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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东流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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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慎思精兵分成两个战场,与两边的燕军厮杀战斗着,两军如激流相冲,人人咬牙砍杀,到处都是血肉飞溅。萧慎思、李清洛、林归远和一众血衣卫则见己方哪处战事吃紧,呈溃退之象,便上前支援,他们这一群人武艺高强,所到之处,敌人承受不住,所向披靡。李清洛从未杀过人,在这战场之上竟是身不由己,敌人刀剑砍来之时只得茫然举剑,有时不忍心下狠手,被敌军趁隙反击,多半倒是身边的林归远接过招去。
燕国大皇子静立战场之外,死死的盯着萧慎思一群人,过得一会,笑道:“萧慎思,你可得留着命,待我亲自来龋”说完催马疾行,直奔萧慎思而来。
萧慎思正在与一敌军将领厮杀,忽然一道寒气袭来,他心知定是那燕国皇子到了,心念电闪,手随心动,身子向后倾倒,躲过这致命的一剑,同时银枪横扫一圈,将另一敌军将领扫落下马。没等他立起身来,大皇子的剑招如潮水般递来,萧慎思被他剑气逼落下马,大皇子也飞身下地,两人你枪我剑,招招皆是夺命之势。
李清洛刚逼退几名燕军的进攻,一瞥间见萧慎思和燕国皇子斗得正是紧要关头,心下大急。那日与这燕国皇子过了几招,她知此人剑术超群,武艺高强,萧将军虽兵法出众,身手也好,只怕仍不是他的敌手。
情急之下,她清叱一声,剑随身转,快如疾风,将身边几个燕军扫落于地,她高呼一声:“林大哥,来这边〃人剑合一向燕皇子扑去。
林归远见她是势不要命的冲法,大惊失色,手底下却不迟疑,逼退身边的敌人,也向萧慎思身边赶来。
这时,萧慎思已到了危急关头,燕国皇子一剑快似一剑,一招接一招卷起来的剑气慢慢成团,呼啸着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攻过来,萧慎思被剑气逼得步步后退,他手中所持是长枪,只宜远攻,不宜近身搏斗,他欲多退几步好扭转形势,但燕国皇子的剑却如同是死死咬住了他一般,招招递到他的身边。
“呛”的一声,枪剑终于相击,萧慎思浑身一震,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躲不开燕皇子的下一剑,李清洛及时赶到,她急着救人,使出的竟是有去无回,以命搏命的一剑,燕国皇子被她气势所阻,剑势一缓,竟被李清洛硬生生的逼退几步。他身形尚未站稳,心中一动,剑挡身侧,架住林归远必杀一招,林归远被他力道震开,正好落在萧慎思与李清洛身边,三人再次汇合在一起。
萧慎思早已站稳身形,三人互望一眼,心意相通,分上中下三路,枪剑齐向燕国皇子攻去。
燕国皇子见三人联合攻来,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躲过三人的攻击,并在空中轻轻一转,在三人身后落下,竟是极高明的轻功。
三人见招数落空,眼前之人失去踪影,心知不妙,虽未感觉有剑气袭来,仍各自往地上一滚,萧慎思向前,李清洛向左,林归远向右。恰恰使燕国皇子从背后递来的必杀一剑落空。
