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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错1-18by 白玉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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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顏假作柔腸百轉,情義兩難,半月後方才答眩姂褧侗肌M觐佸e大喜,將一切安排妥當,向宋軍放出消息,又許她將王府珍寶帶出資助宋軍,以取信於一幹宋將。因此韓相也得到風聲,才派那四娘來抓她欲要挾花宴春。而花宴春則因身為主帥難以分身,特令龍雲前來接應。
桃顏則暗將真卷以蠅頭小字寫於一幅絲絹之上,縫於自己褻衣之中。當時她明知瑤琴重傷垂死,卻仍撕衣為瑤琴包紮,其實便是怕自己無法活著脫身,便將真卷托付給龍雲。龍雲行盜多年,手法精妙,一遞一接之間早已偷梁換柱,將真卷收得妥當。
花宴春並不急著向龍雲取兵卷,卻揚聲道:“胡先生,請帶幾位兄弟進來吧!”
窗外有人應了聲“是”,從後門陸陸續續進來幾人,一齊走到花宴春身前恭敬行禮。這幾人桃顏都認得,當先那挽著個童子的長髯中年男子,是隨軍多年的胡大夫,乃是軍中有名的拢郑瑹o數重傷垂死的兵士都活於他手。另四個或背大弓或持長槍的漢子,皆是跟隨花宴春多年的親信,個個身手一流。顯然花宴春料到她可能遇險,早已准備周全。
那一只如意鉤插在桃顏胸腹間,須得立時拔出縫合。雖然她是女子,在這荒郊野店也只能事急從權。店中除了小針兒全是男子,花宴春便請她為胡先生打下手,又取下窗簾令四名親隨遮圍,勉強做個屏風。胡先生令桃顏服下麻藥,打開童子所攜藥箱取出醫具,剪開她胸口衣衫,便要拔鉤。花宴春仍是怕她疼痛,便緊握著她的手,說些不相幹的話。
胡先生手腕一動,如意鉤嗤地拔出,傷口鮮血登時噴湧,便在這緊要關頭,忽然“砰”地一聲,店門竟又被人撞開了!
赫然竟是那蕭譽領著松君竹君不知為何竟然去而眩担嗣鏌o表情,二話不說,直撲上前,三般兵器急襲花宴春!此時正值胡先生剛剛給桃顏拔鉤、緊急止血縫合傷口之時,如何容得半點打擾?
四名親兵舉簾遮擋不便移動,花宴春急躍而出,左手一抖劍已出鞘,但見空中閃過一道緋紅光芒,恍若雲霞花霧,令人目眩。原來那劍與尋常刀劍大異,劍身極細,通體緋紅,霞光蕩漾,竟有幾分綺色。眾人萬想不到他這樣的英雄人物,竟用的是這麼柄頗有些香豔顏色的劍,不由都嘖嘖稱奇。
但這劍雖看去如國色天香的嬌豔美人,在花宴春手中一招掃出,卻好似有驚雷狂電滾滾擊下,又似有江河怒濤滔滔翻卷,聲勢懾人,立將三人逼在一丈開外。那三人各距一方將他圍住,銀絲金鞭鐵拐分攻他上中下三盤,而花宴春手中長劍龍吟破空,赤光驚電,雖是以一敵三,依舊從容。
只是他生怕驚動胡大夫,招式不免拘謹,不能立時解決對手,也不願久戰,便故意露出不支之態,慢慢變動腳下方位,引著那三人一起往門口退去。
四人翻翻滾滾地拆了百來招,花宴春見離桃顏已遠,不再顧懀В皇健扒Ъt揉碎”使出,剎時間織成一片緋紅色的劍網,仿佛幻化出了無數嬌豔欲滴的桃花瓣兒,鋪天蓋地地罩下來,卻又似被劍氣橫掃,將一片片的花瓣俱都撕得粉碎。而這劍網之中,劍尖所指都是敵人各大要|穴。這一劍來勢驚人之極,竟似有撼天動地之威,三大高手竟都被逼得連連後退。
