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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传之孝贤皇后-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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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凌曦无法形容这些天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储秀宫外面的人看不见,还觉得是荣耀加身,这纯妃才一倒下去,三阿哥就被她以贵妃之尊拢到了自己膝边。
可实际上,三阿哥哪里是寻常的一位阿哥了,分明就是魔鬼是妖精,是折腾的她几乎要死过去的活祖宗。
“永璋,你别闹了,这屋里能砸的摆设,都让你来来回回的砸了好几遍。旁的倒也算了,可你掷出去的瓷器碎片,万一飞溅在你身上了,可怎么得了。你皇阿玛必然要心疼你的。”高凌曦苦口婆心,使出了最大的耐性哄了又哄。
难为永璋竟然能胡搅蛮缠到这种地步,丝毫听不进去。“我不要慧娘娘,我要额娘,我要额娘,我要额娘……”
“剪影。”高凌曦敛了一口悲愤的怒气,死死的攥着拳头,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难听:“你是怎么哄三阿哥的,先说地方生,住几日便好了。又说伺候的人少了,不能周到。本宫已经让内务府足足添了三倍的人手伺候着,怎么还是终日啼哭不止,不得安宁?”
“慧贵妃娘娘息怒啊,三阿哥还小,得慢慢教才行。”剪影唬得面无血色,根本不敢看慧贵妃的脸色。还一味将三阿哥护在身后,生怕慧贵妃忽然发怒,伤着了三阿哥似的。
“慧贵妃娘娘万福金安。”门外之人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像是太后身边的高翔。
高凌曦脸色一僵,随即勾唇而笑,声音清甜:“可是高公公来了么?”说话的同时,她忙不迭的白了剪影一眼,示意她不要吭气。转首又对碧澜示意,不要让高翔进来看见这纷乱的厢房才好。
碧澜到底聪慧,扶着慧贵妃笑吟吟的走了出来,巧妙的挡住了身后的狼藉。而屋内的剪影更是机敏的不行,连忙捂住了三阿哥的口鼻,几乎带着哭腔哄道:“三阿哥乖,可千万别出声啊。”
“怎么劳烦高公公走这一遭,是否太后那里有什么吩咐。”高凌曦掩饰的很好,方才对着永璋的百般无奈与恼火丁点也瞧不出来。
“回贵妃娘娘的话,太后有些日子没见着三阿哥到了,想得慌,遣奴才来问问贵妃娘娘是否得空,带着三阿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高翔恭敬一笑。
“自然,劳烦公公回禀太后一声,臣妾随后就领着三阿哥去请安。”心一揪一揪的疼,这活祖宗当着太后的面儿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越想心里头越不是滋味。皇后看似宽惠仁慈,可出的这叫什么鬼主意啊,分明是要活活逼死她。
皇上已经没有了二阿哥,若这三阿哥在自己的储秀宫里受尽了委屈,还指不定是什么后果。越想心里越难受,高凌曦眉目凛然,瞬间便有主意。掉转回寝室之内,她冰冷的笑容着实让人幕拧!凹粲澳阋蔡税桑笏迪肽钊⒏缌恕1竟匀坏么湃⒏缛ゴ饶氚玻扇⒏缯獍恪斜竟绾蜗蛱蠼淮兀俊�
永璋好不容易从剪影的怀里挣脱出来,嘟囔个没完:“我要额娘,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告诉太后,我不要慧娘娘……”
碧澜见来软的根本不行,非但哄不住三阿哥,反而纵得他越发没有规矩,长此以往,这储秀宫的屋顶都得被掀翻。心里一恨,她的手上便卯足了劲儿,一个响脆的巴掌盖下来,用尽了全力抽在剪影脸上。
这一声清脆至极,震心不已。
方才还叫嚷不停的永璜,一下子安静起来。
