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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微风轻送 下篇+番外2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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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兄弟,也有亲疏远近,常年漂泊在外的同胞手足回来了,吸引了大哥的全部注意力,至于收养的那个,自然被抛在脑后。 
岳怀仁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而淡漠,不住地提醒自己:我不是亲生的,我只是被领养的孩子,我没有资格和二哥争抢什么,我没有、也不会去妒恨谁。 
紧抓着手机、关节泛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后背感受着墙壁的僵硬与冰冷,他咬着牙,拼命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强压下胸口阵阵闷痛。 
一直保持安静的共犯突然从衣兜里探出头来,竖起耳朵,戒备地看着四周,岳怀仁深吸了口气,正想悄然离去,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声音大到让他差一点脱手扔出去。 
听到那把铿锵的“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罗华苦笑了一下,评论道:“你的铃声……很时尚。” 
丁沿很没面子,又不好意思说是被老婆逼的,只能闷不吭声地猛灌咖啡,罗华放下电话,歌声嘎然而止,他转向角落的那扇门,淡淡地说了一句:“听够了,就过来。”  
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被现场抓包的窃听者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犹豫着进退不得,罗华笑吟吟地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安抚,无声中硝烟弥漫,丁沿的视线在俩人之间扫来扫去,直觉告诉他此地不易久留,炮灰不是好当的,他拍拍膝盖站起身来,对岳怀仁点了点头,说:“我回去了,怀仁,记得多喝水,好好休息。” 
少年僵冷的面容有融化的迹象,勉强回了他一个微笑,下一秒钟就崩解在罗华漫不经心的戏谑中-- 
“小鬼,偷听大人说话不是好习惯,你大哥没教过你吗?” 
丁沿缩缩脖子,从岳怀仁手中接过手机,顺便拎起那只无辜而无知的小猫,闪人要紧。 
听到书房的门咔嗒一声关上,岳怀仁挺直背脊,冷冷地问:“你故意让我听到这些,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罗华挑起眉看着他,问,“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他没有,自从亲口告诉大哥他心甘情愿留在罗华身边那一刻起,岳怀仁这个名字,已经可以从龙家名册上删除。 
然而消抹不去的仍有诸多纠缠,比如与罗华的种种对峙,比如对大哥的忠诚与敬慕,比如,岳怀仁敏锐的目光捕捉到昨夜丢在地上的数据,乔治亚娜·桑德拉,这道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沟渠。 
她的死亡挑明了两个人之间难以调和的对立,无论是仇恨还是报复都变得理所当然,不管作为凶手还是未亡人,虚与委蛇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岳怀仁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思量再三,提起从一开始就被刻意忽略的问题:“你想不想知道,那天是谁指使我杀你?” 
出乎他意料的是,罗华只淡淡地一勾唇角:“你把这个当作自己的底牌?太笨了,怀仁,你完全没弄明白我对你的真正兴趣在什么地方。” 
岳怀仁沉默了,漂亮的脸上尽是迷茫,罗华取了一支笔在指间把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龙茧讨厌你,而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小怀仁,为什么不肯乖乖地留在我身边呢?” 
