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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第三部+番外_by_卫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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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而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了。顺着人潮向江边去。身周是杨简和侍卫,不着痕迹将两人簇拥在内,与其它人隔离开来。 
      江边沿岸住着许多柳树,树上挂着红布彩灯吉祥符等物,远远看去杂杂落落,五彩辉煌。 
      我扯一扯他的衣襟:“嗳,天子也来与民同乐吧。” 
      他把一条鱼尾塞进我嘴里。我唔唔失语,顺手拉他一起坐在堤坝的石梁上,杨简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龙成天和我一起坐下,江水从脚下轰轰响着流过。 

      “水位好象比白天高了。” 
      “是这样。小人听当地人说,桃花汛的第一波潮水,都是历年这天的夜里到,从未错过。” 
      我舔着手上的酱汁儿,堤上已经站满了人,得亏我们来得早。 
      夜幕低垂,人越来越多,坐着站着攀着树骑着短墙,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耸动。 

      “冷么?” 
      “怎么会冷啊,这么多人。”我把靴子脱下放在一边,捂了一天的脚在水面上晃啊晃。清凉的水气掠过脚底,舒服之极。 

      忽然远远有人惊喊,声音混成一片象是波浪般起伏:“来啦来啦!头汛来啦!” 

      江面上横着拉过一条绳子,上面挂着红油纸扎的密灯,还有剪碎的布条等物。远远随着那叫喊,看到一条白浪翻腾跳跃,由远而近的推了过来。 
      那条横过江的长绳一抖,绳上串的对象纷纷坠落,那闪光的银鱼肯定是擦了磷粉银漆的,在黑夜中冉冉而落,被潮水一卷,忽隐忽现,竟如真鱼一般。 
      岸上的人大声喊:“年年潮来又潮往,丰足富裕留人间──” 
      “年年有余呀──” 
      “岁岁太平──” 
      “赶汛啊──” 
      “一年风调雨又顺──桃花汛潮满琅州──” 

      那些人似是不同乡里村里来的,往年肯定也是这么喊过,大家喊什么也都有了一定俗话,此起彼落,热烈非凡。 

      我们也被这高涨的热情感染,站了起来探头看。 
      大浪翻着白花从脚下涌过,轰轰作响,声势惊人。 
      “真没白来。”声音在人声水声里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他扯着嗓子喊。 
      “我说真没有……” 

      忽然身前有人惊呼:“我的孩子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我儿子掉进江里了!” 
      急浪已至,那落水的孩子一身红袄,在水上一翻,便被吞没。 
      这等狂涛,如何下得水?救得人? 
      我急急的回头,龙成天面有戚色,却还是慢慢摇了摇头。我们随行来的好手本不少,却都留在驿中。杨简他们几个生在北方长于旱地,不谙水性。 
      我一撩袍子便要下水,龙成天一手紧紧拉住了我。我顿时觉得臂上象套了一个钢箍,身形挣动不脱。 
      怒目而视,他不闪不避,满面歉色,手却是不松的。 
      这人身体功力原来、原来早已经恢复了! 
      从他手劲身形便看出来了!原来一直瞒我!现在图穷匕乃现,再藏不得了! 
      我不及再瞪他,注目看江面。 

      人群惊慌呼叫,我凝神看那孩子…… 
      心里却已经怆然,想必,这样大的浪,天黑风又急,再好的弄潮儿也不能下水的,无异于白白送死。 
      人声扰攘,风急浪涌,妇人哭号仍然凄厉刺耳:“大宝啊……我的孩儿……救人哪——” 

      忽然暗沉沉的下游却有帆影一闪,我大吃一惊。 
      我的天,这样的风浪,正当汛头,什么人这样强不畏死,竟然还在江上弄舟?白浪奔涌着,眼看便要将那叶舟给打翻裹卷而去! 
      虽然夜沉浪腾,所幸眼力还好,看到那小舟上一点白影腾身而起,轻飘飘如御风而行般,轻功之佳,竟是不逊于当年初见之时的苏远生。 
      那人在浪尖略一停留,俯身下扑,疾若鹞子,态拟如鹰。只见白衣一角在浪中一翻,竟然再辨不出哪是水哪是人。 
      我怔了一下,脱口低喃:“苏教主?” 
      龙成天的手又紧了下,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捏断我臂骨啊。 

      忽然一片急涛白浪的江上,那白衣人腾空而起,几个闪身便近了岸,手里拎着个小小身形,我只觉得眼前一些晕眩,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人已经上了堤岸。 

      岸上一阵骚动,人流自动的分开,让给那人周围一圈的空地出来。孩子的母亲挤了进去,我看不到那里情形,却听得妇人惊呼:“大宝!大宝!你快醒来,莫吓娘啊!” 


