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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第三部+番外_by_卫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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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外那人来历不明,行藏隐秘,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却毫无意外慌乱之态,镇静自若,从容淡定。 
      见识胸襟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庄天虹,却为何会成了今天的模样? 

      烛火微微一动,帐内已经多了一人。我眼力胜过当年许多,却丝毫没看清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庄天虹拱手道:“文长老,多年不见,你风采依旧。请恕我身有残疾,就不起身来见礼了。” 
      那人清瘦俊朗,丰神如玉,年纪看来极是暧昧,二十岁的身姿,三十岁的风雅,四十岁才会有的沉淀含蓄,向庄天虹微微颔首:“天虹何须与我客套。”又对我抱拳微笑:“这位小兄弟遇惊不乱,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还未开口,他忽然眉头轻蹙,转头看向庄天虹:“你的脸怎么了?” 
      庄天虹淡然说:“旧伤而已。” 
      那个文长老完全忽略了我:“谁伤得了智计过人的天虹?” 
      庄天虹道:“一别数年,天虹早非昔日莽撞的少年了。” 
      他拂开头发,露出另一边始终隐在侧影里的脸。那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上,却是一个凹瘪下去的黑洞,眉毛从中断开,衬着那半边完好的面庞和眼睛,整个人说不出的诡异。 

      我倒还好,文长老却身形大震:“天虹你……是谁伤了你!” 
      庄天虹浅笑:“文长老不是恨我至深么?天虹的身体自己明白,早如风中残烛,到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不管是哪个伤我,又有什么不一样?文长老已经不必再将我当成心腹之患,耿耿于怀了吧?” 

      那人忽然身形一动,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庄天虹竟然已经被他揽在臂弯,三指执着他的手腕,按在他的脉门上。 
      我骇异至极。这人武功之高,与当日的苏远生,今时的明宇相较,也不见得逊色。 
      庄天虹陷于他手,就算我现在呼叫,也来不及相救。 

      那人脸色大变,庄天虹却微微一笑:“文长老可放心了?” 
      我一手握拳,却不敢动。 
      戒指中另有机关,是我的护身法宝。但那两人距离如此切近,难免不误伤庄天虹。 
      而且这种暗器和药物,对文长老这种修为的高手,不见得有用。 
      帐幕又是轻轻一动,一颗头探进来:“长老,怕是有变。” 
      姓文的挟着庄天虹便走,一挥袖:“这人处置了。” 
      我一怔,后来人已经看到了我,脱口低呼了一声:“宁公子?你怎么在此?” 
      文长老转过头来,那人急急解释道:“这是宁莞公子呵,教主当年为他……长老切不能伤宁公子性命。” 
      “那就一并带走。” 

      看他衣袖拂来,我急闪身后掠。 
      胸口一窒,眼前蓦然一黑,身体不由自主便软了下去。 
      “小竟?” 
      我喉间涩痛,慢慢睁开了眼。 
      庄天虹坐在床前,松一口气,歉然道:“拖累了你,真是过意不去。” 
      我勉强一笑:“这等刺激惊险的历程,旁人求也求不来。无聊日子过久了,正要调剂一下才好。” 
      他也释然一笑:“小竟胸襟心怀都不同凡夫俗子,倒是我多虑。” 
      我撑著坐了起来:“庄先生,这文长老是你仇家麽?现下你可有危险?” 
      只是想起那人语气松柔,发现他伤残後的眼光神情,若说只是仇家……却怎麽也不象。 
      庄天虹微微一笑,长身伸臂推开了窗子。 
      外头阒寂黑沉,不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方。 
      房门开处,那文长老走了进来,一把拉起他:“你要看他醒来,现在已经醒了,可以放心了吧?” 
      这人脸上神情极怪,有怨怒有嗔怪,有不甘愿还有痛楚,困苦已极。与他掳人时的随意完全不同。 

