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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断 by 寒雨澈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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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暄脸色微微一变:“昕,你也太奇怪了吧?他不过是江子寻派来的人而已,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你从前不也提防著他吗?怎麽现在一直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哥,你是因为他骗了你,才这样说吧?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呢?” 
东篱暄脸色越来越差:“没有如果,他只是个骗子而已。” 
东篱昕摇摇头,低下头去叹了口气,东篱暄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轻轻地道:“哥,你就是疑心太重,总不肯相信别人……一旦认定了,就不肯再想别的可能,宁愿伤害别人,宁愿失去也不愿正视那些明明可以寻到痕迹的疑点。以前和沾衣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东篱暄心中一紧:“你说什麽?” 
“没什麽。”东篱昕轻轻应了声,如同叹息。“李御医,你说吧。别担心,真正的错不在你。” 
李御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东篱暄,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道:“暄少爷,实在是很抱歉!” 
“怎麽回事?”东篱暄皱了皱眉,那压在胸口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李御医低下头:“是半个月前,暄少爷让老夫到府上的事。那位公子的眼睛……” 
“他的眼睛又怎麽样了?”东篱暄忍不住冷笑一声,“不会是李御医你打算告诉我,你那天看错了,他其实是个瞎子吧?” 
李御医的垂得更低了,却没有退缩:“是的,真的非常抱歉。” 
东篱暄走上一步,看著李御医:“是谁让你这样说的?你那天的话,似乎不能改得如此绝对吧?” 
李御医跟著他退了一步,却似乎更坚定了,抬起头,看著他:“上次见面,老夫一直觉得那位公子眉目间有一丝熟悉,再加上暄少爷说他是失明的,可经过诊断却发现眼睛完好,所以老夫回去以後一直无法释怀,终於想起了一件事。” 
东篱暄面色微微发白,盯著他,没说话,等著他说下去。 
“十几年前,老夫也曾经像这样被人请到羿王府去替一个小孩看病。那小孩据说是羿王之前一位宠妾的儿子,那宠妾後来与人私奔,十个月後被找到,男的被活活打死,女的当时正碰上分娩,生下小孩後只来得及起了个名字,也跟著去了。羿王府当时有些下人在议论,那小孩,究竟是羿王的呢,还是那奸夫的呢。” 
李御医说到这,东篱暄忍不住道:“李御医,请说重点。” 
“暄少爷少安毋躁。当时老夫被请去的时候,那小孩才三岁,被人从後殿里带出来,手上和脚上都有些旧伤痕,很浅,应该是有一段时间的了,他的眼睛很空,什麽都没有,如果是常人看来,那肯定是个瞎子,错不了的。可是羿王非要老夫检查一番,老夫也不能违抗,结果一检查下来,才发现那小孩的眼睛完好无损。”李御医顿了顿,似乎在为自己过去做的事而迟疑一般。“当时老夫据实回复了羿王,就像半个月前回答暄少爷一般,随後被带著厚礼送了回宫。只是……三天後,羿王府遣了人进宫请御医,当时正是老夫当值,於是便去了。结果看的还是那个小孩,老夫赶到羿王府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原来他竟然是被人吊起来饿了三天三夜,才三岁的小孩啊,羿王实在够狠心。之後听当时照看他的下人说,羿王将对那宠妾的怨恨,全都发泄在那小孩身上了,小孩一出生就被带回了王府,羿王对著小王爷说,那就是他的玩物,然後就不闻不问了,後来羿王出征,就更没有人理他。而当时,小王爷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新得到的腰带绑在了那个出生才半个月不到的婴儿眼睛上。一直到两年多後,羿王回京,才将那腰带给拿了下来,可是,那小孩却说他什麽都看不见了。” 
东篱暄听得怔在了那儿,好久才理清了头绪,勉强道:“这也太可笑了吧?因为绑上了腰带,所以看不见?怕是天生就是个睁眼瞎子吧?这跟寒落有什麽关系!” 
