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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烟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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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了吗?”他仍是抬着头,看着远方。只是,苍白的脸抹了层红晕。
“恩。还没有谢谢你的礼物。”我停下。意有所指。
他笑了,略显不自在。“那本是无影山庄的。”
“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又为什么给我?”此时,我们停在街边一店铺狭窄的屋檐下。伸手,雨,落在手心,也在耳边玎玲。仿佛我们提及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知道的太多,也并非是件好事。我只是想要你相信我。”他也伸出手,只是手微张,让那水珠,从指缝中溜走。惆怅,和淡淡的忧郁,笼罩。
“我们走吧。”没有继续追问。希望,某天,能告诉我一切,没有别绪在心头。等待,在时间之外。
“好。”
然后,我们再也没说话,沉默随雨一直相伴。雨之后,还是雨。这条长长的路走完,还是路。忧伤之后,还是忧伤。
远远的,可以看见醉芳楼。
上官劭游忽然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他。
“接下来,日宛的雨水要多了。我还真想出去走走呢。”他望着我,有种莫名的渴求。“不知我能否到南都一游呢?”
一阵惊讶。他的意思是要同我一起走?
“为什么?”我皱眉。以他虚弱的身体,是经不住舟车劳顿的。
“就当是给你那东西的酬劳,不可以吗?”他轻声说着,一脸坚持。
“可是你的体质……”犹豫着。
“不是有你这个神医在吗?”他略显焦急地打断我的话。
“为什么?”再问了一次。说话间,有丝发湿了黏在鬓边,抬手拂开。
突然,他轻轻地按住我在发鬓上的手。“因为……”
“小姐,这么早?”张愈的声音传来,碎了一地迷蒙。
他收回手。我低头,将发撩至而后。
“呃……小姐,上官公子,我先走一步。”张愈觉察到了什么,一脸尴尬的说。
“因为什么?”我接着话。心底却无法解释,刚才他的手覆着我的手时,那窜过的一阵颤栗,酥酥麻麻的,像化了般。
“没什么。”他笑着摇头,又道:“我送你过去吧。”
意犹未尽。
“小姐,怎么走的这么匆忙啊!”李嫂搓着手,急忙跑出来。
“南都那边还有事要忙,再说这里,有张管事,有紫离,还有你们在。我很放心。”我安抚着。
目光瞄到一旁装做忙碌的紫离,被点到名时,一顿。他比我还早到。
“小姐,我这里还有些新菜式要给你瞧瞧呢!“李立也在一旁,劝着我。
“小姐若执意,张愈也不强留,这边的情况,我会按时写给小姐您的。“只有张愈一脸恭敬的交代着。
“李厨,往后菜式呢就和张管事一起商量着办,如若实在决定不了,再修书予我。张管事,你什么事可以和紫离商量,他会再待一阵子。紫离……”我转身看着他,说道:“这边的事都稳固了,你就回来,我等你回去。”
他看着我,紫色的眼眸流动着晶莹,像一汪碧池,在月下幽荡。
头一侧,将视线从那沉溺的波光中拔出。
嗒嗒的马蹄声传来。
步出。就见绝沉默的候在一辆马车边。他的发湿漉漉的。虽然雨小了许多,但仍丝丝密密。
转身与众人道别。从来都不喜欢离别的场面。不喜欢看伤感的眼神。也许这也是我从来不愿与人过于亲近的原因。
欲上马车。
“小姐!”紫离跑了出来,匆匆唤住我。“一路小心。累了就休息,不要急着赶路。那个药膏带了吗?酸痛的话可以……”
“好了。”我打断他,一脸啼笑皆非。“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早点回来。”
“小姐,保重。”话语幽幽,夹杂着别离的风味。
绝驾着车。缓缓驶离。撩开帘子,紫离仍是站着。让我想起,那天在南都,夕阳中他的脸庞。只不过,此时,添了雨,凭添了几分孤云别绪。
即使多年后,我仍是想不到,在这天前还是我熟悉的紫离,在下次见面时,却是另一种身份,另一个他。
出了城,雨已渐止。意料中又出乎之外的看到了上官劭游。坐在马上,在官道边的树下等待。
“你疯了吗?”我有些生气,看他有些微喘,似乎是刚骑马赶到。
“我是认真的。”他下马。脸上是运动后留下的红晕。
无奈的看着他。感觉倒像个离家的孩子。
城门处马蹄生烟。
“少爷!”急匆匆的喊声。
转身,是任楚生。再看旁边,萧涧也来了。
“少爷。”任楚生跳下马,飞快来到上官劭游的身边。“回去吧!”
