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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相随-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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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咱又不是和尚,讲什么清规啊!”小道士撇撇嘴不满地嘀咕。
陈抟摇了摇了,替小徒弟买了两个胡饼权当堵住他的嘴。师徒俩一路前行,很快便道了皇城左前不远的魏王府。陈抟定眼仔细看了看皇城,龙气盘旋,乃是天子命格正旺之时。但是早年自己推算当今天子之命数,他乃是英年早逝之相。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改命之人倒真是高!
陈抟饱了名讳很快就被引进了大厅,看着院子里散落的侍卫,陈抟笑了笑。
“陈道长,陛下和娘娘在厅中候着道长多时了,请——”宗谨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已近九十岁,但看起来好似五六十岁的老道时,心中也隐隐生出了好奇。
陈抟打量了一番宗谨,留下道童,悠然地进了大厅。
“贫道拜见陛下、娘娘。”陈抟对着过郭荣和周宪不过是拱手为礼,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了两人,说了第一句话。
郭荣和周宪倒没有什么,他们俩前世就这道这陈抟的习性,倒是宗谨见了心中颇为不喜,听了那句话后,心中更是有些怒了。
“以贫道来看,陛下和娘娘如今命格正好,虽然曾有一道大劫,如今看来都已跨过了,否则便早就命当该绝了,不知是哪位高人指点的?另看娘娘面相,虽然是鸾凤之命,但是却并非落于汴州之凰啊!真是太奇了,不知道贫道能否见一见那位高人?”
郭荣和周宪对视了一番,这陈抟还是有几分神通的。
“丰哥,你出去守着,不要让他人靠近,我和你母后要和陈道长说说话。”
宗谨闻言,只得忍住心中不忿,行礼出门。
……
宗谨站在门前不远处,却没有想到不过一炷香功夫,陈抟就出来了。
“徒儿,该走了。”陈抟喊过小徒弟,走之前看了看宗谨,顿了顿脚步转身轻叹道:“今日少年英才,三十年垂拱而治,奈何西北风猎猎——”
宗谨心中一动,却没有拦住陈抟追问。只因郭荣和周宪两人也出来了,周宪脸色倒还好,郭荣的脸色实在不大好看。
“阿爹,阿娘,可要在儿子府邸用过饭歇息一番?”
周宪看着郭荣的脸色,颔首道:“你去让人弄些清淡的吃食吧,我和你阿爹用了饭就去外面逛逛。”
宗谨也不多说什么,应诺后就去吩咐了,转身出院门稍微回头,看到的是阿爹将阿娘紧紧拥进怀中的情景——他脚步顿了顿,这几年里,随着他和弟弟妹妹的长大,阿爹虽然在朝事上依旧如同以往般勤勉,但是在阿娘的事情上,却越来越在意了,动不动就发怒。阿爹,是在担心什么?
周宪和郭荣稍微用了点饭便离开了魏王府,大街之上已经是另一幅热闹景象。两人随着人群走到了金水河边,看着河上一盏盏河灯,周宪突然笑道:“君贵,我们也学学那些年轻人,来放河灯祈福吧。”
郭荣扭头看了看水面之上那些明灭的灯光随水而去,转身看着周宪,目光如幽火又好似深潭,好半天才点头:“好。我们去放河灯。”
周宪心中一突,拉着郭荣的手臂道:“你,你不要乱来,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郭荣伸手温柔的抚摸了下周宪的脸庞,柔声道:“那是自然的,你放心就是了。”
“哎呀,这位夫人,你们是夫妻,就该同放一盏灯才是啊!”一位小娘子看着周宪和郭荣手中各绷捧着一盏河灯,突然插嘴道。
周宪心头一动,对着小娘子露齿一笑道:“是我们疏忽了,多谢小娘子了!”
直到郭荣牵着周宪走远了,那小娘子才回过神,她第一次见到这般美丽的夫人呢。转身看了看四周,发觉她们也同自己一般,也是有一瞬间的呆愣。小娘子转身看向那对夫妻,看着他们相牵就没有松开的手后,不由得生起了一股说不出的羡慕。
莲花灯盏载着周宪和郭荣的期望汇入了河灯大军之中,在水面之上摇曳远去。
“君贵你许下了什么愿望?四海宴平?还是我们白头偕老?”