李御医摇头:“老夫的母亲,就是天生失明的,老夫年幼时学习医术,其中一个志向就是想让母亲看得见,所以对於眼睛,特别关注。那小孩的眼睛,如果只是诊察,他是能看得见的。只是,那小孩却又真的看不见。” 
东篱暄也没跟他争论,点了点头:“那又如何?”他不知道,自己问话时,已经带著迟疑了。 
李御医头低了下去,说:“那天见到那位公子,又听到了暄少爷的称呼,所以想不起来,只是後来回去想了很久,虽然一直觉得,从前那小孩应该是一直留在羿王府的,而且,名字也不一样,只是想来想去,却觉得更像了。” 
东篱暄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声音微微颤抖:“说这麽多……你的意思是……寒落就是你说的那孩子?”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著,一些东西似乎在他脑海中不停窜动,仿佛答案早已存在一般。 
李御医点了点头:“那孩子,小王爷唤他作一儿。” 
一儿。 
小王爷羿宵。 
“不可能……不可能……”东篱暄摇著头,仿佛要否认些什麽。 
可是事实,摆在了面前。 
李御医的话,不能是假,因为那是在太医馆有记录查的。 
还有,花无颜刚才说的话。 
她说,羿宵将寒落,叫作“一儿”。 
她说,羿宵要寒落“回去”。 
是……回去。 
心中似乎有什麽,在一瞬间,被摔得粉碎,然後渗出了血,眼前是一片嫣红。心中,很痛很痛,还有,无法命名的情绪。 


二十 忆起 


李御医是什麽时候被送走的,是怎麽送走的,东篱暄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坐在那儿,烛光就在头顶上晃动,一如他的心。 
──那孩子,小王爷唤他作一儿。 
──哥,你就是疑心太重,总不肯相信别人…… 
──宁愿伤害别人,宁愿失去也不愿正视那些明明可以寻到痕迹的疑点。 
──以前和沾衣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李御医的话,弟弟的话,似乎就在耳边交错。 
……以前和沾衣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沾衣……”东篱暄呢喃著,这个名字,总是有人说起,寒落说过,那是他最爱的人。“怎麽可能……” 
东篱昕站在门口,看著自己的哥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时才轻轻地唤了一声:“哥。” 
“昕……你说,我们和葬花楼渊源很深,你说他们的楼主很恨我……为什麽?”东篱暄抬头,看著弟弟的眼神带著一丝乞求。 
东篱昕别过脸去,枯涩地一笑:“寒落不都跟你说过了?那是真话。” 
东篱暄猛地捂著自己的嘴,仿佛不这样,就会有什麽话从嘴里吐出来一般,心里很难受,似乎有什麽在蠢蠢欲动,却无法解脱。 
──我告诉你雪沾衣跟你有什麽关系,这是真话,你要相信我。 
那是,真话。 
仿佛间,同样的话似乎总在重复,问他,江子寻究竟想如何,他说“不是要你爱上我,而是要我爱上你。这是真话”;问他是否想念,他说“想,这是真话”;跟他约定,一旦爱上,就说出他恐惧的原因,他说“好,这是真话”。 
他说了,那是真话。惟独这些,没有一丝欺瞒,没有一丝杂质,都是真的。 
东篱暄突然从喉咙发出一声叫喊,因为手捂著嘴巴,没有出口,却更是凄厉。 
他说了,那是真话。他答应的,一旦爱上,就说出恐惧的原因。 
──小落将心捧在你面前了,为什麽你不要?藏禁楼耽美论坛(zadm) 
花无颜的话在脑海盘旋,他终於明白,原来,在很久以前,寒落早已将心捧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他,太偏激,从来未曾细细去想,那背後的意义。 
“落……”名字似乎早已在心,只一张嘴,便溢了出来,无法挽回。 
他猛地站了起来便要往门外走,却被东篱昕一把拉住了。 
“昕?”东篱暄瞪了他一眼。 
东篱昕淡淡地道:“哥,你不过是悔恨罢了。” 
“我不懂你说什麽,放手!” 
