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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医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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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我先过去接你……”
  
  “别过来,惹这样的麻烦完全没有意义。”霍子南语气温和,但异常坚定,“请你相信我,我知道自己的处境,再说,我有我的自信,潘杰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了。”
  在霍子南的坚持下,聂辰终于放弃了去找潘昱雄理论的念头,但临挂电话前还是一再叮嘱他,一有事就给他打电话,霍子南都含笑答应了。
  
  匆匆洗完澡,霍子南裹着浴巾翻到服务电话,将换下来的衣物送去清洗,在这方面他和所有的医生一样,有着轻微的洁癖,一套衣服只要换下来就不愿意再穿回去,必须要洗干净才行。
  沐浴后人整个人更加倦怠,霍子南硬撑着打架的眼皮给医院打了个电话,虽然几乎是百分百的自信,但过问一下潘杰的情况还是必须的。
  
  病人当然还没有醒来,但体征参数基本正常,关傲怕他年轻不懂事,十分担心,嘱咐了他几句注意态度,不要起冲突之类的话,又告诉他不必照常规的排班表来上班,一切按潘杰的病情来安排时间。
  打完电话,霍子南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想要再想想潘杰的病情,不知不觉整个人却滑了下去,很快睡熟了,腰上裹着的浴巾没来得及取下,被子也没来及盖上。
  
  这一觉睡的分外黑甜,要不是肚子太饿,霍子南估计能睡到华灯初上。
  下午三点半,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从床头滑下来的姿势,意外的是身上居然盖着被子。
  窗帘被拉上了,炎热的夏被挡在了外面,暗橙色的窗帘被照成了金黄色,映的整个房间都温馨宁静。似乎有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但人刚刚起床,脑子混混沌沌的,一时也想不清楚。
  霍子南伸了个懒腰坐起身,一个哈欠刚打了一半,忽然被吓的咽了回去。
  
  灰色T恤,黑色长裤,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男人,微微下垂的眼睛深沉的看不出情绪,指间细长的烟卷飘起袅袅的青烟。
  立刻,霍子南就辨出了淡淡的烟草味道。
  “潘、潘先生,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霍子南皱了皱眉,虽然很快就镇定下来,但不悦立刻漫上心头。
  不管多随和,他都不可能对在自己沉睡时偷偷闯入的入侵者泰然处之,即使对方是大名鼎鼎的潘昱雄。
  
  “醒了?”潘昱雄丢下烟蒂,毫不在意,“被子也不盖就这么睡过去,房间冷气开这么大,也不怕感冒。”
  霍子南刚睡醒,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关心起自己来。
  “你们医生,都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么?”潘昱雄微笑着看着他。
  “太累了,本来还想考虑一下后续的治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霍子南推开被子想要下床,忽然发现自己只围着浴巾,犹豫了一下停住了。
  
  “衣服已经送回来了。”潘昱雄指了指身旁的纸袋子。
  “哦……谢谢您帮我收了。”霍子南只好起床,拿起袋子去卫生间换衣服。
  潘昱雄看着霍子南从自己眼前走开,修长的身体,白皙细腻的皮肤,紧实的腰背,每走一步的动作都充满着年轻的力量,又拥有这个年龄的男孩少见的平稳优雅。
  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过多的身体,他似乎有些尴尬,脸有点红了,虽然柔若蚕丝的黑发半盖住了眼睛,那羞涩的眼神却从发隙间露出来,让人心动。
  
  漂亮的男孩,潘昱雄不是没有见过,相反,因为产业里有几家电影和唱片公司,见的是有些太多了,对那种直观的浅薄的美,几乎都麻木了。
  回国十年,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极品,谦逊而又自信,美的耀眼,却异常纯洁,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眸子深处又掩藏着压抑的热情。
  这样矛盾、美丽而又有才华的男孩,花些力气哄一哄,捧一捧,弄到身边宠爱一下,一定是值得的,潘昱雄笑了。
  这些年,随着帮派渐渐走上正轨,值得他去下心思,去想办法的事,真的是不多了。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霍子南走出了浴室,潘昱雄指了指身侧的沙发:“霍医生,坐,我们谈谈。”霍子南只好坐到他身边,潘昱雄问:“想吃点什么?”
  霍子南早已饿的前心贴后背:“什么都行。”
  “西餐中餐?”
  “中餐。”其实四十年的生活习惯是很难彻底改变,林祖栋还是更愿意吃牛排,但霍子南的肠胃似乎更能适应中餐。
  
