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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阑珊处之柳扶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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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三子兴冲冲的跑开了。
第四章 太傅
金色的琉璃瓦,朱红的殿柱,清可鉴人的地板,六十四人的仪仗队。不愧是皇宫。身边的才子们也都纷纷发出感叹声。
由公公领着,一对人列队前行,我走在最前面。穿过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正殿已在眼前。才子们在店外候着,有太监前去禀告。片刻后只听里面一声“宣!”,领路公公示意下,才子们方才列队进入。
殿门打开的一瞬,通明的灯光和熏香的暖气几乎使我睁不开眼睛,我沉了沉气,尽量大方稳重的走了进去。身后人也一一进入。待稍微适应了些,我才开始用余光打量四周。到处都是酒席,很多衣着华丽的高官和女眷。正中间台阶上的酒席坐着的是当今皇上,似乎面带笑意,看来心绪不错啊,我亵渎的在心里笑了一下。站定,叩首,平身。我站起身来,微微颔首。父亲请礼仪先生教过很多遍的,标准站姿。
太监宣读了皇上的嘉奖文书。才子们谢恩。这套完了,我仍低着头等着接下来还有什么。只听上面声音响起:“状元郎柳扶桑。”
我抬头。这时才看清皇上的脸。皇上周围也围着一些达官贵人。坐在离皇上最近处的那个男人龙章凤姿,气质超然,一身绣着精致花纹的绸缎官服,卓然端坐于众人之间,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我与他四目相对,心中倏然一紧。
“听说状元郎文似蛟龙,一表人才,如今看来,也并非众人讹传。真是天眷我朝啊。”皇上望着我,如此笑道。
“皇上过奖了。小生不才,有感于皇恩浩荡,不自量来京应试。天朝人才济济,承蒙皇恩,小生得以进第,誓当效死明主圣朝。”我拱手答道,自以为话说的颇为周全,合情合景。
“哈哈,京城皆传柳扶桑随性不羁,淡泊如云,这倒是看走了眼!”突然有人发出洪亮的笑声,寻声望去,一武将打扮,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正举着酒杯大笑着。我观此人衣着甚华丽,面色红润,又敢当堂如此肆意随性,想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五王爷何出此言啊?”皇上面露饶有兴趣之意,对刚才此人的放荡全然不显愠色。五王爷?我听父亲说过,当年皇上之所以能登上皇位,多亏这位五王爷鼎立相助。先皇乃当今圣上之兄,对外多次发起对边疆诸国的战事,对内实行苛政,民不聊生。后传说这些恶行使天威震怒,先皇一夜暴毙。同时西北夜空出现了奇异的祥瑞紫光,百姓皆传明君将至,而西北正是当年三王爷启德——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封地。于是顺应民意,三王爷归至皇城,当时下令开城门迎接的,就是五王爷启瑞。果不出我所料。
“臣听说这自古才子多风流,填词做赋,曲坊传唱。京城人传柳公子最是精于此道。不爱江山爱美人啊。如今这说起话来,怎么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呢?”启瑞又朗声笑道。
这时坐席上的人们都开始窃窃私语了,其中还夹杂着知道内情的人的窃笑声。看来揭榜那天我在醉乡楼之事传的比我原以为的更甚。五王爷故意提及,看来我真是出来乍到就得罪了个大人物呢。此时周围的骚动倒让我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一件事,尽管此时此地想到它实在不合时宜。
那是在我八岁那年的花灯节。我闹着让下人带我上以花灯出名的邻镇街市赏花灯。一上了街就被周围眼花缭乱的灯光迷住了,我开始随着性子到处乱跑,等玩累了在回头时,下人都不见了踪影。虽然周围有很赏灯的人,他们在聊天嬉笑,可传到我的耳边的却只有持续陌生的嗡嗡声。我盲目的走着,心里很空,胸口时不时的疼痛,眼泪也随着往下掉,但我没有像背不出诗被先生打手时的抽泣。天渐渐黑了,卖灯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我很冷,不知再往哪里跑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喊我,一个灯笼朦朦胧胧的靠近。那人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少爷,原来你在这里。”
“木子李!”我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木子李怀里,用他的衣服擦眼泪鼻涕。回到家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次我对木子李说起了走丢时心里的感受,我还记得他的眉头微微一蹙,收回眺望夕阳的目光,对我说:“那是寂寞。和痛苦不同,寂寞是没有声音的。”