剪影捂着高高肿起的面庞,并不敢哭,只咬唇跪着。血渍顺着嘴角,滴落了几滴,痛自然是难免的。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做声,生怕再惹恼了慧贵妃,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高凌曦也被碧澜突然的举动惊着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剪影你身为三阿哥的乳母,非但不能尽心照拂,反而还令三阿哥日日哭闹不止,果然没有用。本宫这会儿待永璋去慈宁宫请安,倘若太后喜欢,便也罢了。倘若太后不喜欢,本宫必叫人将你拖出宫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看哪个奴才再伺候阿哥的时候,还敢不当心。”
这话显然是说给永璋听得,高凌曦眼尾锋利的寒光仿佛能刺穿人心。
永璋虽然小,可这样的话他未必听不明白。伺候的奴才很多时候不听他的吩咐,他也会郑重其事的说些处死,打死的话,于是慧娘娘的话,着实让他害怕了。除了额娘,唯有剪影是他最亲近的人。
“碧澜,去准备肩舆。”高凌曦看出永璋的畏惧,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再叫王喜子好好着人看着剪影。本宫言出必行,绝不宽纵。”
永璋嘟起了小嘴,不舍的看了剪影一眼。
高凌曦轻哼了一声,意在让剪影好好教一教这位阿哥。自己却随着碧澜先一步跨了出去。
“乳娘,你疼么?”永璋虽说骄纵,可也知道心疼自己身边儿的人。
剪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十分紧张:“三阿哥,奴婢的性命就在您手中了。您可一定要让太后高兴,千万不能任性耍脾气,否则……否则奴婢的性命就……”未免三阿哥不听话,剪影凑近他耳畔低低的说:“只要太后高兴了,必然会吩咐御医尽力救治纯妃娘娘。那么三阿哥便能早早见到额娘了。”
“真的么?”永璋畏惧而不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望。
“自然是真的,这后宫里,没有比太后说话更作数的人了。三阿哥一定要讨得太后的欢心,可千万别惹太后不高兴啊。”剪影很想把自己肚子里的话塞进三阿哥的脑子里,可她并不知道,三阿哥是不是真的能听懂,又能听懂几分。“快去吧。”
惶恐而畏惧的看着三阿哥出去,剪影真是的怕慧贵妃处决了自己。如此一来,往后三阿哥的日子岂非更要不好过了。
这些天,三阿哥养在储秀宫,皇上硬是没有来瞧过一回。剪影也明白,三阿哥再好,终究及不过薨逝的二阿哥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加之纯妃又得罪了皇后,往后的日子根本步履维艰。
“老天爷啊,您可一定要保佑三阿哥懂事,千万要讨得太后的欢心才好。”剪影这会儿才敢哭,那嘤嘤的低泣满是无尽的心酸。
高凌曦心里快慰不少,一路上永璋都很守规矩,安静而又不多话。心想还是碧澜聪明,哄是哄不好了,那就得吓一吓,小孩子么,再怎么疼着也得有畏惧之人才是。当然,嘴上的话还是温和可亲的,高凌曦可不希望落下个苛待皇嗣的罪名。
“永璋啊,你皇祖母身子弱,每日都在慈宁宫礼佛诵经,难得宣你觐见,你可得不能惹她不痛快。明白么?”
“是。”永璋乖巧的点一下头,脑子里不觉闪过方才乳娘的话:“儿臣必然听话,不让皇祖母生气。”
高凌曦倒抽了一口凉气,倘若这事她与永璋说的第一句话,那么即便是打死她,也绝壁不会想到永璋平日里的样子。心里闹腾的难受,高凌曦不禁腹诽,这纯妃还真就不是一般的阴毒,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娘娘,您看。”碧澜远远就瞧见了两位新晋的小主——魏常在与碧鲁答应,心里不觉有些不悦:“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竟然如此造次,娘娘您可要管一管么?”
