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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传之孝贤皇后-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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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瞧一瞧那绛雪轩前的盆景,用木化石做的那个。”婉贵人言罢,便稍微提起衣裙,快步向前走去。

秀贵人没有法子,也只好跟着走快了些。

而张常在原本是不想去了,见二人都快步向前,也唯有跟着往前去。谁让这满后宫里,唯有婉贵人与秀贵人还能说得上话。其余的人,自是理也不要理她的。

“哎呦,是谁,眼瞎了么?这么大的日头在头上,还看不见人?”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来,正与急匆匆往前奔走的秀贵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咯咯一笑,却不以为意的揉着自己的脚踝,一时没有开口说什么。

婉贵人转回身子,看见一双可人跌坐在地,不禁诧异:“碧鲁答应?”

这时候,张常在已经走上了近前,连忙伸手扶起了秀贵人:“姐姐没伤着吧?”

随之而来的紫妜心中大惊,见自家小主跌坐在地,像是伤着了哪里,也顾不得请安便凑上去来扶。“小主,您没事儿吧?”

两位贵人,一位常在在场的小主哪一位的位分不必碧鲁答应要高些。可叠起来的恩宠,也不及这么一个毛毛躁躁的小丫头。

“这是谁家的奴婢,好没有规矩。”秀贵人就着张常在的手站起来,才发觉自己的掌心擦破了皮儿,怒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当这宫里是什么地方,竟然胆敢造次。看我不回了皇后娘娘,发落去慎刑司服苦役。”

婉贵人抵了抵秀贵人的身子,附耳轻声道:“妹妹鲜少出门,这一位是碧鲁答应。身侧是她的家生丫头紫妜。”

“乔儿见过三位姐姐。”碧鲁氏咯咯一笑,语气轻缓道:“皇上说御花园前头,有个盆景很是奇特,远远看着像是朽木制成的花盆,谁知竟然是木化石。皇上还说,握住拳头敲上一敲能听见铿然有声的石音,我偏不信,就来这里试试看。哪知心里一急,冲撞了这位姐姐。”还望姐姐恕罪,乔儿不是有心的。”

自己才说了当奴婢的一句,这小主便满口里胡嚼了起来,还动不动就把皇上搬出来。秀贵人只觉得满心的怒火抑制不住的翻腾了起来,清秀的面容也因为这一股深深的妒怨而变得异常冰冷:“好一个碧鲁答应。”

紫妜自知莽撞了,又瞧出秀贵人脸色不好,连忙恭敬的跪在了面前,虔诚致歉:“贵人恕罪,奴婢方才一时心急,竟然浑忘了礼数。不是忧心不敬几位小主的,奴婢知错了。”

婉贵人预备大事化小,便说和道:“无心之失罢了,秀妹妹也别太在意。毕竟这碧鲁妹妹才入宫不久,许是身边儿的人对规矩还不太熟悉呢。慢慢教也就是了。”

“是了,姐姐掌上有伤,不如速速回宫去传御医来瞧瞧。”张常在也有意拦着,毕竟新贵得宠,要是惹恼了皇上可就不好了。

“旁人都是入府、入宫后指了人来伺候,偏是她特殊,能带着自己不懂事的家婢入宫。这也便罢了,张口闭口都是皇上皇上的,好似这紫禁城里,就只有她才能见着皇上一般。”秀贵人哪里肯依从:“再得宠又如何,她不过是区区的答应,见了两位贵人一位常在小主,连大礼也不行,若我今日这样轻纵了她,往后还指不定蹬鼻子上脸,连这紫禁城的宫瓦都得要掀翻了。”

“哪里就有这般严重了。”婉贵人赔笑对秀贵人道:“皇上赞碧鲁妹妹天真无邪,冰雪聪明。妹妹岂会故意与咱们起纷端,不过是无心之失了。”

“呀姐姐的手伤着了。”乔儿见此情形,想也不想就将自己襟上别着的丝绢摘下来,一把攥在秀贵人掌上。“姐姐快擦擦,先止了血再说。”

秀贵人原本就一肚子火,可她说的话,这碧鲁答应像是根本听不明白一样。这不是存心的么!还这般亲昵熟络,怎么就是姐姐妹妹了。摆明不理会她以贵人的身份,教训她这一位答应罢了。