少年清亮的眸子黯淡了下来,低声说:“我不相信你。” 
“真是坦白得伤人啊!”罗华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可是亲爱的,你关心的事情,只有我能告诉你,你可以选择怀疑,但总好过一无所知。” 
一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知道这只狐狸绝不可能轻易遂了他的意,岳怀仁戒备地看着他,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做我的宠物。”罗华轻描淡写地提出浑帐至极的要求,“到我腻了为止。” 
“然后呢?”岳怀仁迫不及待地追问,先挑明了各自的筹码,剩下的,就是各尽所能的较量与周旋。 
“然后?”罗华的声音不知为何带了暗咬牙的成分,“我告诉你龙政泽为什么该死,作为利息,还可以帮你寻访你姐姐的下落。” 
岳怀仁心中一动,某个最温暖的角落里流泻出浓浓的思念,他低头思忖了片刻,抬起脸来,目光坚定执着,轻声说:“成交。” 
苍白的脸颊略显憔悴,浑身的力气一点一滴地流失,肩膀也垮了下来,却丝毫无损他一身倔强与骄傲--像未经打磨的水晶石,清冷纯澈,光茫耀眼。 
罗华张开双臂,柔声说:“过来,你需要一个拥抱。”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岳怀仁静静地投入他的怀中,拥着少年单薄柔韧的身体,罗华像个体贴备至的情人一般,温柔地轻吻着他的面颊。 
这份锋芒与锐利,到了被彻底磨平的一天,该是怎样的情形,他不禁期待。  
十八岁生日之后的第二天,岳怀仁达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契约,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荒唐而无理的协定,会持续四年之久。  
6  
药水味挥之不去,混合着怀中百合花的馨香,形成有些古怪的嗅觉感受,衣帽整齐的护士们,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单调清脆的声音与他错身而过,若有若无的温柔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青年俊俏白皙的脸庞,忍不住一再回眸,直到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清冷的走廊尽头。 
容貌堪称无瑕的青年抱着花束,找到熟悉的房间号,轻轻推门进去,病人漆黑的长发散在枕上,一张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苍白憔悴,见他进来,翕动着嘴唇,哑声问:“平远……他来过没有?” 
青年眉目低敛,倒了杯水递给她,恭顺地回答:“父亲来过,当时您正休息。” 
子夜一般美丽幽深的眸子闪过一抹惊喜,随即被怒气所取代,她扬手将玻璃杯砸向青年,抛了一路水痕,碎在他脚下,嘶声喊:“你撒谎!他不会来的!你骗我!” 
青年盯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轻声说:“自己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 
她无力地靠在床头,咬牙问:“在我面前,你也敢谎话连篇,茧?” 
被称作茧的青年绽开一个淡似微风的笑容:“习惯而已,妈妈。” 
他是龙政泽同父异母的弟弟龙茧,私生子的身份,为当年一段婚外情作了注脚--美丽聪明、势在必得的一方当事人方清茹使尽了心机,也没能取代温柔素净的元配夫人,甚至在原配去世后的很多年里,龙平远也没有将她“扶正”的打算,虽然将他们母子接入主宅,尽心照顾,但是那颗争强好胜的心,又岂能满足一个没名没份的未来?再加上苦心孤诣、灌注了全部希望的儿子龙茧,始终比不上龙政泽光茫耀眼,更无法取代他在龙平远心中的位置,不甘与愤闷,造成二十多年的明争暗斗,不仅消抹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严重毁损了她的健康。 
病房内寂然无声,龙茧将花插好,拭去洒在桌上的水,与母亲肖似的容貌平静温和,看不出表情,方清茹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说:“茧,我不管你对别人怎么样,我要求你对我说真话。” 
很早以前,她曾听到窃窃私语,说龙茧是“放羊的孩子”,这更加让她无法忍受。 
龙茧挑挑眉,不经意地说:“当时,是你教唆那只蠢猫去暗算罗华的,妈妈。” 
方清茹一惊之下,猛地上前掩住他的口,厉声问:“谁告诉你的?龙政泽吗?不会的,我不会做这种事!” 
龙茧拉下她的手,精致的面容波澜不惊,淡然道:“你搞错了一件事,妈妈,我并不是喜欢说谎--” 
“而是不习惯说实话罢了。”  
回手阖上病房的门,关起一室压抑,龙茧深吸了口气,对候在外面的主治医生低声吩咐:“抑制病情发展,但是,短时期内我不希望她出院。” 
主治医师会意地点头,龙茧冷着一张脸,快步离开。  
一切远比他想象的要平静,然而龙茧自己也清楚,大哥不采取任何行动,并不是为了他。 
在强者为王的黑暗世界里,龙政泽的威信转瞬即逝,失去了光茫庇佑的龙家,禁不起再一场风浪。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餐桌上,龙茧问出长久以来的困惑,“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 
为保大局,严守秘密是必要的,按兵不动也是可行的,谁犯错,谁承担。这是冠冕堂皇的解释,听在龙茧耳朵里,薄弱得不堪一击。 
龙政泽从报纸中抬起头,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眉头轻蹙,说:“他的事你不要过问。” 
龙茧撇撇嘴,问:“如果我告诉千帆表哥呢?” 
