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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东流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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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阵,吩咐何副将再带三万精兵前去边界,但需按兵不动,如果敌军有攻击迹象再通知自己,如果敌军撤退也不要再去追赶,总之以“稳”字当先。何副将领命而去。
他再处理了一些军务,想起仍在厢房内的两位兄弟,到得房中,只见林归远仍在苦思冥想,脸上尽是苦恼之色,而李清洛则坐在李正益床边默默掉泪。
接下来的两日,情况没有什么变化,燕军仍然在边境按兵不动,与萧军静静的对峙着,林归远既要诊治战场上受伤的萧军将士,又要苦思如何治疗李正益,心力交瘁下,整个人变得消瘦憔悴,而李清洛则默默的守在父亲的床边,寡言少语。萧慎思每次去看,都无言以对。
这时,不死不活已随后方大军抵达开州,并带来了李清洛托给他们照看的雪儿,李清洛见到雪儿,满腔愁思才略有开解。
这日,李清洛见爹爹身上外衣破旧,便帮他换将下来,正要拿去濯洗。萧慎思急匆匆的走进来,说道:“二弟,三弟,快随我来。”
李清洛和林归远不知就里,跟了出府,早有卫士牵了三匹马过来,萧慎思纵身上马,向李清洛说道:“三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刚有后方士兵来报,说昨夜靖南山上你家突发大火,待士兵们赶上去时火已熄灭,并在屋后发现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女性尸海”
李清洛乍闻噩耗,心内大惊:难道,难道是娘亲吗?只是怎么会起火呢?脚下酸软无力,怎么也踏不上马蹬。
萧慎思见状,知她乏力,索性弯腰将清洛提起来,放入自己身前,两人合乘一骑,一群人向靖南山赶去。
一行人登上军船,渡过涞水河,匆匆的赶往靖南山腰,清洛心急,使不上力,满身的轻功一分都使不出来,全赖萧慎思牵着她的小手一路前行。转过最后一个弯,满目疮痍,清洛家的几间房屋在大火过后化为灰烬,火场还不时飘出一缕缕轻烟。
李清洛几乎是在萧慎思和林归远的搀扶下来到屋前,她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萧慎思安慰她道:“三弟,你先不要急,你现在定定神,要来确认一下烧死的这人是不是你的娘亲。”言语中多有不忍,但也是无可奈何。林归远眼中透出怜悯之意。
李清洛闭目片刻,强行提聚体内的真气,慢慢恢复意志,再睁开眼道:“大哥,我不怕,让我看吧,那一定不是我娘亲。”
萧慎思将手一挥,几个士兵抬过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由于尸身是在屋后被发现,没有位于火场中心,故虽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却并未化为灰烬,只是全身蜷成一团,身体极度变形。
李清洛先前乍闻噩耗之时惊慌失措,这时反倒镇定下来,连日来她面对的是亲人的离乱、残酷的战争,此时面对可能的惨剧,心慢慢的沉静下来。她走上前去细细的看着那具尸骸,一分一毫都不肯错过。
萧慎思心内伤感,林归远和一众士兵静立一旁,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山峰上只闻呼呼的风声和间或传来的鸟叫声。
良久,李清洛脸上涌现一丝微笑,站起身来,看着萧慎思,不一会儿扑上前来,欢呼跳跃:“不是的,不是的,她不是我娘,绝对不是我娘。太好了〃
萧慎思、林归远顿时放下心来,看着李清洛欢喜不已的举动,打心底替这小兄弟感到高兴。
待清洛安静下来,萧慎思问道:“三弟,你如何得知她不是你娘亲?”
