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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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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就一定是临俪场的老人!

想到这儿,萧瑞儿心里悚然一惊,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前后诸多事情连缀起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在脑海中生成。经验老道到能瞒过郦茗澜和端木,除非是那几个平常就看郦茗澜不过眼的老家伙,也是为了表示对这几家的尊重,所以大当家才略微放松对他们的掌握。这里面有道义上的限制,还有一部分,也是不得已为之。

毕竟几家子老一辈都年事已高,这几年业已纷纷将手中大权交给家中儿女,而年轻人里,要么对郦茗澜心悦诚服,要么因为自身实力的缘故对其忌惮颇深,短时间内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再说其他各家,十有八九都是几年前那场大战跟着郦茗澜一起打江山下来的,对现今临俪场的状况没甚不满,对大当家以及十煞的一些大刀阔斧的革新举措也都乐见其成。

许多事情,只是不愿去想,其实答案早就心中埋下种子。

慢慢的生长、发芽,直到它开始拼命的破土而出,疼痛的让你你再也无法忽视。

有多少人是因为被成见和自欺欺人蒙蔽了双眼,在步步接近真相以前就丧失性命,原因都是同一个,不敢去正视心中的想法,更不敢接受现实去证实心中的猜测。

所幸萧瑞儿虽然生性良善,对关系相好的人也难免心软,在大是大非面前总能拎得出轻重,也能在关键时刻痛下决心,正视心中所想。

过去对蓝湛和自己的感情是如此,如今对案件的进展和嫌犯的推断亦是如此。

因此,心中初次有了大胆揣测,又迅速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捋顺一遍,萧瑞儿抬起眼,直接看向终于安生坐下来的关漠,问:“是卢家?”

关漠勾着嘴角,露出一抹说不上开怀也说不上苦涩的笑容:“早猜到了?”

萧瑞儿又看了眼苏影的神情,终于能够确定自己心中猜测,心中也不知是松懈下一口气,还是再次压上一块大石。一轻又一重之间,萧瑞儿转脸看向蓝湛:“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关漠有点郁闷的在两人间来回扫视:“这年头一个比一个机灵,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前辈倒在血泊中啊!”

江亭眼看着几人间的互动,也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确定?”

蓝湛与萧瑞儿眼神交流片刻,才道:“地道那头就是卢家镖局的后院,这个应该算一条铁证了。”

江亭向来谨慎,此刻事关重大,更不敢有半分大意:“那条地道毕竟是十几年前修的,只能证明当时卢家里有人给三月兰办事,并不能证明……”

“那卢家基本清空了又怎么说?”苏影打断江亭的话反问。'网罗电子书:。WRbook。'

关漠在旁边接口道:“我们没敢往前院去,只是那卢家后院早已经杂草丛生,不知荒废多久了。不过平常门面上还有人顾着生意,我想也就剩个空壳子了!”

萧瑞儿若有所思的道:“这两条应该足够将卢家化作头一号的嫌犯,再联系之前那卢盛林的种种举动,他的嫌疑可够大的。”

江亭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事实,怔愣道:“可他……当初是他先提出在暗门签下生死契书的……”

关漠一听这话“噗嗤”一声就乐了,歪着嘴笑道:“我还真没看出来那老匹夫有这个胆子!”

蓝湛则冷笑着道:“我说是咱们都被他摆了一道子才对!”

萧瑞儿一愣,半晌才讷讷道:“难道……卢远,根本就没……”

蓝湛面色不善的道:“这谁知道!尸体上的衣裳是卢远贯穿的,马匹以及上头的挂件都是他本人的,尸体是他自家人认领的,头颅又不见了,这么大的漏子,居然就让他们偷梁换柱的给瞒了过去!”

萧瑞儿看到他搁在大腿上的拳头都现了青筋,又见他眉间一派阴沉神色,知道这人是真动了怒。心里也因为蓝湛的推测以及此事的模棱两可有些愤懑。

苏影也是做捕快的,对这类事自然比江亭要敏感得多,只大略听了蓝湛与萧瑞儿的对话,就将案子中的关键点差不多掌握住,因此试探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卢远,大概多大岁数?”

