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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相随-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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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众位都是我大唐的能臣干吏,此时国难当头,众位大好男儿,哪怕血溅三尺,也理当为国尽忠!否则怎配称得上是男儿?便是我这等妇人也要瞧不起众位了!”周宝眼带轻蔑的道。南唐若亡,自己便是亡国之后,未来无论怎么样,都不好过。所以,怎么样,南唐都不能亡!

“嘉敏,你在深宫之内,并不知道如今的情势,当前金陵可算是孤城了,周军早就从江州南下截断了洪州北上进援金陵之路了。如今不是我大唐将士不肯战,而是已经快无人可战了……”李煜哀叹一声道。

周宝听了这话,脸色发白,看向满殿的大臣,从他们的神色中知道李煜所言非虚,才浑身无力,软倒在李煜跟前。“为什么会这样?”周宝心中无比的哀怨,自己这个国后不过才做了一月有余而已,难不成周宣抛夫弃子,是因为她早知道南唐会有这一天?

无论周宝多么不愿意,李煜最终在臣子和仲寓的劝说下,为了保得满城百姓,肉坦出城而降。这也算是李煜身为南唐之主为金陵百姓做得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了。

宗谨这次入金陵城,自然不同于上次微服而来,身披戎甲跨马进入了南唐皇宫。

“清源郡公?”宗谨看着跪着一地的南唐宗室,在仲寓面前勒马住步,片刻才翻身下马。

“混蛋!你个混蛋!”仲寓身边的少年,一脸的桀骜,对着宗谨冲了过来。

“叱!”一只箭矢疾速飞来,射入少年身前地砖里约有两寸,只有尾羽在缓缓摇动。

“还请殿下恕罪,舍弟仲寕,年幼不知事。”仲寓一把拉着仲寕跪下,头也不抬。

宗谨并不想为难仲寓,但是对于仲寕,却必须让他明白,所为的复仇那是妄想。“本王看他也有十三岁了吧!本王就让他和十三岁的少年人战战看,对本王不敬之罪,便算了。”随即转头看向禁军之中的宗诫:“郭五郎,出列,和这燕王世子一战。”

仲寓闻言,抬头看向宗诫,待看清他的衣着和长相,脸色更加白了一分。

宗谨挥手让众侍卫退后几步,他看着宗诫不过十来招就将仲寕杀得毫无招架之力。

一边跪着的周宝,面色平静得有些诡异,见仲寕情势危急,看了一眼仲寓,突然闯进了对战的两个少年之间,宗诫大惊,收刀不及,只得一偏刀锋,眼看那刀就要刺进仲寕胸前,危急时刻,却是宗谨出手,一脚踢偏了刀锋,右手在他人没看清之时,拉了一下周宝的衣袖,让她撞上了仲寕的刀锋。

“咔嚓——”周宝听见了刀锋刺进身体的声音,有瞬间的恍然,片刻才脸色惨白地瞪着宗谨,随即又神色变软,双眼是泪:“殿下——你不可对仲寕杀杀手啊!只怕你不清楚,其实,你们是嫡亲的表兄弟,而我是你的小姨啊——”

宗谨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仲寕,对着仲寓道:“好生看着他吧,只有一时之勇而已。”随即不理会哭哭啼啼的周宝,带着众士卒入了唐宫大殿。

周宝不光得忍着伤口的疼痛,还得忍着心中的怒火和恨意,可惜这个时候,众人都如惊弓之鸟,谁也无暇来顾及她。最后还是如丧考妣的李煜,扶着周宝回了周人占领的大殿。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李煜在北上汴梁的江舟之中,最后看了一眼烟雨笼罩之中模糊不清的金陵城,忧伤地道。

“皇兄——”从益看着李煜落魄之色,心中也是哀伤难言。

“呜呜——我不要离开金陵,我要回家——”从谦的五岁的小儿子突然哭了起来,此时无人出声哄他也无人呵斥他别哭,而是同他一样哭了起来,顿时,满船尽是哀声。唯有仲寓,瘦削苍白的脸上一派平静。