清洛得意的答道:“我娘几年前随我爹去打猎,遇上老虎,搏斗中不慎从高处跌落,不但跌断了左腿骨,而且被很尖利的石头刺进肩胛骨,休养了半年才好的。我刚才细看这具尸骸,虽烧得扭曲变形,无法辨认本来面目,但露出的左腿骨无断骨痕迹,肩骨也无伤痕,所以她绝对不是我娘亲。”
林归远也走上前去,用外衣将手包住,仔细查看了尸体一番,又从一士兵身上取来长剑,将焦尸尸身解剖,众人侧过头去,不敢细看。
林归远站起身来,将手中外衣和长剑抛去,向二人说道:“大哥,三弟,这个人是被砍死之后再放入火场中的。她身上肋骨处的刀伤极为明显,且喉咙直至肺部都没有烟灰,与一般葬身火海曾张口呼救的罹难者大不一样。”
“哦?”萧慎思也走上前去细细察看一番,点头道:“不错,这个人是被砍死后才被烧的。士兵也报这火场中有人为的纵火痕迹,且火势猛然而起,显是加上了助燃之物。”
三人觉得迷雾重重:是谁放的火呢?为什么要烧掉清洛家的房子呢?又为何要在火场内放上一具早已死去的女尸呢?如果是清洛的娘亲林宛芯或陆先生放的火,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放过火去又去了哪里?如果不是他们所为,那么又是谁呢?
三人想了良久,都找不到一丝头绪。
清洛见自己从小居住的房屋毁于一旦,心内郁郁,忽然间想起一处地方来,向萧林二人道:“大哥,二哥,我要去一处地方看看,你们随我来。”
众人在她带领之下,沿屋后山路蜿蜒而行,约半个时辰后已可隐见后山流光塔的塔尖。
林归远奇道:“这荒山野岭之中还有这种所在?”
李清洛道:“我那日便是到这里来寻找雪儿,才和家人失散的,我猜想娘亲回转以后肯定会到此地寻我,希望天可怜见,她能留下什么线索来。”
说话间,已到了流光塔前 在最前面的李清洛“咦”的一声,停下脚步。
只见流光塔前,秋阳照映下,一个白衣人悄然而立。
十八、秋风肃肃晨风飔
那白衣人负着双手背对众人,秋阳洒在他的身上,一袭素袍柔和得象山间随秋风轻轻摇摆的松柏,又激烈得似岩间奔腾不息的水流,衬得他姿态昂扬,高远绵长。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到他无尽的风姿,难言的傲然。李清洛心头更涌上一种感觉:这白衣人站的位置实是恰到好处,他就好象融入了这苍山翠柏之中,青山、松树、古塔、秋风和他组成了一副绝美的图画,似是动一分都将破坏这种无以言表的美感。就象是艳绝人圜的一剑,又如划空而过的流星,又好似佛祖神秘的拈花一笑,无不契合了大自然最神奇的力量,仿佛亘古以来他就站在那里,从来不曾移动过。
众人见的仅是他的背影便已为他气度风姿所倾倒,均不忍出言惊扰于他,恐破坏了这种难得一见的美感,都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那白衣人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有人行到背后,只是静静的对着流光塔,半晌,他抬头望天,用一种无限惆怅、无恨悲伤的声音吟唱道: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
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妃呼豨!