“我心里空空的,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所以寂寞了?”我问。
“少爷,寂寞不是因为失去,而是因为曾经拥有过。”木子李温柔地说。现在回忆起来,我发现那一次是我和木子李唯一一次认真的对话。
回忆起这种陈年旧事也就是一瞬间,我回过神来,周围的骚动渐渐平息了。
这时,一人从坐席上立起,拱手说道:“皇上,刚才五王爷说状元郎擅词赋,不如让他作一首词,借以助兴吧。”
好清朗的声音!而且敢避开启瑞话里的锋芒转移侧重,替我解围,语气还能如此波澜不惊。我细细打量此人,他穿着样式朴素的碧色罩衫,身材颀长,面容柔和清秀,发如墨染。他退回时我似乎看见他冲我淡淡一笑,但恐怕是我看错了。
“既然林大学士这么说了,柳扶桑你便以今日的宴会为题赋首词吧!”皇上把目光从林大学士身上移开,对我说道。林大学士?莫不是林清平吧?我心想。
“遵旨。”我沉吟片刻,吟道:“觥筹交错,醉卧听晓破。把酒言欢谈契阔,一曲人生般若。
“浮云岂自重天,金杯木桶人间。哭笑悲欢尽看,清风细雨长天。”
“五弟,柳扶桑在回答你呢。浮云岂是生自九重天?状元郎怕是嫌你苛责他了吧!”皇上笑道。
“皇兄,臣可是戎马半生,要说打仗,那我是当仁不让,要说这诗词之类,那我可是大外行了。林大学士?”启瑞向林大清平望去。
林清平向我转过脸来,温和的望了一眼。那眸子竟然淡淡如同琥珀一般。“柳公子用的是清平乐。当初看你写的文章,起初觉得淡泊如云,可情到深处却陡然而起,大有甘愿化作漫天细雨,造化人间的义无反顾。真正的随性不羁世人是很难达到的,但柳公子的率真确实令清平佩服。”
我一时有些愕然。如此宴会本不该用清平乐这样的调子,无非是想试探一下这个林大学士是不是就是今年的主考官林清平。林清平是名扬朝野的社稷之臣,文章惜字如金,却鞭辟入里,书画也堪称一绝,别有天地,这早已为众人所知;两年前他又出使西域,缔结联盟;归来后接管御史台,惩办了几个位高权重的贪污官僚,从此朝纲清肃。而林清平竟然竟当着众达官贵人的面对我夸赞至此,实在令我受宠若惊了。
“林大人过奖了。”我躬身回答。
“柳扶桑年方二十,便博学多才,文思泉涌。朕甚为欣喜。”皇上似乎面带笑意,但我感到他的目光深邃,几乎射进我的内心。皇上如此看罢我一眼,又说道:“今日朕就钦点你为太子太傅,辅佐太子学业,使其不负日后社稷之托!”
一时间全场静得只剩倒酒的细微声响,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的喧哗,祝贺声也起伏响起。这之后我便只好四处敬酒应酬,无力顾及其他了。丝竹管弦开始响起,宴席渐入佳境。
之前坐在皇上身边的男人已经走了下来。他一如十年前一样,步履从容,彬彬有礼,可是不同于林清平的温和亲切,他身上的那股傲然之气却让人望而却步。他看似随意的走到立于柱侧的林清平身边,举杯祝酒:“林大人,我敬你。”说罢一饮而尽。
林清平却只是微微一笑,望着他说:“段大人为何敬在下呢?”
男人嘴角上扬,语气沉稳,仿佛理所应当一般的说道:“敬林大人的惜才之心。”
林清平仰起脸,正正的注视这段浩哉的双眼。随即他轻轻笑出声来:“刚才段大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害得清平为柳扶桑圆场,又要遭不少白眼了。”
“不好说什么,毕竟我与他是同乡。”段浩哉歉意的用手按住额头。
“古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们可不符合。”林清平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第五章 梦见
庭院深深,月光如水。风过疏竹,对影婆娑。
段浩哉下了马车,便示意车夫把马车赶走,径自推开此处庭院不起眼的小门,走了进去。
这宅院不大,但亭廊曲折,显得颇为幽深。段浩哉推门进了正屋,未见有人,便合门退了出来。沿着回廊一直走,到了亭子便放慢了脚步,轻轻踱入。
月光下一人扶栏而立。
“还没睡么?”段浩哉走到那人身旁,虽是问句,却没有疑问的语气。早已熟悉这人的作息习惯了。
那人仍然静静的凝视着月亮,仿佛已经沉浸于另一个世界,对尘世的一切都不再留意了。
段浩哉倒也毫不在意此人的沉默,仿佛习惯了一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今天我见到柳扶桑了。”
“他变了很多。”
“这世上人都在变。”那人终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对了,皇上今天在宴会上封他作了太子太傅。很有意思吧?”段浩哉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那人终于向段浩哉转过头来,苍白的月光下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由于惊讶而微微翕动,“若说是器重,堂堂状元本可封他个高官要职;但若说是对他形骸放浪的惩罚,留在太子身边也算不得弃置。启德怎么想的?”