      我心里一紧。虽然孩子落水时间不算长,但浪急水大,呛到了闭了气,也很险的。 
      我再向外挣的时候,龙成天倒松了手。 
      我一边挤,一边在臂上暗运内劲:“让让嗨,让我过去。” 
      十几步远,却挤得一身是汗。 
      前头猛一空,没人了,我一个没站稳,差点闪着腰。 
      本来是想来给那孩子做个急救的,却见妇人怀抱孩子,那白衣人背向着这边,一手贴在孩子背上,姿态手法我一看便知。 
      那人内力修为如何我虽然不知道,但是看他刚才的轻功身法,真气必是精纯之极。果然片刻功夫,那孩子咳嗽一声,哇哇哭了起来。 

      我心头一松。 
      那白衣人撤了手,站起身来。 
      他回过头,我正注目过去。 
      目光在空中触上。 

      风大人多,桃花汛已至。 
      暗夜里满是人声,却忽然间觉得一切声音都静止了。 
      风声,人声,水声…… 
      耳边空寂,似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心跳和脉动。 

      那人微微一笑,如月华初显,融融浸浸,缥缈优美。 
      “小竟。” 
      那一声听得真真切切,他口唇微启,喊出我的名字。 
      我呆呆的看着他,木然的响应:“明……宇。” 

      这两个字从舌尖上滚过,像是两枚带毒针的蒺藜,刺得原来已经麻木的身体,因为这激痛而惊醒过来。 
      肩上一沉,有人将手重重按了上来,包含满满的占有意味。我不用回头,已经听到龙成天的声音:“明宇,久违了。” 

      一瞬间所有的知觉都回来了。两腿象灌足了铅,眼睛发涩,耳朵里喧喧嚷嚷的全是声响,都分不出是什么样的声音。 
      忽然肩膀微微一紧,我回过头来,龙成天含着笑说:“头讯过了,回去吧。” 
      我转头看着明宇。他一身白衣在夜色中象单薄的蝶翼,面容清瘦俊逸,正如那年雪地分别之时。 
      龙成天朗朗笑道:“也有三年没见面了,明宇也来,咱们把酒叙话,不醉无归。” 
      明宇一笑,柔声说:“那就叨扰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驿馆的,身体神魂好象都暂时的休眠了,明明看见了前头有个凹坑,却还是一脚踩了进去。身形一斜,龙成天手在我腰间一带,便托了起来,没有跌倒。 

      我有些茫然,转头时却看到两双眼睛,视线都胶着在我身上。 
      这是哪里?他们又是谁呵? 


      三个人,一壶酒。 
      我垂着眼帘,看着冰青色的酒杯。一旁侍酒的给我满满的斟上一杯。 
      想起刚才某个说什么?把酒言欢,尽叙别情? 
      言什么,又要叙什么?屋里静得很,倒酒的潺潺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龙成天端起杯来:“明宇,我们有许久,没坐下来喝酒了吧?” 
      明宇一笑,说道:“最后一次……也有些年头了。小竟,你不陪一杯么?” 

      我端起杯来,小小一杯酒,也不重,还是晃出几滴来,溅在虎口上,还有两滴溅上了桌面。 
      三个人一仰而尽,杯子放回桌上,马上又被注满。 
      一杯酒,清浅无色,喝下去也辨不出味道。 
      喉咙有些热热的,我举袖挡住眼睛,轻轻眨去水雾。 
      放下手来,才看到烛光下面两双黑漆漆的眼睛都在注视着我,却都没有说话。 
      “看……什么呢?”我有些不自在,手拢在桌巾下,紧紧平贴在腿上:“眼光这么奇怪。” 
      明宇轻声说:“三年不见,你形容大改了。” 
      “哦……”我伸手摸摸脸颊:“啊,是变了些。” 
      他伸手过来,很自然替我捋顺鬓边的头发:“不是一些,是大变了,原来是菱形脸儿,现在变成瘦长脸儿了。” 
      他的口气亲昵熟悉,我怔忡的看着他。 
      一瞬间时光与过去交错起来,那些温馨相依的灯下时光…… 
      “小竟的样子是变了许多,身形也长开了些。手脚都比从前纤长,个子也高了些。” 
      我回过神来,明宇已经收回手去:“嗯,不过眉眼还没变。” 