  潘昱雄拿起电话拨了服务台,简单吩咐了一通,食物很快就送来了,味道还不赖。
  “阿杰大概多久会醒。”潘昱雄喝着红茶,问他。
  “很快的。”霍子南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不管多饿,他还是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速度。
  “以后会留后遗症吗?”
  “这要看后续的治疗情况。”霍子南仔细想了想,回答,“可能脑压会有轻微的异常,或者心理上会有些问题,但,应该都是能控制的,他年纪小,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霍医生。”潘昱雄喝完了茶,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据我所知,你只是个M市医科大毕业两年多的学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有这样的能力,来接手连你的上司都无法胜任的工作?”
  对于这样的质问,霍子南在向关傲自动请缨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虽然至今仍然没有想出完美的回答,但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关系,手术已经成功了,理由就不再那么重要。
  
  “大半年来我接手的手术比较多,以前也看过很多类似病例的视频。”霍子南淡淡说,“再加上……一点冒险精神吧……”
  潘昱雄微笑着看着他,说:“冒险精神……看你本人的气质,真的想不到,你具有这么出色的冒险精神。”
  霍子南不置可否,有些事情,过多的解释只能是越描越黑,还不如由它去吧,事实是最有力的证据,无论这个身体有多年轻,工作经验又多么贫乏,从他完成潘杰手术的那一刻起,他的个人简历已经翻开了一个全新的篇章。
  
  “你很特别。”潘昱雄玩味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我对你很好奇呢。”
  暧昧而危险的因子弥漫在房间里,霍子南却并不局促,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炒饭,这种带着挑逗的暗示,对于一个心如止水的四十岁的男人,难以造成什么影响,也并不值得警惕。
  沉默地吃完了分不清是午餐还是晚餐的这顿饭,霍子南放下调羹,擦了擦嘴,微微笑了笑:“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潘先生说笑了。”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多了,我想去趟医院。”
  
  不出霍子南所料,手术后没几天潘杰便醒了过来。
  因为年纪小,抵抗力差,一个月内他的病情出现了几次大的反复,虽然在霍子南的密切观察及时治疗下都是有惊无险,但跟他合作的两个医生都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潘昱雄对霍子南的威吓、监视和软禁,医院很多人都是知道的,谁不怕殃及池鱼呢。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每次潘杰病情转危,再没有听到过潘昱雄对霍子南的不满或者威胁,甚至,如果他在现场,还会温言安慰和鼓励霍子南,让他不要有太大压力。
  这样的转变,连唐医生和手术麻醉师都替霍子南捏着一把冷汗,潘昱雄这样的黑道枭雄,到底是个什么脾气,什么手段,谁也猜不清楚。
  
  危险期真正过去的那天,霍子南很平静地对一直跟着自己的保镖说:“请转告潘先生,潘杰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如果可能,我想回自己的住处,当然,他的治疗还是由我负责,我每天都会按时来上班。”
  保镖依言给潘昱雄打了电话,下班的时候,一辆宝蓝色的兰博基尼停在医院门口,霍子南一出候诊大厅,潘昱雄便降下车窗,微笑着说:“上车,我送你回家。”
  
  霍子南受宠若惊,呐呐说:“不用了潘先生,我……我坐公交车回去就可以了,离的不远。”
  潘昱雄不说话,只微笑着看他,表情不容置疑。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大家都看着这他个近来名声大噪的脑外科风云人物,让霍子南如芒刺背,呆立了几秒钟,还是上了车子。
  
  一路无语,沉默地行驶了十几分钟,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霍子南低声说了句:“谢谢。”刚要下车,潘昱雄忽然叫住了他:“霍医生,等一等。”
  “什么?”
  “我说过,等阿杰好了,要重谢你的,你不妨先考虑考虑。”潘昱雄脸上带着一贯的高深莫测的微笑,微微下垂的眼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些柔和的感觉,不像平时那么强硬,“只要我能办得到的,都会帮你办。”
  
  活了四十年,曾经死去,又曾经重生,霍子南对身外之物早已淡漠的连自己都觉得诧异,听到潘昱雄的保证,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潘先生,医院会发薪水给我,为阿杰治疗,是我分内的责任,您不必额外感谢我什么。”
  潘昱雄有些费解地看着他,霍子南微微欠了欠身:“谢谢您送我,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求包养~