三人迅速从地上站起,重整旗鼓,仍是配合精妙,由萧慎思长枪主攻,此时萧慎思已拉开与燕国皇子间的距离,长枪的优势渐渐显现出来,燕国皇子欲待迫近身去,却屡次被李清洛的奇招给逼了回来,再加上有林归远不时在旁协攻,竟一时给杀得手忙脚乱。
燕国皇子心下惊怒:父皇曾言道自己武功已届大成,天朝武林罕有敌手,不料今日被这三人联手逼住,如果不能取胜,如何有颜面回去见父皇?又如何面对二弟的讥讽嘲笑?想到此处,他咬紧牙关,手上发力,剑随身走,劲气横空,“铿铿铿”枪剑交击声音连续响起。
萧慎思的丈二银枪不住旋转,战场上通天的火光映得枪头有如光环,在空中画出有力的弧线,攻向燕国皇子,李清洛清喝一声,剑气周走全身,手上宝剑在瞬间连挑三次,挑向对手必救之处,林归远则凝聚全身的精气神贯注于剑身之上,真劲透刃而去,又形成一股奇怪的力道。
燕国皇子闪身躲过萧慎思的一枪,却被李清洛攻向左肋的一健ㄆ得后退一步,此时林归远正好一剑刺来,燕皇子并不惊慌,身形下挫,剑身扬起,两剑相击。林归远往后退了一小步,燕皇子身形虽稳然不动,却是心中有苦难言,原来两剑相击之时,他竟感觉手中兵器有如空空荡荡,无法使上真力,这才醒觉林归远剑气中隐含一股奇怪的气漩,不但能卸掉他大部分的力道,还似隐隐能够克制住他体内的真气,他心下大呼不妙。
他那边厢大呼不妙,这边厢林归远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刚才将真劲透入剑刃,并运起独门心法形成气漩,令燕国皇子吃了个暗亏,但这一手颇耗真气,额头上汗珠涔涔而下。他不由想起当年传他这一招的那人言道:这一招其实是损人不利己,并嘱咐他未到万不得已时不要轻易使出。
两人心中暗自惊魂,手底下动作却是不敢稍有停止,燕国皇子被三人联手制住,气势已大不如前,渐渐被三人杀得向后退去。
三人越杀越是默契,心意相通,枪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其实三人之中,萧慎思是一心主攻,李清洛则对他多有回护,林归远又心系李清洛,正好补上李清洛的破绽,待得林归远补上来,萧慎思又正好一枪攻到,三人一环扣一环,一招补一招,杀得竟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这四人杀得难解难分,身旁的战争也是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萧军见主帅勇猛,慢慢夺回优势,士气大振,不顾敌骑从四面八方冲来拦截,以数十人为一小组,四处冲击,战场上人仰马翻,战况惨烈至极点。周遭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地动山遥
此时已有十几名血衣亲卫杀出一条血路,牵着一匹骏马赶到三人身边,呼道:“将军,快快上马〃
萧慎思见时机差不多了,估计何副将所带主力应已赶到山谷设伏,而自己带来的这一万精兵已死伤惨重,再打下去只怕支持不了太久,手中长枪如疾风暴雨般递出,压制住燕国皇子的剑势,舌绽春雷:“小兄弟,你们先走。”
李清洛手上剑招不缓,口中呼道:“将军,你先走,我来牵住他。”
燕国皇子狞笑一声:“想逃,没那么容易。”死死缠住三人。
林归远见被燕国皇子缠住,脱不开身,心下有些焦急,朗声唤道:“小兄弟,攻他身后。”
李清洛依言而行,三人前后侧面三方招式齐齐攻出,气势如虹,燕国皇子见势不可挡,不敢轻撄其锋,运起轻功,拧身冲天而起。
趁他未曾落地,萧慎思轻扯李清洛之手,两人同时跃上血衣亲卫杀出血路带来的一匹骏马,萧慎思大呼道:“全军撤退〃身边血衣卫齐声呼喊:“将军有令,全军撤退〃