“恩,既是愿望,自然不能说的。大概和你许下的是一样吧。”
……
宗谨看着父母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有些恍然,为何这么多年来,阿爹同阿娘还和民间那些才新婚的夫妻一样,不见阿爹纳妃,只知道阿爹看向阿娘的目光,现在才晓得,那是男人看向心爱女人的眼神,或者还要更深些……
“喂,人都走了,你还在看?”还是那位提醒周宪的小娘子,她同情的看了眼丰哥,语带怜悯地道:“那位夫人是很漂亮,气质温雅,就是女人见了也心生好感。但是她是有官人的啊,而且她的官人看起来比你这样的小子威武不止一星半点呢,你还是别惦记他人的夫人了,看那官人的样子,不知道多紧张那夫人呢,你这样子只会惹来一顿揍而已。”
宗谨听小娘子说了好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看向小娘子的眼神就有些郁闷。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带出来的侍卫,好家伙,一个个都看向哪了?真是!摇摇头:“小娘子,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啊?我一看就知道你那意思了。放心吧,我不会嘲笑你的。只是你要知道,你们生不相逢未嫁时,你还是不要多想了,免得误了自己也误了那位夫人。”小娘子摆摆手,很明白地道。她还待说什么,便听见不远处有仆妇在喊她,她忙对着宗谨叮嘱道:“你好生想想吧,这河边未嫁的小娘子很多,说不定你今天就能碰到合适的呢……”边说着边提着裙摆往仆妇那里跑去了。
“大王,我们这是看人家小娘子没有恶意,所以才没有阻拦她近前。再说了,您也该认识认识适龄的未婚娘子了——陛下和娘娘不是正在催你么?”韩正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被同僚给推了出来,只得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宗谨笑看了韩正一眼,转身看向那小娘子,确实该认识认识不同的小娘子了。
金陵唐宫,御苑明华池前,周宝也在放河灯,看着数十盏玲珑剔透的河灯在水中飘荡,她缓缓地落下泪来。
“嘉敏,你这是怎么了?”李煜循着河灯,看到水边落泪的周宝,心中一叹,柔声上前,挥手让两边的手提宫灯的宫女都退后了数十步。
周宝一手捂着半边脸颊,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李煜,“国主,臣妾这个样子,真的不想污了国主您的眼,本该常伴青灯古佛的,但是臣妾真的舍不下国主您啊——”
周宝泪光盈盈,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瑟瑟抖动,李煜心头一软,扶起周宝道:“傻嘉敏,便是你真的毁容了,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容貌貌美虽好,但是我更看重的,是你对我的真心。”自从周宣之事后,李煜确实深受打击,他自觉自己对周宣,除了之后的两三年里因为周宝之事生了嫌隙,之前的十几载,自己对她可谓恩爱愈重的,为何她会那般狠心地抛下自己和三个孩子?去岁幼子病重而逝,也不见她回来看一眼,当真是狠心那。
“国主!你放心,嘉敏就是死也不会离开国主的——”周宝投进李煜怀中呜咽道,眼中的神情,却是李煜想不到的冷寒。周宣不在了,她还有孩子在,他们就该替母还债!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被李煜给厌弃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自己忍受了多少的痛苦,让御医割去左脸上的腐肉,但是因为那伤拖得太久,如今的面容已经不及之前的精致了,迫不得已,自己才另辟他径,每日里在脸上用笔画上花卉掩盖瑕疵。
“嘉敏,之前是我不好,因为你姐姐的事情,怀疑起后宫女子来,还包括你……”李煜很是怅然。