      不是吃饭么?怎么变成了我的外表身高大讨论了。 
      “还记得宣凤庙么?我们一起去问过卦的那里,”明宇微笑说:“当年对那支签文嗤之以鼻,现在却觉得,冥冥中似有天意,早注定了今天的一切。” 
      龙成天道:“是么?不过时至今日我还是以为,鬼神之说实属缈茫。” 
      我抬起头,视线扫过同席的这两个人。龙成天高挑挺拔,不用再装病弱之后,那股轩昂之气掩也掩不住。再转回眼来,明宇则是一股儒雅风流之气,如明珠般熠熠生光。 

      “这些时候,你都在什么地方?”我问道:“日子……过得还好么?” 
      他神色平和:“前两年有些病痛,现在已经大好了。” 
      我专注的在他脸上找寻一些可能的痕迹,并没有看到憔悴困顿之色,精神极好,气色也不坏。风骨标格尤胜往昔。 
      “刚才看你在江上的身手,好象功力比先前又进益多了,倒要恭喜你,”龙成天说道:“有机会的话,倒要和你好好切磋一番。” 
      明宇笑道:“若有机会,自然要多多切磋。” 
      不记得喝了几杯酒,我的酒量一向浅,觉得眼前晕晕的看不清楚东西,光晕影影晃晃,扶着桌边站起身来,“你们……慢坐,我,不能陪了。” 
      腰间忽然一暖,我努力眨眼,才分辨出是明宇伸手托住我:“没事……我酒量不好,你也知道的。” 
      龙成天伸手过来托住我的臂膀:“好,累了就早些睡。” 
      我身形晃了一晃,慢慢软倒下来。一天中情绪大起大落,耗了太多气力。 
      眼前光影交错,看不清楚。 
      明宇说了句什么,龙成天又说了句什么,我都没有听的进去。 

      不……不想睡着。 
      睡着了,明宇就该走了吧? 
      还想,再和他多说两句话……再多看一眼,也好…… 
      可是,好疲倦,怎么也睁不开眼……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日光映着树影落在窗上。 
      我抬手揉眼,慢慢坐了起来。 
      忽然想起昨夜的事情,故人重逢,灯下把酒,一幕幕如电影般在眼前回放。 
      我啊一声,急急拉过床头衣物往身上套,越慌越乱,找不着系带才发现衣裳穿反了。 
      往下扯衣服的时候,却突然止住了动作。我急什么呢? 
      明宇,想必是已经离去了吧? 
      风尘沧桑,偷换旧景。 
      我记得我们那一段快活似神仙的日子,江上渔歌,枝头鸟啼,他看书的时候,我把头枕在他腿上,天上有几个彩纸的几筝,远远的悬在清澈的天空。 

      一刹那我微笑着流泪。 
      明宇是对的,他应该走,我其实配不上他,他值得一个更好的,全心全意的对待他的人。 
      昨夜能够遇到他,见到他安好无忧,其实已经够了。 


      我手一松,柔滑的衣料从指间簌簌滑走,委地无声。 
      屋里没有旁人,我四下里看了一眼,只觉得茫然无措。 
      低头去捡衣裳,目光掠过枕边,忽然顿住了。 
      枕畔安静躺着一只异常精致的香袋,雪白的缎子上绣着两段云纹,袋口缀以明珠,隐隐的宝光流转,却不富丽张扬。 
      我把香袋握起,拉开袋口, 袋里的东西滑出来落在我手上,温凉光滑,坚硬晶莹,是一枚美玉雕琢的青菱花佩。我握着那块玉佩,楞楞在榻上作声不得。 
      这个,怎么会在这里? 

      明宇临去时的眼神,冷漠,疏离,一丝我熟悉的柔情,也找不着…… 
      他在漫天飞雪中越走越远,直至身形被风雪掩没,始终没有回望一顾。 
      想起我在雪中绝望摸索找寻…… 
      这个,怎么会又回来了? 