高凌曦见碧鲁氏蹬在两名内侍监的肩上,吃力的去攀树上的一枝娇花,不禁露出了笑意。“管?本宫如何能管?这碧鲁答应获宠不就是这么跌进了皇上怀里么?现下好了,多了一位常在仿效,本宫擎等着看乐子也就是了。走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风劲流萤自入檐
雅福领着几个水灵灵的小丫头,亲昵而恭敬的迎了慧贵妃与三阿哥觐见太后。
从宫门外到偏殿,一路上永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在看见太后的一瞬间,他忽然满脸笑意,喜滋滋就扑了上去,口里还不住的唤着:“皇祖母,皇祖母……”
高凌曦自觉心中松快了不少,脸上的笑意便也真了几分。“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
永璋听闻此声,才送卡紧紧拥着皇太后的手,也恭顺的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好好好,都快起来吧。”太后欢喜得紧,眉目之中的慈惠之色并不黯淡,反而显得尤为清亮透彻。“哀家有好些日子没见慧贵妃了,瞧你是瘦了些。”
抚了抚自己的脸颊,高凌曦惭愧笑道:“老太后记挂着,臣妾心中不安。”
“哀家知道,自从上回小产伤了身子,你便一直静养着。静养中不便侍奉皇驾,本也无可厚非。只是你身子才稍微好了些,皇后便又将永璋教给你来抚育,虽说是好心。可到底哀家还是怕你应接不暇……”太后抚摸着永璋的小手,笑意与唇角缓慢的拉扯蔓延。
高凌曦隐隐约约觉得,太后是想要有所动作了。毕竟从皇后振作起来开始,六宫各项事宜皆打理的井然有序,屡得皇上嘉奖,也难免太后坐不住了。自己心里虽然也恨,但高凌曦不预备给太后当刀子使,于是低眉柔顺道:“多谢太后体谅,臣妾的身子倒是不打紧了。病却在心里。”
“皇祖母,是孙儿不好,孙儿太顽皮,老是缠着慧娘娘要慧娘娘哄。”永璋忽然扬起小脸,来了这样一句。
太后脸上肃和的神情自然不见,却而代之的则是暖暖的温和:“怎么能怪孙儿呢。皇祖母知道你想额娘了,才缠着慧娘娘哄。你额娘也是三灾八难的身子,这些天给困在钟粹宫里,也不知道好些了没。”
雅福极有眼色,知道永璋在这里好些话没法说,便缓慢的上前一步,福身道:“太后,奴婢想着三阿哥要来请安,便让人准备了好些精致的点心,有奶酥卷、芝麻糕、琼叶饼、芙蓉团等等,却不知三阿哥喜欢哪一样。”
太后会意,欣然一笑:“这倒简单,你领着永璋自己过去选就是了。”
“多谢皇祖母。”永璋乖巧的笑着,一点也看不出大闹储秀宫的折腾样儿来。
高凌曦有些哭笑不得,却习惯性的敛去了多余的表情。
“方才说到心病……”太后待雅福出去,旋了话头:“这后宫里有谁是没有心病的。如意的日子从来都短就如同花无百日红一样。你且说说,你病在何处。”
“是。”高凌曦愧疚不已,垂首低声道:“臣妾经上次小产之事,已经不能再绵延后嗣。不能皇上开枝散叶,臣妾心中有愧,德行有失,忝居高位实在是心有不安。”
太后一早已经听皇后回过这话,心中顿觉有些愕然。千看万看,这后宫里的女子千人恨不得万面,早就觉得自身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不想却没看出这慧贵妃的真心。她再不喜欢皇后,竟然也不愿意为自己所用。
到底比纯妃要精明阴狠,有主意得多。
此时看明白了,太后有些犹豫,那些话已然没有必要说了。可若是不说,她这番传召倒显得太没有意思。而最让她不畅快的,则是她没有看清楚慧贵妃的心思,却让慧贵妃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听你这般说,哀家也总算放心了。”太后虚眼敛光,从容淡然:“你来之前,皇后曾经求哀家将永璋送去你宫里抚育。哀家本是不情愿的,以为你到底还年轻,又得皇上在意。哀家希望你能多陪陪皇上,别让旁人的孩子分了自己的心思。
可皇后提起你的身子,哀家又觉着如此也好。有永璋做个伴儿,宫里的日子便不会寂寞了。就是不知道你自己的心思如何。”
高凌曦微微有些讶异,怎么太后不是要自己对付皇后么?自然,她并不敢脸上表露痕迹,只恭敬的回话:“臣妾自然是感激皇后娘娘的安排,却也知道抚育皇嗣并不容易。不瞒太后,永璋惦记纯妃至极,可因着纯妃的病,臣妾也不敢允诺永璋探视。