“滚开,谁要你假好心。”一股子怒意蹿上来,秀贵人手的力道却是不小。她这样一搡,碧鲁氏没站稳,一个趔斜跌在了地上。

方才扭到的脚踝“咯嘣”一声响,疼得乔儿一下子就哭了起来:“紫妜我的脚,我的脚好疼啊。”

“小主,您别怕,奴婢这就唤人来。”紫妜不敢对秀贵人不敬,明知道自家小主处于劣势,唯有含着泪匆忙就要走。可又十分惶恐自己离开之后,小主再受到伤害,一时又不敢动弹了。

为难之际,还是婉贵人拿了主意:“咱们三个出来闲逛,连奴婢都没跟在身侧。这么着吧,先扶了碧鲁答应于绛雪轩里坐一会儿候着,尔香你去唤一名戍守轩后的侍卫,去知会咸福宫的奴才请御医过来。”

“多谢秀贵人。”紫妜眼中一亮,暂且搁下了心里的委屈:“多谢秀贵人周全。”

“姐姐何必对她这样好,即便是皇上心尖儿尖儿上的人,也不能僭越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更何况她才入宫一个月……”秀贵人的恨还未消尽,眼里的光彩十分的刻薄。

“闭嘴。”婉贵人此时已经不是方才劝和的态度了,眉目一凛,语调也不免肃和几分:“秀贵人别失了分寸。现下碧鲁答应伤着,有什么事儿不妨请御医瞧过了再说。更何况,你我都没有资格训诫宫嫔,此事若传到皇后娘娘耳中,你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秀贵人微微一怔,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却随即缓过神来:“这里有姐姐照顾,必然妥帖。臣妾告退了。”

婉贵人轻轻叹息一声,心道这秀贵人自失了龙裔,愈发的轻浮起来。心没有沉下来,那想要再度获宠,还真就是不容易了。惋惜之中又带着几分心安,或许与这样性浅之人相处,倒是省了不少勾心斗角的麻烦。

“紫妜,快与我一同扶你家小主进去歇着。”婉贵人拾起了方才秀贵人弄掉的丝绢,才发觉,这竟然是最好的雪锦绣成,若非是皇上捧在心尖儿上的人,何以区区答应的位分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心里不免咯噔一声,婉贵人意识到秀贵人是闯下了大祸。倘若皇上因此而迁怒到自己,又或者皇后责备自己没有尽力说和,由着秀贵人胡来,那么她往后在宫里的日子不是要更难过了。这么想着,婉贵人便是紧紧的攥住了手里的绢子。

“好妹妹,你有没有怎么样,让我看看。”待扶着碧鲁答应坐稳,婉贵人便蹲在了她脚边,亲手翻开裤脚看她的伤势。

紫妜心里着急,连忙道:“此等事儿哪里能劳动贵人的手,还是让奴婢来看吧?”

“不碍的。”婉贵人大惊:“肿了,必是扭的不轻。这么着吧,紫妜你腿脚快些,赶紧去一趟御药房,让御医带些消肿的药粉过来。”

有意支开紫妜,也是婉贵人想试一试这碧鲁答应的心思。见她哭的可怜,便塞了手绢子给她:“一定是痛极了吧,妹妹快别哭了,让我这做姐姐的看着伤心。”

“姐姐,我的脚……是不是不会好了?”乔儿听她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那乔儿以后是不是不能攀树折花枝,不能再跳舞也不能骑马了?”

“傻丫头,不会的。宫里的御医都是最好的,药材也是最金贵的,必然能医治得好。只要没有伤着筋骨,很快就好了。”婉贵人温言细语,融融的安慰着她。

“那……若是要伤着了筋骨,乔儿以后会不会瘸了脚?”