这边林归远也趁势跳上一名血衣卫所骑战马,两人一骑,跟随在萧慎思身后向外杀去。
待得燕国皇子落地,早已被十几个血衣卫团团围住,分不出身去追赶三人。
萧慎思和李清洛共乘一马,一枪一剑,冲来的敌骑均让他们杀得飞落马背,待得林归远与数名血衣亲卫汇合过来,气势越来越盛。他们来回冲击,见何处有己方士兵落单,便前往援救,人球越滚越大,气势也越来越不可阻挡,众人且战且行,杀出一条血路,向东边山谷逃去。
燕军见萧军败退,震天喝喊,衔头接尾追随而来。
萧慎思见能逃出生天的手下只余两千来人,心中不由伤感,这时距离山谷尚远,如果让敌军气势恢宏的追将上来,只怕未到山谷,这些人马将死伤殆尽,只有将敌人再阻上一阻才行。
他横下心来,毅然向身前的李清洛道:“小兄弟,你和归远共乘一骑吧。”
李清洛似知他心意,坚定的回道:“不,将军,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萧慎思仰天长笑:“老天待我不薄,今日得小兄弟生死相随,死而无憾。”
说完拔转马头,再次向燕军攻去。林归远和血衣卫自是相随,众人且战且退,激战下来,各人身上挂彩,血染战袍。李清洛右腿让敌人刺了一枪,萧慎思分神看她之时被敌人的刀刃砍中左臂,林归远则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射中左肩。
此时,夜风越刮越劲,天上乌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星星们全部躲了起来,似乎也不忍见到这人间地狱的惨象。
蓦地一道闪电划过,随着一股强劲的秋风,绵绵秋雨不期而至。
众人脸上身上不知染了多少鲜血,这其中有敌人也有自己的,他们一心拼死战斗,努力将燕军向山谷引去。
终于可以望见山谷入口,萧军心下欢喜,策马发力狂奔,拉开与敌军距离,萧慎思等人自是殿后。呐喊声中,千余人马齐齐奔入山谷黑暗的怀抱中去。
燕国皇子和祈鹰见萧军逃走,尽起手下人马,亮起火把,火龙接天动地,追赶而来。
及至到得谷口,前方萧军的身影已被黑暗隐没,燕军拥入山谷中去,此时燕国皇子心中有一丝的疑虑:萧慎思生性刚强,不象是这般逃命之人。但身边将士一涌而过,他不及细想,座下战马已随人流冲入谷中去。
萧慎思一行到得谷中,早有己方士兵前来接应,将众人接上山来。
尚未来得及在谷顶站定,燕军已涌入谷中,燕军骑术甚精,一路冲来,瞬间便有大部分主力立于山谷之中。
萧慎思见时机已到,喝道:“攻击〃
山谷两边火把齐齐点燃,箭弩飞天而至,滚石滚木轰轰而下,燕军顿时人仰马翻,死尸遍地。
燕国皇子大叫:“不好,中了埋伏,全军撤退。”
但此时已冲入谷内的士兵阵脚大乱,而未入谷的士兵不知前方战况,战马又速度甚快,控制不住,依旧如潮水般涌进来,前方燕军欲待回撤,和后方燕兵冲撞在一起,踩踏中不知冤枉死了多少人。
燕国皇子见大势已去,知不可挽回,当机立断,跳下战马,施展轻功,与身边将官祈鹰及几十名亲兵转身向谷口奔去。
萧慎思手一挥,进攻的号角吹起,杀声震天,埋伏在山谷上的萧军士气高昂,冲将下来,向谷中燕军攻去。
山谷内顿成人间地狱,燕军中伏心慌,己方又互相踩踏,本已死伤众多,再被萧军一轮箭弩石木攻击,早已如惊弓之鸟,仓惶四散而逃,然而谷口又被萧军堵住,一时燕军溃不成军,哀号声,惨叫声在萧军强大的攻势下,慢慢的弱了下去。