约会·礼物

  对于潘昱雄的慷慨,霍子南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每天依旧照例去医院上班,按部就班地接手一些他分内的手术。
  在聂辰的斡旋下,霍子南和他的叔叔很快得到了江宁地产抵偿的单元房,在M市西郊,闹中取静的位置,比原先潘家庙是偏远的多了,但一户变两户,小区内的环境也非常优美,叔叔婶婶都很满意。
  
  霍子南本来是想将房子租出去,继续住宿舍的,但装修完后也不禁喜欢上了这个静谧宁馨的社区,改变主意自己住了。
  新住宅两房两厅,一个人住非常宽敞,只是离医院是有点远,好在交通很便利,好几趟公交车都是直达的,只需每天起早点,路途上花点时间而已。
  
  趁着休假,霍子南将原先医院宿舍的旧家具搬到了新居,忙忙碌碌收拾了一整天,天擦黑才将拆开的家具装好了,书籍码上书架,衣服挂进衣柜。
  遗憾的是装修房子花掉了所有的积蓄,一时再没有能力买床,只能将原先的就床垫搬来,放在卧室的木地板上凑合,夏天天气热,睡着倒也舒服。
  
  整理妥当后霍子南洗了个澡,出了浴室发现手机上有未接来电,是聂辰。
  他最近似乎是忙着什么要紧的事,连送合同、送房子钥匙什么的,都只是先打个电话,然后派手下过来。
  
  “今天搬家?”聂辰的消息挺灵通,“收拾好了么?”
  “差不多了。”
  “吃饭了么?”
  “还没。”
  “你还说过要请我吃饭的,没忘吧?”
  
  霍子南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请他吃饭的,房子的事他帮了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现在吗?”
  “行吗?”
  “行。”霍子南想了想,说,“我不大去饭店吃饭,经常去的都是茶餐厅快餐店什么的,还是你选地方吧,我请你。”
  聂辰说行,报出了一个饭店的名字,然后说:“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用。”霍子南看了看时间,说,“我自己过去吧,半个小时后,八点半,我在那儿等你。”
  
  聂辰选的饭店在海边,不算奢华,但格调很宁馨。
  八点半,谁也没有迟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到的餐厅。
  霍子南请客,自然是聂辰点菜,这家饭店他好像挺熟,连菜单都没有看,便跟侍应生报了菜名。
  很快菜上来了,大概是顾及他的收入水平,聂辰并没有要什么特别昂贵的招牌菜,但味道都很可口,搭配也很不错。
  
  “好吃吗?”聂辰问他。
  “哦……不错的。”霍子南说,“以前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好的饭店。”
  “是阿安发现这里的。”聂辰说,“后来我们车队就经常在这里聚餐,已经吃成了他们的VIP,能打八折。”
  阿安,这个名字听了好几次,倒是一直没机会看见人,虽然聂辰说的亲昵,霍子南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谢谢你帮我省钱。”霍子南微笑,发现就这样跟他相处,跟普通朋友一样,很舒服,很平等,完全不用纠结,也完全没有压力。
  确实,上一世里,因为年龄的差距,因为环境的因素,又或者因为聂辰实在还太小,他们的关系充满着各种的不平等,林祖栋在作为他的情人的同时,几乎还扮演着他的保姆,他的心理医生,甚至是他的父亲、老师的角色。
  
  这无形中给他们之间的感情掺入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让两个人的关系有些诡异的失衡。
  到了这一世,一切都变了,除了身份和环境的变更,在他的身上,聂辰的身上,似乎还埋藏着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只是,霍子南不愿想那么多,那么清楚。
  
  饭后天已经黑透了,这个饭店地址有点偏,霍子南来的时候是打车,回去的时候就没那么好运了,这里路过的车子很少。
  “我送你吧。”聂辰说,“你现在是住新家还是医院宿舍?”
  “新家。”霍子南看看四周,似乎没有别的选择,“那就麻烦你了。”
  聂辰带着他到了停车场,走到一辆火红的摩托车旁边,说:“没有带头盔,好在现在天气热,我开慢一点应该没事。”
  