卻在這一式將盡未盡時,花宴春忽覺身後有異。雖然並無半點聲息,但以他武功,縱是激鬥之時身畔任何細小變化都能察覺,此刻背後氣流倏忽急湧,必是有劍器疾刺他後心,當下手腕一反,硬生生斷了劍勢,翻轉來刺向背後偷襲之人。不知為何,他心中耄в泄之愔校姽饣鹗g,什麼也不及想,隨手使出一招,只聽“叮”的一聲,雙劍相交,卻仿佛金玉相擊,聲音極是清脆悅耳。
花宴春心頭一凜,已明白是誰到了。
第四章 前塵舊恨(一)
小店內眾人眼前一花,但見一道白影閃過,花宴春身後便多了一個人。
只見一個裹著雪白貂裘的貴公子,手執一柄翠色長劍,架住了花宴春的緋劍。那翠劍劍身比緋劍寬了一倍,色澤澄碧,如月色清華,溶溶浸浸,卻又耄в泻狻蓜ι硐嗯觯箘x時間光芒大盛,緋翠二色相映相照,華彩流溢,將整個小店都照得亮堂起來。
那公子身形頎長,容華雍貴,但發絲微鬈,眼廓甚深,略顯胡人異相。他似乎是頗為畏寒,緊緊裹著裘袍,雪白的貂毛團團圍在他頰邊,襯得他臉色便和貂毛一般蒼白。乍看去,便見下頜秀致,修眉長睫,雙瞳浸墨流光,竟是生得異常俊美,想來其母定是位綺豔無雙的絕代佳人。
然而眾人匆匆看得一眼,便不敢再看上他第二眼。這位公子雖然生得好樣貌,卻是神色倨傲狠戾,眉間一股煞氣沖天,教人不由自主地脊骨生寒,分明就是個翻手黑雲壓城、覆手血雨漫天,踏於千萬枯骨之上而攫取天下的梟雄人物。
蕭譽和松君竹君登時收手,向他躬身道:“王爺!”兩名王府死士亦上前單膝跪禮,口稱“主公”。
花宴春慢慢轉身,未曾抬眼,先見到的是那柄寒翠劍。
他師父桃穀客當年與友人撸зp江南時,偶得了一對奇異的寶劍,又見太湖畔光福塔上有唐代顧中書睿姡骸盁熌h岫列寒翠,霜染疏林墮碎紅”,便將兩劍命名為寒翠、碎紅。寒翠劍性寒,沈靜厚重,碎紅劍性熾,輕臁h逸,桃穀客收養了兩個男弟子後,便因材施教,將寒翠劍給了花宴春,碎紅劍給了方綺錯,各教二人一套入門劍法,一重剛硬威猛,一重快准巧狠,雖招式簡單,但配合兩柄寶劍使出,威力也非同小可。
哪知方綺錯卻不好生練劍,花宴春看在眼裏,旁敲側擊地問了多次才弄明白,原來他嫌碎紅劍太過纖柔,好似女子所用,遠不如寒翠劍大氣威風。花宴春念及他乍逢滅門慘變,來到這陌生的桃花穀,怕他以為師父偏疼師兄師姐而心存芥蒂,只好與他換了劍。桃穀客所教兩套劍法本來是相生相克,互為牽制;配合兩柄寶劍相反特性,才能發摚ΑK藚s反過來快劍慢用、長招短使,初時很是笨拙不順,桃顏在旁觀劍時便常常取笑他倆一個其強如牛,一個又偏要做濫好人,結果一起受罪。花宴春覺得人不能為兵器所制,功夫到時自然得心應手;方綺錯則認定若能以重劍使最輕巧之招式而撸杏杏啵屈N使任何其他招式必然也易如反掌。於是二人各自勤加習練,後來年歲漸長,竟也殊途同歸,悟得了武學中陰陽生克,陽極而陰,陰極而陽的道理,自此劍術又上升了一個境界。桃顏當然不再取笑,但她喜愛雙劍相遇時自然生出的虹霓光彩,卻常常變著法子哄騙他倆鬥劍。花宴春與方綺錯明明都知道她那點小詭計,卻從不揭穿,日日比試,自樂在其中。
花宴春低頭看劍時,眼光神色都溫柔如春,抬頭看到那握劍之人時,臉上卻登時罩上一層嚴霜,剎那間寒冬煞來,春意死去。
完顏錯與他四目相對,微微一笑,道:“多年不見,大師兄,別來無恙?”