“三年前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再重现。”东篱昕一字一句地道。 
东篱暄回过身,看著自己的弟弟:“三年前的事,你们不愿让我知道,我也不记得。可是现在,我必须去。” 
“哥,你真的爱寒落吗?或者只是因为对他有所亏欠?或者,只是沾衣的影子在你心中,影响著你。”东篱昕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哥哥,问。 
东篱暄愣了愣,苦涩地一笑:“我不知道。” 
“那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沾衣早在三年前就死了,现在那个人是寒落,无论外表如何相象,他都是跟从前的沾衣不一样的人。如果你……” 
东篱暄没有让他说下去,只是笑了:“昕,我不记得雪沾衣这个人,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只有寒落。” 
东篱昕看著他,久久才呼出一口气,摇头,轻笑一声:“你真的爱他吗?你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如今,只不过是知道自己错了,觉得对他有所亏欠罢了。” 
“昕,我不明白为什麽你特地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却又不让我去找他。” 
“因为你见到他,就会忘记了自己的心。”东篱昕低下头,“现在的他,说什麽都有可能,你会被迷惑的。如果你连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的心的话。” 
东篱暄看著自己的弟弟,好半晌,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却又顿了顿:“我真的不知道是爱或是因为後悔,只是我知道,我的心很痛,很痛很痛,从我知道他是江子寻派来的人以後,无时无刻都在痛。我想,这大概不是悔恨。” 
说著,他便往门外走去。 
“哥!”东篱昕突然在後面喊。 
他没回头,似乎东篱昕再说一句阻止的话他便要离开。 
“你知道芙蓉谱在哪落脚吗?”看著自己哥哥转过头来,东篱昕无奈地一笑,“我有办法引开花无颜。” 

东篱暄落在门口时,房间里是一片漆黑。 
里面很安静。那种安静,是静得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东篱暄下意识地抓了抓胸口,仿佛那里藏著些什麽让他极不舒服。 
风吹动园子中的树,树随风而动,发出轻微而频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什麽,让人心中烦躁。 
东篱暄的手停在门上,迟疑了很久,终於轻轻地推开了门。 
“东篱暄?”黑暗中一个声音突然幽幽响起,显得分外清晰。 
“你……”东篱暄愣住了,那是寒落的声音。 
“‘你不是昏迷不醒吗’……你想这样问吧?”寒落的声音中似乎带著一丝戏谑。 
东篱暄心中一紧,没说话。 
“所以你觉得你应该来?还是说……你听说了些什麽了?” 
他的语气竟有点咄咄逼人,东篱暄握了握拳:“我听李御医说了你的事,你是……” 
“那都是无颜姐找人骗你的。”寒落打断了他的话,轻笑一声,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一般。只是,声音很轻,如同云中烟雾,瞬间消散。 
“你!”东篱暄猛地瞪大眼睛,大步走到床前,才隐约看到床边的帐帘落了下来。 
他伸手要掀,却被寒落先一步阻止了:“别动!”寒落低喝。 
东篱暄的手僵在了半空。两人都没说话,隔著帐帘,一快一慢的呼吸声交织在了一起。 
“东篱暄本是愚人,既然如此,我这走了,你可别再放些疯狗来绘世山庄乱叫了。”东篱暄咬了咬牙,转身欲走。 
帐帘内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暄,你总是这样。” 
东篱暄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一抹不安。 
又听寒落软声道:“别走,听我弹一曲,好麽?” 
东篱暄怔怔地站在那儿,半晌,才“嗯”了一声,走到桌子旁,点了蜡烛,这才看到床上的帐帘中若隐若现的,寒落似乎是靠著床边坐著,头发没有束起,只是散落了下来。 
“柜子上……那琴,帮我取来,行吗?” 
