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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错1-18by 白玉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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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頭改向擊落九節鞭,同時踩落鐵拐,三招一氣呵成,不但內力高深已極,且出招妙絕,將鐵拐被九節鞭所擋而轉向的角度算得極其精准,才能正好又打一動十,驅開人群,解救小針兒。他不但一出手便同時救下桃顏、龍雲、小針兒三人並反擊三君子,而且招式身形都極是飄逸瀟灑,舉重若輕,三君子都不由得暗暗歎服。
第三章 君子如玉(二)
  
  松君正自使盡全力地與花宴春爭奪鐵拐,不料花宴春腳下忽地一收勁,松君全身勁力忽然間失了著落,一根鐵拐順慣性倒轉來重重地砸向自己面門。虧得他久經惡戰應變及時,連連後退化解力道,直退到門口方穩住身形,免出大醜。
  花宴春似也全洠⑦@三君子放在眼裏,轉身向龍雲微微一笑,點頭道:“你是好樣的。”便走到桃顏身前。
  龍雲見他出現,早已激動難言,被他簡簡單單五個字一贊,比什麼關懷傷勢的話都有效,胸中豪氣頓生,大聲道:“謝將軍誇獎!”這血氣方剛的少年霎時間只覺手臂骨折、腿上受創根本不算什麼,只要能跟在花將軍身邊效犬馬之勞,吃苦受累都不怕,或許將來自己也能成為像他那樣的大英雄。
  何止龍雲,本來匆忙逃往柴房的眾客人也有不少改變主意回轉身,雖然見這位大將軍半點也洠髡f中的武勇雄壯,但看到他氣度從容,自有威儀,心中都耄щ'覺得:有他在,那些惡人也洠颤N可怕的。
  
  花宴春不及多說,出手如風飛點桃顏傷處周圍|穴道止血,而後就地坐下貼掌於她背心輸送內力。桃顏軟軟地倚在他懷裏,只覺自臁ǎㄔ丛床唤^地傳來一股溫和渾厚的力量,渾身如浴溫泉,舒暢暖和,寒毒盡被壓制。她抬眼向花宴春望去,花宴春與她目光相對,便溫顏一笑。
  桃顏卻仍是恍恍惚惚,如在夢中,心中有千言萬語,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句:“你瘦了……”
  花宴春湝一笑,柔聲道:“師妹你卻一點也洠ё儭)ぉΣ黄穑襾磉t了,讓你受苦了。”
  桃顏輕輕搖頭,她怎會洠ё兡兀科吣炅耍奸g難消輕愁,韶華已逝,早已不是當年那無憂無懀Щㄒ话愕纳倥6ㄑ绱簝婶W竟有了些許白發,微笑時眼中卻再無半分歡喜之色。當年那個意興飛揚,瀟灑倜儻的大師兄,是被小師弟的毒手背叛,和與他七年來無休無止的征戰對決,勞盡了心力麼?而完顏錯自己呢,這七年他又何曾快活過,當年那眉目如畫,雙頰微暈的美少年,如今心中面上,都已只剩陰戾與狠毒。
  若非完顏錯七年前秦淮河上那一劍,他三人又何至如此?……可追根究底,這罪孽難道不也有她親手做下的一份麼?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日大師兄與小師弟一同為她慶賀了十四歲生辰,三人又一起到爺爺床前拜謝養育之恩──那時爺爺的身子已經不行了。
  爺爺早早地便趕她一個人回房睡覺,她年少好奇,卻偷偷回轉,挨到窗下偷聽,正聽見爺爺問道:“春兒,你如今也大了,對自己的終生大事可有什麼打算?”
  大師兄卻答道:“先父與大宋許多忠臣良將未盡之願,宴春從洠^。前人雲‘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也正是我心中所想。等到真正驅逐韃虜、還我河山的那一日,再考懀Щ橐鲋乱膊贿t。”
  她聽了大師兄的話,心裏很害怕。難道大師兄從洠号殚L當一回事麼?
  爺爺歎了口氣,道:“好孩子,你說得好……只是,你們心裏都明白,我如今已是風燭殘年,這世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顏兒。她將屆及笄之年,我若不為她安排定終生大事,如何能放心留下她一人。……呵,我雖然老了,卻也看得明白,這丫頭心中喜歡她的大師兄。──春兒,我若將顏兒的終生托付於你,你又如何?”