“楚生。你也知道,我决定的事改不了的。”上官劭游一脸固执。
“你不要忘了师傅的话。”任楚生说着,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绝站了出来,也是一身敌意。
“楚生!”上官劭游叫着他,带他远离我。
对绝点点头表示没事。站在车旁,看着他们在远处窃窃私语。
“少爷真的很喜欢你。”这时萧涧走到我身边。他称劭游“少爷”?看来,麒麟山庄和上官府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密切。
“这就是你给我《千章经》的原因?”我知道。我都知道。那笛声是骗不了人的,只是,只对见过数面的人就能产生深刻的感情,这其中有太多的疑惑。所以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是等一切都真相大白。
“不仅如此。我麒麟山庄受恩于上官府,又愧对无影山庄。该是还债的时候了。”转头,看他一脸感慨,没有初见时那样飒爽奋发。
“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看着,城门上日宛二字,不同于来时的心情。
“呵呵,夜小姐,我是真心邀请你来我的寿宴的。可惜,没机会了,不知少爷为何改变主意?”萧涧重又恢复精神,豪爽的笑着。似乎毫不在意来到的危险。
“向晚,我们走吧。”不知何时已来身边的劭游对我说着。当然,还有任楚生,不过,看起来,有些不对劲,脸色苍白些许。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好。”终是拗不过他。又对萧涧说道:“萧庄主,万事小心。”
“走吧。”萧涧笑着点头,此时就像个普通的长辈。
坐进马车。示意绝。
车身晃动。看着有些力竭的劭游,正闭眼休憩。
忽然失了言语。终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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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多少?”我惊讶极了。
他神秘地微笑。
彼时,我们正往阳春走着。而身边的上官劭游却说要选这条偏僻的路。
久远的记忆。被蒙尘的记忆。突然被揭开。
这条路上,有个绝望的终结。故事的哀伤结局。
“不知道那个孩子……”我低喃着。想起当年那个男人孤绝的眼神。恍如有刻后悔,爱的如此至深,怕是连诺言都束缚不久,应该将无辜的孩子带走的。
撩起帘子。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童年第一次出谷的时刻。也是这样子。那时有母亲,有舅舅,还有天真的恣情,耿直的关毅。不,还是有变化的。树长的粗壮了些,叶子都了些,草坪繁密了些……
“绝,停下。”是那个地方。
下了马车。看了看周围。
转身对也下车来的劭游说道;“你知道吗?当年……”
话音未落。边上草丛有些声响。绝警觉的飞落。
一个小小身影,出现。
“劭游哥哥,你们好慢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嘟着嘴。大大的眼睛。约八九岁的年纪。鼻间几点雀斑,头顶发间落着几根草,分外可爱。就见他看着最近的绝,皱皱鼻,说道:“这位大叔,刀下留情啊!”
连平时沉稳的绝,也不由的一愣。
就见劭游笑着走过去,好象熟识般嘴里还说着:“你这个小鬼头,还不来见见你的晚姐姐。”
“这,这是……”我惊讶地说不话来,只感觉到急促的呼吸。
“知道了啦!”他慢吞吞的站到我跟前,大眼睛眨啊眨的,就听他说道:“晚姐姐,我叫韩思何,劭游哥哥说我爹思念我娘,就取了这名字,不过是‘何必’的‘何’啦。今年八岁。晤……”他皱了皱眉。“我不喜欢这个年纪,因为阿芳说我年纪太小,不会嫁给我。啊……痛!”
“你这小鬼,还想娶梅姨的孙女。”劭游拍了拍他的头,又转头对我解释:“梅姨是我的奶娘,现在在照顾思何。”
“不过……”就见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抱着我说道:“我现在喜欢晚姐姐。你要等我长大哦。我长大了就能娶你了。我喜欢你!”
“你这小鬼。你给我放开!”劭游有些气急败坏,感觉出了日宛,他倒活泼了起来。
“哈哈,劭游哥哥嫉妒了。”感觉怀中的人笑的那么开怀。
霎那明白了。
我蹲下身。
“思何吗?”有丝怀念。“你当初生出来,才这么一点大呢!”