婉贵人扑哧笑了出来:“放心吧妹妹,必不会叫你一瘸一拐的走路,皇上这么疼惜妹妹,御医们怎敢不尽力。只是有一事,做姐姐的想求妹妹。”

乔儿握着绢子拭了拭眼角,含泪道:“姐姐说就是。”

“秀贵人不是故意的。你有所不知,她一入宫便得了龙裔,却……却没能保住她的孩子。这些年来,她都过得很苦,鲜少于后宫走动,并不知道妹妹的性子。今日之事,都怪我没有尽力拦住,才伤着了妹妹。还请妹妹不要怪秀贵人才好。”

“乔儿哪里会怪秀姐姐,都是我自己毛毛躁躁的,撞着姐姐在先。”眼中晶莹的泪水透着光亮,随着浓密的睫毛一抖,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婉贵人见面前的小人儿这样纯真,心里也稍稍宽慰了些:“这样是最好不过了。我替秀贵人谢谢妹妹了。御医随后就到,妹妹可还觉着疼么?”

第二百六十一章: 落絮轻沾扑绣帘

“碧鲁答应扭伤了脚,这一清早的,皇上皇后都来瞧过了,各宫娘娘的慰问礼品也都送来了,咱们这咸福宫还真就是热闹极了。”小云由心带着一股酸味儿,眼中的鄙薄之色可想而知。

梅勒怡珠心头不快,听了这话皱着眉头咳了一声。“小云,我说过多少次了,宫里不比府中,什么话自己搁在心里掂量掂量,想想合不合适再说。多半那伴随着怒意的话,都是一时的情绪宣泄,不尽不实。”

“奴婢知错了。”小云小心的瞥了一眼窗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妥,才稍微放心了些:“小姐,奴婢不过是看不得你受委屈,您好歹也是皇上册封的贵人啊。她不过是区区的答应罢了。”

“尊卑岂会是位分能定衡的,后宫里的人尽是看天色做人罢了。身为小主,若得不到皇上的垂爱,漫说是贵人了,即便是嫔位、妃位也到底不如奴才。”怡珠的语调是淡淡的,可这淡然之中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坚韧。

“入宫不过才月余,你瞧这碧鲁答应便伤着了。不难想象,风光的背后总是剑戟森森的。”笑容愈加恬静,怡珠似有无限感慨:“既然风光如此艰难,那我又何必这样心急巴巴的往上冲呢。有什么比母家的兴衰荣辱一己之身的安危要紧?”

这话说的很是真切,小云听明白了含义。“奴婢真心冒失了,未曾想过这么多。此时小姐这么一说,奴婢反而想起了魏常在,她不也是一个不小心就……”

“是了。”怡珠捋顺了手里的翠绿丝线,不紧不慢道:“伴君如伴虎,在我还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决不能冒险。”

“奴婢明白了。”小云拿起一团月色丝线:“小姐手里的颜色,配这个当花蕊刚好。奴婢这就整理顺了。”

“嗯。”怡珠满意而笑。

“姐姐快别恼了,这药再搁一会儿,就凉了。”魏雅婷与夏澜也陪在碧鲁答应的房里,连同紫妜、紫娇一并照料着床榻上嘻嘻哈哈的乔儿。

“凉了倒也罢了,仅仅是苦。不凉,岂非又烫嘴又苦,我才不要喝呢。”乔儿扑闪的眸子,分外善良,眼角眉梢尽是欢愉之色,丝毫没有因为受伤而闷闷怏怏的。

回想起自己跪伤了膝盖,又招人耻笑的那几日,魏雅婷是打从心里羡慕这个性子乐观的碧鲁小主。什么都不上心似的,却又能令皇上垂注,虽说后者是她不太在意的,可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姐姐,伤要紧,还是趁着温热,用些吧。”

“好嘛好嘛,瞧你,急的脸都红了。”乔儿抚了抚魏雅婷光洁的脸颊,不禁笑意更浓:“不过喝归喝,你可得准备好蜜饯、果脯给我吃。”

“请小主放心,奴婢一早就准备好了。”夏澜是宫里出身的侍婢,自然比这些小主带来的家婢要懂得多些。且也是二十出头的年岁了,稳妥细致也算得她的长处。

“那就多谢姑姑了。”乔儿笑容可掬,接过药碗的时候却捏住了自己小巧的鼻子,拧着美貌硬生生的灌下了一整碗药汤,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药真是很苦的,其实我脚上的伤已经好多了。”

一提到伤势,紫妜便不开心的垂下了头去:“小主真是无妄之灾,哪里晓得去看看木化石就会至此。那秀贵人也未免太跋扈了。”