段浩哉细细打量着身边之人,苍白的清辉洒遍他的全身,如同一枝孤独的白莲,浑然不觉的径自开放,一边美丽一边凋零。十年前自己就是被这种遗世的凄美所捕获的,段浩哉回忆往事。毫不理会那人直视双眼的目光,段浩哉解下外衣,披在那人身上,只道:“紫篱,夜深了,早点睡吧。”
言罢,一如来时一般,径自走出了庭院。
“少爷!赵前程那穷小子进了刑部,您当了太子太傅,他官是不是比您大呀?”一清早小三子便嚷嚷道。
“小三子刚来京城这么几天,就弄懂官僚制度了,也算小有聪明嘛!”我一边低头写信一边笑着说。
小三子急了:“不是这个意思啊少爷!我是说他怎么能比您官大呢!您才是状元啊!”
“圣上自有安排,怎好随意揣度上意。”我无奈了,只好搬出皇上来压压阵。“把这信送到驿站。”我对小三子说。他这才懊恼的跑开了。
我拉了拉束的太紧的衣领,有些颓然的坐了下来。今天便要搬到东宫去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意确实难以预料。我一早起来便提笔给父亲写信,对他说了宴会和封官的事,想了想,把醉乡楼的事也写上了。
我只拿上一些换洗的衣物和几本书,下了楼,才发现已有马车候在外面了。上了马车,一路微微颠簸,向皇宫驶去。
来到东宫,被太监引入花园,见到了皇上正坐在石桌前与一个看似十一二岁的少年下棋。我行礼拜见。
“来,泰明,见过柳太傅。”皇上对那少年说道。
少年起身对我一拜:“太傅大人。”虽是皇家子弟,孩子就是孩子,姿态总透着些稚气。我暗暗的想。
“泰明今后听柳太傅的话,多读些圣贤之书,将来也好继承大业。”皇上不无宠溺的抚着少年的头,笑着说道。
“是,父皇。”少年恭恭敬敬的回答。
皇上走后,我与少年回到了屋子内。少年先坐在了桌前的蒲团上,看了我一眼。于是我便顺着他的性子走过去,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进来时我打量了这个房间,太子的寝宫和我小时候的房间真是不一样。我记得我小时候迷上了斗蛐蛐,到处是蛐蛐罐,还有风筝竹剑丢得满地。而这个房间整整齐齐,窗前有琴,靠墙是摆满四书五经的书架,角落里还有盆栽的兰花。雅致固然是雅致,只是有些不似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房间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对面的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盯着我的眼睛,那眼神简直可以用轻蔑和敌视来形容。我惊讶的想起就在几分钟前这少年还是一副彬彬有礼模样来着。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我心里无奈的苦笑。
“微臣柳扶桑。”我尽量露出最温柔的笑容,在心里狠狠鄙视自己。
“柳扶桑?好怪的名字,怎么写的?”少年似乎完全无视我撑到快抽搐的无害笑容,仍然倨傲的问。
我老老实实的用毛笔写下“柳扶桑”三个端正的小楷字。
“写出来更怪,你爹爹怎么给你起这么个怪名?”少年轻笑道,“不过字倒不赖,至少比之前那个薛老头子强。”
“薛老头子?”我诧异的问道。
“就是之前父皇派来授我句读的先生。不过他太老了,我爬个假山他都跟不上,还自己掉进湖里了。哈哈,说到他那天掉进湖里,可太有意思了,头上顶着片莲叶冒出来,活像淹死鬼!哈哈哈哈……”泰明大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然后呢?”当朝最负盛名的薛大儒竟落魄至此,我心里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我这个年纪轻轻资历尚浅的人竟被指令去做太子太傅。
“然后薛老头子就告病归家了呗。”泰明不以为意的把头歪靠在肩膀一边。
“对了,你怎么打起岔来,我问你爹爹为何给你起这怪名呢!”少年又想起来的问。
我心里安慰自己这小太子其实也算是有穷事物之本的求知欲嘛,于是不再回避这个问题,回答道:“扶桑是古树的名字,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语出《东君》。另外,这是家母为小生起的名字。”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原来柳扶桑你是日出的地方啊!对了,我听奶娘说天上有十个太阳,每天轮流值班,这是不是真的?”泰明兴奋起来。
“是不是真的呢?这我可不清楚。不过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一个太阳的话每天工作太累了。”我心里暗笑泰明这个小孩子,虽然莽撞但也有其可爱之处。
“要是真的就好啦。我觉得皇帝也应该有十个,大家轮流当皇帝,这样父皇也能多些空闲陪我玩了!”