  大師兄似乎怔了怔,遲疑了片刻,他和小師弟都背對著她,她只看見小師弟側頭緊緊地盯著他。他便向小師弟笑了笑,又向爺爺道:“我是長兄,自當將師弟師妹一生都照顧得平安周全。”頓了頓,又道:“若得師妹這般佳人為妻,是宴春之幸。不過還得要看師妹自己的主意……”
  她歡喜得快要暈了,幾乎便想沖進去道:我願意,我自然是願意的!爺爺也呵呵笑道:“顏兒豈有不願之理?”
  可小師弟卻忽然道:“師父,為何單單忘了綺錯?綺錯仰慕師姐多年,難道連一個機會也不得?師父當真如此肯定,大師兄便一定是師姐的良人?”
  她大吃一驚,平日裏一門心思都在大師兄身上,可半點也洠г谝庑煹艿那橐狻P煹苣屈N孤僻驕傲的人,竟也會動心麼?他平日從來不說,難道是今日見爺爺要為她和大師兄定親,才毫不顧忌地坦露心意。
  爺爺奇道:“綺錯,你此話可是認真?”小師弟低聲道:“青梅竹馬,日夜相伴,她平日裏溫柔體貼,悉心照顧,綺錯並非草木,豈能不動心?”
  她聽小師弟如此稱贊,不由頗為羞愧,自己難免有些嬌慣任性,“溫柔體貼”可遠遠及不上大師兄,“悉心照顧”也純是為了大師兄,只不過有什麼都一式兩份,順帶梢上小師弟罷了,不想他全都記在心裏。
  爺爺連連歎氣,道:“這可當真難為我這老頭子,或者我明日叫顏兒來問問她心中所想罷。”小師弟卻道:“師父既是為師姐一生平安幸福打算,難道要她隨大師兄連年征戰,漂泊一生,還是要她獨守空椋找古卫赡兀俊睜敔敳涣纤@麼直言不諱,所言卻又極有道理,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大師兄也驚訝地看著他,他卻昂首與大師兄對視,毫不示弱。靜了片刻,大師兄卻竟然道:“師父,小師弟說得洠уe,師妹跟著我確是要受委屈的。宴春豈能自私,不替師妹著想……”
  她大驚失色,大師兄從來事事都讓著小師弟,小師弟要他的劍他給了,小師弟要他的鸚哥他給了,他已讓成了習慣,可這回小師弟要的是她……
  
  那夜爺爺說要再仔細考懀В蛇^了幾日,爺爺竟當著他們三人的面,似不經意地摘了枝桃花,對小師弟道:“綺錯,這桃花若給了你,你可能好生照養?”她便明白,爺爺是下了決心,為了她一生平安不吃苦,要不顧她自己意願,將她許配給小師弟了。一年很快會過,到了十五歲,爺爺便會為她定親行及笄禮,那時可什麼也來不及了。這一年之內,她定要想個法子,讓大師兄不娶她都不行……
  終於有一天,她偷偷在爺爺藏書的地方翻到了一本醫書,在書頁的夾縫裏看到一行筆記:
  此穀後山北連太虞之茫谐斡穹澹渖铣D攴e雪,據傳生有奇花,名“錯桃花”,狀若桃花而大,重瓣,綠蕊,色豔,采釀酒飲,可激|情欲,亂心性,飲至酣醉,則神智迷失,如被媚惑。余未曾試驗,不知真假。
  只要一朵“錯桃花”便夠了──釀了酒給大師兄喝,生米煮成熟飯,他還能有什麼辦法……她從小生長在穀中,不懂什麼禮教什麼婦德,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心中,只懂一件事:她喜歡大師兄,她一定要他。
  可她武功不如大師兄和小師弟,那高高的雪峰是上不去的,她只好騙他們──她對他們說,她心裏想來想去,也洠ХQ定他二人究竟哪個更好些。可那澄玉峰的錯桃花能讓人永駐青春,若是誰能替她冒險去摘來,她便相信他是真心,他最厲害,她便和他好。
  大師兄本來只當她是小孩家胡簦В伤赞o相激,說要考驗他功力如何,他終究也年少氣盛,便拎著劍背著食糧和小師弟一同上了澄玉峰。
  這一去便是整整七日,她編了理由瞞過爺爺,自己卻夜夜睡不著覺,不知那澄玉峰上冷不冷,有洠в欣恰5人麄儚某斡穹迳蠋е欢洹板e桃花”下來時,兩人都臉色慘青,渾身鮮血,而大師兄的右手竟然只剩下了一根麼指!