“紫妜,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怪秀姐姐。”知道丫头是心疼她,乔儿笑得格外明媚:“再说,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就别担心了。”

听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这秀贵人的伤绝壁不是凭白而来的,夏澜少不得存了个心眼。

“小主没事儿就好,奴婢去打一盆热水来,给小主换药。”紫妜脸上依旧是讪讪之色,心里大抵还有一肚子的怨气没撒出来呢。

“小主,那奴婢去帮一把手吧。”夏澜有心弄清楚整件事的始末,便也跟着紫妜退了下去。

“姑娘是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可是为碧鲁小主担忧么?其实无碍的,御医不是也说了,只是扭着了,并没有伤筋动骨,等消肿了自然就好了。”夏澜故意将事情说的很简单,为的就是勾起紫妜心里的不满。

果然如她所料,听闻此言,紫妜的脸上泛起了怨恼的青色,看上去十分唬人。

“难道说……”夏澜就用这简单的三个,引出了自己有心有知道的事儿。

“姑姑有所不知,那一日从皇上的养心殿出来,小主想去绛雪轩看看门前的木化石盆景。谁知缓缓快快的赶过去,正好撞上了秀贵人。小主并不是有心的,奴婢也向秀贵人认错了。可那难听的话还是……”紫妜觉得心里难过,不由哽咽起来。

“快别这样,哭哭啼啼的让人看见了,又是是非了。”夏澜轻轻道:“许是秀贵人心里憋屈吧。碧鲁小主撞着她的时候,自己也伤了,算了便是。”

“哪里有这么简单了。”紫妜忍着眼泪,愤恨道:“小主好心把绢子递给了秀贵人,谁知秀贵人非但不领情,还重重搡了小主,这脚上的伤便是这样来的。可小主跌坐在地,痛的泪流满面,秀贵人还不依不饶着。若非当时,有婉贵人与张常在拦着,指不定小主得伤成什么样子。”

夏澜握着紫妜的手,温和道:“姑娘快别难受了,索性是碧鲁小主性子豁达,不怎么在意。心里也不会不好受。倒是你,这往后宫里的日子难捱,喜怒不形于色,千万可别挡着旁人如此埋怨。”

“多谢姑姑指点。”紫妜拂去了脸上的泪水:“奴婢也知道宫里的日子不好挨,小主又这样得皇上看中……”这么说着,紫妜忽然就跪了下去:“姑姑在宫里伺候过些许年,一定看尽了宫里的风波是非,还望姑姑多多提点奴婢,帮衬帮衬小主吧。”

“姑娘快起来。”夏澜正了脸色,将她扶了起来:“咱们是同一宫苑伺候着的,各自的小主感情有好,岂有不照应着的道理。何况一损俱损,谁若出了事儿,都会牵累这一宫的小主,我必然会尽心照拂。”

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夏澜的心思已经落定了。“往后咱们可得精心着伺候,眼看着碧鲁小主愈发得宠了。”

“谢姑姑。”紫妜这才忍住了泪水,与夏澜一并去小厨房端水。

长春宫里的夜色,仿佛没有沾染春日的缤纷,静寂而枯槁的犹如萧条的秋日,让人心中苍凉。

兰昕端身于桌几前,捧着她亲手为永琏缝制的一双长靴出神。心再痛,眼中却已然没有了泪水。

“娘娘,敬事房传了消息来,皇上今晚翻了海贵人的牌子。”锦澜边福身便道:“若不是这碧鲁小主伤着了,想来皇上也想不起海贵人来。可奴婢仔细一想,这海贵人的性子却与碧鲁小主有些相似,都是一样的轻狂。”

见皇后没有出声,锦澜咂了咂嘴:“奴婢多言了,望娘娘恕罪。”

兰昕却并不在意她方才说过了什么,只接了话头慢慢说道:“轻狂是轻狂了些,可海贵人轻狂的太跋扈,不如碧鲁答应轻狂的纯真。许说皇上是厌倦了心机太重的宫嫔,喜欢什么都宣之于口的,也难免会想起了海贵人。罢了,由着皇上吧,这后宫里的女人,本就都是皇上的。”