萧慎思见大局已定,心中痛快,环顾身边,见李清洛、林归远默立一旁,忽发奇想,向两人说道:“归远,小兄弟,你我三人今日联手杀敌,痛快至极。归远与我相交已久,我与小兄弟也是一见如故。我们三人相得,不如今日便在这战场之上,请苍天黄土作证,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林归远和李清洛对望一眼,慨然应道:“承蒙将军青眼有加,我们岂不相随。”
三人撩起战袍,面北而跪,便在这万千军马、漫天风雨见证之下,撮土为香,互相对拜,结为生死与共八拜之交的金兰兄弟。
十六、旧恨未消添新愁
三人站起身来,互相对望,愉悦至极。李清洛心情激动,脸上小酒窝越来越深,林归远虽仍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但笑得格外的舒展,萧慎思则朗声大笑,向林归远唤道:“二弟〃又向李清洛道:“三弟〃林归远、李清洛齐齐呼道:“大哥〃三人伸出手来,空中交握,会心而笑。
身边血衣亲卫们见三人战场结拜,被他们激情所感,举起手中兵刃向天高呼,虽人数不多,却也声震天地,豪情冲天。
萧慎思转过身来,向血衣亲卫大声道:“血衣卫的弟兄们听着,此二人从此与我萧某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你们今日在此作个见证,今后便当视他们如我一般,情同手足,并肩作战。”
血衣卫们更是欢呼:“情同手足,并肩作战〃欢呼声远远的传了开去,谷下的萧军们同声应和,场面竟是壮观至极。
清洛见到此情此景,心中激动无比,这时,她方体会到了真正的壮怀大义、侠骨豪情。林归远见她激动,悄悄的伸过手来牵住她的小手,轻声唤道:“三弟。”李清洛哽咽道:“二哥,我很欢喜。”禁不住喜极而泣。林归远只是默默握着她的手,片刻后方轻轻说道:“我也是很欢喜。”三人早忘掉了身上伤口的疼痛,只觉人生至此,死而无憾。
此时,谷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追来的燕军大部分已被歼灭,只余少数未入谷的燕军见形势不妙,仓惶逃逸。萧慎思吩咐下去,何副将率精兵前往追击,那吴先锋更是一马当先,誓要将燕军全数消灭。而常副将则另率队伍前去接收开州城。萧军训练有素,自有将领率领兵士清理战场,将己方伤员抬走。
雨越下越大,萧慎思一行下到谷中,脚下泥水、血水慢慢浸过脚背,谷中堆满尸身,鲜有落足之地。李清洛先前对敌时毫无畏惧,置生死于度外,此刻却不由得心中害怕,紧紧抓住林归远的手臂,不敢直面。
萧慎思问道:“可曾寻见那燕国皇子?”
负责清理战场的将领答道:“启禀将军,雨太大,夜色太暗,现在无法一具具尸体去辨认。”
萧慎思想了一下,吩咐道:“你率五千人在此留守,等天明雨停后再细细查看。其余人等,随我回开州。”早有血衣卫牵过马来,众人上马,欢呼声中,向开州城驰去。
到得开州城下,常副将早率亲兵在城门等候,大声禀告:“禀将军,开州夺回来了。”周围萧军一片欢呼。
萧慎思微笑道:“做得好。城内现在情况如何?”
众人边说边行,沿着青石衢道向开州城内正轴线上的郡守府而去。
常副将将城内情况一一禀来:“开州城内除留有三千燕兵之外,其余人都去追击我军的诱敌队伍,多数在谷中被歼或被俘,逃脱的燕军也未敢回开州城,都是绕开州城向北逃窜。城内三千燕兵均被我军所歼或俘获。我军在进城时极为顺利,未有伤亡,只是在攻打郡守府时遭到顽强抵抗,但燕军人数不多,弟兄们苦战一番,也夺回了郡守府。现在整个开州城内皆被我军控制,我已叫人发布通告,着百姓们如常生活,该干什么干什么,百姓们都是衷心的欢迎我军的归来。只是……”
“只是什么?”