东篱暄转头向四周看去,便看到一旁柜子上放著一个普通的古琴,走过去拿的时候,看到了一旁还放著一物,用一块绸细细地包裹著。仿佛也是一琴。 
下意识伸手去翻,手却在半途僵住了。那是一个断琴。寒落的挽玉琴。 
“东篱暄?”寒落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东篱暄猛地清醒过来,抱起那古琴,走到床前。 
“放床上就好。” 
依言放下了琴,东篱暄站了一会,回身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你要弹便快弹吧。” 
床上那人仿佛沈默了一阵,轻轻掀起了一线帐帘,将琴拉了进去。 
琴声如流水般响起,很熟悉的曲调,感觉却不一般。 
东篱暄觉得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那首曲子……那调……那是,落花怨。 
江南春早三月雨,落尽桃花,落尽桃花,莫问寒城何处家。断桥魂归无觅处,枯藤枝败栖鸦。更向北风吹雁去,何处根芽? 
寒落没有唱,东篱暄却仿佛间想起了旧日的歌声,本以为不曾萦怀,这时回想,词句却居然句句清晰。 
“暄。”寒落只是低低地唤他,琴声没断,东篱暄微微抬头,却看不清床上那人。只听到很轻很轻地说话,如同自语,“我总是想,明明不曾信你,怎麽还会爱上你、是什麽时候爱上你……以前想不通,现在、我知道了。” 
“什麽时候?”东篱暄无意识地接著问。 
帐帘中一阵沈默让他心中一窒,正要起身,便听到了寒落那宛如叹息的话: 
“在你说,‘雪落飞花沾衣寒’的时候。” 
──哥……雪落飞花沾衣寒,这是你说过的话。 

问那人,你是谁? 
他笑了,俏皮而眩目,灿烂得让人觉得那便是阳光。你猜? 
心里早有答案,只是,想让他记得深一点,於是接下一抹雪花,问他一句。 
雪落飞花……沾衣寒,可对? 

铮地一声,似乎有什麽断裂了,突兀而凌厉。 
东篱暄心中突然剧烈地痛起来,他猛地冲过去,一手掀起帐帘,便看到寒落靠在那儿,双手无力地压在琴上,琴上断了一根弦,断弦奇特地弯曲著往空中伸去。他的头低著,散落的长发将脸都遮住了,看不清。只是身上,那覆在身上的薄被早已红透了。血的豔红。 
“落!”东篱暄大叫一声,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也吓住了。 
寒落低促地喘著气,好一会,才微微仰起了头,脸上是雪一般的苍白,无力的透明。他却是笑著的,干净得仿佛一尘不染的温和笑脸。 
似乎是尽了力才抬起的手终於抚上东篱暄的脸,手上已有血迹,这时便在东篱暄的脸上划下一道很淡很淡的嫣红。 
指间冰冷。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无力。 
“落……”东篱暄轻声叫他,仿佛声音一大,他便会消失一般,心脏如同窒息,呼吸不到一丝空气。然後他看到了寒落眼角划落下来的一滴泪。 
泪珠沿著脸慢慢划落,在脸上流下透明的轨迹,寒落无力地倒在他怀中,急促而困难地喘息著。 
东篱暄捉住他的双肩,张著嘴,感觉自己仿佛跟他一同。 
然後,他听到了寒落似笑却带著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却直达他的心底。 
他说:“暄……我,不再、回来找你了……好麽?” 