“国主,臣妾知道你心里的苦,臣妾也感同身受。只是臣妾还是要说,也许姐姐走了,并不是因为国主您,而是因为嘉敏吧。臣妾从前听母亲说过,姐姐自幼好强,她只要要一个待她一心一意的丈夫,可是嘉敏管不住自己,爱上了国主您,所以她生气失望,所以她才走了的。一切都不是国主您的错,是嘉敏的错。若是有一天再见到姐姐,嘉敏一定会同姐姐说清楚的,一定替国主留住她,只要国主你不再伤心不再痛苦……”周宝幽幽地说着。
李煜心中一阵感动,抱着周宝更是紧了,“嘉敏,嘉敏,幸好有你……”
周宝更加贴紧了李煜,垂下的眉睫之下,却是目的得逞的满意神色。
九月初,江南李煜上表大周皇帝,除了恭贺天子生辰清秋节之外,更是表示欲立已逝国后周氏之妹,原虢国夫人为国后。
郭荣并未明确答复,他对于周家小妹和李煜之事很是腻歪,想到娥皇入秋之后身子不好,面色就更加低沉了。
“陛下,刑部急奏——太师、陈王安审琦遇刺身亡。”刑部尚书张昭面色低沉,天子近来更是冷厉了,众人处理政事更是勤勉了,也幸好没有什么不好的政事,如今突来这么一遭,张昭觉得自己很是倒霉。
郭荣脸色变了一变,虽然晚了这么多年,安审琦之死依旧没变?安审琦历经四朝,乃是对抗契丹的名将,从晋时到先帝乃至郭荣,对其都很非常礼遇。
“着刑部会同大理寺即日捉拿凶手!至于陈王,毕生为国征战沙场,朕当辍朝三日以示哀痛,诏赠尚书令,追封齐王。”郭荣缓缓道。
诸相也是才反应过来,都不曾想到老当弥壮的安审琦会突然死了!
郭荣扶着额头,他当然知道安审琦是为何而死的。前世之时,安审琦家的家奴安友进同安审琦的小妾私通,小妾担心事情被他人察觉自己小命不保,便同安友进合谋,趁着安审琦喝醉睡着之时,取审琦的佩枕剑,联合其同党安万合,杀了安审琦。不仅如此,还将同屋之内数名小妾侍女,一一杀了灭口。因着这事,郭荣数次召见安审琦时,让他于女色之上要收敛一些,反而被这个老家伙劝说了纳妃之类的话。擅水者溺于水,安审琦一生征战杀契丹人无数,没有战死沙场,反而因为沉于女色而亡!不过是命也运也。
周宪很快也知道了安审琦之死的事情,很快,随着真相被查出,周宪同汴梁许多的夫人们一样,她也暗觉安审琦之死乃是他自个惹来的,除了正室夫人之外,家中数得过来的小妾姨娘就有二十多人,在加上那些个没有名分的丫头使女,真是,不死在女人身上才真的奇怪呢。
“许多大人们肯定会因此事而记住点教训的,后宅女子一多,争斗必然就有了。女人间的争斗倒也罢了,但是这争斗必然延及到子嗣后代身上,家族之祸便始于萧墙了。”周宪扶着宫女的手,在御苑之中缓缓走着,各色菊花开得正好,正是赏菊吃蟹的好时节。
“母后之意,儿子明白的。”宗谨跟在周宪身后,他并非没有见识之人,历来史书之上,高门豪族之内,争斗的不光是同父的兄弟,更是从后宅的女子争斗开始的。
“我并不奢望你以后待你的妻子如同你父皇待我一样,但是你要记住,夫妻一体,你必须敬重你的妻子,他日有了孩儿,更是该慎重。你读了史书的,当知道女子并非真的柔弱无害,就说前朝大唐,多少女子翻云覆雨立于朝堂。你所爱所偏重之时,也须知人心变幻莫测,切不可拿人心来堵……”
周宪缓缓说着,却又说不下去,她期望儿子将来能同妻子恩爱一生,但是并非所有的女人同自己一样,安坐于后宫不涉前朝纷争的。“丰哥,阿娘最后只是想告诉你,任何女人都期望得到丈夫一心一意的对待,若是得不到,她们便会从其他地方找慰藉,儿女或者权势。”
宗谨扶着周宪看向一盆大红色的绣球菊,心中有悟,笑道:“儿子一定将阿娘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的。倒是阿娘,其实我娶妻之事,儿子已经有了觉得不错的女子了。”
周宪听了,非常惊喜:“真的?是哪家的小娘子?待你父皇清秋节庆典之时,我召她见见。”
“是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彰信军节度使袁彦家的长孙女,袁娘子。其实阿娘你也见过她的。”宗谨想到那有趣的袁敏霖,笑了笑。
周宪自然也看出了丰哥眼中的笑意,她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只要是儿子对那女子有意,那么他们总不会过得不好。
御苑的另一头,望舒看着说话的母亲和哥哥,不顾宫女们的劝说,跑了过去。
“母后,你和哥哥说什么,这么开心?”