“我军攻进郡守府后,遍寻府内,竟未见尚郡守及其家人,搜遍全城,也未能寻见李侍卫大人。”常副将禀道。
李清洛身负有伤,又力拼强敌,奋力突围,一夜下来,真气早已消耗殆尽,全凭一股意志和救出爹爹的强大欲望支撑着,此时听到未能寻到爹爹,惊呼一声,一口气再也顺不过来,向后倒去。
林归远行在她的身边,本就在时刻关注着她,见她身子一软,忙伸手扶住,急唤道:“三弟〃萧慎思回过头来看到,急走过来,俯下身去,抱起李清洛,大步向府衙而去。林归远呆了一呆,忙也急忙和众人跟上。
清洛悠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林归远关切而略带忧虑的眼神。她环顾四周,见正躺于一间雅致的房间内,想起爹爹尚不知下落,不由猛坐起来,便要下床。林归远轻轻按住她,柔声道:“三弟,大哥已加派人手去寻找伯父了,你现在有伤,还是在此等候为好。”
清洛用力甩开林归远的手臂,便欲下床而去,林归远“唉哟”一声,身子斜歪,脸上显出极度痛苦的神情,清洛这才注意到他肩上有伤,忙又慌了神,问道:“二哥,疼么?我不是故意的。”
林归远缓过劲来,慢慢挺直,直视清洛的眼神:“我没事,三弟,你要相信大哥,他一定会帮你找到伯父的。你现在这样子出去,也于事无补。”
清洛慢慢的坐了回去,心中知二哥言之有理,但亲人连心,又如何能不担忧。这时方觉右腿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她忽又想起萧慎思,问道:“大哥呢?他也负伤了啊,有没有大碍?你有没有替他诊治?”
林归远见她不再冲动,放下心来,又恢复了不羁的个性,笑道:“三弟,你也太偏心了,就只关心大哥不关心我这个二哥吗?”
清洛不觉脸红,嗔道:“你现在不好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吗?小心眼。知道了,下次保证要对二哥你老人家晨昏定省,嘘寒问暖。”
“要对谁晨昏定省,嘘寒问暖啊?”说话间萧慎思推门走了进来。
林归远、李清洛对望一眼,齐声道:“自然是对大哥你老人家了。”说完又齐声轻笑。
萧慎思见清洛恢复正常,甚是高兴,坐下来说道:“三弟,你放心,伯父定还在这开州城内某处,燕军忙着逃命,是不可能返回开州来带走伯父的。开州城只这么大,我们几万精兵,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伯父的。到时我们向他老人家晨昏定醒,嘘寒问暖才是正理。”
林归远问道:“大哥,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萧慎思眉头皱了皱,道:“城内的情况是稳定下来了,局势也控制住了。只是何副将带人去追击逃走的燕军,到现在还没有回军,也不知情况究竟怎样?万一燕兵有接应的军队………………”
林归远道:“大哥不必忧心,何副将久经沙场,极富经验,又是一等一老成持重的性子,深悉穷寇莫追的道理,如果情势不对,他会妥善应对的。”
“这倒也是。”
三人正说话间,一个血衣卫匆匆走进房来,禀道:“将军,找到尚郡守一家人了。”悲愤之色,溢于言表。
开州郡守府东侧偏僻的一个小院内,几十人立在一口荒废的枯井旁,人人神情肃穆,眼带悲伤和愤怒之情。
萧慎思、林归远、李清洛默默看着一具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身由枯井中被抬出,这其中有老人也有孩子,有妇女也有壮年男子。人人死状恐怖,尸身紫黑,眉眼极度歪曲,死前似受到极大的痛苦。清洛看得心惊胆颤,到最后见捞上来的竟是一个大肚孕妇,再也忍受不了,掩面不敢观看。
院中,几十具尸体并排而放,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众人皆掩住口鼻。萧慎思和林归远走上前去,细细察看。
萧慎思走到一个官样装扮的男尸面前,叹道:“尚郡守,你精忠报国,不意遭此毒手,今日我军已收复开州,当可稍安你于九泉之下,待我等寻到真凶,替你报仇雪恨,到时再上报朝廷,请求旌表,将你及家人风光大葬。”
林归远将外衣脱下,包住双手,蹲下身来,仔细观看每一具尸体,有时还去翻看死者的嘴鼻和手足。饶是一众血衣亲卫胆大包天,杀人如麻,也不禁不寒而栗,个个心中想道:这林军医看上去文文弱弱,料不到如此有胆有勇,怪不得将军肯与他结为生死之交。
林归远慢慢站起身来,早有亲兵奉上清水给他洗手,他细细的洗完手,缓缓的道:“全部是中毒身亡。”
萧慎思问道:“可知是何毒?”