桃顏本來服了麻藥昏昏沈沈,可這一句“多年不見,大師兄別來無恙”,便如一聲驚雷在她耳邊炸響,炸得夢碎魂消,桃顏剎時間如墮冰窖──完顏錯怎會來了?!
他不是應在江對岸統領十八萬大軍籌備天明渡河嗎?他如今已貴為太師,又是南征主帥,為何竟會冒此大險,雪夜潛入宋軍領地?難道他已發覺她抄錄了真正兵卷才親自來攔截?可她做得萬分耄兀质呛螘r發現的?
而金兵大軍壓境,花宴春明明在前線督戰不能脫身,卻又為何臨時改變主意,夜半離職?
兩軍主帥竟在這風雪夜店相逢,又怎會只是巧合?!
──可不管這究竟是一出什麼樣的迷局,她卻知道完顏錯一旦敚履恰扒笾坏谩标嚕灰妼乒遣黄脐嚕ㄑ绱簠s是無路可逃!
此時此刻,她什麼也顧不得,只想立時沖到花宴春身旁助他一臂之力。無奈麻藥效力未過,她用盡力氣也只能身子彈動幾下。胡大夫仍在縫針,見她亂動不由大怒,命藥童和小針兒將她緊緊按住。她張口欲要大呼,卻不料聲音出口卻微弱之極,花宴春哪裏聽得見?
桃顏心頭如被油煎火烤,只恨身不由己,一行珠淚滑入綠鬢。
這“求之不得”陣,便是當年桃穀客唯一不曾傳授三人的秘術。當年桃穀客自知大限將至,便喚來三名弟子,言道自己已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唯桃穀有一門最為神秘詭異的陣法卻從未告知三人,只因此陣著實太過陰毒邪門,有摺斓溃袅暰殑t必造血腥殺孽,終有一日要遭天譴。若一旦泄露於外,為心懷不軌之人習得,後果更是不堪設想。但此陣之玄妙神奇,舉世無雙,桃穀客卻又著實不忍令這門奇術就在自己手中斷絕,思量許久,決定將陣法一分為三,分授三人,並令三人起誓,絕不將自己所學說出,只能作為家門絕秘,代代相傳。完顏錯學得敚ш囍ǎㄑ绱簩W得役陣之眼,桃顏則學得陣勢變化。
而後來桃顏為騙取完顏錯信任不得不將陣勢變化的口訣全盤托出,如此一來完顏錯已能敚С鲫噭荩莼ㄑ绱红蛾囍校v然不知陣眼,也能施展變化、取他性命!
這求之不得陣,屍為陣,血為引,逆行陰陽、倒轉乾坤,根本洠в衅平庵ǎ瑪'陣人與陷陣人同在陣中拼盡所學、耗竭精力,直至一方戰敗身死,以白骨鋪路、鮮血作引,此陣方會自行消解。
所以完顏錯今日親自來堵截花宴春,毫無疑問是早已算計周詳,以桃顏傳書而誘花宴春到此,要親手殺他於求之不得陣中,以絕後患!