“我知道。劭游哥哥都告诉我了。”我看了一眼劭游,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我解释。
“你爹呢?”
“我两岁时就去世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啦。是劭游哥哥告诉我的。不过我爹这么喜欢我娘,这是件好事吧。”说完,他还郑重地点点头。
“你这些年在哪里?”
“我在通幽小筑长大的。上次,劭游哥哥说要让我看看晚姐姐。我看到你们在通幽〃奇〃书〃网…Q'i's'u'u'。'C'o'm〃径那边喽。本来是要见你的,可是我跟劭游哥哥说,在这个地方见不是更好吗?所以啊,我就被带到这里了。怎么样?晚姐姐,大惊喜哦!”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还不时,手舞足蹈。看到出来,他过的很快乐,也早熟的让人心疼。
“思何,跟我走吧。”我抱紧他。感叹他比我坚强。眼泪落了下来。
“晚姐姐不哭,劭游哥哥跟我说了你很多事情呢。”他擦着我的泪,又开玩笑的摸了摸我的面纱,说:“长的丑,没关系,有我呢,姐姐没人要,我要。”
我破涕为笑,也忍不住出声嗔怪:“你这鬼灵精……”
夜幕降临。错了阳春关城门的时间。只好在外露宿。
绝一如以往,沉默。在篝火旁烤着野味。
大概是玩累了。思何趴在我身边睡着了。抚了抚他的发。就见他贴紧了我,嘴里呢喃:“娘……”
轻声安抚。转头对另一边坐着的劭游说道:“该是你说的时候了。”
“没什么,他爹韩逍遇到你之后,成了我的护卫。只是他思念爱妻过深,心结过重就去世了。后来,你也知道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他父母,还同他说我的事情。”我追问。
“这事,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他顽皮一笑,竟有些思何的影子,真不知是谁象谁。话题一转。“我真的饿了……”
“你……”我再追问。
“啊!好香,好香。”思何突然跳了起来,跑到绝那边,搓手说道:“嘿!大块头,给我一块,给我!”
“思何!”我出声,警告一下他对绝的称呼。
此时,绝站了起来,将野味拿开。
“喂,给我,你这个……”
我看着不远处的他们,又看着不再多说一句的劭游,摇摇头。
今夜,谁都很放松呢。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芙蓉凋尽窈然逝
好风如水,无限清景。阳春的街头,熙攘如昨。
“绝,给我玩一下你的刀,给我玩一下麻。”远远,都能听到思何缠着绝,撒娇的声音。
“这个思何,又找到好玩的东西了。”劭游看着他们,一脸无可奈何。
“你这个样子,倒像个父亲。”我笑着。
“我倒是希望,能有个像他这样伶俐的孩子呢!”他认真地说着,耳根微红。
突然,气氛变得微妙了些。
“恩,那个,《千章经》的事怎么样了?”我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交给法华寺登云大师了。”他淡淡说道。
“什么?”我惊讶,灵光一现:“难道还有《千章经》?”
“几乎没人知道确实是有一本纯粹的佛经《千章经》,而且本属法华寺,只是失传了,那是本用外邦文叫梵文的语言书写的,也的确没人能看懂。”
难怪那日在日宛门口,我一脸凝重,而萧涧显的很轻松。
他拿起身旁铺子上的一把折扇,把玩,又接下去说:“那天很平静。很多人起初不相信,但只要登云大师认可就行了。其他人多说无益。”
“就这样结束了?”我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向晚。”他放下扇子,转头看着我。“没有结束。据说那天冥狱宫主一看到那本《千章经》,甩手就走,还撤了布置在麒麟山庄的那些刺客。一天拿不到《千章经》,事情就不会结束。”
“你察觉到冥狱宫的野心了?”
“远比想象大。”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就连江湖第一大宫冰璃宫也是冥狱宫的附属。日宛,确实是个很复杂的地方。”
“你说什么?”听见那似曾相识的名字,我吃了一惊。“冰璃宫?”
“是的。上官府的资料存案是这样说的。”
“他又骗了我一次。”低声轻语。原来初次见面,便是云念远设计好的。难道他当时就怀疑《千章经》在我这里?如果他是云氏后人,那的确有可能知晓这其中缘由。
“向晚?怎么了?”劭游低头看着我。
“没什么!”缓过神来,对他笑笑:“再怎么算计,还是算不出还有个你。”就好比我,再怎么盘算,也想不到还有个上官府。
“是吗?”他若有所思。
恍然想起萧涧说劭游改变主意的话语,忙问道;“为什么不在那天给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是原本计划是在萧庄主寿宴那天给我的吗?”