      庄天虹只来及说:“你好好的,不日就可离去。” 
      人已经被半挟半抱的带出房去。 
      我怔怔的拥被而卧。 
      这两人之间暗潮涌涌,我并非傻子,怎麽会看不出来。 
      可是…… 
      门吱呀一响,少年又探进头来:“甯公子醒了麽?冒犯你真是万分的对不住。” 
      我一笑:“不要紧。你是……” 
      他进屋来,手里捧著茶盘:“甯公子,我是幽蓝啊。当日在岛上教主助你练功,我服侍过你的。” 
      我啊一声:“是你呀。” 
      他一笑:“公子把我忘光了吧。” 
      “……”我还真是忘得差不多了。那一段插曲在後来的动盪中很少想起,淡忘也是自然的。 
      “你们教主还好麽?” 
      “啊,教主现在已经不在总坛了,云游四海,逍遥得很呢。大小事情都是文长老他在打理。公子不用担心,等文长老手头事情差不多了,应该是不会拦阻你离去的。” 
      他把托盘放下,里头有两样点心一壶茶。 
      我忽然想起:“当初你们都喊我章公子……你怎麽知道我曾经姓宁?” 
      他斟著茶:“教主是那麽说,不过我很久前见过公子的。不知道那时候公子怎麽会改名换姓。功力尽失,又变了形貌。还好现在又长大长高了,真是俊美不凡呢。要是教主见了,也必定喜欢。” 

      我捧起茶来不忙喝:“你们文长老要把庄先生怎麽样?他们怎麽结的仇,你可知道?” 
      幽蓝在脚踏上坐下。当初他就了解我的脾气,不太拘礼。 
      “我知道的可也不多。那时候,我还没出世呢。” 

      两个少年,一个文秀出尘,惊才绝豔。一个烈烈英武,笑傲风云。 
      雨夜乍逢,把酒清谈。 
      此後两个人结伴行走江湖,一个英武,一个儒雅,衣色黑白分明,忍不住惺惺相惜。 
      一展眼,时光飞逝,人事全非。 

      幽蓝忽然站起来,在书架上翻找半天,抽出一轴画,慢慢展开。 
      画上绘著一个白衣书生,笔触细腻,颜色动人。那画中人清秀隽朗,风骨傲然。我有些恍惚,指尖轻轻掠过那人面容。 
      真象……只是明宇是清冷淡漠,画中人却温和儒雅,气宇全不相同。 

      二十年前的风云人物,虽然不通武功,却令武林震动。 
      一代儒侠庄天虹,名满天下。 
      “这是当时的庄先生了,”他说:“我只知道後来他给文长老下了药物,又引正派中人来围攻文长老他义父一家。文长老九死一生逃脱,但他义父一家却满门被杀。” 
      我脱口说:“庄先生绝不会做这等事。” 
      幽蓝说:“这咱们可不知道了。啊,甯公子,你现在到底和些什麽人在一起,外头风声紧得很,连夜在搜罗你的下落。” 
      我一愣。 
      哎,我倒忘了,我深夜被掳,龙成天还不得把地翻过来啊。 
      明宇呢? 
      他会不会惦念我一回?也兴许,他挂念庄天虹更多些。 
      “幽蓝,我一时和你说不清,可是我不能留在这里,你能不能放我走?” 
      他为难了一下:“公子,不是我们要留难你。是文长老说,你气虚脉弱,精血虚耗,亏损之症历时已深。再加上刚才又中了一些芒夜香……若是教主他日知道我们没有好生照顾公子,恐怕很难交待。公子请放心调养个几日,等你身体好些了,残馀药性也解了,我们一定好好送公子回去。” 

      我怔了一下:“那庄先生呢?文苍别想拿他怎麽样?” 
      他摇摇头:“我也说不好。总之不会杀了他吧?要想杀他,何必费这麽大功夫把他带了回来呢。或许长老也觉得庄先生这个人不会做那等事,要问个清楚的吧。” 

      我点一下头。 
      但愿是如此,但心里也有一分清明,哪里便这麽简单了? 
      这两个的过往的恩怨,情仇,外人不明究底,也猜不出故事的发展方向。 
      “幽蓝,老实说,外头有人在苦寻我的下落。倘若我没法和他们通个消息,说不定有大的乱子生出来。既然你也没法子做主送我离开,那能否替我传个信息出去,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不日便能回去,让他们无需担忧。” 

      幽蓝点头:“这个我可以为公子办到。公子要写书信麽?我去取笔墨来。” 
      胸口空荡荡的,一点真力也提不起来。 
      这个文苍别倒是好手段,夜芒香……似乎是听说过,挺风雅的名字,挺厉害的迷药。 
      能让庄天虹那样的人才看进眼中的人,文苍别不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而我呢? 
      有些好笑的捧住头坐在床边,屋里倒点了几支明烛,照得一室亮晃晃的。 
      安逸日子过久了,再被绑一回票,倒也新鲜有趣的很。 
      不一时纸笔取来,我写了几行字封起来,交给幽蓝:“此地可有一家章记钱庄?” 
      幽蓝笑说:“章记钱庄自然有。” 
      “烦衣交给钱庄管事,什麽话也不必多说。” 
      幽蓝答应一声接过了信去,把一个小小的白瓷碗递过来:“这是滋补的药,公子中的夜芒香是无药可解的,不过十天之内药效会自行慢慢退去。” 
      我答应一声,接过药来闻闻汤里的气息,慢慢喝了一口。 
      倒不是太苦,似酸非酸,似甜非甜的,有些补品的味道总是不那麽好。 

