个男人。”东篱暄的语气中颇有几分不屑。
东篱昕却笑了:“哥,你知道你刚才说话时有迟疑吗?”看著自己哥哥脸色一变,他却没停下来,“我也不是因为你之前对他好才乱猜的,你的心里,一定早就埋下了种子,所以,你在第一次见到寒落的时候,才会为他倾心。”顿了顿,似乎是为了掩饰些什麽,他又笑了一声,向门外走去,“雪落飞花沾衣寒,这是你说过的话。”
快步走出门,他根本不敢停留。
结局会怎麽样,谁知道呢?也许他们真的都错了。有些刻印,明明无法掩盖,却偏要遮掩,换来是,更深刻的记忆与失去。
哥,你知道吗,因为不放心,我特地远至西域,不择手段才见到了葬花楼主,跟他争了五天五夜,换来他给你的小刀,和一句让我难以释怀的话。
他说,沾衣死了,老天爷还东篱暄一个寒落。
──雪落飞花沾衣寒。
东篱暄心绪不宁。
无意识地抄写在纸上的话,只有这一句,一直缠绕心头。
顺著看,雪……沾衣。倒著看,寒……落……
寒落。
怎麽又想到他了?
东篱暄皱了皱眉,拿过一信,企图将那些模糊不清的影象从脑海挥去。
他只是个背叛者,满口谎言。
重重复复说什麽这是真话,其实全都是假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愣了愣,东篱暄暗骂了自己一声没用,抬眼看手中的书信,却怎麽都看不进去。
混帐,他什麽都没说过吧?就算自己怎麽说爱他,他也什麽也没有表示吧?
甜言蜜语什麽的,根本一句都想不起来。
──我当然知道已经过去。而且,我现在还有你。藏禁楼耽美论坛(zadm)
不是不是,这是谎言的一部分而已。没有小孩能在那样的地方活下来的,不可能有的。
──暄,你……有爱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只是喜欢。
凭什麽问这样的问题!什麽都是假的,被我发现了,还死口不认。明明没有失明,装什麽瞎子。
心底不断地否认,眼前那人的影象却似乎更清晰了。
温顺的,冷豔的,孤傲的,任性的……那时候还一脸不服气地咬了自己一口。想著,东篱暄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却又突地僵住了。手刚触及的地方,就是寒落当初咬下去的地方。
只是那一咬,竟然如此深刻?
东篱暄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心中泛起无法形容的惊恐。
火光微微晃动,似乎有什麽一闪而过,东篱暄一惊,凝神警惕了起来。
风声很轻,细细听来便会听到金属晃动的声音。半晌,突地寒光一闪,剑已刺到面前了,东篱暄低头闪过,冷笑一声,左手一抬,左脚向前一点,在那剑上一扣一拉,只听一声低呼,剑的主人便被他反著手压在桌子上了。
面巾一揭,东篱暄顿时傻了眼:“你是……花无颜?”
来的人正是花无颜,她恨恨地盯著东篱暄,一声不哼。
“你来干什麽?杀我?寒落干不了的事,打算让你来动手吗?”东篱暄觉得好笑,却不知自己在说出寒落二字时,语气中带著让人无法忽视的异样。
花无颜眼中发红:“我就是来杀你!”
“凭什麽?”东篱暄笑著看她,“你这点花拳绣腿,能干什麽?”
花无颜根本不理会他的讽刺,声音很沈:“凭我的命。”她突地後脚一踢,东篱暄脚一格,剑尖竟已刺到,他却根本不知道花无颜是何时挣脱他的束缚的。
仅是差分毫,他恰恰躲开刺向面门的剑,头上却也被她削下一缕乌丝,低头看著它落在地上,竟然是伴著一抹嫣红。
不是他的血,是花无颜的血。
花无颜竟是赤手握著剑刃的。
“我与你并无仇怨,你何苦用命相搏?”东篱暄叹息般地一笑,夺去她手上的剑,却愕然地看到花无颜脸上流下的泪。
她的目光染著无尽绝望,东篱暄这才明白,她这已是被逼得无路可退了。可是,为什麽呢?
“是你!就是你……小落将心捧在你面前了,为什麽你不要?”
低声的哽咽化作凄厉的控诉,东篱暄心中不由得一颤。却只是冷笑一声:“是吗?我必须要?”