萧瑞儿与关漠对视一眼,道:“大概二十五六……”

关漠想了想,也不太确定:“差不多吧,顶多三十出头。”

苏影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才道:“我这边是得到一些消息,只是不敢保证准确性。听说三月兰……最近两年一直在闹内讧。”

“现任三月兰主自从几年前上位后,一直没有什么大作为,虽然动静搞得不小,可实在的好处并没捞着什么。与十二楼其他几个分舵相比,更有几分强弩之末的感觉。”

“可是三月兰手底下老人还在,有本事的人也不少,所以就有人动了心思。”蓝湛对此并不吃惊,接口道,“两边各自都有拥趸,也都屡出奇招,正因为争抢的厉害,这两年风头甚至有盖过总舵之势,树大招风,实在的好处捞没捞着不说,确实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估计十二楼主现下也恼恨的紧,不知道该拿这群蠢货怎么办才好。”

苏影露出一抹有点莫测的笑:“又或许楼主本人根本就乐见其成。不过死个把人,杀鸡儆猴,正好名正言顺来个大换血。”

蓝湛冷哼一声,睨了苏影一眼道:“一年多不见,苏五你倒是聪明了点。”

苏影脸色微黑,干笑两声道:“我是不是该说声多谢蓝大捕头赞赏?”

蓝湛格外嚣张的一挑唇角,悠闲摆摆手道:“不必客套。”

苏影深吸一口气,撇过脸没有讲话。

江亭在旁边听得头都晕了,半晌才将整件事捋顺出个大概,头一句话就是问萧瑞儿:“那依照你们临俪场的规矩,我和卢盛林的契约,是不是就算他违反约定了?”

萧瑞儿一听这话就在心里哀叹一声,这人还真是榆木脑袋!心里头就两件事,一是眼前这个盛兰山庄,还一个,就是他那个宝贝妹妹!不得不说,这样的人是个孝顺儿子,也是个好兄长,就是将来谁嫁了他,估计得少遭不了罪!

江亭一见萧瑞儿那个神情,也有点不自在,忙出声道:“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毕竟当初是拿性命以及山庄的声誉做赌注……”

萧瑞儿只能无奈的点点头,道:“现下这个状况,你们两边都不干净,暗门是不会出手相帮的。”

江亭听了这话也不失望,只是明显松下一口气的模样。

萧瑞儿又接着道:“不过你父亲的事,或许官府会追究,却不在临俪场的管辖范围内。卢盛林却还有一层临俪场的身份在,他此番这些行动,只需大当家一声令下,他就是整个临俪场的公敌。”

关漠在旁轻笑了声,道:“凡见卢盛林本人,必将之安全无虞带回。接下来就等着接受拷问吧!”

蓝湛一听此言,顿时回想起当日陆小瓶的惨状,同时,也想起了另一件事,因此笑着看向萧瑞儿道:“瑞儿,此事不用等你们大当家下令,你此刻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是真相大白了。接下来剧情继续推进,案情真相方面就一些细枝末节需要交代了。

廿八章 劝慰并设局

赏兰会当日。傍晚。

原本依照江亭写给各位宾客的单子,这日傍晚是要在山庄最大那片花圃赏兰吃酒的。顺便再说些场面话,不过武林中人尤其是生意场上的那些位,该套近乎的套近乎,该谑言嘲讽的甩脸子,跟前些年江湖上盛行的什么武林大会一个路子,也没甚新鲜玩意儿。

结果到了这日,盛兰山庄大门缓缓阖上,管家刚高呼了声“盛兰山庄赏兰会就此开始……”,老天就跟三岁孩童不讲理闹脾气似的,刷啦来了场倾盆大雨。

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当此情形,兰花是赏不成了,还得各自强撑着笑脸,仿佛头顶那瓢泼大雨跟缠绵小雨丝似的完全无碍,跟江亭客套几句,说句稍晚时候见。

江亭面上也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远远看去还有些心事重重的,这点在外人看来倒也正常。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是个晦气,在场的都是人精,不免又多安慰几句,至于心里是幸灾乐祸还是心有戚戚,就不得知了。

萧瑞儿在远处看着,也忍不住轻笑了声,感慨这姓江的小子果然是个能说会演的。蓝湛站在一旁帮着撑伞,嗤了一声道:“要我就说,什么这会那会的全都是祸端,偏这些老东西个个的热衷得跟什么似的,尽给官府惹事儿!”