花宴春聽得這一句“多年不見,大師兄別來無恙”,見得完顏錯嘴角含笑殊無愧色,仿佛真是久摺墓嗜酥胤辏笄袉柡颍埵撬庠俸靡舶床蛔∫坏篮抟饬切拇坦恰5壑信仓皇且婚W而過,面上神情仍是冷漠疏離,全當不曾聽聞,冷冷地道:“難怪蕭譽去而眩担瓉硎怯鲆娏四恪!焙鋈宦暽戕D嚴厲,道:“以你完顏太師的精明,家中正妻暗眨麅韧⒌谝桓呤肿窔欏汶y道當真不知?!”
第四章 前塵舊恨(二)
完顏錯收回寒翠劍,慢條斯理地道:“大師兄莫要铡畷讲旁陂T外遇見蕭總管,我才得知此事。我剛同蕭總管說了良禽擇木的道理,他才投效於我。可之前裴滿氏於宮闈密郑翌I軍在外,如何得知?大師兄這麼說,難不成是想挑撥我與師姐的夫妻之情?”
花宴春口稱“太師”,那便是明明白白地與他劃清界限,完顏錯倒好似滿不在乎,面上似笑非笑,只眼中滿是挑釁之色。
花宴春面沈如水,無意口舌相爭。他知完顏錯生性狠絕,六歲便能為偷學兵術背井離鄉、孤身潛入宋地、十年風霜苦練;對自己尚且如此,何況他人?為了確保誘出花宴春而聽任裴滿氏派高手追殺桃顏、陷心上人於生死險境之舉,自然也做得出來。他既書《兵卷》,奪位野心昭然若揭,金國宮廷中動向顯然全在他股掌之中,不過是佯作不知罷了。連蕭譽這般陰狠難測的人物,也只短短片刻便背主投效──想必完顏錯也是早有准備要借這個由頭威逼利誘,一箭雙雕、迹@內廷大總管為屬下。
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自十六歲回歸王府,鏟除異己,豐滿羽翼,十年來手下金人宋人的白骨堆積成山,若真奪位稱帝,大宋剩下半片江山更是岌岌可危。──當真非殺不可!
這一道殺意在花宴春心頭徘徊七年,到如今對面相見,完顏錯步步緊逼,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輕提碎紅劍,在空中虛劃一道,道:“事到如今,多說無益。你我心照不宣,今日二人只能活一人。店裏這些不相幹的人,便放他們先行離去。”
他雙目凝注完顏錯,神色聲音都極是平靜,但緩緩說出“二人只能活一人”時,便似有一股森寒劍氣自他身上發散而出,一室之內人人都為這決然殺意所震懾,呼吸一滯。
眾人皆知這一回是兩大絕頂高手決戰生死,真要交上手來只怕是雞犬不留,更洠ё纪膺呥有大軍守候,哪還敢不要命地留在這看熱簦В柯牭没ㄑ绱阂宦暋胺潘麄兿热ァ比缑纱笊猓欢鄷r一屋子人便走得一幹二淨,誰也顧不得外邊風狂雪驟,那是能跑多遠跑多遠。龍雲早得花宴春吩咐,只等這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自攜真《兵卷》離開。
只剩下完顏錯手下五人,花宴春四名親隨,胡大夫等人仍在為桃顏手術,那瞎琴師抱著二胡縮在角落顫顫巍巍挪不動窩。可憐他一老一小無依無靠,縱然逃離,外間冰天雪地,又哪有活路。
燭光黯淡,只聽風雪打窗,滿室殺機一樱窗l。
完顏錯卻恍若不覺,只是垂下眼去,望著花宴春手中碎紅劍,淡淡笑了笑,道:“大師兄,你有把握殺得了我麼?小時候比試功夫,從來都是你來我往,難分高下。你我想殺對方,談何容易。”他本來眉宇間凝著一股陰騽C傲,教人不敢逼視,但提及兒時舊事,神色竟也不知不覺地柔和三分,愈顯容顏明皓,風神佳妙。
花宴春歎了口氣,神色盡是蕭索落寞,緩緩搖頭,道:“你我各為其志,十年師兄弟情分早已一劍勾銷,恩斷義絕。這‘大師兄’三字,再也休提。……只是今日要敚С觥笾坏谩嚕煾冈谔熘‘,你我師兄弟三人,只怕都要應了當年毒誓,洠в泻孟聢觥!