花无颜却似乎听不到他的话了,只是哭,本是低声压抑,现在却再也无法掩饰:“是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如果真的不行了,你就早一步去等他吧!”
窗外……似乎打雷了。
东篱暄的脑海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他听不懂花无颜的话。她说什麽了?
好痛,全身都好痛。
是不是打雷了?是不是雷电打到他身上了?
是不是……上天要惩罚他了?
他有点迷茫地看向窗外,却什麽也看不到。只有耳边,传来了花无颜带著哽咽的哭诉。
四周的人群本是议论纷纷,却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台下僵持的四人。
最先说话的是羿宵,他冷冷地看著寄儿,唇边是一抹残酷的笑意:“怎麽不说了?背著我跑来这里,你想干什麽?”
寄儿眼中尽是惊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赔笑著说:“小,小王爷……寄儿只是,寄儿只是想把公子带回府里……好让小王爷高兴……”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她下面的话,羿宵挥挥手,像是怕手上沾染上什麽脏东西似的,冷哼一声:“我的事轮得到你管吗?我爱让谁回去,需要你操心吗?你不过是连一个陪寝名分都没有的下人罢了,不要以为我偶尔找你,你就能干预我的事!”
寒落在一边听著,不禁微微倒吸了口气:“寄儿,你……”
寄儿默默地听著羿宵的话,这时听到寒落的声音,缓缓看了过去,眼中竟是恨意:“我什麽我?我是下贱,那又怎麽样?我恨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她突然扑了过去,像是疯了似的死命地对著寒落拳打脚踢,“为什麽那时候你要自杀?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被他看上,我不会爱上那个残忍的人……既然要死,为什麽现在还要活著?为什麽你不在四年前就去死呢!都是你……都是……”
声音嘎然而止,空气中似乎有什麽蔓延了开来,温热,湿润,腥甜。在一声很轻的碎裂声後,无休止地蔓延。
“寄儿。”寒落低低地唤,声音中尽是惊恐。然後他听到了数不清的尖叫声。
寄儿……
“寄儿,寄儿!你怎麽了?寄儿,你说话啊!寄儿!”他拼命地叫,却只感受到扑在身上的人慢慢地滑落了下去。
对不起,公子……
羿宵的笑声响起:“一儿,不要叫了,乖,过来。这种下人,根本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花无颜在一旁几乎呆住了,虽然早知道他不是好人,却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结束了一条人命。这时听到他的话,心中一惊,向寒落看去,只见他似乎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过去扶著他,强自镇定下来,盯著羿宵:“你以为你是王爷就能为所欲为吗?只要有我在,你休想伤害小落。”
羿宵哈哈一笑,仿佛她说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除了我的一儿,其他人的命,我不在乎。”
花无颜感觉到寒落微微一颤,然後自己被推开了,她心中一惊:“小落!”
寒落没有应她,向一边退开,离羿宵离花无颜都只是几步之遥。
“我不会跟你走。”话音很轻,在场的人却竟也听到了,又慢慢静了下来。
羿宵脸色一沈,却又笑了,温柔地道:“一儿听话。你一直都很听话的对不对?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寒落垂著的手突然举到了胸前,碰在一起,宽大的衣袖遮掩下,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花无颜心中却猛地泛起一抹强烈的不安:“小落,你干什麽!”
“我绝对不会再回去。”还是很轻的话语,他的手却突然一晃,就一瞬间,花无颜和羿宵都看到了在阳光下,有一抹银光一闪而过。
“小落!”
“一儿!”
不同的叫唤同时冲口而出,然而,结果呢?
在场的人没有谁看得清。只知道眼前一花,再看时,那芙蓉谱的台柱身上,已经一片殷红。他的小腹上,赫然插著一把匕首。
避开了心脏,却终究阻止不了。因为,那个人对於死亡,早已没有任何迟疑。
花无颜尖叫一声冲过去接住了他划落的身体,低头想去看却发现他竟然在笑。那是她,四年来未曾见过的笑容。灿烂得仿佛没有一丝污垢。
“小落,小落!”她只能不断地唤他。
“马上把他给我,王府里有最好的大夫!”羿宵插话,脸色竟也变得青白。
“不、回、去。”寒落一字一句地道,虚弱,却坚定。“一儿……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在了王府……我、我不……你要我的话……我,把命、给你吧……”
花无颜听得眼泪直流,看著他伤口处的血不断地流下,即便点了|穴道也止不住,似乎带著他的生命一般。“小落,别说了,别说话了。你撑著,我们回去,不会让你再回羿王府的……不会的……”
“你把他给我!”羿宵的声音拔高,眼也红了。
“我师承江湖中的鬼手神医,我自会救他,用不著你操心!”花无颜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恨恨地看著羿宵,“你滚!马上滚!我不管你是什麽人,马上离开!这里是我们芙蓉谱的地方!”