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萧瑞儿乐得清闲,索性也来了兴致跟蓝湛逗贫:“蓝大人教训的是。都是我们这些江湖中人不懂规矩,尽给蓝大人和苏大人惹事儿……”

蓝湛一听萧瑞儿故意学着自己语调,还在那个“和”字上咬了重音,眼皮儿一撩看向身边的人,笑容有些僵硬的道:“瑞儿,那个苏影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少跟她……”

“少跟我什么?”苏影也没打伞,披了件蓑衣戴着斗笠踏雨行来。

因为雨水下的急,山庄之中植被也茂盛,地面渐渐就升起缕缕白色烟雾。苏影并不算个美人儿,贵在那种女子中罕见的清爽冷冽的气质,斗笠下那张小脸儿露着,乍一望去,仿佛画中人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饶是萧瑞儿在临俪场见过不少各色美女,见此情景也不得不赞个妙字。又或者女人欣赏女人,与男人欣赏女人的眼光不同,总不喜欢那些个太过侬丽的,对清淡宜人又不会自视甚高的同性总会多添一份好感。

苏影话接的紧,瞧向蓝湛的目光也带着淡淡嘲讽,只是整张脸上的表情却如同山涧清溪,淡淡的不兴波澜。

蓝湛一看到苏影就没个好脸色,又或者两人相识多年,彼此也熟稔的很,因此蓝湛完全忽略了对方尚且是个女子的事实,说起话来半点不跟她客套:“你不是去查探那边的动静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影瞟了他一眼,淡声道:“天在下雨。”

蓝湛没好气的回了句:“该干什么的不还在干什么!”

苏影表情更淡,仿佛觉得与这人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自己的口水:“暂时没甚动静。”

蓝湛挑了挑眉,故意做出一个简直难以置信的夸张表情:“不说李公公亲自挥师南下,不搞出点动静来,哪里对得住圣上对他的龙恩浩荡!”

苏影听了这话,略勾了勾嘴角,眉眼间的神色却不轻松:“虽然咱们不受东厂的管,但那位向来睚眦必报的性格你也清楚。而且咱们这位天子急于脱开九王爷的管制,对手底下新建起来的这几个部很是看重。”

蓝湛之前跟萧瑞儿并没撒谎,他虽然长年在京城六扇门供职,但十年来一直大江南北的晃荡,对于朝中形势自不比经常在京城里头走动的苏影清楚。而且这个人的性子,也是不受拘束惯了,有案子给他破来解闷,有银子供他大手大脚的花,对于这类传闻,他也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并不怎么感兴趣。六扇门上头那位,也是清楚手底下各个的性子,只在关键事上给把住了门,其他的事也就由着这几个人去了。

因此对于苏影这一番话,蓝湛并不愿意听,可却也不得不听。因为他听出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

果然,苏影又说了几句如今朝中形势,便别有深意的看着蓝湛道:“你若是想带人回去给老头儿瞅眼,就趁着变天之前,尽快。不然再过一段,进去是容易,可什么时候能出那牢笼,可就难说了。”

萧瑞儿对这些事自然不比在场二人懂行,但因为关系着她和蓝湛的未来,更关系着蓝湛日后几十年的仕途,因此也听得格外仔细。

蓝湛半晌没言语,直到苏影微侧过身,准备离开时,才道了句:“你还要留在那里?”

苏影沉默片刻,才道:“事无巨细,总得有人撑场面。”

蓝湛道:“可你并不擅长。”

苏影转过脸,眼睫上沾着淡淡水汽,眼中却含着淡淡笑意:“那依着蓝三哥的意思,我苏影擅长何事?”