看着幼子焦虑思念之意愈浓,臣妾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但太后与皇上皇后均信任臣妾,那臣妾即便是再难也得照料好永璋。至于皇上那里,新进宫的妹妹个个如花似玉,冰雪聪明,总能多为皇上添几个小阿哥。”
一番话说的大方得体,即表明了对皇后的感激,又表明了自己的决心。这慧贵妃三言两语便将眼前无心固宠的困境诠释成满满关怀,也当真是难为了她。
“如此甚好。”太后露出安慰的神色,宽慰道:“哀家这么看着,皇上对皇后敬重,对娴妃上心,对你却是疼惜的不行。你若不争这恩宠一时的薄寡,皇上必然更看重你。哀家生的儿子,哀家怎么会不明白。难为你这样懂事,哀家便放心了。”
“多谢太后教诲,臣妾必然不会让太后失望。”高凌曦温婉的笑着,明艳动人。
倒是太后没有达到目的,心中微微有些凉。“方才提及新入宫的宫嫔,只在请安时哀家见过一两回。却不知谁家的女儿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入皇上的心。”心里不痛快,也必然不叫旁人痛快,太后不动声色的提及了这些琐碎事儿,正是想看看慧贵妃如何能将醋意泯于心里。
“臣妾听闻皇上这些日子都是由碧鲁妹妹陪着,哦,也就是新册封的碧鲁答应。”高凌曦不以为意的笑道:“那可真是个冰雪聪明有纯真清丽的好女子,阿玛是京中外放的官员。”
“碧鲁答应。”太后略微虚了虚眼:“哀家似乎记得,是个有些轻浮的女子。欠缺了宫嫔该有的端庄与稳重,样貌倒是不错。”
“太后有所不知。”高凌曦满面笑意,脸上也泛起了薄薄的稀红:“正是这不稳重,才让这位妹妹从树上直接跌进了皇上怀里。臣妾正好与娴妃路过,瞧了个一清二楚呢。许是宫里的女子都是一个规矩模子刻出来的,皇上正是看中了碧鲁妹妹这一份的与众不同吧。”
慧贵妃说的越是眉飞色舞,太后的脸色绷得越是有些紧:“也好,皇上成日里对着折子、大臣,轻缓一下舒舒心也总归是好的。但慧贵妃呀,你是长久伺候在圣驾之侧的人,若得空,也得提点着些。别让那些年轻不懂事儿的,坏了宫里的规矩。”
“是。”高凌曦正了正脸色:“臣妾自当记得太后的叮咛。”
从慈宁宫出来,高凌曦觉着贴身的衣裳都湿透了,又湿又热的窒闷,令她有些透不过气。“永璋,今儿你也累了,让王喜子送你先回宫。慧娘娘去旁处探探口风,看看你额娘的病情如何了。”
这话永璋自然听得进,咬着唇瓣点头:“慧娘娘,永璋好像额娘,永璋听话,你救救额娘吧。”
“必然,本宫也想你额娘了。”高凌曦说的可不是假话,有纯妃在这里碍眼,或是惹得皇后心里不痛快,或是缠着太后分宠都是极好的。总能盖过她的风头去,也让她能安心歇。可眼下该怎么办才好么?
碧澜见慧贵妃心神不定,只将肩舆赏了三阿哥回宫,便轻轻劝道:“娘娘,这会儿日头大,看晒伤了肌肤。不如咱们也回宫算了。纯妃那里根本就不容人瞧,有病没有病,左不过是皇后娘娘的一句话罢了。”
“本宫无非是诓一诓永璋罢了。”高凌曦瞧着肩舆走远了,才恢复了怨恼之色:“这一日一日的,本宫忍的太累太辛酸了。你可知,再这样笑去,本宫的脸都要抽筋了。”
“真是难为娘娘了。”碧澜感同身受,同时也不解:“娘娘既然不愿意新晋宫嫔迷惑皇上,何不想想法子,重重治了那碧鲁答应的罪。有她做例子,往后那些嫩黄瓜似的新人,就必然不敢再造次了。奴婢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道历代的宠妃都是这样巩固天恩的。”
“你不记得上一次的事儿了?”高凌曦仍然心有余悸:“本宫与娴妃瞧见了那样不稳重的碧鲁答应,可人家轻轻松松掉在皇上怀里就什么危机都解除了。这时候皇上更是在意她,咱们不能顶风而上。娴妃执拗而倨傲,纯妃小鸟依人,而本宫在皇上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尚且难说了,这口气必得沉住了才好。”
碧澜郑重的点了点头,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萧风的话。“那么娴妃呢?娘娘是否考虑与娴妃联手?”