“家法伺候。”龙政泽半开玩笑地回答,“千帆最疼爱小猫,被他知道了,天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龙茧不解地看着他:“大哥,你真的不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放羊的孩子只在一个人面前说实话,因为撒谎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只是他一直弄不明白的是,龙政泽究竟知道多少真相? 
自己出生的作用在于取代龙政泽的位置,二十年来像一颗被抽打个不停的陀螺似地,永无停歇,只是他始终也跟不上龙政泽的脚步,那个人,让人摸不清深浅,探不明究竟。 
那晚发生的事他回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如果小猫狙击得手,不仅罗颂膺会追究丧子之痛,罗华所勾结的蛇牙也会抓住契机,疯狂扑咬,而风光不再的龙氏所面临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这些,龙政泽究竟有没有想过? 
年轻的龙氏家长合上报纸,换了个话题,轻描淡写地问:“清姨身体好些了没?” 
龙茧嘴角发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明白再试探下去只会徒增不快,他草草结束了早餐,捞起外套披在身上,出门闲晃去也。 
偌大的餐室只剩一人,粗略地浏览完财经信息,龙政泽放下报纸,端起已经余温散尽的牛奶,眉宇间笼上浓重的阴霾,几不可闻地叹息道:“希望你能遵守诺言,罗华。”  
7  
时间在平淡中渐渐流逝,春夏秋冬悄然滑过,转眼间,四年过去。 
少年单薄的身形变得结实了些,面容褪尽了稚嫩,完全蜕变为青年男子的端正俊美,只有那一双微微挑起的猫眼,分毫未变,依旧清澈幽深。 
四年的禁足,与罗华像情人般生活在一起,单调,却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翻遍了这座住宅的每一分每一寸,连地下室的暗门都撬开查看,还是得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他的行动不会比囚犯更自由。 
幸好他有一双适应黑暗的眼睛,可以拥有不被人发现的可能。 
在杂货间翻得灰头土脸找到一本积满尘土的相册,泛黄的照片忠实地记录了每一个逝去的往昔,童年时候的自己,少年时候的大哥,像影子一样默默跟随的雷晨,全定格在回忆中,物是人非。 
一张全家福背后塞着个薄薄的信封,像是匆忙间随手塞进去的,而信封落款处,是他熟悉的大哥的签名。 
像是上天有意捉弄一样,当他按捺着狂喜的心情抽出里面的纸页时,灯光突然大亮,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罗华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褪尽血色的面容,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张狂。 
“功亏一篑的滋味,以后你会慢慢习惯。”那个男人将他押出杂物间时,含笑低语。 
一开始还不信邪,暗中动了无数手脚,包括改装别墅的供电线路,破坏门卫的报警系统,组装无线电发报机,越来越轻车熟路,岳怀仁几乎相信他上辈子一定是干特务的,然而,每一次成功在即的时候,罗华都会带着捕捉猎物的笑容,给他一个措手不及的突然袭击,让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几次之后,意识到这是他的游戏,那个狡猾的男人无疑正在享受一次次的猎捕过程,但岳怀仁不死心--只要有一次成功,只要一次,他再无所求。 