“奴婢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日子,何以皇上不去看一看慧贵妃与娴妃。”锦澜替皇后翻看过敬事房的记档,似乎没有关于这两宫侍寝的录写。

“本宫不是说了么,皇上厌倦了心机太重的宫嫔,这慧贵妃与娴妃,到底是深藏不露的。”兰昕搁下了手里的一双长靴,仰头看了看天色:“索澜还没将人接进来么?都这会儿了。”

声落,正好听见门外匆匆的脚步声。锦澜笑道:“这不是来了么。”

“奴婢夏澜,给皇后娘娘请安。”

兰昕抬眼看了夏澜,幽幽道:“这会子让你来,是怕有人察觉,倒是辛苦你漏夜走这一遭。”

“奴婢哪里当得起皇后娘娘一句辛苦,能为娘娘效力是奴婢的本分。”夏澜知道皇后最关心何事,客套的话一说完,便利落的开口:“奴婢已经问清楚了碧鲁答应身边儿的紫妜,说答应之所以伤着,完全是秀贵人恣意而为之过。”

“秀贵人?”兰昕许久也不曾见过她的面儿了,若不是此刻提起来,甚至要忘了这宫里还有这么一位呢。“可还有旁人唆使?”

“那倒不曾,紫妜说婉贵人与张常在阻拦了些,否则秀贵人恐怕更加妄为。”夏澜如实回禀道。

“新宠入宫,正可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且说这碧鲁氏性子又未免太过纯真。你既然伺候在咸福宫,便好好的替本宫盯着。”兰昕叹了口气,才怡然道:“皇上对碧鲁答应上心,自然有人妒忌,本宫是不许后宫生出乱子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最难加意为颦多

连金沛姿自己也没有想到,从发觉有孕到就快要瓜熟落地,这整整一个孕期都格外的安稳。非但自己的身子没觉出有什么不妥来,就是身边儿的人与事也总算宁和。除了二阿哥永琏的不幸夭折,一切总算顺风顺水。

荟澜陪着嘉嫔在自己宫里的后院里走动走动,看着娘娘脸色颇为红润,心情也颇为踏实。“奴婢听御医说,娘娘的脉相搏动有力,胎象又十分稳固,一准儿怀着个阿哥。若果然是阿哥就好了,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阿哥有什么好,本宫倒是情愿诞下位公主。光是看皇后娘娘的如缤公主便可知,女儿还是最贴额娘的心。”金沛姿一点也不稀罕什么母凭子贵,若皇上真心相待,即便没有子嗣也一样是心贴着心的。可若是倚靠皇嗣博取恩宠,到头来自己累也就罢了,必然得牵累无辜的幼子。得不偿失!

“娘娘。”荟澜可不愿听这般泄气的说辞,便道:“奴婢如何会不知娘娘您的心性。可这后宫之中,唯有阿哥才能使地位稳固,恩宠不断啊。即便您不愿意去争什么,也不能凭白叫人给算计了不是。”

金沛姿虽然养在宫里安胎,可这些日子还是偶尔听到了后宫的风吹草动。“你这话也不错,单看皇后娘娘如今步步为营,便可知中宫无子是可怖的事情。真可谓草木皆兵,如履薄冰啊。我非但不能时时为皇后娘娘分忧,却还要娘娘为**劳,到底于心不安。”

“奴婢也发觉了。”荟澜笑中带着温和的暖意:“富察大人更换了咱们宫外头戍守的侍卫,不单是对娘娘的安危上心,一应呈进咱们宫里的东西,也逐一检查的格外清楚。若非皇后娘娘关心娘娘,又哪儿来得如此妥帖与殊待。”

“不错,皇后娘娘对我总算是极为眷顾的。”金沛姿心里快慰。其实依附皇后,不过是从前在府中就养成的好习惯罢了。可自己偏偏又是直率性子,不会弄虚作假的那一套。如今也庆幸自己不会,将心比心,总算是值得了。

“其实荟澜,你知道么?本宫有时候在想,倘若用自己腹中这一胎犯险,说不定还能替皇后娘娘抓出几个不安分的主儿呢。”金沛姿玩笑似的随口一说,却是让荟澜惊得脸色大变。

“万万使不得啊。娘娘,您这可是头一胎,好不容易有了倚靠,怎么能冒险呢。再者说,才选秀不久,许多小主根本还看不透,若是这个时候冒险,岂非是不要命了。”荟澜说的有些急促,语调也陡然高了些:“再说,后宫里的人心从来就是叵测的。奴婢真怕娘娘您费力不讨好……”