“娴妃这一阵儿太安静了,安静的不像是她了。”高凌曦猛然想起自己看过敬事房的记档,皇上似乎有小半年都没去过她的承乾宫了,不禁惊奇。“究竟是她欲擒故纵,还是皇上对她生出了什么疑心?”
日头晒得高凌曦眼晕头晕,心浮气躁:“真是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这样下去,本宫非心力憔悴而死。”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帘香雾拥金猊
原是说皇上过来,索澜与锦澜高兴的不行。可谁知皇驾到了寝宫外,锦澜才发觉皇上身后还跟着个碧鲁答应。
原本喜气洋洋的脸色一瞬间有些凝滞,而敷在脸皮顶端的,自然不敢是怨怼之色。锦澜不失分寸的笑容依旧喜悦:“皇上万福,皇后娘娘已经恭候多时了。”
“唔。”皇上满面春色,不似平日里瞧见的那样严肃。一看便知心里头是畅快的至极的。
越是这个样子,索澜越觉得不是滋味。同样是都失了嫡亲的二阿哥,何以皇后无时无刻不在难过不在自责,皇上却这般……贪新忘旧。
“皇后这里得了一品的花佛鼎,这么好的花若是不看可真就是辜负了。”弘历轻哂而笑对兰昕道:“既然是来你这里赏花的,便不要如此多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乔儿咯咯的笑着:“上回臣妾伤着了脚踝,得皇后娘娘探望,还未曾谢恩。这会子听说娘娘宫里有最好的茶花,乔儿必得顺道来看看才好。”
“皇上不是说了么,既然是来赏花的,乔儿你便不要如此多礼。”兰昕看着眼前这个欢天喜地的乔儿,眉眼处也不觉沾染了几分稚气的笑意。
这笑意落在弘历眼中,便是真真儿的纯美。“朕看谢恩才是顺道,赏花才是你最惦记的!朕赏你的金簪子珠钗你一个也不喜欢,却偏偏钟情于这些花花草草的,成日里扯着内侍监、侍婢陪你攀树折花枝的,没一点乖巧柔顺的样子。”
从头到尾,皇上的语调是那么的轻松温和,听着的人便能清楚的感觉到温暖之意。兰昕心头一热,鼻子便有些发酸了,很久很久之前,似乎这一幕也出现在他与自己之间。只恐怕连自己都很难记清当时的画面,更何况是他了。
“皇上又笑话乔儿了。折花枝不攀高一些,又怎么能折到最好的。”嘟唇却又一笑,乔儿伶俐的分辩道:”何况臣妾入宫以来,皇后娘娘关怀备至,时不时的让索澜、锦澜姑姑送好东西来咸福宫,乔儿是真心感激娘娘,自然是真心来谢恩的。
倒让皇上说的好像乔儿眼里唯有茶花一样。孰不知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气度高华,自然是雍容华贵,堪比牡丹国色天香,才是乔儿真正心里惦记的呢。”
兰昕轻缓的笑着,容色端庄:“妹妹果然伶牙俐齿,冰雪聪明,这样恬淡纯净的性子,不光是皇上喜欢,本宫也很喜欢。”
乔儿咯咯一笑,缩了缩身子,脸颊绯红如霞:“皇后娘娘过誉了,乔儿都不好意思了。”
“再说下去,怕是赏花便不必了,只看你这张小红脸便最有趣。”弘历轻轻的刮了刮乔儿的脸颊,温和道:“真有些口渴了,咱们边说边看可好?”
咱们?
兰昕的心原本就已经很无力了,再听着皇上说这样的亲昵的花,当真是无从抵抗了。碧鲁氏不过入宫月余,就能令得皇上龙心大悦,如此在意,那从前自己的种种用心,又算得了什么?只怪自己不如这碧鲁氏会撒娇会装纯真,便要自吞恶果么?