林归远答道:“从各人的情形来看,当是饮过被投毒的食物之后同时毒发身亡的,这毒应当无色无味,故叫人不能提防。其中似还有混毒之术,具体是哪几种毒药我还要解剖尸体,作进一步的探究。”
“可知毒发的具体时间?”
“应当有半月以上。”林归远肯定的答道。
萧慎思来回踱了几步,疑道:“据原被燕军俘获又被我们救出的开州军官言道,开州失守的那一天是九月初一,距今天不过十日之数,那日城破前,他还见尚郡守下达命令,说燕兵转攻朔州,开州无碍,着士兵大开城门,放百姓出城,又令城内精兵出城休整,这才致被燕军伏军大举攻打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
林归远听着眼神一亮,和萧慎思同时叫出声来:“易容术〃
萧慎思快速分析道:“不错,是易容术。现在躺在这里的这个尚郡守是真的,十日前发布命令的那个‘郡守’是假的,定是敌人潜进来下毒成功以后,易容成尚郡守的模样,再发布命令的。只是,燕军到哪里寻来这等精于毒术和易容之术的人呢?”
林归远遥望北方,一字一顿的道:“我想起一个人来。”
“哦,是谁?”
“不知将军可知道三十年前在武林中有一个与‘妙手神医’齐名的‘辣手毒君’齐显恕?”林归远问道。
“曾听授我武艺的师傅提起过,只是人皆言道他毒术颇精,但未见有易容的名气流传在外,而且此人不是早在三十年前就失踪了吗?”
林归远脸上浮现痛恨的神色,道:“被此人下毒害死的人固然不少,但被他的易容之术骗过而家破人亡的人更加之多,只是他易容巧妙无比,无人能够识破而已,我恩师言道,纵然是食其肉,寝其皮,啖其骨,也难以消倾海之仇恨埃”
萧慎思奇道:“这齐显恕和二弟你的恩师有何大仇?”
林归远摇头不答,走了几步,激动地道:“恩师的伤心恨事我也不是全部了解,但总知这齐显恕是罪魁祸首。先前我见郡守府众人中毒模样,便怀疑是他下的手,现在加上易容术,可以肯定是他无疑。我定要寻出他来,替我恩师及众多无辜惨死者报这份血海深仇。”
李清洛鲜有见到林归远如此悲愤之色,轻轻的走过去,柔声道:“二哥,要报仇要算上我的一份。”林归远回过身来,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血衣卫从枯井中冒出头来,呼道:“将军,这井壁上还有一条暗通。”
“哦?”众人齐齐围上前去。
萧慎思马上吩咐多下去几人详细察看。
过得一会,井内传来呼声:“将军,找到李侍卫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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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两处茫茫皆不见
井边,李清洛绞着双手,心儿卟通卟通的跳着,口干舌燥,焦燥不安的走来走去。井下卫士传来的声响渐渐大起来。她睁眼,闭眼,又睁眼,再闭上,如此几次,心中不停的请求老天爷保佑,爹爹不要有尚郡守一样的遭遇才好。直至耳边传来林归思带有愉悦意味的声音:“老天有眼。”大喜之下睁开眼来,正见到爹爹李正益被血衣卫们抬了上来。
李清洛扑上前去,叫道:“爹爹〃李正益却无回应。她抱住李正益的身子轻轻摇晃,道:“爹爹,你怎么了,我是清洛,你醒醒啊〃
李正益仍是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萧慎思劝道:“三弟,你别着急,伯父应该只是暂时性的晕厥,他有伤有身,又被敌人关在这暗道多日,我们还是将他抬回房中,让二弟替他看看。”
房中,林归远给昏迷的李正益号脉已经多时,萧慎思和李清洛站在一旁,清洛见林归远号脉足有一刻钟之久,且眉头一直没有舒展,问道:“二哥,我爹他到底怎样了?”