周宪招手,让望舒挨着自己才道:“你哥哥呀,有合意的女子了,你很快就要有嫂子啦。”
“哦,是哪家的娘子?我也偷偷去打探一番!”望舒眼睛亮了。
“你可别胡乱吓走了人家娘子,等清秋节,你便可以见到了。你啊,该好生学着一些女子该守的规矩了,不然以后有你父皇和哥哥头痛的时候……”
晚间,周宪将宗谨中意袁彦家的小娘子的事情告诉了郭荣,郭荣心中均量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是比起他之前担心丰哥看上民女来要好得多了。“也好,过几日清秋节外命妇入宫拜见请安,你好生看看袁彦家的夫人和儿媳的品性,也看看那小姑娘为人如何。这可是储君之妃,马虎不得。”
周宪拧了下郭荣的手臂道:“你这个时候倒是不相信丰哥的眼光了?说来,只要那娘子不是太差,丰哥对她有意,我也就放心了,我可不想儿子生活不舒畅。当年先帝和德妃娘娘替你聘我之时,我的身份如何,他们还不是放在了最后衡量?”
郭荣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也不过是心有忧虑而已,岂是不愿儿子娶到他合意的女子?安审琦之死,倒是让那些个老臣们不再在我耳边嘀咕了。这两年黄河并没有出大问题,川地、楚地、南汉皆平,虽则北汉同契丹偶有小冲突,但是国事日渐繁盛,国库也不像前几年那般空虚,皇子娶亲乃是国之大事,若无意外,待春上宗谨娶亲之后,我便下诏出兵江南和吴越。对了,前几日里李煜上奏,欲立周宝为国后,我还未曾答复。你的意思呢?”
周宪皱了皱眉头,无奈道:“你是故意问我对吧,我猜你月底肯定是会准了李煜所奏的,然后开春之后出兵江南,周宝这个国后也就只能当个把月而已。我记得你告诉我过,周宣离开金陵之前,让周宝毁容了,这样说来,李煜待周宝算得上时情深不弃了。”
郭荣嗤笑了一声,搂着周宪狠狠亲了好半天,待她快不能喘息时,才稍微松开,声音低哑道:“李煜那是傻,被女人玩弄于掌心还不自知。至于说到情深不弃,你夸谁也不许夸李煜!”
周宪眉眼弯弯,凑上亲亲了亲郭荣道:“好吧,好吧,他不是,情深不弃的人是你……”
夜色里,轻盈的笑声喘息声呢喃声流传至殿外,清晰可闻。让殿外侍立的新才换上没多久的宫女们羞红了脸,她们见那些内侍都是面色无异的样子,这才慢慢的平复心境,陛下和娘娘肯定是一直这般恩爱,所以他们习以为常了。
十日之后,周宪在后宫之中召见在京的有品有爵的命妇夫人们,特地还多添了一句,可带着家中适龄娘子入宫同公主相识。所以这日里,春和宫中满是笑声外,御苑之内,更是有许多的人影。
周宪特地留意了袁彦家的女人,袁夫人五十多岁,肤色微黑,微微有些发福,面容倒也和蔼,带着儿媳孙女拜见时因在人后,并不见拘谨。倒是那袁家的小娘子,在起身的时候,抬头欲偷偷地看周宪,恰好被周宪看个正着。看那小娘子不见慌乱,先是惊愕,随即对着周宪调皮地眨了眨眼。周宪这才发觉,小娘子果真是自己见过的,就是那日同郭荣放河灯之时,出言提醒的小娘子呢。
同夫人们说了例行的场面话后,依往例赐下赏赐后,周宪起身往御苑而去,夫人和小娘子们自然跟着。周宪特意让袁家的小娘子到了近前,同她说了好几句话。见她落落大方,说话也极其的好玩,心中满意不少。
“袁娘子在家中乃是长女?平日里和姐妹们相处可还融洽?”周宪听说袁敏霖在家中是长孙女,随即问道。
“说来娘娘莫笑,臣女对待弟弟妹妹们,一向是该夸的时候夸,该骂的时候骂,可不能纵了他们。这做姐姐嘛,得让他们敬重才是呢。”袁敏霖当然认出了皇后乃是那日里让她惊叹的美人儿,她这个时候这般说话,没有束手束脚的,是因为进宫的小娘子中,比她身世好长相好的不知道有多少,她以为娘娘不过是认出了自己是出言提醒之人,故而亲近自己的。
周宪笑了笑,这个袁敏霖倒是比自己更加会做姐姐啊!