“殿下,要不要让人进去警告唐主一行人下?”曹翰听着临舟上的哭声,觉得很是晦气,看了眼平静看书的宗谨道。

宗谨放下书,摇了摇头:“做了亡国之人,还不许他们哭一哭的话,只怕他们就是在咒骂我们了。对了,听说小周后伤势很重?派人去给李煜送点药,这个女人还是不要死在路上的好。”

曹翰笑着同意了,摸了摸鼻子,想到心中的小心思,想说又有些不好意思说。想到之前陛下曾将孟昶的妃子赐给了赵匡胤,那这个李煜的小周后,是不是可以赐给自己?虽然周氏不如那黄宝仪冒昧,但是身份够高啊!曹翰知道,那费氏是孟昶自己也是不想要的,这个周氏,李煜看起来很是紧张啊,自己还是先想想法子?

宗谨当然不知道曹翰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自然不会同意的。所以在抵达汴梁之前,当听说曹翰欺辱了周宝后,脸色很难看。“去,将曹翰将军请来。”

韩正一走,宗谨就将手中的册子重重摔在了案上,曹翰不就仗着是阿爹的老部署,而有些不把自己的话听进耳中么?阿爹当年是怎么处置那些元老的?曹翰以为自己动了他,阿爹会怪罪自己?

“曹叔父当真是英雄啊!什么样的女人都看得入眼,周宝那样的女人你也看得上?”宗谨挑眉冷道。

曹翰自然听出了宗谨话中的讽刺之意,老脸有几分羞红,但是更多的是脸面挂不住,怎么说宗谨都是晚辈,这样与自己说话,也太让自己没脸了。

“殿下还年少,自然不知道这女人还是偷的妙。周宝虽然不是那等绝色的,奈何她是李煜的女人,只要这样想,那滋味就好起来了。”

宗谨似笑非笑道:“将军是觉得这君王的女人有滋味了?是不是觉得这样你就能俯视李煜了?我大周的军规军纪你就可以无视了?本王的严令,你也可以无视了?将军真是人物啊!”话音一落,笑容就不见了,满脸只余冷色:“韩正,去,请潘将军和军律司官来,前锋大将曹翰侍功生骄无视军纪,除甲胄罚五十军杖!朱二牛,你去请所有的将领来观刑,对了别忘了,请李煜也过来一观。”

“郭宗谨,你敢!”曹翰听了宗谨对自己的责罚,不由得喊出了宗谨的名字。

“本王如何不敢?直呼本王之名,曹翰,念在你跟随父皇多年,我也不多追究了,你要记得,本王乃是天子之子,权知开封府事,大内都检点,爵封魏王。”宗谨淡淡道,不再看向曹翰,挥手让侍卫上前,扒了曹翰的甲胄后押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军棍之声,不仅仅是打在曹翰的身上,也是打在了在场的大将心中,他们已经明白,天子不好糊弄,天子家的小子同样不好糊弄。而李煜,只是面无表情地观完刑,他知道即便曹翰被打了,周宝和自己所受到的伤害和侮辱,依旧不能剔除。他此时才明白,无力回天悔之晚矣的痛,在城破国亡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永不会消去的屈辱。

“君贵,你笑什么?丰哥和宁哥要回来的消息你早就知道了,之前也不见你这般开心。”周宪有些纳闷地看着歪靠在榻上看消息折子的郭荣道。

郭荣拉着周宪坐下道:“丰哥当着众将的面,杖责了曹翰五十军棍。”

周宪一愣,随即也失笑道:“丰哥这孩子完全是学的你嘛,早先虽然在军中有了些许的威望,但是老将们只怕多半还是不会将他放在眼中的,如今一顿棍子下去,只怕无人再敢轻视于他了。”

郭荣颔首,抱着周宪道:“待他回京,政事上我也要慢慢的放手于他,政事上有事情比行军打仗更要有见识。至于宁哥,中秋节后,他就启程去燕北。”