  她當時便嚇得傻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大師兄卻只淡淡地說是摘花時被山上惡狼所咬,倒反過來安慰她。
  她怎麼知道澄玉峰竟那麼險惡,怎麼知道她竟會害了大師兄!可後悔有什麼用呢?她把那朵錯桃花插在山穀裏最偏僻寒冷的角落裏,再也不想看到它。
  不久,爺爺的病勢突然沈重,洠滋毂氵^世了。他們遵照爺爺的遺囑,只戴孝一年,之後大師兄便准備下山去投奔淮上駐軍,那裏有他父親舊日部下。爺爺說過,大師兄的父親也是位英雄的大將軍,與爺爺是舊識,十八年前為秦相所害,他母親便懷抱出世不久的嬰兒,盈盈拜倒在桃花穀前,求爺爺教養孩子長大成|人,繼承父親遺志,精忠報國。而後她竟自盡殉了夫。所以大師兄是生來注定要做天下人的英雄罷……
  小師弟卻說想先攜她回方氏祖墳拜祭,再撸烟煜乱荒辏嵩偃フ掖髱熜帧
  她洠мk法了,只好孤注一擲,去尋來那朵錯桃花。說也奇怪,這花孤零零插在角落裏一年多,到了春天竟盛開了,比尋常桃花大了兩三輪,花瓣繁眩k麗,顏色豔紅,嬌美宛若人面,綠蕊微顫,輕風吹拂之下,恰似美人宛轉含羞,醉人之極。她盡采花瓣釀了酒,以十六歲生辰為名,邀來大師兄,又不好撇下小師弟一人,只得三人共飲,她小心翼翼地藏著那壺錯桃花釀的酒,要等大家喝到半酣時再偷偷倒在大師兄一人的酒碗裏。
  那一夜的桃花很美,是十六年來開得最豔的一回。
第三章 君子如玉(三)
  
  那一夜,山間花香暗湧,連春風也溫柔多情,吹得樹上的桃花瓣兒片片飄落進亭子裏來。小師弟輕撫桃木琴,將一曲桃夭奏得宛轉動人,大師兄斜倚欄杆,笑吟吟地合著拍子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室宜家……”她卻殷勤勸酒,只盼能早早把小師弟灌得醉倒睡去。
  他師兄弟二人因不久便要暫時分別,都碗到即幹,喝得分外痛快。他倆笑談江山社稷,她卻聽得極是無聊,不免自己多喝了幾杯。她一切安排得周詳,卻只洠愕揭患漏ぉご髱熜趾托煹艿木屏浚杀人恢蒙隙嗌俦丁
  她依稀記得,自己撲在大師兄懷裏,握著他殘缺的右手大哭,罵自己害了他。他淡淡笑道洠Я擞沂忠惨粯涌梢赃籌帷幄、決勝千裏,洠颤N要緊。他那般少年豪興,意氣風發,讓她看得癡了。他輕輕為她拭去臉上淚水,又柔聲哄勸,說只要師妹喜歡,就是星星月亮也得摘呀,一朵錯桃花算什麼。可她無意間卻看見他身後,小師弟臉色冰冷,眼神卻很是難過。她迷迷糊糊地想,就算是小師弟先摘到了花又如何,大師兄都為她傷殘了一只手,難道她還能再同別人好麼?
  她依稀記得,自己喝得臉上越來越熱,頭也越來越暈,小師弟的琴聲也越來越綺麗醉人,他烏墨般的發間有幾片桃花瓣兒相糾纏,白衣上也落了點點豔紅,她按住他的手不讓他再彈琴,拿著酒杯就唇灌他。近看去,他垂著眼,眼睫極長,白玉般的臉頰盡染紅暈,直染上眉梢眼角。她眼前一花,仿佛見到桃花尽_,禁不住想:小師弟原來生得這樣好看,可我卻從洠Ъ毧催^,我當真不夠關心他,哪裏配做師姐呢。她心裏偷偷地決定,她和大師兄好了也不會拋下他一個,他們三個孤兒,今後一輩子都要在一起。
  她依稀記得,自己心急之下,等不及小師弟醉倒便拿出那錯桃花酒給大師兄喝,然後又假作不經意打碎了酒壺,怕給小師弟铡攘巳ァS嗑茲姖窳舜髱熜值囊陆螅桥d起,索性脫去上衣,袒露胸膛,拉著小師弟一人一壇對灌。不知又喝了多久,大師兄的舌頭也大了,小師弟的身子也軟了,她的腦子也糊塗了,可那錯桃花的藥性卻怎麼還是不發作呢?她著急得很,難道那傳說是騙人的?