其后重臣大将的夫人们,心中各有想法,皇后这是看上了袁家娘子了?纷纷想着得向晋国长公主打探一二才是。不过不待她们打探,第二天,天子亲自向回京的章信军节度使袁彦为魏王提亲,袁彦自然是觉得喜从天降,高兴地答应了。随即礼部仪官便按制往袁家送聘下定等。随即满汴梁的人都知道,皇子魏王殿下的王妃定下来了,年后便要成亲了!
显德十六年的春节,汴梁城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因为储君大婚,多少年没有的喜事了!上至皇亲重臣,下至贩夫走卒,个个都对婚事关切异常,正月十八日,黄道吉日,宗谨迎袁氏女为正妃。
崇元殿上,周宪坐在郭荣身侧,受着新婚的夫妻行着的跪拜大礼。眼中有些感慨的眼泪,当年襁褓中的三尺小儿,如今已经成家立业了。
郭荣拍了拍周宪的手,待宗谨和袁氏起身,嘱咐了他们几句话,便让宗谨领着袁氏同宁哥、望舒、宵哥三人见礼。待一切礼成,周宪这才和郭荣回了大宁宫。
“君贵,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时心中的概叹。”周宪抱着郭荣幽幽道。
“儿子成亲了,自然是这样的。”郭荣摸着周宪的头发,也很是感慨,好似自己同周宪成亲的也才没过去多久,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都娶亲了。果然是光阴似箭啊!
不管大家如何津津乐道皇子大婚十里红妆的尊荣,这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了。二月底,天子发诏书,征讨江南!魏王宗谨为行军都部署,老将曹彬、曹翰、潘美等俱为征讨大将,小一辈的郭孝仪、王正屿、李福元等在列。
三月初六,禁军开拔出汴梁。
“君贵,丰哥这才成亲了一个多月就出征,我真不放心啊!还有宁哥,他这两年里岁说不像幼时那般毛糙,但那性子也不怎么沉稳。江南如今并非是无大将可战的,哎,你又不愿意学那赵匡胤,用那阴谋除了林仁肇。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周宪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宗谨、宁哥兄弟带着大军出了汴梁城。
郭荣目光悠远,半晌才低头看着周宪笑道:“不经历磨砺就没有好刀,他们兄弟得知道,不是人人都是见了周军便投降的。江南一战有点难度才不会让他们太过目中无人,往后对北汉对契丹的战争我才能放心些……其实我很想带你回江南看看的,奈何如今不用我亲征了。至于丰哥,你都说他成亲了,他以后自有他娘子来操心,宁哥那孩子,并非是真的鲁莽之人。加之有丰哥在,我担心什么?”随即示意周宪看向数十步外的台阶之下。
周宪扭头,便看见了身着皇子妃服饰的少女,神色也是拘谨中带着一丝茫然两分坚毅。正是丰哥的新婚妻子袁氏敏琳。
周宪招了招手让她近道:“敏霖,你不要担心,宗谨会平安归来的,你要相信他才是。”
袁敏霖看着周宪关切的神色,屈膝行礼道:“谢谢娘娘指点。还请陛下、娘娘赎罪,儿臣并不知道陛下和娘娘在此送大王出城……儿臣会一直等着大王归来的。”