      清早我推门出来,庭院里晨雾未散,春鸟早啼,是个十分安静的大院子。信步走过回廊,迎面一人走来,神清气爽,眉飞眼展的,居然十分好心情的招呼了我一声:“甯公子,夜来睡得可好?” 

      我点个头:“文长老起的倒早。” 
      他嗯了一声,春风满面的走了。 
      这人怎麽回事。 
      我原地呆了一呆,忽然心里叫糟。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他那副滋润得意,肯定是…… 
      看准他是从一间厢房推门出来的,大步走过去便把门推了开来。 
      果然不出所料…… 
      一屋子里情欲的残味,帘幕低垂,银钩空坠,帐子里隐隐伏著一人,一动也不动。 
      我犹豫了一下,过去撩起帐子。庄天虹伏在榻上,头发散在枕上,褥上,睡得很沉,眉宇间全是疲惫和…… 
      文苍别个混蛋! 
      居然…… 
      心里说不来有多窝火。我的信已经递了出去,想必今天日落之前必有响应。本来觉得一切都没什麽要紧,可是想不到文苍别竟然…… 

      庄天虹在昏睡中始终皱著眉头,我坐在床边,心头觉得满当当全是烦恼,又觉得空落落的很是寂寞。 
      他和明宇长得实在是很象。 
      神韵也有五分相似了。 
      所以看到文苍别竟然这麽对待他,心情上好象竟然觉得是明宇受了伤害一般,心里像是打翻五味罐,什麽滋味都有,乱成了一窝粥。 

      明宇……现在也知道我和庄天虹被挟持了吧? 
      不知道他对我还会不会……有一丝的担忧呢? 
      龙成天……又会怎麽应对我失踪的事情? 

      庄天虹幽幽醒转,睁眼看到我皱著眉头,倦倦一笑:“你来了?” 
      虽然和他还是陌生人,心里却觉得说不出的熟悉:“你身上怎麽样?” 
      他重又闭上眼,声音很低:“我没什麽……他也不算是强迫我。” 
      也不算是,那就还是的了? 
      “你为什麽……对他诸般忍让?我虽然对你们当年的事情不太清楚,可你受的伤害却远大於他,他又凭什麽向你索讨旧债?” 
      庄天虹睁开眼来,清亮的眼睛有些晦暗:“他也是受了很重的伤……和我不一样,他的伤……眼睛看不到……” 
      “可你的伤眼睛就能看到,难道他不长脑子不辨是非?” 
      庄天虹嘴角微微一弯:“小竟……呵,明宇跟我提起你时总是这麽称呼你,所以我也就跟著喊……” 
      “你别说话了。要喝水麽?”我从桌上端来茶水,幸好是温热的。 
      他点一下头,就著我的手喝了两口水。他神情并没有特别不自在,但是锦被向下滑时露出光裸的肩膀手臂,他还是有些难堪。 
      我放回杯子,在屋里看了看,竟然没看到他的衣衫。 
      文苍别这大变态! 

      忽然窗格轻轻一响,接著是三长两短几下清脆的敲击。 
      我心中一喜,低声道:“我在屋里呢。” 
      窗扇哗一声便被推开,两条人影闪身跳了进来,一起拜倒:“属下来迟,请千岁恕罪。” 
      我长话短说:“你叫何名?隶属何部?我们的人到了多少?” 
      “属下贱名吴勇,先行赶到保护千岁,杨统领已经得到消息,人手正在调集。”他重重叩首:“属下护卫不周,请千岁重重降罪。” 
      切,在这种地方,先出去才是要紧,我降你什麽罪? 
      回头看一眼庄天虹,他的眼睛又闭了起来,似乎对身外的一切毫无所觉。我怕他觉得尴尬,压低声音道:“你们先去找一套衣裳来,内外都要。” 
      吴勇一愣,立即应道:“是。” 
      看那两人又跳出窗去,我的心事已经放下了大半,走到床前,俯下头说:“庄先生还能走动麽?等下我们便能离开此地了。” 