羿宵也发狠了,走过来便想抢。花无颜一手抄过寄儿背上的剑一挥过去:“你滚!四年前你已经害他死了一次,四年後你还要杀了他才甘心吗?”她大吼著,心中惊惶不已,因为她已经可以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
羿宵怔在了那里,迟疑了一下,才说:“救他……如果他死,我灭了你芙蓉谱!绝非戏言!”话音一落,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可能!不可能……”听著花无颜的话,东篱暄只是摇头,可是,什麽不可能,他却没有细想。“他明明是……怕死的,怎麽可能!”
“那只是因为他答应了别人罢了!他拼命地守护著可以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可是你……可是你却全部都毁了!他的琴,他的心……都是你毁了!”
东篱暄突然冷笑了起来:“琴?又是琴?你要骗我到什麽时候?只是说著琴,太可笑了吧!”
“你不信?”
东篱暄又笑了一声:“那你接著是不是告诉我,他快要死了,让我去见他呢?”
“东篱暄!”花无颜似乎想骂,却又忍著,“是……”
东篱暄哈哈地笑了出来:“又是什麽把戏?你不是说你师承鬼手神医吗?他老人家要活的人,从来没有死的,难道你还救不了一个只挨了一刀的人?这谎话也太愚蠢了吧!”
花无颜用力地握了握拳,不愿再看他冷笑的脸:“半个月差点没命,醒了以後又不好好休息,本来身体就差,再插那一刀……何况他……根本没有生存的意志。”
“他要死你又何必拦他?”东篱暄悠悠地问,不断地告诉自己,都是谎话。
是的,都是假的。怎麽可能是真的呢……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不可能是真的吧……
“东篱暄!”花无颜的声音中尽是悲愤,话一出口泪又流了下来,好半晌她才哽咽著道:“血怎麽也止不住,昨晚就发起了高热,昨天羿宵走後,他昏迷过去就没清醒过了……只是不停地叫你的名字……我还能怎麽样?你教我!求求你……去见见他……如果他有事……就算拼了命,我也一定会杀了你给他陪葬!”
“能杀得了的话。”东篱暄无所谓地一笑,“你走吧。”他说著,手一送,竟将花无颜从窗口往外送了出去。
“你会後悔的!”门开了,东篱昕就站在门外,双手抱胸,看著窗那边头也不回的花无颜,话却是对自己哥哥说的。
“你听到了?”东篱暄一扬眉。
“是,从她开始哭就听到了。”东篱暄淡淡应道,又重复了一遍,“你一定会後悔的,哥。”
东篱暄嗤笑一声:“她的话你信了?”
“那个我不管,只是有个人想见见你。”
“谁?”
东篱昕一笑,往门边一退:“请进来。”
门外走进一人,东篱暄顿时愣住了,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十九 一儿
房间里很安静。
一个少女守在床边,只是掉眼泪,床上的人呼吸有点急促,却很微弱,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一般。
门突然开了,那少女猛地回头:“班主!你回来了?人呢?”
花无颜无力地走进来,摇摇头:“杀不了,请不动。”她走到床前,看著床上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寒落,鼻子一酸,问:“蜓儿,怎麽样了?”
那被唤做蜓儿的少女眼眶一红,似乎又想哭的模样:“没有醒过,血还是那样子,也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地渗出来,你看,那盆水都变红了。”她指著桌面上一个盆子,里面是淡红色透明的液体。“班主……再这样下去,小落他……”
“小落不会有事的!”花无颜尖叫一声,看到蜓儿似乎被她吓到了,才惊觉自己太激动了,声音微微僵硬,却也软了下来,“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说著,她却禁不住先哭了。
“班主……”蜓儿低下头去,似乎想掩饰自己眼上的泪,却突然叫了起来,“班主!他刚才动了!小落!你是不是醒了?小落!”