周宪笑道:“你怎么还不能改口,喊我母后吧。望舒很喜欢你,你要多多教导她才是。”
袁敏霖也笑了,“是,母后。公主玉雪玲珑,儿臣自当和公主亲近的,至于教导,儿臣实在不敢当。”
周宪也知道袁敏霖的顾虑,不再提及此事,看了一眼郭荣,随即道:“我和陛下要回宫了,你也早些回王府去吧,这里楼高风疾,当心些身子。”
袁敏霖感受得到周宪语中的关心,谢了恩,再起身的时候,只看见天子扶着皇后自阶梯上缓缓而下。
当日在在水边出言提醒之时,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嫁给了天下间最为尊贵的少年郎君,那日在宫中,也未曾想到皇后娘娘之意,因为自己,容貌不过清秀,才德也是平平,家世在汴梁无数高门显贵间也是平平。所以当那圣旨婚书送来家中后,当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祖父祖母都对自己恭敬道贺之时,自己才知道,那不是梦,自己要嫁给了储君魏王殿下。然后日日自己在期盼和焦灼中度过,期望魏王殿下会同陛下一样,是个长情之人,又担心殿下不喜欢自己。就这样,终于到了大婚之时,当艳红的盖头被挑开,当他的笑脸印入眼帘之时,自己才知道,自己所嫁之人,同自己已经见过三次了。那一刻,自己心中也生出一丝期望,自己同他,或许真的能同皇后娘娘和陛下那般,相互携手走过。
袁敏霖转头看向已经不见踪迹的大军,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殿下……宗谨,我也等着你回来的。”
金陵城里,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册立新后的大殿,却清冷至极。大臣们对于国主册立周氏为新后都是没发半言的,反正反对李煜也不会听,赞成?咱还没那脸!
周宝头戴珠冠凤赞,身穿大红凤袍,跪在李煜身边,听着礼部仪官读着册立文书,她心中一开始的激动,在看到群臣的反应后,怒气横生。他们这是不满意自己做国后么?周宝不适合谁适合?
不管心中如何不满,周宝还是如愿地登上了国后之位,尤其是当仲寓仲寕兄弟两个向她跪拜之时,眼中尽是得意的光芒。
仲寓的对于父亲册国后之事,没有多说半句话。他知道周宝对着自己兄弟的憎恶,但是这憎恶在国之将亡大厦将倾塌之时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回顾着满殿珠翠,再看巍峨唐宫,心中只有悲凉。
一月之后,周军两面逼近金陵,金陵大乱。
“为什么!为什么!我才做了国后一个月,周军就兵临城下?不行,南唐不能亡!”周宝拖着长长的裙摆,朝澄心堂奔去。然周宝也不过是让李煜生起了一时的抵抗之心,半月之后,采石矶一战,唐军大败。随即,秦淮河一带的水营栅栏纷纷失守。金陵被围!
作者有话要说:南唐居然要拖到下章,周宝你真好命╮(╯▽╰)╭
陛下和娥皇的结局已经想好了,哎,真是舍不得啊!
对了,让仲寓和望舒凑成一对怎么样啊?大家觉得好不好?
玉树琼枝误作烟萝
“殿下,前面便是伤兵营地了。”韩正看着宗谨有些黑沉的脸,不由得想到了远在汴梁的天子,果然不愧为父子么?就是黑着脸的神态也很是相似?