我心头一惊。轮流当皇帝?这话若是从寻常人口中说出,恐怕是杀头大罪了。然而这少年说出来,倒让人怜惜。深宫重院,怕也是寂寞的很吧。不过轮流当皇帝,这样的想法倒真的令我深思。
“木子李,你在看什么?”少爷撇开手中把玩着的竹笛问道。
“没什么,看看雪罢了。”一身青蓝色单布衫的青年回答。他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却依然静坐在屋外的台阶上。
“喂,我好无聊啊,你陪我玩!”少爷拽着青年的衣袖。青年听话的拿起少爷丢弃的笛子,放在唇边,顿时清越的笛声回荡在寂寥的天空,旷远的宛若茫茫天地只剩下一支笛。木子李修长的手指抬起落下,因为冻僵了显得有些吃力。
少爷突然觉得很冷很冷,伸手握住了木子李皴裂的手,笛声戛然而止。
青年抬头望着少爷,眼神空旷寂寞如同清明时节的天空。
少爷想把这份寂寞拥入心中,让它们如同白雪一般融化。好想看到这个青年露出春天一般温暖的笑容。
可是少爷只是松开了手,皱着眉头说:“我最讨厌笛子的声音了!”转身跑开了。
他逃跑了,逃离了这吞噬一切的寂寞,拒绝开启这冰雪尘封的世界。
醒来时不过五更天。窗外晨光熹微。多久不曾做梦了?我暗自思忖。或许京城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安安分分守好家业,做个地地道道的商人岂不更好?我心中略感郁结。木子李,为何偏偏梦到你呢?我们不过主仆一场,彼此本应再无交集才是。可是你的身影却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莫不是我亏欠了你?
满脑子胡思乱想,渐渐天已亮了。起身洗漱,穿上鹅黄色竹叶纹的外衣,等待太子起床,开始一天的功课。
第六章 授业
“……越王勾践灭了吴国,成就霸业后,范蠡便离开了他,泛舟五湖之上,成为富甲一方的陶朱公。”我端坐在蒲团上,向对面的少年讲解道。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每日上午为泰明讲诸朝历史,下午讲儒家经典。晚上则是词赋。这少年淘气时固然难以约束,但若上起课来倒也求知若渴。这点不知比我强多少倍了。
“喂,柳扶桑,为什么范蠡要离开勾践?”泰明皱着眉不解的问。
“因为他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有些人可以共患难,却不可共荣华。要看清他人,也要看清自己。”
“可是那只是勾践小气罢了!又不是所有的君王都如此,我父皇就仁厚的很!”泰明不服气的嚷嚷道。
“有时候这不仅仅是仁厚不仁厚的问题。有时候权力越多,顾忌也越多。世间很多事情不都遂人意。”我解释道。
“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我要是范蠡,肯定要好好劝越王当个仁厚的君主,然后帮他建立一个很强大的国家。”
“太子将来想必是个好皇帝。”我微笑这说道。
“哼,柳扶桑,你少来这套!我才不会因为你夸我就高兴呢!我可不是三岁小孩!”泰明站起来。
“不陶醉于别人的恭维,不迷惑于小人的谗言。这正是明君应该具备的。”我亦起身,“太子如今就已然知晓了啊,真令小生佩服。”
“柳扶桑!你这只狐狸!”泰明狠狠白了我一眼,跑了出去。
这个时节北方虽谈不上温暖,花园里倒也有了几分春意。奇绝嶙峋的假山,幽深碧绿的湖面,粉白交错的桃花。真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我赶到时,泰明正攀上临湖那座最高的假山,高高的坐在上面。
“喂,狐狸太傅,你上得来吗?”少年不屑的瞥了我一眼。
我故作嘲笑:“原来太子的目光只到假山这种高度么。”
“你说什么!”泰明大怒道,“你敢说我目光短浅!”