花无颜连忙低头去看,只见床上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张开眼。她低声唤他:“小落?你醒了?听到我说话吗?听到的话张开眼。”
寒落缓缓地张开了眼,茫然的双眸没做任何搜索,只是一片空洞。
花无颜想笑,却失声哭了出来,什麽话都说不出。
“无颜姐……你怎麽了?”寒落的声音很轻,却是连贯的。
花无颜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寒落沈默了一阵,才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花无颜拼命地摇头:“没有对不起……只要你好起来,就好了。”
寒落微微喘了喘气,说:“我……想见东篱暄。”
花无颜怔住了,一旁一直看著他们的蜓儿却似乎终於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花无颜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她连忙捂著自己的嘴巴,虽然勉强,却没再哭出声音来。
“无颜姐,你是不是找过他了?”寒落的脸上一片淡然,问。听不到花无颜的回答,他也明白,浅浅地一笑,“他……不会来的。我知道……他本就不可能来……”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我找不到他……”花无颜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心中发慌,连忙道。
寒落淡淡一笑:“他不来,也没关系。我不在乎……不在乎……”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换成了凄楚。
“小落……”花无颜心痛地叫了一声。然後看到一滴晶莹的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
“我只是想……看一眼也好……我想知道,他的模样……如果能够让我摸一下,我也、一定能够想象……他的样子……”寒落断断续续地说著,如同梦呓,“我想知道、我爱的人、是怎麽样的……”
花无颜看著他,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疼痛:“别说了,小落,别说了……”
寒落却似乎听不到似的,还是那样子断断续续地说著,渐渐变得模糊:“对不起……我没用、对不起……明明不相信,为什麽还、会喜欢上……对不起……可是,好喜欢、好喜欢……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会这麽喜欢……喜欢到,想到他就心痛……真的,好痛……为什麽会这麽痛?好想他……好想好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後只是不断地道歉,泪水像是缺堤般落下,无法抑止。
花无颜渐渐觉得不对劲了,连连叫他,他却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地道歉,然後开始咳嗽,停不下来。身上的衣服和薄被渐渐染上了一抹嫣红,是血。
花无颜一惊,飞快地点了他的|穴道,拿出银针,小心翼翼地扎在几处重要的|穴位上,见他沈沈睡去,伤口似乎也没再恶化了,才缓缓地舒了口气。
蜓儿在一旁一直看著,这时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询问地看向花无颜。
花无颜摇了摇头,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他身体底子太差了,半个月来晚上都不怎麽睡,再好的身子都撑不住……现在……”她垂下眼,不肯说下去。
“不怎麽睡……什麽意思?”蜓儿忍不住问。
花无颜苦笑:“小落以为我不知道,他晚上……很多时候只是坐在床上而已,我好几个晚上经过他房间,到第二天早上再见,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而且……他根本没察觉我经过。”
外人也许不知道,可是蜓儿心里明白,她最後一句话的意思。小落的听力,是可以听得很远很细的。除非,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听。
一个男子,爱上另一个男子吗?她知道这是唯世不容,只是,不也一样是爱吗?一样是肝肠寸断,一样是磨人至深,情与爱,到了深处,其实都是伤人。
东篱暄觉得自己的手脚在发冷,弟弟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囚犯在等待判官的宣判。
门外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宫中的李御医,他一脸的惶恐,在门外迟疑了好一阵才走了进来,这更让东篱暄觉得不安。
他不动声色地道:“原来是李御医啊,昕也真是的,应该在外面好好接待李御医嘛,怎麽直接把人带进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东篱昕看著自己的哥哥,笑道:“那是李御医的要求,他说有件事,一定要马上来告诉你,我刚好从皇上那出来,就跟他一起回来了。”
“不知李御医有何赐教呢?”
李御医像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正要开口,却被东篱昕阻止了。他有点无措地看向东篱昕,只听到他说:“李御医,请稍等一下。”
“昕?”
东篱昕笑了笑,问:“哥,我最後问一遍,寒落在你心中,究竟算是什麽?”
东篱暄脸色微微一变:“昕,你也太奇怪了吧?他不过是江子寻派来的人而已,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你从前不也提防著他吗?怎麽现在一直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哥,你是因为他骗了你,才这样说吧?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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