那人笑著,语气异常地坚定,眼神中的傲然,仿佛便能胜天。 
──即使拼尽一切,也会回到你的身边。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死亡也是。 

沾衣,沾衣。 


尾声 


风轻轻撩动著帐帘,桌子上的烛光忽明忽暗,仿如生命,随时一刻,都会消散。 
东篱暄拥著寒落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再也不会留下了。 
“落……落……”看著寒落似乎要合上眼的样子,东篱暄心中一慌,急急地唤他的名。“别睡,别睡……落……”他的手按在寒落的背上,缓慢而小心地注如入一道真气,企图挽回些什麽。 
什麽反应都没有,真气一去,便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落……说话……”东篱暄低低地在寒落耳边叫著,寒落只是靠在他怀里,困难地喘息著,没有说话,东篱暄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如何的无力与彷徨,“跟我说话啊……骂我也好……什麽都好……我记起了,沾衣的事,我都记起了,你告诉我啊,你是谁?为什麽你会知道沾衣的话?告诉我……落,你说话啊……” 
是的,他终於想起了,雪沾衣,他最爱的人。或者说,他从未忘记,只是,因为无法承受失去,所以他选择了遗忘。 
可是,沾衣早就死了,死在他的剑下,是他亲眼看著他断气,是他亲手挖的坟、立的碑。 
即使如何相象,寒落不会是沾衣,可是他,却说出了沾衣的话。 
腰间有风吹过时,突然一阵清凉,低头看去,一片赤红。 
那是染了血未干,被风一吹,便觉得凉了。 
心里跳动得厉害,东篱暄缓缓伸出手去,轻轻捏起盖在寒落身上的一角薄被,手的颤抖让他几乎连被子都握不稳。 
一看之下,他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就怕忍不住便要叫了出来,眼也禁不住红了,喉咙处有些什麽,哽在那儿,痛苦不堪。 
寒落的腹部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只是几乎都被血染红了,左边的深深的暗红,那是血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痕迹。最深一处,还能看到鲜红的血在一片暗红中一点一点地透出来。 
东篱暄慌乱地伸手封住他的|穴道,却止不住血,只能彷徨地看著那片鲜红带著他的生命逐一离去。 
“落……我该怎样才能救你?”东篱暄的眼已经湿了,“错的是我,一直都是我,不是你,为什麽受罪的是你……”他抱著气息变得单薄的身子,哭得像个小孩。“明明错的是我……” 
一声轻响,似乎有什麽掉在了床上,那跌落的颤动後,东篱暄感觉到怀中的人也微微地颤了一下,他的心中一痛。是因为那震动牵连到了伤口吗? 
低头去看,那是一把雕著奇怪纹饰的小刀,东篱暄心中一震,下意识拾起了那小刀。 
──我跟葬花楼主那死老头吵了五天,他就给我扔下这麽个东西,说是如果寒落走了,让我给你。 
那是昕远至西域从葬花楼带回来的东西。 
葬花楼,武功变化莫测,擅长远古流传下来的巫术,甚至有传言,他们可以起死回生。 
世上是否真有魂灵,在死後,离肉体而去,寻找另一处栖息?是否真有魂灵,历尽劫难,只为回到那人身边? 
东篱暄突然笑了,笑得如哭一般。 
不可能啊,沾衣说过,那不过是传说罢了,他说过,若真能起死回生,葬花楼就不只是葬花楼了。 
“这样的刀,给我又有何用呢?”东篱暄轻轻用麽指退下刀鞘,刀身上还是奇特的纹饰,刀刃锋利。 
低下头,寒落伤口的血没有停,他闭著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单薄如纸。苍白的唇微微张著,似乎低促地吸著气,却越渐无力。 
“血……”东篱暄呢喃著,看著那张即便苍白依旧美得眩目的容颜,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笑了,“血……我至少可以给你血!” 