“罢了。”金沛姿打断了荟澜的话,正经了脸色道:“我不过白说一句,瞧你啊,竟然还真的急了。”

“子嗣之事,怎可轻易玩笑呢。”荟澜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却是殷勤一笑:“娘娘,皇上来了。”

转过身去,金沛姿便瞧见了一道明黄而熟悉的身影,看样子,皇上一下朝便赶了过来,竟然连龙袍也未曾更换。

“沛姿你……”弘历见到嘉嫔好端端的站在后苑的树下,伴着近婢说话,不禁大惊。

金沛姿也瞧出了不对劲,就着荟澜的手迈着稍微有些沉重的步子,走上了前去:”皇上您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臣妾未曾迎驾,还望皇上恕罪。”

弘历扶着她起来,愕然道:“你可安好?是否传御医前来瞧过?”

“臣妾一直安好,御医想必晚膳前才会来请脉。这会子还不曾来过。”有些看不透皇上的神色,金沛姿谨慎的回着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李玉。”弘历沉了一口气,未免吓着了嘉嫔,刻意放慢了语速:“方才是谁前往乾清宫禀明朕,说嘉嫔作动?”

纵然这话说的很慢,金沛姿还是心中一凛:“臣妾并不曾出现作动之象,也根本不曾着人去禀明皇上,此事蹊跷,还望皇上明察。”

“你先别急,朕自然知道你晓得分寸。必然不会拿子嗣之事玩笑。”弘历轻轻的拍了拍嘉嫔的手背,疼惜道:“先听李玉回了话。”

“嗻。”李玉躬着身子,唤了了身旁的一名内侍监春来,正色道:“方才皇上正在上朝,本公公于正大光明殿上伺候着。你这猴崽子是听谁说了这无稽的讹传,惊了皇上的心。”

春来露出委屈的神情,却不敢急着为自己分辩:“皇上恕罪啊,奴才见那名内侍监脸生,并不认得。还以为是内务府新指过来伺候嘉嫔的。却也没顾上问他的名字。”

“在皇上跟前儿当差,竟然这样不上心。”李玉不满,脸色清冷几分:“那你可还记得,此人有何特征?”

“这……”春来有些为难,抓耳挠腮道:“奴才只记得他白白净净的,年岁也轻,一看就像是才入宫伺候的小公公。否则奴才也不会以为是内务府才指过来伺候嘉嫔娘娘的。”

金沛姿听着奇怪,不禁道:“皇上,臣妾宫里并不曾有新指过来伺候的小公公。皇后娘娘怜惜臣妾有孕,先前指过来伺候的尽是有些经验、手脚麻利的妥帖之人。且说,臣妾若真是请皇上过来,也必然叫身边的侍婢或者小陆子前去,断然不会找个毛毛愣愣的,还用这般唬人的借口。”

“许是误传吧。”弘历不想让嘉嫔太过忧心,便好言宽慰:“所幸你没有事儿,朕就安心了。其余的事儿,就交给李玉仔细着去查便是。”

荟澜到底是会来事儿的,看了一眼日头,伶俐笑道:“皇上听了误传,必然是心急火燎的来看娘娘。这会儿必然口渴,不若请皇上移驾寝殿陪娘娘说会子话,奴婢这就去奉茶。”

“也好。”弘历握着嘉嫔的手:“朕这几日忙着,也未顾得上来瞧你。看你这身子似乎又重了些,天热了,可觉着辛苦么!”