又过得半刻,林归远方站起身来,又在房中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大的难题。清洛又待发问,萧慎思扯住她的衣袖,轻轻示意不要打扰林归远。
林归远想得入神,嘴里自言自语道:“难道他真的做到了吗?不可能啊,‘紫月兰心’已全部让师傅毁掉了,他怎么可能配出‘不醒丹’呢?难道这不是‘不醒丹’?”
他抬起头,见李清洛一双妙目盯着他,从思绪中回到现实,面对清洛询问的眼神,苦笑道:“三弟,伯父只怕是被燕贼下了‘不醒丹’了。”
清洛追问:“什么是‘不醒丹’啊?”
林归远道:“‘不醒丹’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让人醒不过来的丹药。当年‘辣手毒君’齐显恕与我师父结仇,其中恩怨情结我不太清楚,只知他格于毒誓不能下手取我师父性命,于是他处心积虑,发誓要制成能使人千年不醒的‘不醒丹’,好让我师父长眠不醒,世上再无人能克制他的毒功。中者便如昏睡一般,身体其他功能停止,仅心脏保持微弱跳动。我师父知这味丹药入水即溶,实难防范,便费尽心血也去研究‘不醒丹’的成分,终于让他得知有一味主药为‘紫月兰心’,世上仅有三株,我师父便先行一步,将三株‘紫月兰心’尽数毁去,才断了齐显恕的妄念。只是我今日替伯父把脉,细查他体内状况,竟与‘毒经’所载服了‘不醒丹’之后的症状相差不远,如果真是如此,只怕………………,但是………………”
清洛不由跺脚:“二哥你倒是说清楚啊,只怕什么,但是什么?”
“如果真是中了‘不醒丹’,我没有把握能救得过伯父,只怕得找到齐显恕本人拿解药才行,况且他有没有配制出解药还是未知之数;但是我刚才探脉,发觉伯父症状又与服过‘不醒丹’后发作时的症状有细微的差异,如果真不是‘不醒丹’所致,又会是什么呢?”林归远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李清洛不敢打扰他,只得在床头前坐下,望着躺在床上昏睡的爹爹,皮肤黯黑,双目塌陷,气息全无,不由悲从心来,哭了出来。
这时一名卫士冲了进来:“将军,何副将军返营了。”
何副将率领麾下精军追击逃窜的燕军,直将燕军追出几百里外的燕国境内,正在将要赶上燕军残兵的时候,却有一支燕军的生力军赶到,将己方残兵接了过去,虽然对方人数不多,何副将却不敢轻慢,命部下就地休息,静以待变。
那支新赶到的燕兵也不急于和萧军短兵相接,只是原地不动,与萧军隔着国界上的一条小山沟对峙。
何副将派出探子沿各方向探查,回报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原来竟有燕军的大队军马正在缓缓向这边推进,人数将近数万之众,而且更令人吃惊的是,这大队人马打出的旗帜竟是九龙旗,在燕国,九龙旗是燕皇独有的标志,这表示着燕皇竟亲自来到边境,接应败退的燕国皇子。
何副将老成持重,觉得形势有变,便不再追击,留下三万精兵扎营于己国边界,另率其他人马返回开州,向萧慎思报告。
萧慎思听完,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自与燕国交战以来,为知己知彼,他便派出不少探子潜入燕国皇都蓟城,收集各方面尤其是燕皇的情报,但这些年来,其他的情报工作都颇有成效,唯独对燕皇这一块知之甚少,只知他是前任蓟国国主招的驸马,姓燕,单名一个离字,与蓟国清月公主成亲后一直深居简出,鲜有人见过他,直至约十五年前继承皇位,短短的三年后便控制国内局势,满朝文武皆大换血,换上自己的亲信,从而改国号为燕,并且十多年来燕国国力蒸蒸日上,逐渐成为西北各国中最强大的国家。但燕皇相貌如何,有无武功,性情如何,嗜好什么,兵法怎样,如何驭众,治军治国的特点又是如何竟无一人得知。而且燕军进攻天朝,燕皇从不曾亲自带兵,这次竟亲自带兵前来,到底是何用意?
他想了一阵,吩咐何副将再带三万精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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