他目光温柔,唇边带著笑容,手却没有一丝留情,举起小刀便向左手手臂划去。 
血一滴,又一滴,然後成汩地流下,东篱暄将手凑到寒落的嘴边,硬是将血逼进他的嘴里。 
寒落微微动了动,眉头轻轻皱了皱,血不断入口,他受不住地咳嗽起来,艰难而脆弱,扯动伤口,让他脸上更是发白。 
“落,落……”东篱暄更慌了,看著他的伤口处的血不断流下,自己手臂上那伤口根本算不上什麽。 
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寒落,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奇怪,仿佛什麽都想通了一般。 
轻轻将左手靠近寒落的嘴边,他低低地道:“落,我真笨……我一直都很笨对不对?那一点血,怎麽够呢?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如果不行,那……我陪你。”沾衣死的时候,我仿佛也曾这麽想过,只是那时,都太骄傲了。 
他的动作飞快,执刀的右手在左手手腕上用力一划,血如泉涌。他温柔地捏著寒落的下巴,将那从手腕流下的血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小心翼翼,专心致志,眼中只是看著他,似乎想要将那容颜一点一点地刻印在心。 
渐渐他的手也无力了,却还是不死心地举著,眼前逐一模糊,什麽都看不清了,却还是死死地盯著寒落的脸,仿佛在期待著,他张开双眼。 
渐渐跌入黑暗,始终是什麽都等不到。 

四周都是一片黑暗,周围寂静得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东篱暄知道这并非真实。无法控制自己,一路向前走,往哪,无从可知。 
眼前突然一亮,刺得眼睛生痛,再抬头看去时,心里就空了。 
三年前,重阳,狩林。 
两个人站著,一样的白衣,迎风而立,眼中是一样的傲然与决绝。 
他。沾衣。 
两人都是下了决心,兵刃交接,仿佛谁也没想过留情。 
──我们赌一把吧。 
沾衣还是在笑,他却突然看不清眼前的人。 
或许,山庄里的人说的才是对的,他们之间,只是情欲,哪来那麽多风花雪月。一旦有了冲突,谁都不会心软。 
剑与剑第一次相交的时候,天就下起了雨,一直没有停。 
是的,一直没有停。直到沾衣撤剑,直到沾衣死去,直到他终於明白真相,雨一直连绵了很久。 
却是到了现在,他才看到,原来,一直是沾衣在让著他,从来未曾下过杀手,只是他, 竟然从未看清。 
──我……赢了…… 
那个时候,沾衣说,赌一把吧,可是,赌的究竟是什麽?他却不知道。 
他说他赢了,他笑了,那一笑的震撼,他至今还记得。 
伤他的人,是沾衣的养父;下毒的,是山庄的人。他们却因为这样的误会,阴阳相隔。笑他们之间,还是太脆弱了吧? 
──即使拼尽一切,也会回到你的身边。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死亡也是。 
你说过,会回来的。即使是死,也无法将我们分开。你说过的,沾衣。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竟然有这样的奢求。沾衣,东篱暄本是软弱之人,你的离开,我无法承受。 
所以选择全部忘记。 
假装真的忘记了。 
然後似乎真的忘记了。 
只是似乎。 
然後观雪楼住进了新的主人。如果当时记得,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呢?无论他是不是你,都会好好爱惜。 
落的眼中,有的是沾衣的傲气。 
只是,两个人,不一样。 
他的过去,让人的心痛的无以复加,只是我都不相信。因为不相信,因为懦弱,只会逃避,只是选择了伤害。 
决不坦然,就连他的爱,也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暗示。 
落,我是不是很笨?一直都很笨。所以我没有发现。 
你原是什麽都不肯求的人。一旦被拒绝,就更是不愿再试。为什麽我没有发现,那时的你已经是硬撑著的呢? 
错的一直是我,一直都是,为什麽受罪的只是你? 
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换你一命;如果不行,我陪你罢……只愿你,还许我同行。 

有句话,始终学不会说。 
我爱你。 

张开眼的时候,四处是陌生的景象。 
怔怔地盯著屋顶好一会,东篱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落!” 
“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回过头去,便看到一个锦袍老人站在那儿。 
“你是……葬花楼主逢天!”东篱暄脱口而出,这个老人,是沾衣的养父,沾衣曾说,他绝不离开西域半步,那麽,他现在,竟是在西域? 
逢天冷冷地看了他一阵,哼笑一声:“你总算是记起来了?” 
东篱暄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问:“寒落呢?” 