      门帘被揭了起来,明亮的曝光透进屋里,直照在床榻的边缘上。手中的美玉晶莹剔透。我抬头看那走进来的人,他身形挺拔俊逸,含笑注视着我。 
      阳光太亮,眼睛觉得酸酸的想流泪一般,急急低下头去。 
      明宇柔声说:“醒了?” 
      我点点头,不敢出声。声音里压不住的颤抖,大约会将我所有的心事尽数泄露给他吧。 
      他在床沿坐下,一手轻轻摩挲我的头发:“你精元有损,是天天都在劳神么?” 
      我嗯一声:“也不是。” 
      “需好好调养才行。” 
      我转过头去,衣袖很快的抹过脸颊:“他……龙成天呢?” 
      明宇的手从发上移开,不轻不重按住我握着玉的那只手:“他在问事。你只管好好调养下身体,不用急着赶路。” 
      我正要说话,他轻轻拍抚我的背:“你昨天心情激荡,竟然就晕了过去,可见平时耗到了什么地步。” 
      “我一贯是没事的……” 
      “越是不常病痛的人,身体里有什么热毒凉寒的全压着,一病起来反而更是厉害。” 
      我只是觉得疲倦,并没有什么大碍啊。 
      “好了,别想太多,朋友约我同来琅州观看桃花汛潮,我介绍他和你认识,他人品极好,你必然喜欢。” 
      他不再说这个问题,我当然也不会苦苦纠缠,一笑说:“好。” 
      “你或许也听过他的名头,他姓庄,名天虹,是二十年前江湖上一个鼎鼎有名的人物。” 
      我啊一声:“是,我听过他,一代儒侠,名满天下,不过……” 
      明宇说道:“我和他相识,还有段奇妙的缘分呢。你先梳洗,我等你。” 

      他唤过人来服侍我,一笑而去。 
      这样淡然平和,温情款款的相处…… 
      久违了啊。 

      从前在冷宫的时候,他总是有些抑抑寡欢,唇舌锋利。 
      而江南那一段时光……又着实太短暂了。 
      就算最后还是要天各一方的,但是,起码昨夜,今天,这些相处,细细的包好,藏起来,还够我在以后想念。 
      庄天虹? 
      明宇这人惯常独行,能和此人结伴为友,可见他一定也是极不凡的人物了。 

      内侍过来替我穿衣整带,我对着铜镜正冠,正要把细簪别上,忽然想起一事,动作忽然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明宇向来少言独身,这一次却这样郑重的说起一个人…… 
      莫不成…… 
      他是明宇…… 

      现在喜欢的人么? 
      庄天虹,我对他知之甚少。 
      以前陆续听说过的,只是一些零星碎事。二十年前的风云人物,虽然不通武功,却令武林震动。 一代儒侠庄天虹,名满天下。 

      可惜后来遇到了魔教长老文苍别,两个人没有互知身份时便惺惺相惜,变故横生,情欲纠缠……庄天虹身败名裂,从此销声匿迹。 
      听说……似乎是身有残疾了。 
      我定定神,挥手止住内侍要继续替我打理仪容,稳稳的迈步向外走。 

      驿馆后侧的院落甚是幽静,一树桃花开得正灿烂着,蜂蝶嘤嘤,让人耳饬眼涩,大感松弛。 
      石桌上两人对坐,一人自然是明宇,还有一人身着青衫,背向院门。 
      明宇手执棋子轻敲棋秤,看我来了,把棋盒一推:“来来,认识个朋友。” 
      那人坐着并不起身,只是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我轻揖一礼:“久仰庄先生才名。” 
      他浅浅笑道:“天虹当之有愧,早年所学已经尽忘,才学二字,再不要提。” 
      抬头看清楚他的脸,我胸口猛的一窒,如被巨锤击中,呼吸都停了。 

      那人半边脸上有浅浅的印痕,纵横交错,但鼻梁挺拔,唇薄眉长,没被头发遮住的眼晴温和柔亮,另半边脸被散下来的长发遮住,飘逸卓绝,我费了全身之力,才克制住自己叫出声来的冲动。 

      这人竟然与明宇长得如此相像。去了疤痕,忽略年纪,真是可以乱真。 
      庄天虹说道:“你们慢聊,我去瞧会儿书。” 
      他有股洒脱淡泊的气度,与明宇有些相同,却也大不相同。 
      我道:“先生请自便。” 

      看他缓步进屋,明宇道:“坐下吧。” 
      我点点头,坐在刚才庄天虹坐的位置上。石凳上犹有余温,恰如那个人给人的感觉。 
      温暖,淡然。 
      “你和庄先生肯定是莫逆之交了。”我说:“真巧,你们相貌也很象,是不是……” 
      他知道我要说什么,笑着把话截了:“不是,我们并不沾亲带故。” 