两个人的争斗越来越隐蔽,手法也越来越变化多端,到了后来,岳怀仁已经弄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探寻种种纠葛的真相,还是单纯的想要胜过他,固执地想要一个成功而已。 
制定规则的人会赢得这场游戏,被动的一方,抛下筹码,选择逃离。 
四年来,他有无数次机会逃出去,然而,每一次机会,都是罗华给他的,每一次机会,都在快要大功告成时被轻易地收回,四年来,他的一颗曾蠢蠢欲动的心,已被操练得冷硬如石,油盐不进。 
“为什么不肯乖一些呢?那么讨厌留在我身边吗?”激烈交缠过后,罗华抚着他的面颊,声音低如叹息。 
岳怀仁无法回答,这个人的强势掠夺与占有,以及时时处处的温柔关怀,让人无法抗拒,但是一颗心,总在将要沉沦的时候,被他周而复始的追捕游戏唤醒,像悬在钢丝上一般,在接受与拒绝之间撕扯游移,耗尽了心力,落荒而逃。 
他可以接受一个情人,却永远不会臣服于一个主人。 
到第四年的时候,幸运女神终于眷顾到他,丁香花盛开的春季,他逃了出来。 
机会,仍然是罗华给他的,也许是为了追求刺激,罗华将他带了出去,只是谁也没想到,局面会完全脱离掌控。  
8  
岳怀仁打了个呵欠,音乐声突然转得高亢激昂,牵回漫游天外的神志,追光聚集处,舞者纤细的身影交错出朵朵如花绽放的姿形,在激烈的节拍中旋转招展,如同风雨中飘摇的落叶,凝聚着全场的目光。 
芭蕾舞剧《处决》的首场演出,岳怀仁在经过三十分种的昏昏欲睡之后,终于被挑起了精神。 
温暖的气息漫了过来,罗华环住他的腰,低声问:“不喜欢的话,我们先回去好吗?” 
岳怀仁摇了摇头,无可无不可,说:“看不懂。” 
半场都在走神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懂?罗华收紧怀抱,嘴唇快贴住他的耳朵,仗着包厢里隐秘幽暗,以讲解之名,行挑逗之实。 
虽然四年里这样的亲昵随时上演,但这毕竟属于半公众场合,岳怀仁推开罗华,浑身不自在:“被人看到,丢脸的可是你。” 
至于他本人,本来就相识甚少,雪藏了四年之后,怕是没几个人能认出他来。 
“怕什么?”罗华不依不饶,直想偷袭他的颈项,“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一双猫眼?” 
黑暗能催生欲望,也能掩藏真相,天生的夜眼,让他丧失了享受黑暗的资格,岳怀仁反手环住罗华的颈项,随他为所欲为。 
外套丢在一边,衬衫也很快被解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迷茫的双眼越过重迭的光柱,投入彼方的黑暗中,不经意地划过某个包厢时,他身体一僵,按住罗华的手,喘道:“快停下,对面……夜视镜……有人在看。” 
罗华眯起眼,冷冷地瞟了一眼对面,帮他整好衣服,拉他起身。 
“我们走。” 
显然被败了兴致的男人臭着一张脸,揽着他的肩出来,神情内敛的青年暗中吁了口气,眉头微蹙。 
--几年不见,茧的咄咄逼人的美貌丝毫未变,像他母亲一样,冰冷而尖锐。 
从小他就有些怕那个人,而龙茧对他也是毫不掩饰的厌烦,所以,在不让大哥为难的前提下,两个人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这种场合的偶遇,让他觉得说不出地怪异,还是,及早抽身为好。 
然而事实证明,鸵鸟战术对于有心人来讲,起不到任何作用。 
穿过幕墙玻璃走廊,拐到正厅处,岳怀仁猛地停下脚步,一双猫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倚在楼梯口的身影,不自觉地握紧了罗华的手。 
无视会不会比较好?反正两个人向来不亲不近…… 
低垂了眉眼,岳怀仁从没像现在这样,不堪与人面对。 
罗华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早已没资格再进龙家的大门。 
错身而过的瞬间,龙茧拉住他的手臂,冰雕一般的脸庞绽开灿烂的笑容:“见了二哥,也不打声招呼吗?” 