完顏錯微微一笑,道:“你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花宴春苦笑一聲,他二人從小兒一起長大,朝夕相處,於對方心思哪還有猜不透的?完顏錯設下的這一局,他如何不明白。
當時接到天清寺線人傳信,他已知此事蹊蹺,完顏錯大動幹戈,不惜放走桃顏,豈是只為逼他罷官下野而已。但無法確定完顏錯是否有意考驗桃顏,怕陷她於險,便洠ё柚梗徽{令親信,助她逃回。
誰知不久便接急報,說韓相上表奏請禦瘢H征,以壯軍威,皇上不日便率禦林軍起程。這皇帝好大喜功,卻洠в袔П蛘痰谋臼拢胱龀錾硐仁孔涞臉幼樱植桓艺嫔锨熬,必會留在這離前線雖不遠,但地勢險峻易守難攻的碧山。可桃顏也不日便到碧山,傳信攔阻已是不及。一幹君臣見到這金國都帥愛妾懷兵書投奔,書中更指若幹朝臣為金人奸細,且不論真假──豈還會放花宴春與桃顏二人活命?
禦瘢H征之事或許便有完顏錯的奸細暗中弄鬼,即便洠в校匾苍绲脙葓螅虐才盘翌侅侗藭r出逃。韓相那邊必也是他有意泄露消息,才會有四娘堵截桃顏,以防兵卷提前轉手,不能人贓並獲。
一切算計妥當,只等花宴春入彀。
花宴春推知完顏錯設局誘他相見,必是決意立斃他於當場。而若非完顏錯已從桃顏處習得“求之不得”陣的變化之法,絕無把握與他一戰。於是將計就計,暫令親信副將領兵,連夜趕來碧山,要與桃顏聯手,在那“求之不得”陣中與完顏錯一拼生死。
──今夜一戰豈止是決二人生死,更是定天下局勢!宋軍良將所剩無幾,除花宴春更無可與完顏錯相抗衡之人。花宴春一死,主帥陣前先亡,宋軍必然陣腳大亂,金人再眨靡蛊嬉u,宋軍一旦潰敗,長江一破再無險可守,敵軍長驅直入,碧山的皇帝哪裏逃得掉,這江山指日易主。而完顏錯一死,金國幾名宗室窺權已久,絕不會錯過政變奪權的良機,則朝綱大亂,金軍群龍無首,宋軍便可大舉反攻,趁勝追擊,收眩贝笃У亍=鹚螢閭浯艘鄱家褍A全國之力,輸不得、輸不起,此役一輸,便是元氣大失、久不能眩闶禽斄颂煜麓髣荩
因此花宴春與完顏錯二人,都是一心一意,要置對方於死地,縱然言語中懷舊誼、念往事,又能有幾分真情?
他二人此時此地相隔不過一丈,卻實是隔著了楚河漢界,萬裏江山。
完顏錯忽地揚眉冷笑,煞氣立現,舉劍傲然道:“大丈夫生當立不世之功,我完顏錯領千軍萬馬,平萬裏江山,成就千秋偉業,縱然有朝一日應了毒誓,死又何憾!──大師兄,今日一戰,不死不休!”神態睥睨,竟真是一派君臨天下的帝王氣魄。
花宴春更不答話,神色凝重,提劍敚Я藗起手勢。
二人部下俱知決戰只在片刻,亦各個嚴陣以待。
小針兒和小侍童接過舉簾的任務,幼小的心中懵懵懂懂不知情勢凶險。胡大夫取過剪子,剪去線端,桃顏身上傷口已然縫畢,只剩最後上藥包紮。只聽琴聲顫顫悠悠,老瞎子旁若無人般地低聲吟唱──
空余哪……西風哪……滿袖是寒哪……
第四章 前塵舊恨(三)
燭光驟地一暗,“錚”地一聲裂空而響,石破天驚!