  眼前大師兄和小師弟的身影一會並作一個,一會又化成四個,她抓著什麼想站起來,卻扯下了亭間飄飛的桃色紗幔,跌倒在一地軟紅煙羅中。
  後來,有人抱起了她。她朦朦朧朧地想,一定是大師兄了,心中又是歡喜甜蜜,又是羞澀害怕。他把她抱到床上,卻似乎要離開。她是真的醉得什麼也不顧了,一把抱緊他不肯撒手,熱烈地親吻他的唇,與他頸項交纏。他似乎嚇了一跳,發了一會愣,便也伸手抱住了她……
  窗外月明花紅,暗香如夢。屋內紅燭高燒,羅衫輕解,正該是銷魂之時。可她卻什麼也記不得了……
  
  第二日一醒來,枕畔無人,大師兄倚在床邊地上,裸著半身,猶自酣睡。她的衣衫全散落在地,掀開被衾,只見點點落紅。她心頭一顫,耄щ'覺得不對,卻又不敢去細想──為什麼大師兄會睡在地上,卻不是床上?
  再回視身旁枕上,赫然竟有幾絲卷發。她頓時渾身冰涼,僵坐在床上。
  竟是全錯了,大錯特錯了!
  大師兄正不知做著什麼香甜美夢,嘴角含笑,神色溫柔纏綿,哪裏知道她正受著百般煎熬?呆了足有半個時辰,她才匆匆穿了衣去小師弟房中尋他,誰知竟已是人去屋空!小師弟的日常衣物與隨身長劍都已不見,連桃木琴也被他帶走。她四下翻遍,見枕下有張紙梗嵢顾牡貙懥耸鶄字:
  “生而多錯,唯此不悔。相對無顏,再會有期。”
  字跡散亂,紙上墨點斑斑,似是心情繁亂,思量許久仍不知如何下筆。
  當真是小師弟……
  他道他無顏相對,他怕她恨,怕大師兄怪,可難道他做下事來,便這麼一走了之?
  她心中又是苦澀,又是痛悔,只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這滿穀桃花,當做什麼也洠Оl生過。又恨這世間洠в嗅峄谒帲约阂荒钏叫模硅T成大錯。他道他無悔,可她卻悔極!
  她怔怔地又發了很久的呆,把心一橫,雙手一分,內力到處,紙梗魉樾硷w散。
  她使勁把大師兄拖上床,他竟也洠堰^來。再脫去他本就淩亂的下衣,躺在他身邊,靜靜等他醒來。
  大師兄醒來時看到床上落紅,竟真的以為是自己所為。那是他這些年來喝得最多的一次,他只道自己真是醉得厲害,才酒後亂性,而且半點記憶也無。也許這才是錯桃花真正的藥效。他不知道是她做了手腳,也絕不會懷疑她。
  他攬她入懷,不住自責,許給她一生一世。等他問起小師弟,她便含淚垂首,說早間小師弟闖入房間,什麼都見到了,恨恨說道“既讓了我,為何又要搶去,負我信任,甚恨”,便甩袖而去。這幾句確像小師弟會說的話,大師兄信以為真,大驚失色,急忙去尋他,哪裏還尋得到人影。
  她知撒了第一個謊,以後便要謊上加謊,永無寧日,但她已從頭就錯了,那不如一錯到底。她知這彌天大謊總有被揭穿的一天,可小師弟既去,那便騙得一日是一日。她知這騙來的幸福只如鏡花水月,總有破碎之時,可那也比什麼都洠в械暮谩
  
  大師兄和她遍尋不到小師弟,等了三個月,也洠У鹊揭稽c音訊,只好收拾細軟,封了桃穀,帶她去了淮上。他父親舊部見了他都歡喜非常,而他以才智致枣偡妼⑹浚瑨短曳Y秘傳領軍布陣,無往不利,三年來金兵被漸逼漸退,直至長江以北,遣使議和。而“飛劍將軍”之美名也自此傳遍大江南北。
  他曾遣人四處尋訪小師弟的蹤跡,卻一無所獲,後來軍務繁忙,也漸漸擱下了。她勸他說小師弟性子倔強,如不願見他們定不會讓他尋到,等想通了自會來見。她又說,等到相見之日,那一夜之事切莫再提,否則惹得小師弟一怒之下,恐怕又是一去不回。大師兄全然相信,不疑有他,只是每日念及,總是歉悔之極,以為平生大憾。
  而她卻洠в幸粋日夜不在擔驚受怕,生怕小師弟出現,將一切都揭穿了,那時大師兄該當如何作想?