人在绝望的时候,难免觉得什么都是灰暗的。兰昕现在便是如此,印在她眼里皇上与碧鲁氏的笑颜,竟然都是灰白的一片,空洞洞的让人觉得刺心。尽管如此,她还是体贴大度的吩咐索澜与锦澜呈上香茗糕点,各色果品,一点也看不出心痛。
这痛楚难以隐忍,以至于兰昕的手所在袖子里不住的颤抖,痛的难以自抑。
而乔儿的心思却尽数落在那花佛鼎上了,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绕着那名贵的花儿走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笑意越是纯真动人:“皇后娘娘宫里的花,果然是最好的。瞧着斑斓的花瓣儿啊,环抱着又不规则,深红红如朝霞似火,浅粉又泛起绒绒的白光,好看极了。”
弘历呷了一口龙井,只觉得幽香四溢,心情舒适:“花好看,人好看,心思更好看。”转首对上兰昕清澈的眸子,他搁下茶盏,快慰道:“朕知道你的心思,加恩太甚,难免对乔儿不好。你如此为朕设想,后宫必然宁睦。”
“皇上说什么呢!臣妾可听不懂。”兰昕将泪意强压在满是悲凉的心中,浅笑道:“不过是臣妾得了这么好的花,便让皇上过来瞧一瞧。怎的又和后宫宁睦扯上了干系,说好赏花就赏花。美人与花俱在,怎的皇上的心思倒跑了。”
鲜少听皇后这样“轻佻”的玩笑之语,弘历更觉得她真是为乔儿所感染了,心情大好。“朕身边却的正是这一缕清新,得多谢你,为朕存的这样久这样好。”
兰昕轻轻的将茶盏端起,呈于皇上手中:“皇上成日里不是谢就是感激,倒显得生分了。罚一盏热茶。”
弘历爽快的接下了茶盏,笑呵呵道:“这么好的茶,岂非是朕受惠了,劳皇后多罚朕几盏。”
乔儿转过头来,甜甜的笑了起来:“皇上最会耍赖了,这样的惩罚岂非是赖上了皇后娘娘宫里的好茶。多罚两回,岂不是皇后娘娘自己都没得喝了。”
三人相应成笑,长春宫里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
笑着笑着,兰昕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真心是什么了?皇上高兴,她也跟着高兴,可那高兴远不是自己的。远远不是……
翌日,皇后遣了奴才将十数盆应季的鲜花儿送往了咸福宫。因是皇后交代的差事,薛贵宁一点也不敢马虎,挑了最好的花品,亲自领着人抬送过来。
怡珠见是皇后身边的人过来,少不得迎出来,以礼相待。“这样热的天,薛公公怎么来了。正好我才煮水沏了些清茶,公公不嫌弃就润润喉吧。“
可正是她这一丝不错的规矩与恭敬,倒是让薛贵宁有些尴尬了。当着贵人的面儿吩咐人将花抬进碧鲁答应的寝室,未免有些不妥。毕竟东西不是赏给梅勒贵人的,总是不好说。“奴才不敢当,皇后娘娘吩咐奴才给碧鲁小主送了几盆花来,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呢。多谢贵人一番心意。”
言罢,薛贵宁特意留心看了一眼梅勒贵人的脸色,生怕这一位贵人表面恭敬,背地里却是不好得罪的主儿。
怡珠却没有半分愠怒,连忙唤了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帮手,丝毫不介意。“那我便不多留公公公,耽搁要紧事儿了。下一回公公办差若是路过我这儿,可要记着来歇歇脚。”言罢,怡珠大大方方的福了福身,很是得体。
薛贵宁松了口气,连忙吱应着人将东西送了去。正要走,却是碧鲁答应匆匆的追了出来:“多谢公公,这花真是好看,劳烦公公代我谢谢皇后娘娘的赏赐。”
“嗻。”薛贵宁笑着应下,缓缓的退下。
乔儿随即拉着梅勒贵人的手,亲昵道:“姐姐快走,到我屋里看花去,皇后娘娘送来的尽是极好的花品呢。朵朵娇艳欲滴,看得人心中欢喜。”
“也好,成日里刺绣做多了,眼睛累了,看看那红花绿叶的也倒赏心悦目。”怡珠没有抵触的情绪,反而很熟络的握住了乔儿的手,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一并往乔儿的房里去。