蓝湛没理会苏影话里的揶揄,只淡声道:“和我,和其他四人一样。能在六扇门里留一脉的,都不会对勘案手生。”

苏影微垂下眼,嘴角缓缓绽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过了许久,才抬起头看向蓝湛:“有你这句认可,我倒是觉得,再多撑几年,也不是太令人难受的事儿。”

蓝湛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添了句:“苏影,凡事量力而为,命比名重要。”

苏影回以一个浅笑:“我懂得。”

临转身前,苏影朝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萧瑞儿微微一笑,低声道了句:“京城四霸里两个因为临俪场收了心,苏影佩服。蓝三你眼光不错。”

萧瑞儿看着苏影消失在雨雾中的消瘦身影,轻声叹了句:“倒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蓝湛轻笑了声,顺势揽住萧瑞儿的腰,拥着人绕过树丛,往来时的路走去:“她今日是锋芒尽敛,平常可没这么好相与的。”

萧瑞儿斜睨了蓝湛一眼,微扬起下颏道:“对你这样的人,太好相与了,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蓝湛故作惊讶的看着萧瑞儿:“怎么在瑞儿心中,我是小心眼爱计较的人么?”

萧瑞儿同样故作惊讶的一挑眉:“怎么你今日才知道?”

蓝湛摇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萧瑞儿看出他似乎有心事,又想起之前蓝湛说要带她回京城探望祖父的允诺以及苏影方才的好心警示,心里头也不觉沉甸甸的。

……

原本还想着这雨若只下个一时半晌,赏兰会亦不妨在夜幕降临后继续。未想这雨仿佛会看人脸色似的,直到深夜还未曾有半点消歇之势。

只是眼下江庄主显然心思分不出多少在赏兰会上,从某人进了江兰若的房间,就目不转睛盯着半靠在床头的宝贝妹妹。

忙活了足有半个来时辰,秦雁才轻舒一口气,也没说什么,径直开始收拾手边的金针等物。

江亭吃不准秦雁是个什么态度,便将求助的视线投向陪坐在一旁的萧瑞儿,结果很快收到蓝湛的冷眼瞪视。

萧瑞儿则直接站起身,走到秦雁旁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从腰间递了只纸包过去。

秦雁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毕竟内伤不是一两日便能修整过来的。从萧瑞儿手里接过东西,秦雁浅浅一笑,问:“这又是何物?”

萧瑞儿握着秦雁的手示意他收下便是:“回去入睡前燃上,对你身体复原有益。”

蓝湛因为柳眉的事,打从今日一见到秦雁来,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见萧瑞儿递给他一个新的小纸包,顿时就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特别不是滋味的道:“瑞尔前晚可是一宿未眠,就为了研制这些个香粉。反正也是我俩欠你一个人情,收下就是了!”

秦雁依旧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客套:“瑞儿我们早就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又何来什么欠不欠的。”

萧瑞儿一边迎上秦雁的视线,回以一个赞同的微笑,另一边又想象到晚上回房之后蓝湛的态度,顿时觉得额头滴下淋漓冷汗。

偏巧有人还觉得不够热闹似的,拍着巴掌道:“这话我爱听!要我说瑞儿还有小书,都是我的好妹子,这年纪轻轻的,急着嫁什……”

最后几个字关漠干脆直接咽了回去,被蓝湛瞪视顶多只是说话不够硬气,可被秦雁看过来的感觉,依照他在临俪场摸爬滚打十来年的经验,着实不太妙。

江亭见问了句话也没人搭理他,全都在那儿扯几人间的旧事,再看江兰若倚靠在床头,微阖着眼眸,半点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就急的不行,忙走到两人跟前,先拱手做了一揖,才道:“秦大夫,我妹妹她现下如何了?”

秦雁依旧那副微微笑着的模样:“多休息几天,就无碍了。”

江亭简直喜不自禁:“此话当真?”