      说了几句话,安全太平的话题。天气,行程,说起昨天尝了桃花饼桃花鱼。 
      这样不着边际的聊着天,心象浸在半天云里,不上不下,不冷不热。 
      说不上难受,但也并不是愉悦。 

      不知道怎么说到庄天虹。 
      他也是属于安全话题的范围 。 
      “庄先生似是身体不太好,怎么还到处走么?” 
      “他么?”明宇似笑非笑:“他是被逼无奈。收了个徒弟,教养得太尽心尽力了,小孩儿人大心大,一头嫩牛哭着喊着非要吃他这棵老草。他吓得落荒而逃,正和我遇上。” 

      我低头一笑。 
      好象……记忆中那个口舌极不饶人的明宇,还在原来的那地方。 
      “嗯,庄先生人品不凡,可能……”我毕竟不熟,说了一半没有接下去。 
      “我也人品不凡,怎么没见有人追着赶着我呢?难道是因为我还不够他那么老?” 
      我心跳乱了一拍,喝口茶,没说话。 

      “两个人说什么?”声音由远而近。我回头看到龙成天,他穿了件宝蓝的袍子,笑容似乎用水洗过,澄净无圬。很久没有看到他这样放松闲适。心里只觉得奇怪,又有些不自在。 


      看看明宇,再看看龙成天。 
      似乎,三个人,在昨夜之前,并没有在一起,正正式式照过面,说过话。 
      只觉得不协调。艳阳当头,人如玉璧,却总觉得……不协调。 

      你看我看你,你又看他他又看我。 
      觉得迷惑。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明宇他来什么? 
      在我以为,已经可以慢慢淡忘过去的时候,他又忽然出现,白衣飘举,凌水而来。 

      明宇,你为什么而来? 
      过去的,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再也等不回,一切都不值得再去恋栈…… 
      “你心中,到底爱着是谁?若是只我一个,我们立即便走,他龙成天生也好死也好,大留朝盛也罢衰也罢,和我们两个再没有什么关系……” 

      知道错的是我,也知道明宇不会原谅。 

      再也没有奢望过,可以和他重遇,这样在阳光下,如常的交谈。 
      在心中窃想过的情景,最深的梦境,一切突然拥到眼前,却半分喜悦也无,心中悲酸难禁,只觉得苍凉。 

      人还未老。 
      原来,情已经老了。 

      桃花已落,逝水无边。 

      中午的时候起程,叫我想不通的是,龙成天邀请明宇和庄天虹同我们一起上路。 
      接下去一段全是山路,弃车上马,在密林里穿行。在最前头开道的侍卫很伶俐,斜枝横杆都削了去,马蹄踏着一路的嫩枝绿叶前进,让我有种心虚的罪恶感。 
      这种感觉来的奇怪,但我知道绝对不是因为破坏绿化而生的心虚。 
      龙成天走在前头,明宇跟在我的后面。 
      这让我没来由的觉得古怪。 
      昨天如果告诉我,我们三个人会这样走在同一条路上,杀了我也不会信的。 
      明宇遇到什么事了吗? 
      以前他的性格多么坚厉,甚至连不再相见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现在却又是怎么一回事。 
      太阳渐渐大起来,很久没有骑马,因为怕气闷也没有戴帷帽,头上渗出一层汗珠来。正要举起袖子擦汗,忽然肩膀被人轻轻一拍,转头看到明宇的笑脸,一手控缰一手托着方汗巾:“擦一擦,很久没骑马了?” 

      我有点局促,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帕子:“不是……本来就骑的不好。” 
      姿态本来就僵硬,现在更如芒刺在背。 
      他在我身后,自然可以看到我的举动。 
      我骑马的姿态绝不是英姿飒爽——而且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也被他看到了。 
      捏着那块汗巾简直觉得象捏着定时炸弹一样,抹汗是绝对不行的,胡乱应了一声,手指揪紧又强迫放松,把汗巾递回去:“呃,还你——” 
      他微微一笑,纵马上前越过我走在了前头。 
      我托着汗巾发呆,后头庄天虹说道:“章公子要喝水么?” 
      我忙道:“不用。庄先生累不累?可要休息下再走?” 
      他声音里有笑意:“不必了。” 