      庄天虹睁开眼睛,淡然说:“小竟自行离去便是,我和文兄还有些旧事未了。” 
      这人! 
      这会儿闹什麽意气。 
      “先离他的地头再说,不然话讲不清,反倒被他仗势欺人。” 
      庄天虹动作轻微,但眼神坚定:“我是了解他的,他绝计不会伤我性命,你不用担心,速速离去为上。” 
      我张口欲言,忽然眼角白影一闪,都未看清是什麽人接近,身体已经被紧紧抱住。 
      手刚举起来,鼻端就嗅到清香淡淡的气息,身体一下僵住。 
      明,明宇? 


      他一手环住我,简洁明快的说:“庄兄能否起身?” 
      庄天虹轻轻摇头:“我留在此处还有事情,你们先走吧。” 
      明宇点一下头,一个字也不多讲,我被他半抱半挟着走,不放心的回头:“庄先生……” 
      明宇袍袖一拂,我胸口几处要穴同时被封,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他将我斜斜抱着,纵身便上了房,身法轻捷无伦,别说好象我的重量不算一回事,就是他自己,还是飘忽如燕的。 

      红日东升,光芒四射。两耳中灌满了风声,身体不由自主,随他的身势上下起伏跌荡,却一点不劳累,只觉得轻飘飘安稳异常。 
      不知道在空中停留了多久,当然也不清楚已经离开了多远,他放我下地,一手解开我穴道,我张口便说:“怎么能把庄先生一个人留在那里,那个姓文的……” 
      声音全被噎在了自己嗓子里。 
      我睁大了眼,却只看到明宇纤长细密的睫毛,与我的眼睛,只有毫厘之距。 
      脑中一片空白,却觉出他的拥抱越来越紧,几乎要把我勒作两半,嵌进他的身体里去一样。 
      等到唇舌终于得回自由,我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刚才要说什么差点忘记:“明,明宇……庄先生他在那处恐怕会有危险,得将他一并救出来才行。” 
      明宇的手指蹭过我的唇角,像是不经意,我刚放松一点点的身体又立记得僵了起来。 
      “不用担心……”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转了话头:“你受了什么伤没有?” 
      “伤是没有,”我苦笑:“可是被他们下了点迷药,现在内力使不上。就算能……那点功夫,不说也罢。”顿了一下说:“庄先生真的不要紧么?姓文的那混蛋做事不干不脆一点胸襟风度也没有,庄先生在他那里……” 

      明宇一笑:“你这么放心不下他?” 
      我差点咬着舌头。 
      这个人惯会说话,听他的话,须得三分话里七分话外。 
      “你怎么会来?” 
      他负手向前行,山野低涧,他却仿如踏在圣堂大道之上闲适从容:“你希望谁来?” 
      愣了一下,急忙追上他脚步:“明宇……”话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龙成天差不多快把方圆五百里的地皮全翻过来了,不过正是古话说的好,强龙难压地头蛇。文苍别这处地方经营许久,哪有这么容易被找出来。” 
      我现在和他出来了,等回来杨简的人手去,还不得扑个空么? 
      若是他们和文苍别动起手来,殃及庄天虹怎办? 
      偷眼看明宇的脸色,他好象毫不挂怀此事,一点没有担心的样子。 
      朝阳初升,林间的晨雾还没有散尽,远远望去,一片苍莽。 
      “你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 
      明宇轻轻嗯了一声,鼻音甚重,似乎心不在焉。 
      “现在离最近的驿馆城镇有多远?” 
      他并不答话,我也就不再发问。 
      脚步踏在草叶上簌簌轻响,山间露水大,不多时便浸湿了鞋面,隐隐的凉意一直蔓上来。 
      明宇并没有用轻功,就是这样不急不慢的缓缓漫步。 
      我没有他那样好整以暇,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呵,暮春了么? 
      昨天似乎还是满天雪飘的寒冬,今天却已经暖煦融融。 
      时光真是一样奇妙的东西,忽快忽慢,忽响忽沉。 
      “小竟?” 
      “呃?”猛然回过神来,有些不安的应一声。 
      大太阳底下我却净在想些昨夜星辰昨夜风的琐碎回忆,实在有些离谱。 
      明宇。 
      只看着背景就觉得心里微微抽痛。 
      “你在宫中日子过得快活么?” 
      万万没想到他问出这个问题来,楞了一下还是没有答。 
      我快活么? 
      我不知道,我也一直在寻找答案,可是从未找到过。 
      也许快乐,也许…… 
      谁知道呢,不快乐的人生可不止我一个,还不是人人笑颜灿烂。 
      他似乎也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并没有再问,依旧前行。 
      “明宇,来日分别之后,你时常捎个信儿来。象前两前一样音讯全无,总让人放心不下。” 
      他轻轻的一声笑,似真似幻。 
      不知道他笑什么?笑我么? 