萧瑞儿在旁跟着应道:“自是当真的,有秦雁出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江亭闻言又是连声道谢,坐到床畔轻抚着江兰若额头的发丝,嘴角轻牵,绽出一抹柔和浅笑。

窗外暗处那人大概觉得看得差不多了,踩着雨水悄然离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众人才有了动静。秦雁转过脸看向秦雁和萧瑞儿,唇边那抹浅笑已经褪却,面上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凝重:“这样做好么?”

秦雁颔首道:“对方使的技法歹毒,要想未来几日不受到对方的要挟,也只能这样。”

萧瑞儿道:“让她昏睡直到咱们揪出那人,无论是对江小姐本人还是大局,都是最好的选择。”

江亭沉默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蓝湛沉声道了句:“那边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咱们接下来就等着对方捺不住性子,自己送上门来!”

廿九章 小卒先折腰

有关江兰若的事儿,办法是蓝湛想的,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秦雁这个做大夫的来施行。萧瑞儿和苏影等人自然明白这里头的厉害,如此一来既能顾全江兰若的性命,也不会拖大家的后腿,更重要的一点,对方总会捺不住性子,提早有所行动。

这一点江亭也是清楚的。屋子里所有人,虽然没完全将话挑明,却个个借由明白江兰若这一桩事,已然点燃了战火。所以这一晚,注定不会太平。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静。

入夜,江兰若在自己那张床榻上睡得香甜,外间还有两个婢子守着。其中一个醒着的原本只是安安分分的坐在外头,却在某一时刻突然站起身,先是检查过一圈门窗,又细细伏在门板听了会儿院子里动静,这才蹑手蹑脚往里间走去。

待行至江兰若床边,那婢子先是站定一会儿,似是在端详床上那人的睡态。又溢出一声轻叹,从怀里掏出一方纸包,一双手细细抖着,缓缓打了开来,接着伏低身子就往江兰若面庞贴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婢子吸了口气准备往人面上吹拂什么的时候,床底突然滚出一人,一抬手就点住婢子腰间穴道。

屋子里没点灯,那人却是早习惯了此处明暗,也不点火折子,第一件事就是将那银牙紧咬的婢子仔细端详一圈。

接着轻声哼笑一声,着手接过婢子手里裹着药粉的纸包,折了两折包裹好就揣在腰间,接着便探手到那女子额头鬓角,不一会儿功夫就摘了张薄如蝉翼的易容面皮下来。

眼看着女子越来越暗沉的脸,床底钻出来那人又笑了两声,虽一副大家闺秀的样貌身姿,面上的神情却是既玩味又不屑的,却是关漠无疑了。

关漠轻声咂了咂嘴,眯着眼看眼前这女子,低声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卢老镖头嫡嫡亲的宝贝闺女么!怎地好好的镖局小姐不做,倒跑到这苟延残喘的盛兰山庄玩起小爷玩剩的玩意来了?”

那女子听了关漠这话,倏然间就睁圆了眼,眼中神情先是惊讶随即恍然,关漠也不在意她认出自己真实身份。立时就点住她包括哑穴在内的几处大穴,接着将人身子往肩上一抗,打开后窗子直接将人运到江亭的屋内。

其实即便关漠不点这姑娘的哑穴,她也断不敢贸然出声的。做贼者自心虚,再加上摸不清对方状况,自己小命连同害人的把柄都攥在对方手里,这姑娘原本功夫就很是一般,没有半点跟关漠争斗的胜算,自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这人埋伏在江兰若身边也有好一阵子,先前被江亭和萧瑞儿看出破绽,也因着看出她功夫平平又不想打草惊蛇而没有动她。谁知今晚这刚把江兰若给弄得醒不了,她这边立时就有了动静。

江亭着人看着这女子的动静,之前他们在屋中商议之时,确切知道屋外有人窥伺,但却不是这丫头。一则时间上对不上,她有不在场的人证,二则那人功夫也比她高出太多。因此众人没想到她在没得到上头最新命令的情况下这么快就有了行动,但也由此证明一点,对方的头子定是一早就交待过的。