“死了。”逢天淡淡地道。 
“哦。”东篱暄的反应却没有如他所想,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 
逢天忍不住一哼:“果然是寡情之人,沾衣当年,真是枉对你了……当初沾衣的事是我们的错,可是寒落,却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早知道,我就不救……” 
他的话没说完,却突地打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东篱暄。鲜红的血,正缓缓地从他的嘴角流下。 
他在断自己的心脉!逢天飞快地封住他几处要|穴,又在他背後连按,脱口骂道:“该死的,你在干什麽!” 
东篱暄的脸色微微苍白,他只是无所谓地一笑:“落死了,我还留著干什麽?……本想以我命,换他一命,如今他死了,我便陪他去罢。” 
逢天怔怔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叹了一口气:“都是痴儿。只是,你真的知道自己想什麽吗?” 
东篱暄像是早有答案,轻叹一声,道:“我爱过沾衣,如今爱的是落。以前年少,不懂得爱,只顾著自己的傲气……楼主你说,沾衣的事,是你们的错,其实不是,错的是我们自己,都太狂傲了,无法忍受背叛。现在还是如此……只是,终於明白心里的情绪何以命名。”他自嘲地一笑,“只是,还是错过了……沾衣那时,我选择了逃避,选择忘记……只是现在,我不愿再如此了。” 
“你知道寒落是谁吗?” 逢天看著他,微微眯著眼,问。 
东篱暄只是愣了愣,随即便变得淡然:“我好奇过,怀疑过,甚至奢求过他便是沾衣,只是,其实他是谁都不重要了。我爱的,不过是这个人而已。” 
逢天摇头,只是叹:“痴儿,都是痴儿。” 
“楼主……请你,解了我的|穴道好吗?”东篱暄一字一句地道,平稳,甚至不带一丝感情。 
逢天却没理他,转过身,似乎要走,却终於道:“西域秘集中,曾载著一段话:‘若人在生时,以物订约,可换一世’。说的是,如果人在生前,用自己的一样东西,跟上天订下契约,可以换回一命。只是後面又记载著,交易之物,需得上天许得才能有重生之机,重生後的人生是如何,谁都不知道。” 
东篱暄瞪著眼,茫然地看著前方,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什麽……意思?” 
逢天冷冷一笑:“沾衣在与你约战前,订下了这样的契约。”他的声音有点空洞,听在东篱暄耳里,仿佛每一字便是一刀,都扎在心上。“沾衣怕上天不允,定约之物是:可、承受尘世一切苦难,可、以身体任何一处作换,可、弃去今生一切。而他,只换一世在你身旁。” 
以吾之身受尘世苦难,以吾之体作祭,以吾之今生作偿,换得重生,只愿与东篱暄长伴一生。 
逢天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却不形於色:“现在你明白了吧?寒落那些让他绝望的苦难记忆,他失明的双眼,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便是沾衣的重生……这都是沾衣,为了与你一起所付出的代价。” 
东篱暄没有动,没说话,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在逢天说出那话时,便连同时间一同僵化了。 
沾衣,寒落,沾衣……落…… 
落…… 
──暄……我,不再、回来找你了……好麽? 
好麽? 
那个时候……是否魂灵早已变得淡薄,所以上天还你沾衣的记忆? 
我终究将你伤得彻底了。 
“楼主。”他很低很低地开口,“这样不知珍惜的我,不是更应该还他一命吗?” 
逢天冷笑一声:“休息够了你便给我走,反正要养伤的话,回你绘世山庄的驿站,岂不是更好。”他走向门口,“还有;总算我给你的那刀还顶上点用,寒落没死,只是,他的伤还没好,也不愿见你。”说完,走出门口,用力地甩上了门。 
没有死……只是不愿见。 
东篱暄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放肆,似乎一辈子积蓄下来的欢乐一次过笑出来一般,一直笑,笑得眼泪不住地从眼角顺著脸一直往下流。 
落,我终究是,失去了你。 
因为我的错。藏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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