岳怀仁抿了抿唇,转过脸来,低低地唤了声:“二哥,好久不见。” 
龙茧淡淡地哼了一声,转向立在一边看好戏的罗华,礼数周全:“罗先生,借你的宠物说几句话,可以吗?” 
“请便。”罗华踱到另一侧栏杆处,点了支烟,看电子屏幕上的表演。 
龙茧敛了笑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角余光瞥到罗华背过身去,他眼珠子一转,悄悄塞给岳怀仁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双手环住他的肩膀,状似拥抱,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解决掉他,你就自由了。” 
岳怀仁下意识地掂掂手中光润冰冷的金属质感,挑眉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龙茧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因为正好碰上了。” 
交换了几句不疼不痒的问候,龙茧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罗华似乎看表演看得入神,毫无戒心地背对着他,岳怀仁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名滋味的痛楚--对自由的渴望压过所有爱恨纠葛,他已没力气再消磨下去。 
对着那个英挺的背影举起枪来,手指干燥平稳,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起来,每吸进一口气,喉咙都灼痛不已。 
“这个演员,也叫乔治亚娜。”罗华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持枪以对,掐灭香烟,指了指大屏幕,岳怀仁不禁失笑,低声说:“你未婚妻在等着你呢,再见了,罗华。” 
罗华转过身来,面对枪口依旧神色坦然:“我不后悔,至少我已经拥有你四年。” 
幽暗的猫瞳波澜起伏,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破土而出,岳怀仁一咬牙,瞄准他的肩膀,扣下了扳机。 
那一瞬间,他的头脑已一片空白,早忘了两个人的种种恩怨,忘了罗华美丽而薄命的未婚妻,忘了曾有过的难以忽略的悸动,也忘了,龙茧对他的、无法缓和的恨意。  
9  
“咔嗒”一声脆响回荡在空寂的前厅,像在嘲笑他的迷昧与轻信,罗华勾起唇角,意料之中,枪里没有子弹。 
岳怀仁有一瞬间的呆怔,脆弱的细微的渴望,如指间流沙,迅速地滑走。 
罗华朝他伸出手:“过来,怀仁,除了我之外,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岳怀仁抑制住紊乱的呼吸,颤声问:“你们是串通好的?” 
“你觉得呢?”罗华慢慢朝他走来,脸上带着悠然闲适的笑容,岳怀仁依然擎着那把完全没有威慑力的手枪,苦笑了一下,说:“你也被他利用了,罗华。” 
罗华脸色变了,正想说什么,突然警铃大作,门口涌入数十名警员,齐刷刷地举枪对着岳怀仁,包抄过来,喊话道:“把枪放下!双手抱头!” 
他们两个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持枪抢劫的现场,岳怀仁丢下手枪,一脚踢到门边,作出投降的手势,最近的警员冲了上来,利落地将他擒住,一副冰凉的手铐锁住双腕,斜着眼看他:“胆子不小啊,光天化日之下敢持枪抢劫,当刑警队都是吃闲饭的吗?!” 
岳怀仁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有人上前询问罗华这位“受害人”的案发经过,场馆的保安人员也纷纷凑上来看热闹,几秒钟的震惊过后,男人的声音冷静而低沉:“他只是跟我开个小玩笑而已,我们是情人。” 
岳怀仁面容一僵,问话的人也愣住了,怔怔地转向他,问:“是这样吗?” 