当关漠将人交给江亭,把搜出来的药粉给萧瑞儿验证时,更加证明了这点。萧瑞儿只一闻,就判断出这药粉的成分与作用。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会控制住人心神,让人听从自己的指令说话行事的。

这东西要给旁人使了也就罢了,毕竟有个药效过了的时候,可放在已经被秦雁施针弄晕的江兰若身上就不太妙,一个不小心就会气血混乱,当场身亡。

萧瑞儿将这话说出来的当场,江亭一口气差点没憋不住,飞快解开那女子除却哑穴以外其他所有穴道,脚尖一个寸劲儿揣在女子膝盖窝。女子连个闷声都发不出,当即就向前倾倒跪在硬邦邦的泥土地上。

要说蓝湛视线选的这拷问地方也妙。就在依照江晟生前留下的地图,那座兰花花圃的地下。江亭眼看着关漠背着人来跟自己回合,二话没说俩人直奔事先约好的地点。到地方一看,刚好蓝湛和萧瑞儿也刚进来没多久,秦雁和苏影还有其他事宜要忙,便没有跟着一同过来。关漠掺和进这事儿也是因为好玩,眼下人捉个准他也就没必要留下了,因此朝萧瑞儿那打个眼色就一个纵身上到地面又没了影儿。

留下来江亭并萧瑞儿、蓝湛三人。江亭一脚将那女子踹倒在地,抽手从袖子里取出一物。摇晃烛光映着,倒把萧瑞儿吓了一跳。正是前不久蓝湛帮着从那折扇中取出的武器。说钉不像钉,说棍不似棍,两届插合在一起,倒与一把坚固短剑无异了。

江亭原就是阴狠的,这女子叛变临俪场潜入盛兰山庄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把主意打到他从小护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妹子上,萧瑞儿一看江亭眼色就明白了,这小子是动了杀心了!

江亭行事作风本就偏邪,且不比蓝湛大大咧咧,因此断没有给个痛快的想法,以剑做棍一下子抽在那女子背脊上,就听那女子从喉咙发出一声沉闷哼声,后背心更是当即就见了血痕。

本就是在江亭的地界,又体恤着他护妹心切的心绪,因此旁边两人一开始都没开口。后来萧瑞儿眼看江亭没有停手问话的打算,又见那女子额头豆大汗珠滚下,一张脸惨白无色不说,且有几分哀戚之意在,便琢磨出几分别的味道来。因此忙朝江亭做个手势,低声劝道:“大局为重,咱们时间也不充裕,江亭你且松松手。”

江亭眼中厉色未褪,蓝湛却足尖一点已解开女子哑穴,同时出声道:“听闻这位是卢老镖头的爱女,要说他也真舍得,为了个义子,倒连亲生骨肉都送来做靶子了?”

蓝湛这话里问询意思不浓,反倒是嘲讽味道颇重,那女子低咳了几声,还未说出话来就先喷出一口鲜血。萧瑞儿原就通晓些医理,一见这情形就先皱了皱眉,不由得往江亭那边瞄了一眼。

江亭却不觉自己手下得重,依旧一脸阴翳盯着那女子,那神情分明是将人活剐了都不觉得痛快!

那女子从能撑着地面抬起头就往江亭这边看着,倒也不理会蓝湛的冷嘲热讽,又朝地上吐了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还未说话边先哑声笑了出来。

江亭原就当她眼中钉肉中刺,又想到自己妹妹生死不明的惨状,此时自是最看不得对方的猖狂嘴脸,一抬脚就踢在对方心口。力道虽然收了七分,奈何女子本就受了内伤,因此一脚下去竟是半天缓不过来,就侧歪在地上粗喘。

萧瑞儿见实在是有些过了,且不说别的,要真是一句话都没弄明白就把人弄死了,今晚这些功夫也就白费了。因此忙一抬肘止住江亭接下来的举动,同时放缓语气道:“卢淼儿,大家平日都是临俪场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敬你爹爹是临俪场的老人,平常总敬你卢家几分面子。卢家先下是个什么样子我们已然探清楚了,你也没必要瞒着,该说的都说了,我便代大当家作主,遂你一个愿。”