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他用缓沉的声音吟唱,声音如同静夜里乍起的秋风,又如同寒冬里纷飞的雪絮,充满了凄凉自伤之意。众人默默听来,竟都无端的涌起悲怜之意。
唱完他复又泣道:“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若华啊若华!这些年来你可真做到相思与君绝?你又叫我如何能勿复相思啊!昨夜的风,是你来到我的窗前吧?你可知我年年痴数春星,呆看秋枫,漆灯风飐,刺骨凄凉无处说啊!当年你为何不肯见我一面听我辨上几句再走,为何命运要捉弄我至如此地步啊〃
清洛听他言中无限凄凉悲苦之意,心下哀怜不已,只觉这人遭爱人离弃,可怜至极,她天性纯善,见那人哀哀欲绝,忍不住向前几步,轻声安慰道:“你,你不要太伤心了,这样会伤身体的。”
白衣人听得她言中尽是淳淳关怀之意,缓缓的回过头来。
他缓缓的回过头来,众人看到的是一双饱含沧凉与绝望的眼眸,那双眼眸似是看破红尘,但又似是饱含深情。待得他缓缓的用眼光扫过众人,众人又感觉好似有一柄寒剑凌空袭来,攻向各人必救之处。他的眼神如一剑,又如数剑,其中自然圆润,了无阻碍。
待得他眼神望过李清洛和林归远时,略略的停顿了一下,但这并不损于这一“剑”的圆满,就象山间奔流向下的溪流,在流过岩石时皎然而过,不留痕迹。在他眼神拂过清洛的一瞬间,清洛体内隐隐有真气流动,不象平时练功时的激扬,十分平和,却让清洛泫然欲泣,她好似看到了世间最炫丽的一招,领悟到了从未到过的一种境界。
最后,白衣人的眼神停在了萧慎思的身上,这一“剑”终于停了下来,就好象书法大家最后落下的一笔,有绵绵不尽之意,深合 “花未开全月未圆”的禅道。
萧慎思见他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尽管觉得他眼中剑意大盛,却并不心怯,坦然迎上他的眼神,抱拳道:“这位兄台,冒昧问一句:请问阁下到这流光塔有多久了?可曾在这靖南山中见过何人?”
白衣人并不回答,凝望萧慎思片刻,一字一字的问道:“萧—慎—思?”
血衣卫们心下大惊,听他言语中略带敌意,不由各自暗暗戒备,深恐蹈上次被燕国皇子刺杀之覆辙。
白衣人又望向林归远与李清洛,微微点头:“原来是你等三人,不错,不错,俱是积玉之才,怪不得流光也弑羽而归。”
血衣卫们疑虑之情更重,有几人已悄悄向前踏上两步,欲将萧慎思护祝'小说下载网 。。'
白衣人仰天长笑,袍袖一拂,劲风扑面而来,刮得众人脸上如剑刺过一样疼痛,踏前几步的几名血衣卫更是身形不稳,向后退回两步,刚好退至原先站立的位置。
众人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武功,咋舌之余,心中都同时在想:这人是谁?是人还是鬼魅?
那白衣人见众人惊诧,也不以为然,又转头望向流光塔,叹道:“若华啊若华,今日要取这些人的性命也并不是难事,只是我,我怎么能够在你家门口造下杀孽,怎能让血染红你的门庭,你虽不愿见我,我却不敢拂逆你半分。罢,罢,罢,就让他们多活一段时日罢。”
李清洛见他说得狂妄,特别是对萧慎思饱含敌意,不由将刚开始对他有的一丝怜悯之情抛之脑后,嗔道:“你这人,我还道你伤心人必有伤心可怜之处,谁知你原是这等自大狂妄之辈。”
白衣人见她说得天真自然,冲着她微微一笑,叹道:“你这位小兄弟倒是心地善良得很,瞧在你今天安慰过我的份上,我就不与你等为难了。”
说着袍袖一拂,也不见他怎么迈步,瞬间身形便已晃到山角转弯处,再一步迈出便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众人仍在愣怔间,耳边传来他的悲歌声: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边关青山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破碎情心梦不成,旧地无此声”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为人诡谲至极,也不知是何许人也。
经过此番纷扰,李清洛草草地看了一下流光塔附近,未发现有亲人留下的痕迹,一行人只好怏怏下山而来。
一路上,清洛心中只是暗想着那白衣人用眼神扫出的那一剑,觉得那一“剑”隐含至理,仿佛蕴含着上乘的剑学之道。特别是与自己的剑气好似有相通之处,让这一“眼”望过来,她在剑术上的修为竟好象上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她暗自思忖:这白衣人究竟是什么人?到流光塔来又为的是什么?隐隐的,她觉得这白衣人与自己似有莫大的关连,仿佛许久之前就曾见过似的。
而萧慎思、林归远和一众血衣卫也都默不作声,皆与她想着同一个问题:这神秘白衣人究竟是谁?