“啊——你这个庸医?我明明没什么大碍!该死的,说了不用包这样紧的——你干什么——啊!痛死我了,你这个庸医,你故意的啊……”
韩正听着帐中传来的少年的大呼声,脸皮难得地抽动了好几下,在心里默默收回之前的论断,里面那位也是陛下的种,除了武力上有陛下的几分样子外,其他地方真是半点也没有像陛下的地儿。
“殿下是来看伤兵的?前日营栅之战我军虽然大败唐军,但是毕竟南人擅水,所以我军也有许多伤亡。”曹彬知道宗谨挂念受伤的宗诫,只是来了伤兵营帐,自然还是要看看伤兵才好的。
宗谨点了点,看着营帐里躺着的一个个的伤兵,脸色自然不能继续黑沉着:“各位兄弟好生养伤,朝廷和陛下是不会忘记大家的功劳的。”
这些士兵们都很是感动,在他们眼中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储君,如今正站在他们面前。之前他们听说当年陛下亲征之时也和大家伙一起攻城,还想着若是魏王殿下也和陛下一样身先士卒,或许自己也能见上王爷一面呢。如今亲眼见到了,那真是打从心里激动的。
而一边的曹彬以及随后过来的潘美、曹翰等人心中自然也是深有感触的,魏王殿下同陛下一样,深奥宗谨自然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早已经明白父皇为何会身先士卒,所以他也是如此。看过了所有的伤兵营帐,他才朝第一坐营帐走去,脸色又变回黑色了。
宗诫看着和身体绑在一起的左胳膊,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唐军之中也有狠角色,居然带着兵卒事先埋伏在水中。
“怎么?还知道叹气?”
宗诫缩了缩脖子,看着黑着脸走进来的兄长,有些讨好地笑道:“哥啊,弟弟我这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嘛?你可千万不要将这事告诉阿爹阿娘啊——”
宗谨让韩正等人守在营帐之前,看了他片刻,伸出手对着宗诫的伤口按了下去,换来宗诫凄惨的叫声。
“哥哥啊!你,看我回了汴京告诉阿娘去,就说你在江南欺负我——”宗诫满头的冷汗,皱眉不满地道。
宗谨敲了敲宗诫的额头,正色道:“你还记得你是第一次上战场?这不是在汴梁同人戏耍般的对战,是真正的生死相博。即便南唐相对于我大周而已不过是只兔子,但是也不可大意了。战场之上,任何时候都不可大意轻敌,史上并不少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役。”
宗诫点点头道:“哥哥教训得是,弟弟记着了。以后一定不会再大意了。”
宗谨摸了摸宗诫的脑袋:“好生养伤,和普通的士卒们好生相处,你以后将是独掌一军的主帅,需要从下面这些士卒中建立威望。”
宗诫点点头,略带青涩的脸庞上满是郑重。
宗谨出了宗诫的营帐,带着韩正等人出了大营,看向夜色中的金陵城,眯了眯眼,“去请所有的将军来本王的营帐,商议明日攻城之事。”金陵城,无论是强攻智取都必须尽快拿下!
唐宫澄心堂上爷是灯火未歇。
“国主,林将军虽然突袭得手,但是根本未曾伤及周军根本。如今周军围城,金陵城并无援兵,城破之日只怕不远了……”丞相严续说到最后只余哽咽了。
李煜看着满殿之上的大臣,无论是平日里纵情酒色的韩熙载,还是醉心书画的顾闳中;,此时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哀恸之色。
李煜靠坐在椅背上,双眼有些无神,自烈祖起创下的基业,便倾覆在自己手上么?自己可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满心的悲愤下,李煜只觉得生已无趣。
“走开,让本宫进去,本宫要见国主!”殿外传来了周宝斥责侍卫的声音。
李煜看着满殿大臣脸上露出的不满之色,叹了口气扬声道:“让国后进来。”
周宝身着宫装,快步进了大殿,对着李煜跪拜之后,扬声道:“国主,此时正是我大唐危机之时,妾身虽然不能像男子一样上战场杀敌,但是臣妾也愿意为国尽一份心,这一百两黄金乃是臣妾的私产,臣妾将它捐献出来以做军资。”
李煜听了有些难受有些感动,而大臣们则依旧是面带讽刺之色。要知道,之前国主为周宝做的琉璃花房只一座,便价值百金了,何况那样的花房远不止一座。周宝日常生活奢侈,身上所穿的天水碧纱罗,脚上所穿的玉缕金丝鞋……哪一样不是至奢华之物?周军兵临城下之时,再拿出一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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