薛贵宁这才停下了缓慢的步子,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不禁暗想,这一届入宫的小主们可真不是能看透的。这宫里且得有热闹的时候了。
“皇后娘娘,景阳宫传来消息,说嘉嫔要生了。”索澜找急忙慌的往里奔,因为脚步太过急促,气息还没有喘匀。
“请了稳婆子和御医了没有?一应所需的东西是不是也备好了。本宫记得,御医不是说还要过几日么,怎的这么快就要生了?”兰昕搁下手里的书,焦虑道:“快去准备肩舆,通知皇上、太后。”
“娘娘别急,稳婆子早几日已经住在了景阳宫,一应所需的东西也都按娘娘你的吩咐准备的妥妥当当了。皇上与太后哪里,已经着奴才去禀告了。奴婢这就去备凤舆。”索澜应声便匆匆忙忙的奔了出去。
一路上,兰昕好几次催促抬着凤舆的奴才,生怕嘉嫔那里不好。毕竟生儿育女对女子来说,这就在阎王殿上走一回,一个不当心的,恐怕就……
索澜见皇后脸色不好,体贴的宽慰道:“娘娘放心就是,嘉嫔自从有孕以来,胎象一直都非常稳固。加之嘉嫔的身子有强健,断然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但愿如此。”兰昕总觉得心里还是不踏实,又催促了两声,便沉下头去没有再说什么了。可谁知道事情往往就是出乎预料呢,凤舆抬进景阳宫不久,还未曾于寝殿前落下,就听见产室里传出了婴孩儿嘹亮的啼哭声,且一声高过一声。
随即便有几个稳婆子连同宫婢,推开了产室的门扇,喜声道:“嘉嫔娘娘平安诞下了一位阿哥,天佑吉祥。”
“恭喜皇后娘娘。”索澜与锦澜相视一眼,齐齐笑贺:“后宫再添麟儿,实乃娘娘福泽庇佑。”
“太好了。”兰昕心中欢喜,情不自禁的舒了一口气:“哪里是本宫福泽庇佑啊,是嘉嫔自己有福气。”
第二百六十六章:飒飒芦花复益愁
“四阿哥真是好看极了。”太后看着乳母怀里抱着的四阿哥,直笑得合不拢嘴。“皇上可想好了四阿哥的名字没有?哀家看着这虎头虎脑的四阿哥,喜欢的厉害,真是舍不得叫乳娘抱回去呢?”
弘历就坐在太后身侧,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小模小样的婴孩儿。虽说两颊还带着从娘胎里染上的超红色,却也是真如太后所言,虎头虎脑的十分健壮,心里喜欢的不行。
兰昕看着床榻上面无血色,虚弱不堪的嘉嫔,不禁温和笑道:“真是辛苦嘉嫔了,为皇上诞下了这样可爱健康的四阿哥。实在是祖宗庇护。”
闻此言,弘历不免起身三两步走到了嘉嫔的床边,握着嘉嫔的手柔和道:“沛姿你辛苦了,朕心甚慰。咱们的四阿哥就叫永珹如何?”
“永珹?”金沛姿喃喃的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缓缓的蔓延开。
“好哇。”兰昕也不免起身,走到床榻边含笑道:“字玉从成,联合起来既有纯玉之意,又表完美无瑕。可见皇上心里有多么喜欢四阿哥了。永珹,这名字是真的好极了。”
金沛姿虽然虚弱却也十分欢愉,挣扎着想要起来,口里感激道:”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
“别动。”兰昕轻轻的于床榻另一侧坐稳,正与皇上相对而笑:“要谢,也是本宫谢嘉嫔你。永珹是皇上登基以来,后宫诞育的第一位阿哥。嘉嫔你功不可没。”取下襟上别着的丝绢,兰昕轻柔而慈惠的拭去了嘉嫔额上的汗珠。“当下最要紧的,便是调养好身子。往后还能多为皇上再添几位阿哥。”
“谢皇后娘娘关怀。”金沛姿心里是很高兴,可这高兴之中,显然带着深深的失落与畏惧。从前不为恩宠或许可以不争不抢眼不见为净,可如今为了永珹,她不得不耗尽心力,不得不想方设法拢住皇上的心。
谋夺帝位是她不曾想过的,一心所愿唯有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而已。
“罢了,这些话往后再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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