幽深澄澈的猫眼中闪动着惊疑交错的迷茫,岳怀仁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机械地摇头。 
“怀仁,别闹脾气了!”罗华面沉如水,试图为他开脱,“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非法持有枪械罪比持枪抢劫罪要轻得多,何况对于他们这种黑白混杂的暧昧背景,只要不惹出大祸,官府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 
“我不认识你,你不要再缠着我。”岳怀仁冷冷地说,避开男人凌厉的目光。 
持枪抢劫又变成情场风波,岳怀仁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龙茧不会玩这么无聊的游戏,他和他都是计划中的一环,落幕曲还没有奏响,“惊喜”,绝对还在后面。 
所以,罗华,你还是明哲保身吧。 
警员们懒得再多废话,押着他的肩膀往外带,突然大屏幕上漆黑一片,场馆内灯光全熄,瞬间惊叫声此起彼伏,随即被尖锐的火灾警报声盖过--前厅还有微光透入,剧场内部完全隔光,自然黑得像锅底一般,恐慌的人群,拥堵着朝疏散口漫去,支队长当机立断,派两个人把岳怀仁带回局里,剩下的刑警连同保安,赶到紧急通道维持秩序。 
被带出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虽然已经说过再见,但是,希望从此一别,再不相见。  
第二天报纸头条是新建成的剧院由于线路故障导致暂时停电,慌乱中有人误按了火警报警开关,引起观众恐慌,虽然及时疏散,但在第三通道发生踩踏事件,一名观众当场死亡云云。 
罗华丢下报纸,问手下:“死者叫什么名字?” 
程旭递给他刚出炉的资料,一边汇报:“孙丙和,座位在十五台A3包厢,靠近第三通道。” 
“那个人渣!”罗华冷哼一声,心中已猜到是龙茧在暗中下手,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领回那只不乖的小宠物。 
“市局有什么消息没有?” 
程旭脸色变了,低眉顺眼,细如蚊吟地回答:“刚接到电话,岳怀仁已经被放走。” 
“什么?!”罗华坐直身体,杀人般的目光瞪了过来,“局长告诉过我审查过后会通知我们去接人,是他们先斩后奏,还是你知情不报?!” 
程旭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板底下,噙嚅着不能成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瞬时解救了如茫在背的可怜人-- 
“是我让他们放人的。” 
罗华愕然转过头去,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低唤了声:“……父亲……” 
“很好,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年过半百,但是依旧挺拨俊朗的罗颂膺脸色十分难看,程旭后退了一步,喉咙里挤出一句:“属下还没来得及通知,老爷今天早晨刚下飞机。”  
清晨时分,他从市局出来,龙茧正在街对面等他。 
那把空枪被扣留,上面特殊关照过要小事化了,于是被批评教育了半宿之后,岳怀仁被放了出来。 
岳怀仁穿过马路,在他对面站定,眼中有些血丝,略带疲惫,龙茧脸上带着敷衍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问:“你自由了,想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岳怀仁挤出一个笑容,听出他言下之意: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但是别想着回去再给大哥添麻烦。 
“你多虑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四年,身心俱疲,徒劳一场,他只想找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静静地被遗忘。 
龙茧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喏,密码是你的生日,算是龙家给你的补偿。” 
岳怀仁口中泛苦,猫瞳蒙上难以觉察的伤痛,嘴角却轻轻勾起,绽开一个完美的弧度,伸手接过那张卡,两指一捏,脆生生地一折两半。 
在龙茧讶异的目光中,他将断卡丢进垃圾桶,转身之前,轻声说:“就算是卖身钱,也该罗华来付。” 
说罢,头也不回地,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街角花园里,丁香开得正好。  
10  
短暂的分隔过后,他在罗华身边,度过了第五个夏天。 
有时候他不禁好奇,是什么吸引那个人纠缠了四年,仍紧抓不放? 
问过一次他什么时候会腻,罗华用行动给予了回答,一夜抵死缠绵,让岳怀仁第二天险些不下了床。 
虽然罗华依旧是一副霸道不讲理的做派,但他的脾气,某些时候也会有所改变,不再是将对方控制在股掌之间的悠然,投向他的目光,更添了一抹玩味不已的深意。 
相反,岳怀仁收起了对峙一般剑拔弩张的戒备,一切随他去,完全驯服的表相下,其实是懒得再作无谓之争的敷衍--一无所有的人,不必害怕会失去什么。 
两个人同时改变了对彼此的态度,陷入暧昧不明的胶着状态。  
“每个成年人,都会渴望爱情。”丁沿瘫在沙发上大发感慨,“如果他爱上你了,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罗华不禁感到好笑:“我们之间,需要这种东西吗?” 