  从前在美国,聂辰平时是以一辆三菱越野代步的,林祖栋从没坐过他的摩托车。
  暧昧的姿势,就这样跨坐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腰,霍子南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个身体,那么熟悉,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充满着年轻的张力,流动着强悍的生命。
  聂辰身上泛着一种须后水和沐浴露混合起来的味道,还是一贯使用的牌子,虽然都是很大众的气味,混在一起,和着他的体味,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很独特,像专门诱惑霍子南的费洛蒙。
  
  双臂不听使唤,一如从前地,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身前柔韧刚强的腰,不想放开。
  人的身体和大脑一样,有着自己的记忆,即使思想一再告诉自己冷静,放松,身体却不由自主想要寻找那个舒适的归宿。
  一念及此,霍子南惊诧于自己的贪婪,转瞬苦涩却油然而生,这个身体,这个人,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的伴侣,是那个叫阿安的男孩。
  
  纤瘦匀称的身体贴着聂辰的后背,完全不同的体型,完全不同的触感,甚至连体味都是不同的,但一直一直,他都恍惚觉得,那个人,就是阿祖。
  漆黑的夜色里,这种感觉,好似背后的人被鬼魂附身似的,但聂辰一点都没害怕,反倒很舒服,很安心。
  时光仿佛倒流,他一直记得,有一次,他要出去赛车,阿祖忽然抱着他的腰不让他走,说:“今晚留下来陪我吧,拜托。”
  
  他最终还是走了,拿了第一后跟队友High了整夜,清晨醒来,才想起昨天是阿祖的三十六岁生日。
  本命年呢。
  本来是想道歉的,但那时候他那么年轻,从来不懂得迁就过别人,终于还是没有说Sorry,只买了一个小小的芝士蛋糕给他,然而回到住处的时候,阿祖已经出差去德国了。
  以后的几年,不是你忙就是我忙,阿祖的生日,两人再也没有碰在一起过。
  原以为,日子还很长,总能有机会补偿的,没想到,死神捷足先登。
  
  聂辰有些走神,车子的速度不知不觉提高了,背后的身体似乎有些紧张,渐渐贴了上来。
  “太快了……”霍子南的声音低沉轻柔,略带着些担心,“慢一点。”
  聂辰惊觉时速已经过百,忙放松了油门让车子减速。
  车速慢了下来,凉爽的夜风阵阵吹在聂辰脸上身上,潮热一寸寸褪去,一个坚定的念头却在心底悄然萌发。
  
  要他。 
  
  社区门口,聂辰停了车子,说,“太晚了,就不去看你新家了,改天再来吧。”
  霍子南点头说好,聂辰又说:“这儿离医院太远了吧?以后你怎么上班啊?”
  “有公交车。”
  “你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都要上通宵夜班,公车乘不上,这里打车也不方便。”聂辰想了想,“我有一辆雅马哈踏板摩托,自己不太常用,也不用考执照,你可以先拿去用。”
  
  上一世,林祖栋十八岁拿到驾照,父亲就给他买了车,之前连脚踏车都没怎么骑过,真要开摩托,还没那么大的自信。
  “不了吧……摩托车挺贵的,再说我也不会骑。”
  “很容易啊,我教你。”
  “再说吧。”霍子南还是推辞了,“最近有一些论文要写,过阵子再说吧。”
  
  就这样拒绝了聂辰,没料到,第二天一件更加豪华的交通工具被送来了霍子南的住处。
  VOLOV C70敞篷轿车,中规中矩的车型,低调沉稳的银灰色系,连牌照都上好了,最后三位居然是霍子南的生日。
  送车子过来的是VOLOV 6S店的客户主管,敲开霍子南的家门时神情非常恭敬。
  “霍子南霍先生吗?我是VOLOV的工作人员,您的车子已经送到了,就停在楼下的临时车位上。”递上精致的车钥匙,“请您签收。”
  
  “我的车?”霍子南莫名其妙,接过提货单看了看,没错,名字、住址、身份证号都是自己的,电话号码也是,但……不是自己的笔迹。
  “我没有在贵店买过车。”霍子南没有签单,“您恐怕是搞错了。”虽然 VOLOV是霍子南喜欢的牌子,C70也是他中意的车型,但以他现在连一张床都买不起的经济能力,买下这辆车那简直是妄想。
  