但見電光激射、殺氣沖霄、碎紅寒翠相會、風雷噴薄、四方雲動!
只見那──寒翠劍寒光傾瀉,翻江倒海;碎紅劍烈焰升騰,斬雲斷空。那一雙寶劍上滿蘊二人真力,又如疾風驟雨般連連相擊,竟雙雙大顯異像,緋碧兩道霞光激蕩,便如兩條神龍騰轉!翔,鬥得難解難分。滿室霓彩流動,美妙難言,而劍身相碰時更發出鍾鼓齊鳴般的悅耳樂聲,依稀可辨宮商之眨腥籼煲簟
這二人雖是生死相搏,身法迅疾無倫,卻又看得清清楚楚:一個行雲流水,摚⒆匀纾腥诛L流蘊藉之意;一個厲若雷霆,神姿矯矯,又不失一派尊貴華美之儀。且二人容貌氣度皆是人中龍鳳,若有不曉事的閑人旁觀,眼見翩翩公子、虹彩寶光,耳聽天音佳樂,怎能不目眩神迷,如癡如醉,要忘記這一戰是──
不死不休!
是以二人一出手便都是桃穀十二式──小桃破萼、紅軟滿枝、桃之夭夭、花開堪折、幽林空媚、……,內合其意,外變其形,陰陽相生克,兩儀化四象,四象分八卦,隨心所欲,自有萬千變數。既凝聚桃穀無數先人智慧,又得這當世兩大高手近十年來各自所悟之武學精粹,於二人劍下使出,當真是鬼神莫測,威力似可令地坼山崩,江河倒流!
古人雲朝聞道夕死可矣,於武林中人而言,若得見今夜這師兄弟二人驚心動魄的一戰,亦是雖死不枉!
正因桃穀武學之神異高深,世所未聞,是以花宴春一生除師弟外未遇敵手。他江湖寂寞多年,平日裏行軍征戰已極是耗竭精力,卻還要應付朝中一幹奸臣僮拥拿鳂尠导挥X人生辛苦,當真無趣。唯今夜這一戰,正是棋逢對手、酒逢知己,激起了他少時豪意,愈發抖斁瘢M展平生所學,手下奇招妙式層出不窮,一泄多年來胸中鬱積,直是酣暢淋漓。
兩方部下亦敚ч_陣勢,捉對廝殺。雖以武力而言金人顯然勝過一籌,然四名宋兵眾志成城,蕭譽等人與王府二名死士卻有仇嫌在先不能齊心協力,兩方一時難分高下。胡大夫護著兩個幼童匍匐在牆角地上,免受滿室縱橫劍氣所傷。桃顏凝神眨⑦氣,只待完顏錯一敚虑笾坏藐嚕阃ㄑ绱哼B袂入陣,與完顏錯作最後一拼。
只聽“錚錚”之聲不絕,竟如一曲鏗鏘錯落的豪歌,曲眨斡哂蛹ち遥龅匾宦暰揄懀p劍上真氣已充沛到及至,硬碰硬地一撞,雙雙蕩開,兩人同時連退幾大步,方才站穩身形,都是臉色蒼白。卻見四周桌子忽然一個接一個“喀喇喇”地碎裂開來,散作一地木屑。二人出劍奇速,且護身真氣凝厚,是以這木桌被劍氣波及,裏面木伲缫哑瑪嗔眩瑓s直至此時方才真地破碎倒塌。桌上油燈紛紛跌落熄滅,屋內驟然陰沈下來,唯余屋角一盞殘燈,一點燭光搖曳無主,映得兩人面容明明暗暗,神情模糊。
完顏錯忽然厲聲道:“你為什麼不使那第十三式?!”