“不需要吗?”丁沿眨了眨眼,飞快地界面。 
罗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似笑非笑地摇头。 
丁沿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他坐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问:“你难道不希望他爱上你?” 
“无所谓。”云淡风清的语气背后是掩藏不住的霸道,“我只要他乖乖地呆在我身边就行。” 
他的宠物需要献出的是驯顺与服从,以及忠诚,至于爱情,存在与否,意义不大。 
丁沿瞪了他许久,下了结论:“罗华,我曾经觉得你高深莫测,我错了,其实你是白痴透顶。” 
罗华还是挂着一脸让人牙痒痒的慵懒闲适,笑眯眯地拿起烟灰缸砸了过来,早已熟知他本性的丁医生一歪头躲过,朝他竖起中指。 
两个人互砸了几个回合,丁沿以德报怨,贡献切身体验:“想留住他,爱情是一条快捷方式。” 
罗华挑起一边的眉毛,很不给面子地表示不听信歪理邪说,丁沿只好例证:“当初我老婆本来要去瑞典的,因为放心不下我,留了下来,可见爱情是多么伟大。” 
“嫂子那是本着解救全人类的精神在牺牲自己。”罗华很毒舌地调侃他,丁沿一边暗叹交友不慎一边回嘴反击,“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去把小猫收服了,才算本事。” 
罗华冥顽的大脑完全没有任何被感化的迹象,凉凉地问:“怎么收服?像你追嫂子那样,一天一封情书,在阳台底下唱情歌?” 
回想当年的甜蜜时光,丁沿咧开一抹傻笑,憨憨地说:“对对,一定要唱张学友的歌,张宇的也可以,只要嗓门足够大。” 
罗华笑吟吟地看着他:“求婚的时候要准备三百六十五支蜡烛,九九九朵玫瑰,对戒,单膝跪倒并拍MV留念?” 
“对对。”丁沿两眼眯成一条缝,犹自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冷不丁罗华甩过一句:“对个屁!蠢死了!” 
丁沿叹了口气,这个自高自大的浑蛋绝对是流血不流泪的典型,杀了他也不可能搞什么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然而种种迹象表明,罗华这颗百年顽石已有风化的嫌疑,他对岳怀仁的独占欲已经强到让人不能不怀疑那里面添了些许真情,而不仅仅是变态。 
当然罗华本人肯定是宁愿被理解成变态也不肯承认动情的,丁沿耸耸肩,不想理会好友的当局者迷,但作为医生,他有义务为那只懵懂的猫儿争取到认清真相并做出选择的福利,至于罗华,等着看好戏的时候送他一句“活该”即可。 
就这样,在丁沿不死心的絮叨之下,罗华开始觉得改变策略也未尝不可,如果能让那只宠物死心塌地,身为主人,又有什么损失呢? 
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两个人之间,最需要的,并不是爱情。 
选错了方向,注定输得一塌糊涂,无可抱怨。  
11  
身为罗华的万能助理,程旭一向有着引以为傲的高效率以及严密忠诚,对于罗华下达的命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所以罗华一时兴起要研究爱情为何物时,程旭那一个指令一个行动的反应神经让他在半小时之内弄了一堆《精神现象学》、《多巴胺效应》、《婚恋起源》、《一种社会现象的案例与研究》之类的书,看得罗华昏昏欲睡,烦不胜烦,莉萨见状,凭女人的直觉意识到主人需要恶补的不是爱情的定义而是爱情的产生及表现方式,她从自家搬来一箱子琼瑶梁凤仪岑凯伦,作为原料,用以凝练主题。 
罗华从研究的高度下手,翻了几本之后,一边暗叹痴男怨女的数量繁多一边趴在地毯上看得津津有味--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虽然没什么营养,倒也满目新奇。 
岳怀仁推门进屋的时候,罗华正看到第N本书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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