—文—周宪没有做声,契丹,耶律璟一死,他们的新主是不会同中原平静下去的,还有大周的死敌北汉,丰哥和宁哥,是到了他们自己去认识到他们敌人的时候了。

—人—“娥皇,曹翰被杖责,是因为他侮辱了周宝。”郭荣想了想,还是说了此事。

—书—周宪一愣,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好半晌才道:“我都不想见她的,不过你封爵于李煜,她,我还是得见上一面的,她是否知道我同她的关系呢?”

—屋—郭荣看着周宪道:“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怎么都改变不了她亡国之后的身份,你若是实在不想见就不要见了,召她进宫后,让内侍宣了旨意就是了。”

周宪摇了摇头,“我怎么说都是皇后,哪能如此敷衍正事?不过见一面罢了,应该没什么事情的,就像你说的,她的身份早已经难以改变什么了。”

郭荣拥进了周宪,轻声道:“周宝因为受到侮辱,还是如前世一般责骂李煜,李煜现在大概是哀痛得很,所以途中作了两首词,北上的臣子一个个吟得满脸是泪的。”

周宪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煜其人,无为君之才能,唯有诗词以作寄托。不过是个文人罢了。”

郭荣见周宪神色中只有淡然,也不再提李煜了,而是想着陈抟所言,人命终有尽,自己所用的,也不过余下的三年多而已。虽然舍不得娥皇,但是自己更想她好好的活着。

……

周宝看着李煜惨白颓丧的面容,怒骂道:“你还是个男人吗?妻子被人侮辱,居然一声都不敢吭!难怪姐姐不要你,李煜,你真是个懦夫,真是没用!”

……

李煜木然地听着周宝的责骂,一言不发,国破之后,便是家亡么?最先改变的却是原本以为最不会改变的周宝,只是因为曹翰的侮辱么?自己也很愤怒也很伤心,也很心痛她,更是不会介意的。为何她还要日复一日的责骂?李煜觉得头很痛,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宝,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其他的人。

“住口!我母后早已经下葬入了南唐的皇陵,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父王再有不是,也容不得你这般唾骂!你以为只有你一人受到侮辱了么?”仲寓看了眼面色憔悴李煜,冷声喝道。

周宝一句话噎在心中,好半天才呼了一口气,冷笑道:“你母亲的事情真相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一座空坟罢了!至于李煜,我骂错了吗?还有你,你自以为很聪明,怎么不能保住李家的基业,而任得国破家亡?”

仲寓平静道:“你又比得我母亲强了多少?父王才不好,也是你当年死缠着要嫁的,你若是埋怨父王,一封休书如何?你也得了自由,自可去嫁你看得上的男人去!”

周宝一愣,心中虽然有些意动,但是却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仲寓瞧去了。柳眉一竖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是怨恨李煜,但是也没有他来休我的份,哼,我当年不过是年少不更事,被李煜迷惑而嫁给他的,若非是为了和大姐斗气,我何须嫁给一无是处的男人?”

周宝也不怕李煜听了去,南唐国破,以后自己的依仗不再是李煜,虽然不知道那素未谋面的二姐能否依靠得上,但是比之这亡国之君的妻子来,到底要强上几分的。

仲寓没有错漏周宝眼中的算计,他满心无力,这个女人蠢到这等地步,还真是少见。懒得再理他,而是扶着李煜出了门,看着树荫下斑驳的阳光,仲寓好半天才开口道:“父亲若是下定了决心,还是给国后一封休书吧。她是如何样的人,这些时日里还没有看清么?也免得父亲你再受煎熬。”

李煜看着与自己差不多高的仲寓,半晌才道:“想不到仲寓你这么高了,都是大人了,以前我实在是太过忽略你和仲寕了……”

仲寓心中无力,看着李煜道:“父亲,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国后的事情,父亲还是早做定夺吧,我们虽然做了亡国之人,但是李家的颜面不可再被抹黑与践踏了。”