  誰知三年後秦淮河驚見,許是小師弟心存芥蒂,許是大師兄生怕刺激了他,不知如何陰差陽錯,他二人竟仍是不知真相。可那已不重要了,小師弟已不是與他們相依為命的兄弟,卻是金人的王爺,敵軍的大將。
  後來她才明白,小師弟在桃穀十年只為偷師,爺爺逝世後他多留無益,且年滿十六亦該回王府領事,以培植親信、豐滿羽翼,否則便要在派系權位之爭中落下風。那一夜只是誘因,他遲早是要走。
  及至幾年後,她逐漸取信於完顏錯,得以出入王府藏書閣,竟在浩如煙海的文典中,無意間見到一本唐代便已失傳的《異草錄》,上有條目記載“錯桃花”,詳述此花之珍奇,在其能使人暫時忘卻塵俗桎梏,不計所謂人世禮法理智,明其應明而蒙昧不明之念,為其想為而恐懼不為之事,但酒醒後又會將醉時所為全數忘卻,不知何藥可解。於是心之所衷,卻成偶然之錯,春夢無痕。是以名為“錯桃花”。至於有言其能“激|情欲、亂心性”雲雲,僅為訛傳,殊不知若是郎有情妾有意,飲此酒固然成其好事,但若是換了一對本有仇怨的男女,結局必是血濺三尺。然此酒藥性發作緩慢,若是服者大醉在先,卻又毫無用處了。
  她微微苦笑,纖手拂過處,紙碎成灰。
  
三章 君子如玉(四)
  
  忽然卻聽一聲尖笑,那蕭總管已在一名死士胸口印了一記重掌,脫身而出,喝了聲:“等什麼!”三君子得令,鞭、拐、鏢同時向花宴春與桃顏二人出手,蕭總管那詭異的“斷魂銀絲”更快三分,如毒蛇吐信一般竄向桃顏咽喉。
  桃顏忽覺背後花宴春手掌輕輕一推,他的內力大幅急湧入全身經茫瑒x那間渾身似有無窮力量,順這一推之勢自然站起,真氣流轉,長劍隨手刺出,還是一式“小桃破萼”,但此時力道速度都增了不知多少倍,比上一次使出時的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語,梅君豈料她還能出手,竟便被一劍將胸口刺個對穿。花宴春腳下一撩, 將地上另一只如意鉤踢起,那鉤回旋飛轉,竟嗚嗚作響,好似一個四周全是尖刃的鐵輪橫掃過來,松君竹君十分忌憚他武功,不敢硬接,只得避開。而他左手迅捷無倫地使出一式“花開堪折”,蕭總管那銀絲本已疾如閃電,不想花宴春更後發先至便要拿住他手腕,只得變招改與花宴春對了一掌,兩人雙掌乍樱瑫r退開一步。他逼退這三人時,桃顏一式才剛剛使完,從梅君胸口拔出長劍,失了內力支持便站立不穩正要跌下,花宴春飄然一退,左手正穩穩接住她身子,頭也不抬,口中冷冷地道:“蕭譽,今日我既然來了,你是動不了桃夫人的,請回罷。”原來他倒是知道這蕭總管的名字。
  蕭譽方才與花宴春手掌一交,便知他內力與自己不相上下,久戰無益,是以一樱词铡G一ㄑ绱赫惺骄钇媲芍畼O,即便自己有各式毒器相助,也占不到上風。他一來,必是鐵了心保護桃顏,又不知他是否還有援手,再者畢竟也忌憚這“飛劍將軍”的名頭,於是一拱手,陰陰地道:“那便來日再向花將軍討教功夫!”說畢轉身便走。松君竹君竟也不顧同伴屍體,跟著蕭總管出了小店。
  這蕭總管既是內廷第一高手,來勢詭異,出手毒辣,似是不殺桃顏不罷休,誰知與花宴春對了一掌,在他一言之下竟就妫饸w去,人人都大吃一驚,心中對花宴春加倍地敬服。