及至到得山下,登上战船,清新的河风轻轻拂面,清洛方才从冥想中回过神,她性情自然豁达,既然得知娘亲未遭大难,便心情开朗起来。侧过头看看身边的萧慎思和林归远,想起一事,“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归远见她望着自己笑得神神秘秘,不由伸手摸上自己的面颊,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上了什么东西,清洛见状笑得更是欢畅。
萧慎思笑问:“三弟,有何好笑之事,不妨说来大家都乐上一乐。”
李清洛见林归远兀自在身上东看西看,更是笑弯了腰,林归远瞧着她笑得成了一弯月牙的眼睛和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不由心想:只要三弟能时时如此开心,就是天天让她取笑又有何妨?
李清洛好不容易撑住笑,挺直身躯。故作正经说道:“我突然想起若是再过二三十年,等二哥到那白衣人一般的年纪,也穿上那样一袭白袍,也学上他仰天悲歌一番,只怕这酸劲有过之而无不及呢〃说着板起脸学着那白衣人望天悲歌的样子:“啊,勿复相思!怎能不相思〃表情入木三分,活灵活现,众人见她小小脸庞上故作悲苦深情,不由都笑将出来。
林归远见她拿自己打趣,又好气又好笑,调皮心起,双手齐举,故意学着那白衣人的腔调凑上前去:“啊,三弟啊三弟,我想得你好苦啊〃清洛尖叫一声,躲到萧慎思背后,笑岔了气:“唉哟,二哥,你可弄错了对象,等哪天我有了二嫂你再如此深情告白才是埃”
林归远却不肯放过她,口中胡言乱语,追得清洛围着萧慎思身子直转,萧慎思被她扯着衣襟身形乱晃,见他二人嬉闹,口中直道:“胡闹,胡闹〃
笑声中一行人回到了开州城。
回至府衙,林归远和李清洛自去房间探望昏睡中的李正益,而萧慎思到前厅处理军政事务。萧慎思刚在前厅坐定不久,便见何副将匆匆的走了进来,禀道:“启禀将军,刚才燕军向我军中帐射来一支箭,箭上附有一封信。其后燕军便有秩序的撤退,末将不敢擅自追击,特回来向将军请示。”说着递上来一封信。
萧慎思将信展开,只见上书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明春再战”。
萧慎思沉吟一会,问道:“燕军可是真的全部撤退?”
何副将答道:“燕军确为全军撤退,而且撤退得极有章法,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两人再商议了一会,都觉燕皇此举实是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他此番带兵大举前来,若说只是为了接应败退的皇子,那为何来得如此之巧?如果不是为了接应,那为何又匆匆撤退?
萧慎思为人豪爽中不失精细,他即刻吩咐下去,着朔州、连州、平州及厉州几处的军队加强戒备,并将兵力进行了周密的调配,以期使各地兵力达到平衡,并吸取开州失守的教训,制订了详细的防范奸细、紧急兵情联络的方法。等一切安排妥当,已是黄昏时分。
此时他又想起一事,不由往厢房过来,林归远刚刚带着不死、不活从军营中转了一圈回来,李清洛则令人意外的并没有如前一般一脸愁苦守着李正益,竟专心致志的在看书。
萧慎思进到房中,见李清洛头都不抬,口中还在念念有辞,便好奇的问林归远:“三弟怎么了?在看什么书这么入神?”
林归远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三弟的性情真当得上是豁达坚毅,拿得起放得下,她忽发奇想,说既然那齐显恕能从毒经上悟出不醒丹的提炼方法,那她也能从书上悟出不醒丹的解法,所以一回来便向我借走了毒经,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呢!只是这不醒丹,唉〃说完轻轻的摇了摇头。
萧慎思也轻轻的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问道:“不知二弟对解这不醒丹现在有多大的把握?”