      催马跟上去。 
      满脑子不知所谓的想头,却一个重点也抓不住。等到天快黑时停下来露宿,看侍卫们撑帐篷埋灶做饭,袅袅青烟在野地里升起来,暮色四合,寒鸦归巢。 
      明宇和龙成天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脸色都淡淡的。 
      庄天虹慢慢走近。他走路姿势有点不自然,左脚应该是短了约摸半寸,不过不注意也看不出。况且他的动作从容随意,也不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协调。 
      “章公子累了么?”他在我身旁坐下,递了水杯给我。 
      他不说我真不觉得,这么一说,觉得浑身都象要散了架一样。 
      “听说章公子也是习过武的,怎么不太懂得运气吐纳?” 
      我苦笑:“我是半调子,功力有一点,但自己又不会用,拳脚什么的都是粗通,骑马也只能维持个不从马上掉下来的水平。” 
      他语气让人觉得温和可亲,随口讲了些野谈奇闻,我听得津津有味。 
      光线昏暗蒙昧,一瞬间有些错觉。他的眉眼,神态…… 
      我忽然站起身来,庄天虹有些惊讶:“章公子?” 
      “我去……走走。” 
      丢下这么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刚才竟然恍惚成那样,眼前的人分明不是旧人,却忍不住…… 

      明宇远远站在树下,身旁有人正在和他说什么,态度甚是恭敬。 
      这也是,他才是暗宫之主。这两年不在其位,暗宫群龙无首,几乎成了一盘散沙。 
      想多看几眼,又惶惶难安,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 
      10 
      帐内一灯如豆,我伸手拢在火苗旁边,不让钻进帐里的冷风将火吹熄。 
      帐帘一动,风忽然大了起来,几缕发丝被吹得一斜,蹭过面颊。我抬起头来,进帐的却是庄天虹。 
      “庄先生。” 
      “龙公子那里似乎有些公务,怕是一时不能完,我顺路进来看看,小竟你不是不惯骑马的么?还不早早歇下?” 
      我笑了笑,顺手把那份文贴合起:“庄先生怎么也没有睡?” 
      他在案前坐下,意态闲适:“我长年的习惯晚睡了。” 
      我斟茶给他:“庄先生和明宇,真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么?” 
      他注目看着茶水,却答非所问:“小竟心思纯净,和龙公子那样的人做一路,真是异数。” 
      我奇道:“怎么?不相配吗?” 
      “那位龙公子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你和他真是全然不同的两个极端,倒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我苦笑:“这个……我也说不上来。真是稀里胡涂,一团糟糕的,就到今天了。” 
      “小竟?” 
      “你喜欢过明宇罢?” 
      我抬起头来,他笑得温雅:“是么?” 
      我没说话,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我没恶意,小竟别摆出脸色来。”他将我的茶杯斟满,不经意的说:“今天第一次新茶,极品紫芜香芬,历来只是进贡大内。品质上佳,数量却稀,小竟和龙公子有这等好财力喝这茶,实在叫人羡慕得紧。” 

      我一笑。这人亮眼慧心,早看明白我和龙成天的身份。就算不是喝这样的茶,一般官宦属员住驿馆,又哪来那样的排场。 
      “庄先生多历世情,其实你喜欢的人,往往并不是和你终身厮守的人——不是吗?” 
      把问题再丢回给他。 
      他沉默片刻:“小竟和我想象中略有不同。” 
      “哦?” 
      “明宇没有多说过你事情,据我推想,总觉得你该是个样貌出众,骨骼清奇的人物。明宇清高自许,目无下尘,寻常人等是看不进他眼中的。” 
      这个人语气温和,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我和明宇相识在困境之中,相濡以沫,过一天算一天……人难免总有软弱的时候,那会儿大概比较容易放下心防吧……” 
      “我看得出来。”他轻嗅茶的香气:“你自有你的好处。” 
      我摇摇头:“过去的事不提了。庄先生将来有什么打算?” 
      他一笑:“我已经是日暮西山,还能有什么打算。多看些好山好水,多尝些清茶美酒,此生无憾……” 
      忽然帐外有人轻声一笑:“天虹当真只想这些?” 
      我一惊,这人是谁?竟然无声无息的掩至帐边,我一无所觉不说,外头那些侍卫都做什么去了? 
      庄天虹容色如常,连眼波都没什么异动,说道:“旧友造访,何须藏头露尾?若是看得起天虹,便请进来饮一杯茶吧。” 
      这个人真的不简单。虽然不会武功,当年却在宾州观月楼与一众武林高手讲侠论武,折服众人,得了儒侠之名。 
      帐外那人来历不明,行藏隐秘,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却毫无意外慌乱之态,镇静自若,从容淡定。 
      见识胸襟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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