  “哦,是我没有说清楚。”送车来的人说,“这辆车是潘昱雄潘先生二十天前为您订下的,因为缺货,昨天才刚刚到,今天一早我就给您送来了。”
  “潘先生?”霍子南愕然,他还真是大方,说是要酬谢自己,居然就这么大手笔地送一辆车过来。
  “对不起我不能收。”霍子南很坚决地说,“请您将车子退还给他,并转达我的谢意。”
  
  “这……”对方为难地说,“恐怕不太合适,卖出去的车子是不能无故退货的,如果您不愿意接受潘先生的馈赠,可以以后再和他沟通,在这之前,您得先签收。”
  在门□涉了半个钟头,客户主管终于妥协了,说:“好吧,车子我先开回去,可以为您保留四十八小时,请您尽快和潘先生协商好,向我们确定收货人和收货地址。”
  
  对方走后霍子南立刻打电话到医院,查到了潘昱雄的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了,潘昱雄的声音依旧厚重而富有威仪:“你好!”
  “潘先生。”霍子南说,“我是霍子南,阿杰的主治医生。”
  “哦,霍医生,是你。”潘昱雄的声音柔和下来,“正巧,我刚刚要打给你,礼物收到了么?”
  “谢谢您的厚爱,”霍子南说,“但车子我已经退还给店里了,请您稍后给他们打个电话。”
  
  “哦……不喜欢?”
  “不是,车子很好,但……”霍子南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坚持,但不至于触怒这位大名鼎鼎的黑道枭雄,“对不起,我不能收,为阿杰做治疗是我的工作,您已经支付了费用给医院,医院也有支付薪水给我,我并不需要您额外的酬劳……再说,虽然我有执照,但基本上没开过车,也没有驾驭它的能力,您还是把它送给更需要的人吧。”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虽然听不到他的声音,霍子南却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从第一次看到潘昱雄,霍子南就很清楚他对自己的心思,这个身体,这张脸,作为一个医生来说实在是太过耀眼,所以他也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装束,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凡、不起眼,甚至是有些土气。
  
  霍子南也从网上查到过许多关于潘昱雄的新闻。作为M市娱乐业大鳄,他旗下很多当红艺人都和他传过绯闻,有女的,也有男的。
  就在上个礼拜,几份八卦网络杂志还刊登了他带着最近一个炙手可热的选秀男明星出入酒店的照片。
  就算他为潘杰做了手术,潘昱雄要感谢他,也绝不需要送一辆价值超过六十万的车子给他。
  送辆车子,只不过是试探,要是他接受了,剩下的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抱歉。”出乎意料地,潘昱雄并没有大发雷霆,“是我太唐突了,不该忽然送东西给你,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
  这么容易就退掉了车子,似乎也没有惹起他的愤怒,霍子南松了口气:“您太客气了潘先生,以后阿杰的治疗我还是会全力以赴,您不必担心。”
  “对你的医术,我非常放心。”潘昱雄说,“这件礼物确实不适合你,我收回它。”
  
  挂了电话,潘昱雄眯起眼睛,微微地笑了。
  送这件礼物,他并不是没有花心思,C70是敞篷车,年轻人应该都喜欢,银灰的色系,中规中矩的车型,让它又不会太拉风,比较适合霍子南那种平和沉稳的类型。
  但礼物仍旧被拒绝了,接完电话潘昱雄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身边充斥的都是些娱乐圈和时尚圈的小明星,这个圈子,人人都明白所谓的潜规则,人人都知道怎么顺着他的大腿往上爬。
  
  但霍子南不一样,平凡的身世,单纯的环境,让他带着些这个圈子完全没有的纯净,以及有才华的人特有的那种清高、骄傲和自信。
  真是有意思的小东西,送他车子,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失败了。 
  潘昱雄轻轻叩着椅子的扶手,看来,要准备另一个更合适的礼物给他了,自己有多久没为了这种事动脑筋了?太久了吧……久的让他竟有些跃跃欲试般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求虎摸……




九爷·阿安

  虽然出生在美国,并且在那个开放而张扬的国度生活了近四十年,霍子南并没有一般美国人那种自信爽朗的性格,相反的,他是一个讨厌惹麻烦,喜欢简单生活的人,因此,在拒绝潘昱雄的礼物以后,他多少有些忐忑。
  意外的,潘昱雄并没有就这件事询问过他,甚至,没有多做什么解释。就好像它并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对霍子南的态度更加和蔼亲切而已。
  