“我这几日详探伯父体内情况,发现齐显恕极为狡猾,在不醒丹内加入了别的药物,以代替紫月兰心,如果我贸贸然按师父以前悟出的法子去解,只怕会对伯父的身体有所伤害,所以我一直不敢下药。而且我更发现齐显恕现在研制出的不醒丹已不再是单纯使人长睡不醒的丹药,极可能在使人昏睡的同时也损害人的身体机能,如果拖上过长时间,伯父的身体将极难恢复健康。”
萧慎思点点头:“这正是我今天过来找你们的原因。”
他走过去将李清洛手中的书抽走,将她扯到桌前坐下,正颜说道:“二弟,三弟,不知你们有没有想过,齐显恕为何要给伯父服下不醒丹呢?”
十九、梅花香自苦寒来
听他这样一问,林归远和李清洛齐齐怔住:是啊,齐显恕为何要给李正益服下不醒丹呢?为何不象对待尚郡守一家人一样下夺命的毒药呢?按理来说,李正益是破坏燕军大计的人,燕军更应对他恨之入骨才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给他服下不醒丹,又将他囚于井下暗道之内?
萧慎思问道:“二弟,不知你师父可曾对你说过齐显恕是一个怎样的人?”
林归远沉思道:“我师父对于他与齐显恕之间的恩怨没有细说,但对齐显恕本人有八个字的评价………‘性毒如蝎,性狡如狐’。”
“这就差不离了。”萧慎思分析道:“齐显恕用致命毒药对付尚郡守一家人,是为了夺城的需要,夺城以后,他们受挫于伯父之手,将伯父擒回来之后,齐显恕为人狡猾谨慎,就会想到:看来燕军是无法一举攻下我朝了,那么如果被我军再夺回开州,肯定能发现开州之事是他做的手脚。”
“不错,他就是被我师父逼着远走北疆的,如果他出手相助燕国的事情传开,最恐惧的事情就是我师父前来找他算帐。”
“但他不知你师父是不是还在人世,也不知他有没有传人,也怕天朝另有能人异士能克制于他,于是便想出了这个试探之法。”
“试探之法?”李清洛问。
“是,齐显恕给伯父服下不醒丹是对我朝的一种试探,因为他知道伯父这次救国于危难之中,我朝定会倾举国之力救回伯父。到时如果伯父安然无恙醒来,他便不敢再轻举妄动,燕军也不敢再在战争中轻易使用他的毒术和易容之术,因为会怕我朝将计就计,反制住他们。如果伯父身遭不幸,那么他定将卷土重来,故伎重施,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攻城掠地,那时我天朝将岌岌可危。”萧慎思答道。
林归远恨声道:“应是如此,我也觉得他故意将不醒丹的成分加以变化,就存有试探之意,我隐隐感到,他正在向我恩师发出挑战,如果我此次不能救醒伯父,只怕他之后会有更大的动作。唉,只怪我学艺不精………可惜恩师他…………”
李清洛安慰他道:“二哥你不必自责,这齐显恕如此可恶,既然是故意试探,肯定会在里面大做文章,增加难度,等我钻研毒经,再一起和你想解毒之法。”
林归远道:“现在不知这齐显恕还有没有潜在开州,如果还在的话,那就太危险了,他可以易容成任何人的。”
“这倒不妨,郡守府现在全由血衣卫及我帐中直属亲兵值守,这些亲兵均是忠心耿耿。我也定出每日不同的口令,任何军令和命令发出均需验证口令,我另传令下去,封锁一切关于伯父病情的消息,对任何打探消息的人严加盘查,就是卫兵之间也不许互相谈及。只是水源及饮食方面还需要请二弟多多费心,以免让齐显恕有可乘之机。”
“大哥说得极是,我会多加小心的,现在当务之急便是要想出如何救醒伯父。”
萧慎思又沉吟道:“由燕皇约明春再战我又想到一个可能性,是不是齐显恕给伯父下的不醒丹到了明春便会有所变化,如果在明春之前我们解不开,是不是伯父就会身遭变故?“
林归远蹙眉答道:“这个可能性极大,我细察伯父体内状况,这几天他的血脉都有着极微小的变化。”
“那么齐显恕应该是将试探结束的时间定在明春,如果在明春之前我们无法救回伯父,那么可以想见,当冰雪消融之时,两国再度开战,燕军将在战争中更多的使用齐显恕的毒术和易容之术,这才是最令我忧心忡忡的事情。”萧慎思停了一会,又问林归远:“如果两个月内找不到解毒的方法,不知伯父身体会否有所损伤?”