“臣妾都好,请皇上不要劳心记挂。皇后娘娘照顾的无微不至,日日着人来送药,还让身边的锦澜姑姑一日好几回的亲自探望。臣妾心里安宁得紧,并不觉辛苦。”金沛姿扶着高高耸着的腹部,甜融融的笑着。

弘历扶她坐好,自己却不坐,反而是俯下身子,将右耳贴在腹上,自己的聆听。“朕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格外的清晰。”

“是。臣妾也感觉得到。”金沛姿笑弯了眉眼,心里滚滚尽是温热:“臣妾将手搁在腹上的时候,也能感觉到那轻微的震动。且有时,他还会顽皮的踢臣妾呢。”

“那朕便要好好听一听了。”弘历方才真以为嘉嫔作动,惊的不行,算一算嘉嫔约莫月余才到临产之气。忽然作动必然是身子虚脱所致。自从失了永琏,他心里便有些畏惧这些。生怕嘉嫔再有什么不好。

这下子见着人没事儿,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些。“皇后慈惠,将你与腹中龙胎照顾的这样好,朕也总算是放心了。”

金沛姿握住了皇上搁在腹部的手,手掌算不得太厚实,可那略有些坚硬的手骨却让她很安心。而此时此刻,这样的贴近又到底惬意如常,心里晃过一丝念想,倘若这一世就这么过去了,倒也极好。“皇后娘娘惠泽六宫,非但是对臣妾这样好,对宫里任何姐妹都是如此。”

弘历轻哂而笑,并没有再说话,而是很仔细的听着那勃然有力的心跳声。

而这温馨的一幕,正与兰昕预料到的一模一样。索澜轻轻推开了内寝的门,含笑回禀:“皇后娘娘交代索澜办的事情已经妥当了。人送出宫去了,想必将紫禁城翻过来,也必然找不到这个胆敢欺君的‘小太监’了。”

“如此甚好。”兰昕捧着一本看过不知多少遍的《女论语》,眉眼不抬的应了这一声。

索澜见皇后看得入神,不免劝道:“春光最好,娘娘何必辜负。不若奴婢陪着您去御花园里走走,即便是遇不上性子火爆动辄推搡宫嫔的秀贵人,也还能看尽满园的春色呢。总比看书来得有趣些。”

“春景好与不好,只在人心。若心中不好,看尽眼底的便不会好。”兰昕唏嘘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样的凄凉,岂是本宫想要看到的。”

“娘娘您这般为嘉嫔打算,见皇上去的少了,便想出如此妙计。皇上果然怜惜嘉嫔,一下朝,连龙袍都没有更换就风风火火的奔到了嘉嫔宫里。”索澜说道此处,不禁悻悻闭口。

兰昕却明白她的心思:“你是想说,本宫稍微动些心思,就能让皇上心疼应当之人。如此了得,何不为自己打算,是么?”

索澜没做声,只点了点头。

“还不是时候。”兰昕搁下了手中的书,怅然若失:“从幼时启蒙开始,本宫看得便是这样的书籍。教会了本宫女子当有的德行。可现下倒好,本宫成日里所做的,尽是与这书上相悖的道理,不是算计着圣心,便是算计着恩宠。就连自己能否再度诞育皇嗣,也尽在算计之中。”

第二百六十三章:新雁一声风又劲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兰心才继续说道:“御医说本宫的身子尚未痊愈,加上这些年的操劳孱弱至极,此时即便是再度得孕也必然先天不足。倒不如好生调养稳妥了,再……”

“娘娘当真是不易。”索澜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这四方的宫墙之中,又有谁是真正得意舒心之人,漫说皇后不是,恐怕连太后和皇上也未必是。各自有各自的无奈罢了。

“不易,不易也没有法子。”心里想着从前的种种,兰昕更觉得难捱:“如果不是年氏暴毙的事情,让本宫看清楚了皇上骨子里的凉薄与决绝,本宫或许还会如从前一般。现在,本宫却很难怀着当初一般的心境……”

“事在人为,娘娘您别多想了。奴婢瞧着,皇上心里到底是有您的。许正是因为过于看重和您十数年的情分,皇上才会真心动怒。但这怒意一经消散,皇上必然一心一意的记着您的好。”索澜能感觉出,皇后疲倦的原因,正是一直支撑她的支柱不稳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刻骨的仇恨。

一颗宽惠仁善之心,要以仇恨驱使,怎么会不难受会不累呢。心里这么想着,索澜决计想法子帮衬皇后与皇上重归于好,唯有真正的解开了这心结,日子才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高凌曦无法形容这些天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储秀宫外面的人看不见,还觉得是荣耀加身,这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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