“向晚,我也有算错的时候。”他又是一阵感叹。
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人,复杂深思。有时候是个孩子,有时候儒雅,有时候又是这么隐晦。或许,至今,我还是没有读懂他。
“晚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思何一蹦一跳的来到我们跟前,兴致勃勃地说:“刚才绝给我看他的刀哎!”
“没什么。瞧你满头大汗的。”暂时抛下心头事,抽出绣帕擦着他的汗。抬头,见一边站着的绝,不知怎的,他的身影柔和了许多。
“我们还是赶紧去云府吧。”劭游摸摸思何的头,催促着。
报上名号,入云府。就有侍从将我们引入。府内小桥流水,绿意潺潺,较其他朱门,添了份雅致。倒也不失书香门第之辞。见到了云千桐。岁月在脸上流露了明显的痕迹,却改不了那一身无华的气质。
留了他们三人在厅内,独自一人随他来到书斋,
“云千桐见过……”他打发了仆役,转身就要行礼。
“好了。”我抬手,制止了他。
“不知夜小姐所谓何事?”他聪明的换了称呼。
“为了这个。”拿出一张纸笺。上面一片空白。只有个印章。是浮动的云,在阳光照射下会有流动的感觉。那是影谷谷主的印章。那封兰奉君的信中,说只要拿着这个印鉴给云府就可以了。
就见云千桐满脸惊讶,甚至于有点激动。
“你,你怎么会有……”一向沉静的大学士,很少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我定定地看着他。
“夜小姐,你跟我来。”他闭眼缓了缓情绪。
走过长长的围廊,转角,来到一个雅致的院落。没有什么牌匾,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当云千桐唤着那床上的老人为“父亲”时,才明白,此人竟是太傅云深。
“过来,孩子。”他只是这样和蔼的叫着我,虽然身体虚弱,可那眼却仍炯炯有神。
我默默走过去。
“想不到……在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见到夜氏后人。”他抬起颤巍巍的手。不由自主,我跪在床边。任他抚着我的发,我的脸。垂垂老矣,心都柔软了起来。
“这个……”他指指枕下,云千桐马上从那拿出一个布包。“这是给你的。”
双手接过,轻声说道:“这是个美丽的故事吗?”
“是的……听起来很美丽。”云深眼睛闭了起来。“我累了。”
不好再多问,转身步出。
“孩子……”
停住。看向又睁眼的云深。
“做你自己。”
震惊。
做你自己。没有人能明白,我做我自己有多难。我只是融合在这个世界。却忘了怎么学做真正的自己。
“云大人,你知道些什么?”走在回来的路上,我淡淡地发问。
“先祖与影谷夜氏的纠葛,我并不知,只是那印章,是父亲大人从小就给我看过的。凡云府后人,见此印章,就必答应执此印鉴之人的任何要求。”他停住,面对我,认真的说着。“可是此遗训,代代相传,却没有出现此人。直到……”
暗自感叹,原来,云岑远给了兰奉君及其后人如此大的权利。
“那,明日我可去云府祖坟?”
“当然可以。”他一脸恭敬。
快到大厅。
“云府两位公子现在何处?”状似不经意问起。
“长子怀远随轩王出征西域,至于次子念远,早已断绝来往。”
“什么?”我停住。
“念远本是个乖巧聪慧的孩子,也稍有些名声,只是长大后,竟不学无术,结交江湖朋友,搞的府里乌烟瘴气,屡教不改。”说着,他大叹了口气。
“他可会武功?”
“因他体弱,倒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武功。”
“那现在……”我再追问。
“那逆子,不提也罢。”云千桐却不愿多谈。
云念远的武功,恐怕不止是强身健体吧!
入夜。
突然被惊醒。
“是谁?”感觉黑夜中有人。
“是我。”特有的酥媚的声音,想忘也忘不了。
“窈娘。”我出声。
“小晚,我们不该这样的。”隐约,似是低泣。
“窈娘?”我站起,欲点灯。
轻风拂过。灯亮。人已不在。
呆坐良久。
“小姐,见你点灯了。”
转头,原来司夜来了。
“小姐,出什么事了?”