“……她不过是因为被人侮辱,所以才伤心至此的,等进了汴梁安定了下来,应该不会这样了。仲寓,她不仅是你的继母,更是你的姨母,你行事莫要太冷了。”李煜半晌才避开仲寓的目光道。

仲寓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煜,半晌才道:“父亲,你糊涂了一辈子,到了此时还要稀里糊涂的不愿意面对事实么?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该好好想想自己从前之所作所为,该好好看清身遭诸人的面目,该好好思量你到底该如何做了。儿子言尽至此,父亲好好想想吧。”

李煜看着仲寓消失在转弯处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好半天才满眼是泪地喃喃自语道:“莫非我真的是自欺欺人么?”

只是一直到抵达汴梁那日,李煜也未曾下定决心给周宝休书。然后他见到了多年前曾见过一面的大周天子,年近半百的郭荣,气势比之当年尤胜几分。

“亡国之臣李煜拜见周皇陛下。”李煜带着兄弟子侄对着郭荣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郭荣也看着苍白而又憔悴的李煜,淡淡道:“平身吧。卿先前为一国之君时治国荒唐,但是与诗画之上却是大才。‘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依朕看来,卿实在不该为君王,倒是误了这番才气了。朕便封你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南文侯。”

李煜闻言不发一语,叩头谢恩了。

其后李煜的妻儿、兄弟子侄俱都有了封赏。周宝的封号最是意味深长,依旧是虢国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一章太长了,最后码啊码,码到了凌晨,所以昨晚没有更新~~抱歉…_…|||最后分成了两章~~~~~半个小时后大结局,因为我先去吃早饭了~~

一世相伴生死相随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周宝一身素服,满脸怯怯地跪下请安。

周宪若非知晓这个妹妹的心性,肯定会以为她是害怕忐忑的。其实这不过是周宝的伪装而已,她最喜用这副娇柔样子博得他人的同情和怜惜。

“虢国夫人平身。”周宪淡淡道,并非看坐,而是直直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果然和前世的她很是相似,似乎更多了几分心机。

“谢娘娘恩典。”周宝懦懦道,还不时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着周宪,边打量,那眼中的泪水也不停地流着。

两边的宫女都是诧异不已,这个前南唐的国后,现在的虢国夫人,还真是水做的人儿,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虢国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委屈?你初来汴梁,可能生活起居上有些不习惯,这一点礼部之人会有所考虑的,到时候,会给南文侯府分派一些故籍江南的奴仆去的。”周宪还是淡淡地道,她倒是不知道,女人的眼泪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娘娘误会了,臣妇是见娘娘有几分面善,觉得您的容貌有几分像臣妇的娘亲和姐姐,臣妇一时心伤,这才流泪的……”周宝要确定一下,周宪到底会不会认自己这个妹妹。

周宪看周宝那眼神,哪里不知道她所想?想到已经去世的周夫人,周宪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前世今生,如今周宝终于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只有几分惆怅,真道是世事变幻难敌人心莫测,即便不是自己,周宝还是做出了背叛亲人的选择。

“是吗?这倒是奇怪了,我虽然也出身江南,但是家族亲人早已在战乱中离散,如今只怕也是魂归黄土了。”周宪叹了口气,“这人终有一死,虢国夫人还是看开点才是。”

周宝心中一沉,半晌才咬了一下唇,忽地跪倒,叩了一个头,双眼含着泪直视周宪道:“娘娘可知道,臣妇家父家母去世之前,念叨得最多的其实是臣妇那不知所踪的二姐姐?臣妇请娘娘怜悯臣妇如今国破家亡,帮臣妇寻找那失踪的姐姐。臣妇当年听得家父说过,二姐姐失踪之后其实是来了周国,娘娘贵为皇后,只要娘娘开口,势必能寻到臣妇的二姐。还请娘娘怜悯。”