  随着酷暑渐渐过去,潘杰的病情慢慢平稳下来,霍子南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天佑医院统照例组织了一次秋季体检,霍子南除了比春天掉了三公斤体重外,竟然被查出有轻微的贫血。
  拿到体检报告,他意识到自己这几个月是有点太忙了,先是被力诚保全的人打伤,还没彻底痊愈就接手了潘杰的治疗,期间神经高度紧绷,又忙着装修房子和撰写医学论文,尽管这个身体很年轻,底子也很好,他仍旧是有点透支体力了。
  
  死过一次的人,对生命和健康都有着深刻的认识,霍子南放弃了熬夜撰写论文,恢复了一天一次的跑步,以及一周一次的保龄球。
  除了开人的脑袋,霍子南可以说没有什么其他特长,体育运动方面更是乏善可陈,勉强算爱好的话,就是保龄球了。
  
  离天佑医院不远,开着一家老旧的保龄球场,据说当年保龄球流行的时候,那里也曾经很红火过,只是时过境迁,喜新厌旧是人们很快遗忘了这项运动,场子的生意也暗淡起来。
  霍子南去年冬天就发现了这个保龄球场,不忙的时候经常过去玩,球场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保龄球教练,盘下这个盈利惨淡的场子基本不是为了挣钱,主要是为了自己有个地方玩儿罢了。
  
  这一次连着忙乱了好几个月,霍子南再次来到球场时,老板看见他很高兴:“Hi,子南,好久不来了。”
  “最近太忙了,您怎么样?身体还好吧?血压有没有再升高?”
  “没有没有,托你的福,这段时间身体一直很好。”
  “那就好。”霍子南递上会员卡:“还是19道。”
  
  “今天不凑巧呢。”老板说:“19道已经被人预定了,也是这里的常客,经常打这个道的,只是你们没有遇上过……不然你换20道?”
  “哦……好吧,那就20道,请先帮我开机器,我去换鞋。”
  全场的最高分,一直保持在19道,满分,整整三百,据说好几年了都没人平过。
  其实霍子南在保龄球方面也算是有天分了,曾经有一次打到了280,但离300越近就越难进步,本来今天是想试试会不会人品爆发的,但既然已经有人预定,那就没办法了。
  
  在更衣室换了鞋,霍子南拿着自己的专用球上了20道,隔壁预约的客人还没有来,头顶微微有些发黄的记录牌上写着满分保持者的名字——九爷。
  据说连老板本人也没见过这位九爷,大概自从打满300后,他就再没有来过吧。
  霍子南稍事活动热了热身,开始默默地打球。
  跟做手术一样,运动起来,他也是心无杂念非常专注的,连隔壁道的客人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有发现。
  
  “好球!”
  当霍子南打出了一组漂亮的280分时,身边的19道忽然响起喝彩的声音,霍子南吓了一跳,转头看时,居然是聂辰。
  “是你?”霍子南一怔,随即微笑着跟他打了招呼,“原来是你预约了这个‘王者之道’啊。”
  “王者之道?”聂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积分牌,明白了霍子南的意思,揉了揉满头乱发,笑了:“看来想打平他的人不止是我一个。”
  
  “子南,今天打的不错。”老板拿着一个新的积分牌走过来,“20道的最高分很久没刷过啦,今天终于可以换牌了,照这么下去,很快你就能打平19道的九爷了。”
  霍子南笑着点头:“碰巧了,很久没练,真没想到能打这么高的分。”
  老板将记分牌降了下来,换上了新的,上面写着新的最高分:“子南,280分。”
  
  “你就是霍医生啊?”一个纤瘦的男孩从过道那头走过来,声音温和清亮,“打的真不错。”
  他个子不高,年纪应该也不大,长及肩膀的黑发扎着一个小小的马尾,额发随意地披散在脸上,微笑着的眼睛温顺中带着慧黠,薄薄的唇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兰安。”聂辰跟霍子南介绍,“车队的副队长。”
  “幸会。”霍子南微笑着跟兰安握了握手,终于见到了,果然是温和又漂亮的类型。
  
  “你经常过来打球?”聂辰问霍子南,“跟老板很熟的样子。”
  “嗯。”
  “我也常来,居然从没见过你。”
  “我一般会早上来,打19道。”霍子南说,“这个分数一直没被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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