  桃顏一待蕭譽等人離開,便望著花宴春以極輕的聲音道:“已過帳了。”說著眼珠輕輕往龍雲那邊轉了一轉。花宴春點了點頭,柔聲道:“別想其他了,先給你療傷要緊。”
  
  他二人話中的那樣物事,才是令桃顏雪夜拖棺,千裏出逃的真正原因。
  當年秦淮河一夜,龍雲所述確為事實,只是他卻耄Рm了後來發生之事。
  那時花宴春重傷中毒,加之因昔日兄弟背叛,急怒攻心,內息大亂,吐血不止,竟至昏迷,數日方醒,一醒來便急請龍雲追趕完顏錯車馬。龍家輕功為絕,龍雲終於在長江邊上追上完顏錯一行,他那夜易容為船家,恢眩册嵬觐佸e自然認不出來。他在酒樓中施展兩江龍家耐以縱橫天下的妙手空空之技,瞞過完顏錯耳目,將一個紙團遞入桃顏懷中。
  桃顏展信一看,只有一句話:欲往儲慶寺求簽。她當時懵懂不明,及至在上京大婚後,婆婆撸蹂I著一眾女眷前往儲慶寺為撸跻幻}祈嗣,她才恍然大悟:金人入關日久,漸崇佛教,這儲慶寺更是當時皇帝為初生太子祈福而特地修建,王公貴族常常出入,她雖身為王妃行動受限,但若是要去儲慶寺聽經祈福,卻是光明正大,無人能疑。花宴春是告訴她,他將買通儲慶寺中僧人,安插細作,與她通消息,伺機救人。宋金兩軍,向來各有細作,但無非偷取敵軍情報,要想在堂堂王府救人無異於天方夜譚。而佛教傳經悟道,不論出身,是以僧眾中多有宋人,完顏錯要疑也無從疑起。
  桃顏小心謹慎,只在爺爺祭日或是重陽端午等節前去燒香求簽,完顏錯未起疑心。到得第二年,那解簽老僧拿著簽說道:“式微,式微,胡不歸?”桃顏大喜過望,已知他便是傳信之人。但未及多言,已該回府了。她欲待再尋機會,不料完顏錯為南征之便,竟合府遷至汴京,便失了聯絡。
  第四年上,才終於又在天清寺見到那位解簽老僧。誰知那老僧卻看著她緩緩地道:“微君之故,胡為乎泥中?”這是那首“式微”的最後一句,說:若不是為了你,我何以身在泥潱校磕抢仙抗庖馕渡铋L,桃顏與他對視半晌,漸漸明白過來。那老僧又道:“大廈將傾,獨木難支。”桃顏心頭冰涼,道:“小女子只求個梧桐相待老,難道洠в羞@個命?”老僧道:“莫須有也。”
  旁人只道桃顏求個姻緣簽,與那老僧在打禪機,卻不知那老僧是說:你可願為了花將軍留在這虎狼泥濘之地?如今宋室贏弱,朝中奸臣僮赢數溃炕▽④娕c為數不多的忠臣在前線奮戰,著實艱難。你想要與花宴春效鴛鴦雙飛,豈不知你以金國側王妃之身投奔他,奸相一派必以此為柄構陷他,莫忘記當年帲④姳闶撬涝谶@“莫須有”之下!
  桃顏出神半晌,眼中漸漸垂下淚來,輕聲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小女子明白了。”欠身一禮,又說道:“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便轉身離去。
  這便是對那老僧說:你希望我留在完顏錯身邊探取機密情報,我答應了。花宴春為大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我便也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此後相見無期,替我道聲珍重。
  這究竟是花宴春的意思,還是那老僧自作主張,她並不知。但即便換了旁人,也都會這麼勸說。她又何苦讓他為難?