原来你讨厌被别人轻视啊,泰明。我心里想。嘴上却依然不改嘲讽:“万里江山,唐人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壮志,而太子却坐在御花园里一座假山上自鸣得意,以为这小小的花园就是整个天下了。难道还配不上‘短视’的称谓?”
“柳扶桑!”泰明突然从假山上一跃而起,然而一个踉跄,身一歪便一头栽下。
我心里一惊,纵身扑了过去,好歹接住了他,然而失去了平衡,只听“哗啦”一声两人一起掉进了湖里。水下泰明紧紧的抓住我的肩,乱蹬一气的把腿盘在我的腰上,我呛了好几口水才浮出水面。我好歹掰开了泰明的手脚,把他推到石砌的岸上,就全然没了力气,把上半身撂在石岸边。
泰明缓过气来,立即转身恶狠狠的盯着我:“柳扶桑!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说完甩袖扬长而去。
“柳扶桑,你这头蠢驴。这辈子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吧。这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的报应。”我自言自语道。真是快把宫里的人物都得罪个遍了,我全无优雅的爬上岸,喟然叹道。
昨夜睡得不好,一觉醒来头晕脑胀。真是所谓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啊。
食欲全无,加上起得晚,我没心思动早膳,便硬着头皮去太子的书房。泰明倒是心平气和的端坐在镂花的紫檀木书桌前。“太傅大人来晚了哦。”竟然还对我微微一笑。我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不过我还是尽量接招,歉意的一笑:“对不起,太子殿下,小生失职了。”
“那么,请太傅开始吧。”泰明一如初见时的彬彬有礼。
我环顾四周,发现没有椅子,只好暗自叫苦。柳扶桑你真是自作自受啊。
今天开始讲连横与合纵。泰明今天颇为好学,问题不断,我只好一一作答,不过一个时辰便口干舌燥,两腿僵直。泰明似乎仍不罢休,我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所以,苏秦他……”我觉得衣服都湿了,凉飕飕的贴在身上,注意力愈发涣散。
“太傅,您刚刚不是这么讲的,前后矛盾啊。”泰明笑着指明我的错误,打量着我狼狈的样子。
“对不起。刚才确实是我讲错了。”我承认的倒也坦率,冲他微微一笑。
一瞬间泰明仿佛微怔了一下,不过也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
“太傅。”
“怎么了,太子殿下?”
“我累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好。”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去。不是故作从容,实在两脚麻木了。你也有今天啊,我在心里大肆对自己嘲讽一番。
我的头昏昏沉沉,整个身体也疲惫不堪。小时候一生病必然要引起家里的轩然□,整个府上都惶惶不安。如今倒是只有冷暖自知了。每次生病都作噩梦,所以我不愿在房里睡觉,便一个人在花园里闲逛。
亭亭廊廊,树树花花,我一路漫不经心的看着这重复的景致。有时身边路过几个宫女,身后便传来她们的窃窃私语。
海棠白色的花瓣被东风吹散,如同翩然纷飞白雪。年复一年。可惜赏花人的心境却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化。我望着这一树正开得恣情的海棠发呆,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循声回头,一时间惊愕住了。
雪白的衣袂随风飘起,柔顺的长发如同宣纸上流畅的水墨飞扬,琥珀色的眸子,淡淡的唇色,儒雅的微笑。我当时只能用宛若天神下凡来形容。而后来的日子里这一幕也时常闯入我的脑海。
“林……大人。”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显得狼狈。
“不知清平是否打扰了柳太傅独自伤春的情怀呢?”林清平半开玩笑的说道。
“哪里,扶桑不过看这春花开得烂漫,禁不住细细看看罢了。哪里谈得上伤春悲秋呢。”我好歹找回了说话能力。不知怎么回事,一遇到林清平,我就总有种身体不是自己的的感觉,嘴巴也木讷起来。
“扶桑,”林清平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对不起,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随您的意吧,林大人。”我回答。说话能力找回来了,但思考能力还没完全恢复,我心里叨咕。