“以我的判断,两个月应当没有大碍。”
“那我就给二弟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再无法找到解不醒丹的方法,我们便带上伯父去一趟燕国。”
“啊?去燕国?〃林归远、李清洛二人齐齐惊呼。
“不错,我仔细的想过了:先不说要救醒伯父以及报尚郡守一家的血仇,单从我朝的立场考虑,齐显恕此人万万不可让他再活于世上。如果以后让开州失守的事件重演,我天朝岂不是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萧慎思坚定的说道。
“那大哥您也不必亲自去燕国啊?你是主帅,天朝安危系于你一身,你一旦离开军中,亲历险境,万一…………”林归远忧道。
“二弟不必担忧,今日收到燕皇约明春再战的信函,再与齐显恕试探行为联系起来,我觉得他并无欺诈之意,是真心想拖到明春再与我军决战。何况两个月后边境便要进入严冬,到时大雪封路,燕军的骑兵便发挥不了完全的战斗力,严寒的天气情况下更不利于他们攻城,明春再战是他们最好的选择。燕军已撤,开州城内防守森严,探不到伯父病情的消息,严冬又临,齐显恕必也会退回蓟都,我已传令给我朝在蓟都的内应,着他们全力调查齐显恕的情况,到时一旦确定他回到蓟都,我们便带上伯父去燕国走一趟,一来可以向齐显恕夺取解药,二来下狠手除去齐显恕此人,更重要的是,我想亲自去探一探那个神秘的燕国皇帝。要知沙场对敌,知己知彼才是最重要的。”萧慎思答道。
“那这边军情?”李清洛担心的问道。
“只要两个月后大雪封境,这一冬是不必担忧的了,我将会做出最好的安排,军中有何常两位将军,我也已奏请朝廷派出新的开州郡守,等两个月之期一到,我们便出发前往蓟都。”
林归远和李清洛还想再劝,萧慎思摆了摆手道:“二弟三弟不必担心,我们此次去燕国便是出其不意,攻敌不备,任燕国皇帝和齐显恕再如何狡猾,都只会想着刺探伯父病情的消息,绝想不到我们会以身涉险,我们就是要抓住他们这一点漏洞,来找到杀死齐显恕的机会。”
李清洛望着萧慎思坚毅的神情,心下大是感激:虽然大哥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朝考虑,必须要亲自走一趟燕国,但其中为了自己的拳拳之情,着实叫人感动。不由下定决心:这一趟燕国之行,自己便是舍上性命也定要护住大哥周全,并不是为了天朝安危考虑,只是为了成全自己对大哥的一片敬慕感激之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慎思忙着对边境驻军作着最精细的调配,又要如常操练兵马,又要安排各州各府作好防范明春燕军来袭的各项准备,忙得不可开交,经常夜色沉沉时才回到府衙。
林归远和李清洛两人则一头钻进了毒经里,李清洛悟性极高,虽然以前陆先生授课时只稍稍的涉及了一下医术,但一段时间下来,她对毒经的领悟已让林归远刮目相看。只是任两人如何努力,也没能找到最好的方法来救治李正益,加上不敢轻易下药,故李正益也一直没能苏醒过来。其间李正益换洗擦身之事,林归远皆一力揽了过去,李清洛心中暗暗庆幸又深深感激。若是此时有人问她:大哥和二哥二人孰轻孰重,只怕她也答不上来。
这段日子对李清洛来说实是颇为难熬。一来忧心亲人,二来要耗费大量心力于毒经之上,三来还要时刻注意遮掩自己的女儿身份。每日都要穿上长衫,戴上青帽,故意学着男子走路,一段时间下来,竟让她也学了个形似神似,林归远经常在心中暗赞:自己若不是早就识破她是女儿之身,凭现在她的一举一动,不把脉详查,还真难看出这三弟原是纤纤少女。有时清洛在萧慎思面前稍露一些破绽,他倒还设法替她遮掩过去,李清洛却只道自己运气好,看来老天保佑,这“兄弟”还能继续当下去。只是有时这女儿洗漱之事难以在郡守府内解决,实在难熬,便偷偷溜出府衙到杨大婶处求助,杨大婶屡次劝她注意男女之别,不要再在军营中厮混,她也只是唯唯答应,却死也不肯离开萧林二人。