“没有。”淡淡否定。“查的怎么样了?”
他坐下,倒了杯水。“我怀疑,逐日公子并不是真的云念远。而真的云念远……”
“什么?你的意思是,云念远已死?”
“云念远早已和云千桐断绝关系……”
“这我已经知道了。”抬手打断他。“说说你查到的。”
“看看这个。”他拿出一锭银子。
低头一看。银子上有个云字。是云府专用的银两。这个世界,凡是有势力的家族,都会在原本刻有国印的金锭银锭上再刻下自身的标记。
“这是从一个农妇那里换来的。她的丈夫已过世。那个农庄离阳春不远。她说是她丈夫身前给她的,说是从死人身上的拿来的。不过,这只是推测而已。毕竟没有确实的证据。”
“如果是真的……”我沉思。“这个逐日公子必是易容了。那到底是谁呢?”
到底是谁?
**************************************
云氏祖坟,在阳春西边集贤山上。
云岑远的坟,对着西南。影谷的方向。
拿出火摺,将《千章经》点燃。又拿出云深给的布包,里面是一截衣袖,白色已变暗淡。年代久远。上有一行字。
十年生死两茫茫。
字里行间,点点暗红。是血。
翻手。置于火间。看那纸和布相互偎依。直至灰烬。
转身,看向远方。
他们两个人,无论有怎么样的故事,就在我手里,在那火中,终结。
如果能深深的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
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离开。没有再回头。
“好地方,好名字。”劭游陪在一旁说道。此时,我们正往山下走。
看着他,还是没有准备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将他们都排斥在外,他们谁都没有提过什么,就连思何,也乖巧的不问。
有些愧疚。
“劭游又如何得知?”我重拾笑靥。
“看这里的气,如这名,确是集贤之地。”
我都差点忘了他的能力了,既然精于卦术,也通晓风水之说。
“哈哈……再快点……”思何的声音时近时远。
看绝真的挺喜欢思何,现在竟然抱着他,用轻功来来去去。突然想起,初见时他也为了妹妹那样不顾生死。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掩盖。
“小心点。”我对着思何喊着。
“他在通幽小筑也是这样野的。”劭游笑笑说道。“看来,他很喜欢绝。”
“你身体怎么样?药有按时吃吗?”我皱眉。
“有啊。不要担心我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小心!”说话间,几只暗镖朝我们飞来。拉着劭游,往旁边一躲。
此时,绝已飞至身边。
“晚姐姐,看来,我们有的玩了。”即使面对危险,思何还是不慌不乱。
对他安抚一笑。转头,看向来人。一批蒙面黑衣人。
“劭游,任管事应该不会就这么放你出来吧?”低声问了他。
“那个,我命令暗卫在山下待命。”劭游不好意思的笑笑。
“得,劭游哥哥,你不会武功,晚姐姐也不会,那不就是只有绝啦!”还被绝抱在怀里的思何说着,也不感到害怕,还开玩笑的说道。
那似乎是首领的人看我们这般轻松,有些恼羞成怒。做了个手势。
见他们扑上来。赶紧对绝说:“先保护好思何!!”
手一扬。
“糟,毒。”那首领喊了声。一群人反射性的捂着脸。
“走!”轻轻将劭游一带,飘去。
“我们要快些下山。那些只是普通的香粉,他们很快就会发觉的。”
“对不起。”劭游还是那么镇定,只是说着歉语。似乎对我有武功并不在意。
“傻瓜。”我轻骂了一句。脚尖起起落落。
嗖的一声。一支长剑飞来,我一避,谁知,却是射向劭游。
将他用力一推,我也落在地上。
眼前,是两个蒙面人。听气息,是高手。
向后一退,看向落在身边的劭游。他摇摇头,示意他没有事,只是用手指指后面。一看,竟是一处断崖。我们和绝走散了。
“你已经没路了。”一黑衣人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阴沉。
碰了碰腕间的紫镯,看来,今天不得不用承影了。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走向前来。有着明显的曲线。难道是……
“窈娘?”