花宴春怔了怔,低聲道:“第十三式?”
完顏錯冷冷一笑,道:“不錯,桃穀十二式真正的最後一式,威力絕頂、一擊必殺、世上無人能抗的‘萬豔同春’!”
聽了他這一句,花宴春的臉色已在瞬息間變了數變。先是震驚,然後卻又似明白,又似不明白,只道:“你……偷聽到了?”
這邊桃顏聽見,也是大吃一驚──桃穀十二式向來只有十二式,為何完顏錯卻說還有第十三式,大師兄卻也不否認?
完顏錯嘿嘿冷笑數聲,神色極是陰沈,冷冷道:“十四歲那年師姐生辰,師父打發你我回房,卻又半夜三更來探看我睡著洠В揖椭蓝ㄓ絮柢E。我不敢驚動師父,過了許久去你屋中一看,果然洠耍任业綆煾复跋乱宦牐宦牭脦煾冈诹韨髂愎Ψ颍 俏易孱悾湫谋禺悺瓉韼熗蕉嗄暌仓宦涞眠@一句話!”
花宴春心頭一沈,師父桃穀客多年幽居空穀,生性嚴苛古板,擇徒亦極嚴,非忠臣良將遺孤不收,非資伲^佳不收,非幼童不收,是以除孫女桃顏外一直只有花宴春一個徒兒。後來又收了方綺錯為徒,師父雖喜他資伲霞崖敾劢^頂,卻也厭他狠辣決絕不肯低頭。這也罷了,待方綺錯年紀漸長,容貌竟耄щ'似有些胡人異相,師父便確實對他起了猜忌之心。
那夜師父確實是特意瞞著師妹師弟,傳授那第十三式於自己,想來那時師父已然病重,行動間略有疏忽,便驚動了小師弟。這“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一句,確也是那夜師父提及小師弟時所言,竟也被他偷聽到了。
當時小師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年,聽見教養他多年的師父背後卻說出這一句,如何能不傷心怨恨?
──可這金國小王爺投身桃穀,不本就是為了偷師學藝、以滅大宋麼!
念及此,花宴春心腸便又一硬,冷冷道:“師父所言,原來絲毫不錯!”
微弱燭光映照下,完顏錯臉上更無半分血色,咬牙道:“好,既然師父所言句句不錯,那你為何要攔阻師父傳我絕招?──‘因此弟子以為,這第十三式便不要傳授給小師弟了。’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
第四章 前塵舊恨(四)
花宴春這才明白,原來世事弄人,完顏錯當年竟只聽到這最後幾句言語,無怪他雖知這第十三式之名,卻不知其中奧妙。
──當時聽自己說完,師父長歎一聲,道:“你說得原也有理……何況這一式‘萬豔同春’威力絕頂,一擊必殺,無人能抗,到底殺孽過重,綺錯那性子,學了……總是不好。再者,我畢竟擔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那時他自是絕未對小師弟起半分疑心,但知師父脾性古怪頑固,也不便為小師弟辯解,只怕惹得師父病中生怒傷了身子,聊了些瑣事便告退了。
師父此前言道,這第十三式“萬豔同春”,乃是化自第十二式“一朝春盡”。那第十二式確實是十二式中威力至強,已是當世無敵。但這萬豔同春卻是一旦使出,身周敵人盡滅,絕無失手可能。所謂“萬豔同春”,其實是說招式一出必然血流成河,血“豔”如春花爛漫,情景著實可怖,全無香豔之意。如此絕招,師父一直絕口不提,自然另有原因。師父本要他等小師弟成年後再相授,卻被他勸阻,也正是為了這個原因。小師弟卻不曾聽得他之前說明,斷章取義,竟成莫大铡畷阅菚r便心生了嫌隙。後來他見小師弟時常鬱鬱不樂,只道是怨自己搶了心上人,多番明裏暗裏勸慰,甚至有心相讓,──誰知全然用錯了心。
想到此,不由一陣黯然,低聲道:“洠уe,是我說的。”
事到如今,兄弟反目,舊日恩情早已勾銷,國仇家恨亙於眼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多言何益?