      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那时候我们在碧桐宫,有一天我吵着无聊,从早上一迭声叫到掌灯。明宇被吵得无法,说只要我不吵,他讲一个极精彩的故事给我听。 
      我大为兴奋,马上发誓不吵。 
      明宇于是说:从前有个剑客,独步天下。 
      后来遇到一个女子…… 
      我随即兴奋插言,那么一定是英雄美人,名花倾国两相欢了? 
      明宇一笑,是啊,没有错,两人历经波折最终结为夫妻。 
      我一愣,他一笑。 
      完啦,他说。 
      啊?我反应不过来,这怎么就完了? 
      他笑不可抑,这故事只有这么完整了,怎么不算完? 
      那中间呢,中间那些精彩呢? 
      明宇指着头,这里面,要多精彩有多精彩,自己想去吧。 
      后来看我实在气忿,他半安慰半调侃,一个故事,知道结局才是最重要的,过程其实总是吃苦多而快乐少,既然结局美满,不如淡忘了过程。 

      只要记得结果,最好忘记过程。 

      有些恍惚,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喝水,有些气喘。 
      功夫只是想起来才练几手,很不扎实。现在就看得出来水平了,和尽欢偶尔动动手,拉那样的好看架式并不费力,可是长途行路,就有点吃不消。况且赖以支撑的内力还被药物消化掉,更觉得吃力。 

      明宇回过手来扶我一把,轻声道:“你脸色不大好,歇一会儿?” 
      我摇摇头:“要是不麻烦的话,你送我去最近的驿馆……或是章记商行,都行。” 
      明宇的手慢慢松开:“你急着回去?”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清晰的说:“是。” 
      他点了点头,说:“好。” 
      眼前景物一花,身体腾空而起,被他挟着前行。 
      密林如海,浓绿无边。 
      眼睛有些痛……风太大,阳光也太强。 
      闭上眼睛,眼角的湿意瞬间就被风吹干了。 

      三个人,不能都死在一个局里。 
      最起码,活得一个是一个吧。 
      或许这个结打开後,就是光风霁月,海阔天空了。 
      明宇在城门口放下我,一指城内:“东街口便有驿馆,你也可以对城守说明身份。” 
      我点个头:“有劳相送。” 
      他一眼都没有多看我,转头便走。 
      白影只是一闪,大道上空空如也。好象刚才那人只是出现在我的幻觉臆想中。 
      胸口闷痛起来。 
      刚才在山上时便痛了一阵,停步不走便觉得好些,一动就喘得停不住。 
      竭力压制著咳嗽,结果现在憋得自己眼睛发涨,能咳了却又咳不出来,胸口难受之极。 
      闷闷咳了一声,喉头发甜,舌根腥滑。 
      捂著嘴的手放下,掌心里一片殷红,胸腹间却已经舒缓许多。 
      我愣了一下……最近已经有过两次,但也没什麽别的不适,顺手将掌中血抹在树身上。 
      拿巾帕擦去指缝里的血,远远听到呼啸之声,我回过头来,不用我去找他们,他们已经找到了我。 
      手指松开,巾帕落在草丛里。 
      我从容的站直身体,迎上前去。 

      原来预计的行程还有大半,还要去探望龙成天的儿子,却被这麽凭空扰断,一行人打道回京。 
      我翻著手里的账目,不知道为什麽有些心浮气燥。撩开车帘,暮春的微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身上浓浓的倦意。 
      龙成天的手拂过我鬓边的一绺头发,低声问:“要不要停车你休息一会儿?” 
      我轻轻摇头,忽然说:“又是四月了?” 
      他轻声一笑:“怎麽叫又是?年年不都有四月?” 
      他一个字也没有问过,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在想什麽,他不问,当然很好,难道我还盼著他来问,那一天的上午我和明宇在一起说了什麽话做了什麽事麽? 
      “也不是,我就是想,四月里要做的事情太多。” 
      龙成天吁了口气,把摺子一扔:“谁说不是!一样一样都得办。” 
      松松往锦褥中靠过去,虽然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我却有点畏寒。龙成天笑我把日子又过回去了,可是一面也紧著让太医来请脉,只是说气虚脾弱,用汤药。 
      我不爱喝,送一碗上来就倒一碗。龙成天没法子,让人改奉丸药。 
      宫里一切照旧,不过也有点不同。我们不在宫里头的时候,太后搬回宫来,说是想念太御池的荷花,回来赏一赏。天知道荷叶都还没有露角,荷花从哪里观起? 
      其实老太太想赏荷,我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不过跟老太太一起回来的几个女人,可不是回来赏花的吧? 
      太后很是识趣,我没找她去算当年她一把火要把我烧死的帐,她也绝不求著我每天晨昏定省请安问好,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虽然目标只有一个,不过她已经年老力衰,抢不抢得过我,真的很难说。 