“小晚,我们不该这样的。”她拉下面罩,眼闪过一丝忧伤。
“为什么?”我的眼里,也有着忧伤吧。
我可以容忍她的欺骗,因为我真的将她视做知己,毕竟有段难忘的时光。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如今,她会举剑相向。
“为了宫主。《千章经》该是他的。”说着,她缓缓拉出腰间软剑。
“窈娘,你就干脆点了解吧。哼!”那声音阴沉的蒙面人催促着。
走近劭游。一只手慢慢放到身后。
“不管怎样,窈娘,你曾是我的朋友。”
软剑一挥。
“你!?”那蒙面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倒下,他的胸前开出大朵大朵的血花。妖娆。
窈娘的剑上,血,滴滴,落在地上。
她将蒙面人的剑抛给我。一步步,走向我。
“小晚,拾剑!”她喊着。
我定住不动。呆呆看着那剑。
“向晚!”劭游抓着那剑,叫着我。
此时,快走至面前的窈娘已举剑朝我刺来。
“不!”我拿起剑。
时间,突然静止。
好热。是什么在我指间流动。呆滞看着远处的软剑。低头,我的手握着剑柄,好多好多血。抬头,窈娘的笑靥。
“窈……娘……”我抱着她软下的躯体,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骗……了你。”她仍是笑着。“对不起,冥狱宫那晚,企图伤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瞒着宫主来,杀你……”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泪,怎么就止不住呢。
“我只是……只是嫉妒,他爱的人是你。”
“可是,我不爱他,窈娘。”
“是的。我知……道。咳……咳。”她又咳出血来。“有些,我没有……没有骗你,他是我的……我的救命恩人。可是,你是我……的朋友,以前,我们多……快乐。”
她嘴边的血抹也抹不掉,我摸着腰间,急着找止血的药。
“不……要找了。”她吃力的按住我的手。“我把道歉都还给你了。够……不够?”
“够了。”紧紧抓着她的手。
“是吗?”她浅浅一笑。再没有言语。
“向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劭游。“她已经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我珍视的人,都终将离去。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摇晃着他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可不可以忘记这一切?可不可以得到平静?好象小时候,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到最后,我仍细细低语。手腕又开始灼热起来。
然后,黑暗渐渐降临。
恍惚间,听见有人说。
好。
为什么,我可以锁住一切。为什么,却锁不住爱和忧伤。
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走的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盼望。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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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的语句是多了些,修改了一番,不至于太零乱。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番外之水窈娘
娘说,我出生时,爹见我是个女娃,就再也没有抱过我。
娘说,女人都是赔钱货。
娘说,阿杏,为什么,你是女娃。
好久。我都忘记,最初那个名字,阿杏。爹那天的衣服上正好掉着朵杏花,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娘生了我之后,就再也不会生了。爹喝醉的时候,常常打我和娘,骂娘是不会下蛋的母鸡,骂我是贱货。
那又怎样?有本事爹再去娶个姨娘?可惜,我无能的爹没有钱再娶一个。
七岁以前,我就在那个山村长大。娘有时会看着我喃喃自语,这张脸,生在这里,是罪过。然后,不再看我。
我知道,我长的很漂亮。
村子里,阿牛哥他们都喜欢找我玩,他们会给我吃的、玩的,然后悄悄问我能不能亲亲他们。我答应了。又不会少块肉,有好吃好玩的,给他们亲亲又何妨?而那帮女孩子,村长的女儿玉珠她们,就经常欺负我。
我知道玉珠喜欢阿牛哥,而我就任她们欺负,然后跑到阿牛哥跟前装委屈,久了,阿牛哥就越来越讨厌玉珠了。看着玉珠愤恨的眼神。一阵快意。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女娃也有女娃的好处。
可是,这样做久了,村里人开始叫我狐狸精。甚至三姑六婆会在娘面前,骂我是骚狐狸,什么样难听的都有。而瘦弱的,我可怜的娘,只是抱着我,哭。等她们走了。娘却拿着藤条,打我。我并不躲避,只是冷冷笑着说,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懂事起,我就知道娘的虚伪。博得爹的同情,只是为了少挨打,在村民面前装可怜,为了多弄点吃的少干点活。令人作恶。
我的出生,是她最大的羞辱。而她所能做的,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七岁那年。娘没熬过夏天,讽刺的是,爹也在下田时被蛇咬死了。这一年,他们去地下做了夫妻。留我一个在这世上,倒落的干净。但当玉珠再一次嘲笑我时,我想,我不用忍了。
于是,我拿起了块石头,往她的头上砸去。
血。染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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