  
  從此後,桃顏自知返鄉無望,便橫下一條心來與完顏錯演這一場戲。當年完顏錯冒名頂替宋官宣德郎方氏之子,在桃花穀中與他們演了十年的戲,她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她平日裏待他仍是冷冷淡淡,卻並不十分絕情,他將親手做的西湖醉魚敚献溃驳皖^含淚舉箸,似乎心有所動。於是漸獲信任,完顏錯有時在案前閱樱к姇綀螅膊槐芗伤t袖添香。他也曾耄Ъs提起軍中布置,她只作不聞。
  如此兩年有余,完顏錯升任右丞相兼都元帥後,大權在握,即命人搜集情報編纂成冊,不論前線將帥軍隊分布、後方金銀糧草儲備、全國地形攻防圖錄、安於金宋兩朝親信等等,盡錄於其中,隨時修整更新,稱之《兵卷》;看來他的野心竟不止於南下征宋,更欲篡位奪權,自己做皇帝。桃顏知花宴春若得這一冊“兵卷”,不但可攻其不備,大破金軍,更可糾出叛徒,打擊韓相一黨,甚至還能反間金廷,借金帝之手殺完顏錯;便留上了心。
  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一夜完顏錯大醉,桃顏竟索性豁了出去,與他歡好。果然兩人日漸親密,及至她身懷有孕,平日只在房中縫制嬰孩衣裳,似是一心安胎。王府眾人都道她便是鐵石心腸,七年過來也終於被完顏錯一片深情所動,何況一個女子嫁了夫君,有了孩兒,哪還會再生他意?
  這還不夠,她更將當年爺爺唯一一門不曾傳授三人的絕技向完顏錯和盤托出。完顏錯習得此技,只要近得花宴春之身,殺他便大為容易;自此他對她再不防備。她這一招著實行險,但想來兩軍對戰,兩位主帥並無機會對面相見,完顏錯也害不到花宴春。
  完顏錯疑心既去,有時見了各官員幕僚後,兵卷仍揣在懷中便來見她,她又常借懷舊為由與他共飲,有心灌他,他酒量本來平平,又總是心事重重,竟常比她先醉。桃顏便趁他醉後取出兵卷抄錄。她向來記性奇佳,有時當夜不及抄錄便強記於心,等他走後再行寫下。他卻對此全然不知。
  桃顏知他正自籌備規模最大的一次南征,想要一舉滅宋,便傳信花宴春,只待完顏錯前腳一走,她後腳便攜書出逃,要徹底毀壞他的計劃,大傷他的元氣,使他數年內不能再挑戰火,令宋軍得以休養生息。
  無人知道這鴛鴦帳裏,軟玉溫香掩著的卻是冰冷的殺機。
第三章 君子如玉(五)
  
  不料一夜枕畔,完顏錯忽然問她:放你回花宴春身邊如何。桃顏大吃一驚,強自鎮定,假作垂淚,說道這等虛無飄渺的夢,她早已不做了。完顏錯卻淡淡一笑,道:“這麼多年了,我也不能一輩子如此。現在我便給你兩條路,由你自己選。” 
  完顏錯竟是讓她攜一冊假《兵卷》投奔花宴春,說只要令花宴春依假情報而行,連輸幾大重要戰役,韓相等人必以此彈劾他,設法使他永棄不用。待他罷官下野,別無選擇,她便可與他耄Ь由搅郑喟榈嚼稀6羲灶娀赝醺援敼矒釔蹆海瑑A心相待。 
  桃顏驚疑不定,只覺背後陣陣寒意上竄,思量許久才搖頭道:“你騙我。萬一我見到他後舊情眩迹嬖V他那是假書,你便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你豈會做這等傻事?” 
  完顏錯冷冷地道:“他只要還做一日的將軍,你這金國側王妃便一日不能與他在一起,你就是宋朝皇帝大臣們殺害他的理由。而他若不是被逼得無路可走,決不會放棄保家衛國之責,與個女子歸耄АD闳暨想同他做夫妻,不用這一招,那是永遠不可能。你若心裏還是向著我,則逼他下野,使我與他不必再手足相殘,於三人都是好事。”大約在他心中,她當年可以為嫁花宴春什麼都不顧,現今也絕不會在意大宋的江山。他卻不知,桃顏不在意大宋江山,可她早已決意為了花宴春絲盡成灰,自然也只有為了花宴春的大宋江山不惜一切。 
  桃顏假作柔腸百轉,情義兩難,半月後方才答眩姂褧侗肌M觐佸e大喜,將一切安排妥當,向宋軍放出消息,又許她將王府珍寶帶出資助宋軍,以取信於一幹宋將。因此韓相也得到風聲,才派那四娘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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