林清平微微一笑,伸手抚上花枝,好像在欣赏,却又不像。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更加清澈。我一向对别人的眼睛非常留意,原因倒说不清楚,只是从小便如此。
“对了,林大人,”我几乎要对自己发火,竟一直未向林清平道谢,“上一次在宴会上,多谢您为扶桑解围了。”我躬身对林清平一拜。
林清平看看我,笑了起来。“你今天不用为太子授课吗?”他只是问。
“呃,今天太子另有安排,所以下午的课就改到明日。”我敷衍道,同时想到林清平这样一个朝廷官员竟可以出入后花园,想必深得皇上信任吧。
“那么到我家喝杯茶好了,可是今年的新茶呢。”林清平言罢拍拍我的肩,走出庭廊。我连答话都来不及,只好紧快跟上他的步子。
第七章 约定
我们出了宫门,坐上林清平那辆和主人一样朴素的马车,来到他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府邸。府邸的正门相当气派,不过进去之后却全然不似外表的堂皇。府宅相当大,但几乎没有装潢,走动的下人也寥寥无几。看到我一脸难捺的惊讶,林清平看着好笑。“这是皇上赐给的宅子,不过对我来说,实在太大了。”说到这里,林清平苦笑了一下。
我被他领进书房。同样的简单布置,朴素却不单调,想必主人颇有生活情调。林清平请我在桌几前的蒲团上坐下,自己转身去泡茶,很快西湖龙井特有的甘醇馥香弥漫满室。
“在看什么,扶桑?”林清平坐下问我。
“没,没什么。”我这才发现刚刚自己一直在注视着林清平泡茶的身影,他那种因为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从容不迫的动作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不过这是很难表达清楚的。我道了谢,捧起茶杯,轻轻啜饮。
“很久没喝到泡得这么地道的好茶了。”我欣然笑道。
“扶桑家里是冀州龙水镇上的大户吧?好茶应该喝过不少的。”
“好茶是有,可是没人泡得像林大人这么……”林清平正望着我的眼睛,我好不容易平息的心情又紧张起来。柳扶桑你真是怪人一个,见皇上时也没怎么紧张吧,镇定!我又在心里乱吼一通。
“这么?”林清平看出我脸色的变化,笑得更加明媚了。
“……这么有家的味道。”我终于说出了一直盘旋在心里的话。
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原先的沉静。林清平把目光投向窗外,片刻后又用原先的眼神注视着我,开口道:“扶桑有话想要问我吧。”声音温和却不迟疑。
我惊诧的看着他,心想难不成此人能看透人心?
“那日在宴会上就有这种感觉。”林清平对我的表情不以为意的继续说。我放下茶杯,沉吟片刻。头有些痛,思绪也紊乱的很。过了许久,我才叹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觉得这宫里的人和事有时都让人很费解罢了。”
“扶桑可是指被任命太子太傅的事?”林清平简明扼要,毫不含糊。
“正是此事。”见他如此开门见山,我也坦率的承认了。
林清平嘴边带着微笑,语气却丝毫不让人觉得随便,“扶桑你初来京城,对人事还都不习惯呢。这不正是个熟悉各层关系的好时机吗?作为太子太傅,别人也不好说你是在打探消息,刺探军情吧?”
我望着林清平琥珀色的的双眼,他肯定的看了看我。这眼神证实了我之前的想法。拿父亲买回来的西洋棋打比方的话,我大概就是那匹黑马了。不直接进攻,而是要在某个时刻拿出来杀个回马枪。这可是启德帝的算盘?我心里琢磨着。不过纵使知道了这层深意,我也猜不出皇帝究竟目的何在。没办法,我毕竟只有一个小草民的脑袋。
“不过不管圣上的意思如何,清平那日所说的话句句出自真心。”林清平见我闷头不语,料想我是因为被动而心中不满。其实这倒不必,作为棋子被摆布我故然有些沮丧,不过想到世间之人大多如此也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人只要还放不下名利,就难免有意无意的成为别人的棋子。
“我知道的,林大人放心。”我对林清平报以微笑,“我原本以为皇上是因为我先前的行为不端而惩罚我呢。”
我提到“行为不端”几个字的时候,注意到林清平的脸一下子红了,便想就此打住话头。林清平这人愈发让我觉得奇妙,明明深谙人情世故,可有些时候却偏偏显得纯情的要命。说得坦率点好了,我对这个人颇有好感。
不过他很快恢复常态,道:“扶桑,你个人的生活我无意干涉,不过,想必你还不知道,”林清平突然想到什么了似的笑了,“五王爷对醉乡楼的那个花魁可迷恋很久了。”
“哎?”我大吃一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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