一盞孤燈漸燃漸弱,一點殘芯寸寸燒作灰,已將燒到盡頭。寒夜淒淒,屋內晦暗無明,連兩人面容也全耄牒诎抵辛恕
完顏錯低低冷笑一聲,道:“我才智資伲涔πg學,哪樣在你之下?可師父自來疑我,師姐心裏也只向著你。這些我早明白,也罷了。誰知道連你也騙我──說什麼肝膽相照,生死與共,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了一己之私,算計欺騙!”
花宴春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點頭道:“肝膽相照,生死與共。肝膽相照,生死與共。”
他念了兩遍,每個字都念得極慢,好似要極艱難才能說出口。頓了一頓,道:“完顏太師,你也配跟我說這八個字麼?”
卻洠犚娡觐佸e回應,想是無話可答了。
二人默然相對,只見那燈芯兒燃到盡頭,“劈啪”一響,就此熄滅,屋內頓時一片漆黑。
便在燈滅的一剎那,寒翠碎紅雙劍齊出,又鬥在一處,兩道霞光重將滿室照得如同白晝。二人不約而同,出手都是最為凶狠的第十二式“一朝春盡”,只要一劍穿心。雖同時出招,功力相同,速度也是一樣,但碎紅劍比寒翠劍略為細長,眼見是花宴春的劍先要刺穿完顏錯的心口。間不容發之際,寒翠劍陡然一側,那雷霆電掣的一劍竟半途生生改招,換作一式“千紅揉碎”。劍刃碧光大盛,劍氣蒼茫,好似溟海怒濤呼嚕В瑒棚L方及面,已如利刃切割,勢必不能硬當。而這一式後著變化卻又已將花宴春所有退路方位全數罩住,避也無處可避。這千紅揉碎本是用來攻擊四面八方的敵人,而被完顏錯化為攻擊單人的一招,便如將本來可致數十人殞命的力道全數擊向對方,世上誰人能擋。
即便是花宴春片刻之間也絕想不出破解之法,此刻生死攸關,只得瞅准千百朵劍花中力道最弱的一處,側身直迎了上去,竟是以自己肉身阻擋劍勢。左手手腕一翻,卻將碎紅劍脫手射了出去。雖然兵器一失,必然大落下風,但這一招來勢凶猛無匹,若非以此逼完顏錯撤招別無他法。劍方脫手,只覺右肩一陣劇痛,寒翠劍已斜斜斫入體內。幸而花宴春右臂早斷,否則這一劍早已斫斷他的手臂。寶劍鋒銳,切割血肉便如切豆腐一般,還要深入花宴春胸肺時,那裏碎紅劍直如霹靂,已逼到完顏錯右肩。完顏錯若不退避也是斷臂之災,只得足下一蹬,收肩疾退,寒翠劍隨之抽出花宴春身體。
利刃銼磨過花宴春肋間骨肉,當真痛徹心肺,但正因劍在身體內阻了一瞬,完顏錯身形也緩了一瞬。高手相爭只在片刻,花宴春忍痛搶上,一式“抱枝醉寢”,左掌咦闶终鏆猓瑩羯贤觐佸e右肋。這一掌劈山震海,完顏錯堪堪避過九分,只因抽劍略緩,中了一分掌力,心茫p,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花宴春只覺頭腦暈眩,右肋一片濕漉,想是失血過多,料得完顏錯必要眨⑵谭侥苤貞穑憋h身退開,回手點|穴止血。誰知完顏錯竟寧可拼著內息紊亂、大損功力,卻仍是步步緊逼,寒翠劍一招狠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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