卢淼儿闻言微张开眼,朝萧瑞儿这边投了一眼。

萧瑞儿道:“别提不可能的事。”

江亭看出萧瑞儿是知道点什么,也朝她睨了过来,萧瑞儿朝他微一点下颏,又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女子道:“这种埋伏到对方眼皮子底下的活儿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按理断没必要由你个大小姐来做,想说什么就赶紧的,不然……你还觉得人家厌你的不够多么?”

江亭在这方面向来反应慢一拍,只是隐约觉得萧瑞儿意有所指,却没想到男女私情那一层,旁边蓝湛倒是看出点儿来,不禁似笑非笑看着萧瑞儿道:“瑞儿倒是好心软……”

萧瑞儿不禁白了他一眼,自己这哪儿是心软,分明也是想借着卖卢淼儿一个人情,从她口中套出点实话来。谁知蓝湛更加老奸巨猾,借此编排自己心软良善,分明是说给地上躺着那人听的。

那卢淼儿闭目沉默良久,才阖着眼低声问了句:“你早就忘记我了,是不是?”

江亭原打算跟另两人来个面面相觑不,谁知那两人都看着他笑,蓝湛更是直接挑明道了句:“江庄主可仔细听着。”

卢淼儿说的不快,可事情原本也没多复杂,自是没多久就解释清楚了。概括下来也没几句话,无非是幼时相见少女钟情,原想借着自己哥哥与江兰若的婚事,自己也能与心上人多亲近几分,奈何事情后来出了岔子。不单卢家镖局与盛兰山庄反目成仇,更渐渐与原本坚持几十年的江湖道义渐行渐远。

主动请缨潜伏到江亭兄妹左右,也不外乎为着多看江亭几眼。只是后来发现他对自己这个妹妹用心良苦,心里也生出几分女子的妒忌来,再加上自己父兄的吩咐,更恨不得江兰若一死了之,免得再抢夺江亭的情意。

卢淼儿既不觉得先前所谓有错,也未苛责自家父兄走上一条不归路,只是惨笑着道了句“情深缘浅”,就不再说话了。江亭原本就没觉着自己是当事人,自然也不会有所感触,倒是萧瑞儿因着同为女子且自己与蓝湛那段情事,不禁低叹了声“痴儿”。

卢淼儿把自己的事情交待清楚了,倒也为萧瑞儿和蓝湛理清了不少事情。比如,卢远果然如先前所推测的那般并未枉死;比如卢远与其父卢盛林相勾结,妄图与现有三月兰舵主一分高低,也便是苏影所言中三月兰中另一股日益兴盛的势力;再比如,在江兰若的事情上,显然卢远是设计陷害的一方,而炎丽妍则是力图营救的一方。

已是三更天。蓝湛摧着萧瑞儿赶紧回去打个盹,余下的事自交与江亭处理。萧瑞儿临走前探了那卢淼儿脉象,知道若不再及时救治,直怕这姑娘是挺不到天亮。只是她犯下的罪过,即便江亭不找补着弄死她,回到临俪场也免不了被焉如意等人施用严刑,索性也就由着江亭去处理了。

三十章 敌友未分明

暂且放下江亭与那卢淼儿不提,却说蓝湛与萧瑞儿回到地上,正往两人歇息的院落快步走着,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尖利惨呼,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施展轻功往呼声传来的方向行去。

快步行了一小段路,萧瑞儿突然道了句:“蓝,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也只能是三月兰的人了。你说对方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来的宾客里还有他们想灭口的人?”

蓝湛寻思少顷,才沉声道:“前两日我排查名单,未曾见到可疑之人。”

萧瑞儿明白蓝湛在勘案一事上向来谨慎,心里面肯定是有盘算的,只是因为不能确定才没有跟自己明说。也便没多问什么,加快脚步跟他并肩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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