这一日清晨,李清洛早早的便起来,去厨房替萧林二人准备早餐,当她穿过庭院时,一物掉入颈中,冰凉刺骨,抬头一看,一片片洁白的雪花正纷纷扬扬潇潇而下,她禁不住开心大叫:“下雪了,下雪了〃想到大雪封境之后便可前往燕国,激动得一时忘形,直冲入萧慎思的房间,萧慎思却不在房内,想来是到后院练功去了,她又如一阵风似的刮入林归远房间,口中乱叫:“二哥,快起来,下雪了,快出来看呀。”说着便去拖仍拥被高卧的林归远。
林归远正睡得迷迷糊糊,耳中听到李清洛胡喊乱叫,一时没想周全,便在清洛的拖拉下掀被而起。
李清洛将他拉扯下床,两人齐齐怔住:原来林归远身上竟是仅着贴身亵衣,李清洛猝不及防,已将林归远身上情景尽数收入眼中,两人愣了一下,忍不住同时尖叫,清洛脸上腾起一片红云,掩面狂奔出房,却正巧和推门进来的萧慎思撞个满怀。
萧慎思见李清洛撞了自己之后仍掩面而奔,叫了一声:“三弟?〃清洛却不理他,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萧慎思回头见林归远也是满脸通红立在床前,感觉甚是奇怪,便问道:“二弟,你和三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归远喃喃道:“我倒是想有什么事发生,可偏偏什么事也没发生。”
萧慎思见他说得没头没脑,也并未过多的放在心上。
及至李清洛将早餐准备好,前来唤萧慎思用餐,却怎么都不肯来唤林归远,早上羞人的一幕仍在脑中不停旋转,但她又只得在心中强自镇定:千万不能让两位兄长看破才是,所以犹豫再三仍坐到了桌前。
林归远自也是踌躇了许久才蹩至桌前,两人俱是默默的各自想着心事,也不知口中食物是何滋味。萧慎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只觉今日这两位义弟反常至极。
待得用完早餐,雪越下越大,清早尚随风飘扬的轻轻雪花在越吹越猛的北风的夹击下,变成大片大片的雪团,呼啸而来,越下越密,瞬间将开州城变成了一座雪城。
饭后林归远依然去李正益房中替他探脉,李清洛不好意思一同进去,便默默的站在回廊上看雪,萧慎思处理过一些军务过来,见她立在檐下,瘦小的脸庞已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热气转瞬又在眉梢化为轻霜,便问道:“三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还不赶快进房去。”
李清洛望着漫天的白雪,幽幽道:“去年的初雪也有这么大,那时我还和小康、二愣他们打雪仗来的。现在想起来,那时是最开心的时候了。现在我们一家人天各一方,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萧慎思见她伤感,便指向院中一株迎雪怒放的红梅:“三弟,你看那株梅花,自古以来它便是在寒冬盛开,愈是最恶劣的环境它便绽放得愈是艳丽。自古不是有‘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之说吗?上天给三弟这样的磨炼,便是他日你能建功立业的基石。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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