      我翻翻看菜牌:“这都谁啊,给太后能上这麽油荤的菜!人上了年纪得多多的保养,忌油荤。” 
      底下御膳监的头儿忙说:“小的该死,小的忒没有眼力,刚当差不晓事,多承皇后千岁教导小的。” 
      回头又呈的单子上开出全是青菜豆腐白菜豆芽干笋酸菜丁儿,不知道太后老人家吃的是不是挺清心爽利的,我一笑:“回来我宫里也吃这个。” 
      那个太监立记得点头哈腰:“是是,小的记下了。” 
      小陈替我把茶换过,轻声吩咐:“回来我给你张单子,照单子做菜。” 
      唔,是啊,豆腐用火腿焙过的,白菜是高汤煮的,干笋喝饱了荤油,酸菜丁儿海米黄花菜水发过油……小陈最知道我口味。 
      不过太后那里嘛……既然她自己都说了现在是清心养性,那这些花招儿是肯定看不上的。 

      喝了一口茶,水稍有些热,不留神倒了丝气儿,一下子呛起来。 
      我捂著嘴伏在案上咳嗽,手一松开,又见满掌殷红。 
      还真是……三天两头缠上了我了。不过既然最权威的太医都说没大碍,自然是没大碍。 
      我看看左右,拿起茶漱了一口,剩下的茶倒了洗手,可惜了上好的新茶,全喂了高脚描金痰盂。 
      小陈回来,默不做声又换上新茶。 

      龙成天这些天也忙得很,两个人累的象两条癞狗,晚上抱著枕头一起睡,早上再拖著身体爬起来去上朝上工。 
      可怜的皇帝,我还能偷个闲,他却没办法罢工。 
      许是太累,也可能是天热起来,我常恍惚,做事的效率落下不少,时常睡午觉。 
      怪不得都说春困夏乏秋打盹。把笔扔下,我伸个懒腰,小陈机灵的凑上来:“千岁歇一会儿吧。” 
      我点个头,指指案上的一撂文书:“这些先发出去。剩下的我起来再看。” 
      他答应一声,先服侍我脱了外袍,就在西边偏殿的暖榻上躺下。虽然天已经热起来,但是因为我总觉得脚下冷,暖榻还是照旧的,没有停下。 
      头一挨上枕头,眼皮就象抹了胶一样粘在一起,扯都扯不开。 
      地上铺著厚的毡毯,绵密的吸去了所有的声音,窗子关著,春风透不进来。 
      心里还模糊想著该办的事,晚上还有…… 
      又想到有一个早晨的太阳,晒得人身上发暖……为什麽现在总觉得冷呢…… 

      “千岁醒了么?” 
      我含糊不清唔一声:“怎么?” 
      “该用晚膳了,奴才服侍您起身可好?” 
      已经这么晚了?我在枕上转头向窗上看,果然已经薄暮金红,答应了一声:“起吧。” 
      身体依旧疲乏,好象这漫长的午睡丝毫没有给我放松以及应该补充的体力。 

      晚膳用到一半时龙成天才回来,外袍一脱,来不及换衣,过来端起我的汤,咕咚喝了一大口。汤浓香滑,他眉宇间有浓浓的疲倦,却不显得颓丧。底下伺候的人慌忙给他布好碗筷铺下座椅,他却对我这碗汤情有独锺,一斜身在我坐的梨木椅里挤出点空子坐下,仰头把汤喝完。 

      “那个是什么?” 
      我看一眼,笑说:“那是寸骨肉。” 
      他张张嘴,用手比划一下,毫无皇帝的形象可言。 
      我笑着,亲自伸出筷去夹了片肉递到他嘴边,他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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