周宪看着跪着叩头的周宝半晌才道:“也罢,我应了你就是了,一有消息,我会派人去告知于你的。好了,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周宝心中不甘,却也无法,她心中恼得很,周宪果然不想认自己,她为何不想同自己相认呢?周宝随着带路的宫女出了春和宫,边走边思索着。

“陛下万安——”“陛下万安——”

此起彼伏的请安声传来,周宝一惊,跟着宫女跪倒,只看见玄色冕服的下摆的十字章,待起身后,回身只看见一伟岸的身影消失在春和宫的门内。周宝压住心中的不甘和羡慕,周宪这个皇后做得果然比自己的国后要风光得多,想到刚才看到的周宪的面容,心中的嫉妒是怎么也压不住的,周宪年过三十,为何还能有那样的容貌?而自己这副样子,都是该死的周宣,若是再看见她,一定不放过她!

大周的皇宫虽然不及金陵的皇宫精致,但是却多了一份大气和威严,看着悄无声息规矩行走的宫女和内侍,一队队持兵械的侍卫,看了一眼皇宫中最为壮观的凤台楼,周宝心中鼓动不已,这才是真正的皇宫!

周宪并不知道周宝会因为皇宫的威严,而生出了妄想。所以当一个月里,听人回报说周宝依旧日日哭泣责骂李煜,还屡次要求觐见自己。

“你说,周宝是在打什么主意啊?”周宪听人回报完,很是无语,回头看向郭荣问道。

“这就难说了,也许是真的恨了李煜,也许是故作姿态罢了。”郭荣摇摇头,随即又嗤笑一声道:“李煜倒是该感谢周宝的责骂,他倒是写出了不少好词。”

周宪想到这事,也有些无语,随即叹了一口气。那些词确实是上佳之作,只是一想到好词是因为国破家乱才李煜做出来的,周宪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些都罢了,倒是望舒,这些日子也时常将李煜的词挂在嘴中,她要求宁哥带他出宫去见见李煜呢。”郭荣虽然疼爱望舒,但是对于望舒如此行为也有些来气,望舒同情李煜,便是怪自己出兵灭了南唐么?

周宪看郭荣的神色,哪里不知道他想什么?忙劝道:“望舒不过是喜欢诗词而已,并非是有其他的意思。她最是敬重你这个阿爹,怎么会做他想?”

郭荣叹道:“难怪前世赵匡义要毒杀了李煜,不光是因为周宝这个女人而已。而是李煜这些诗词,让一些文人士子都起了同情之心。”

周宪吓了一跳:“你不会也那样做吧?文人士子会因为几首诗词而起了同情之心,你就不会想办法让百姓都知道李煜为君之时的荒唐行径么?”

郭荣点头道:“确实该让人编撰南唐史了,不过史书如何,许多百姓并不识字,这样,我让人在市井之中找戏子排几出南唐的戏好了………”

“不要!”却是望舒突然里闯进了内殿。她不顾郭荣黑着的脸,径直道:“阿爹,人家国破家亡,就不可以不理他们,让他们自过日子去么?何必还需要做得这样绝?”

“望舒!你住嘴!你怎么可以这样和你阿爹说话?”周宪虽然也很气,但是更担心郭荣生气迁怒望舒,忙喝道。

“阿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情了?仲寓哥哥好可怜,亏你还是他的姨母呢?”望舒想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神色寡淡的少年,心就纠在一块儿。甚至对着最敬爱的母亲高声地嚷了出来。

“啪!”郭荣一掌打向望舒,因为生气,右手还有些发抖。“不孝之女,居然这样和你阿娘说话?滚出去!自今日起,你在枕霞殿中禁足三月!来人,将公主带下去!”

周宪看着哭泣的女儿,见她眼泪中尽是委屈和不满,周宪又气有怜,才见过一面的仲寓,就值得她这样对父母么?又看了看气得发抖的郭荣,她也不阻拦,让宫女们带着望舒下去了。

“喝点水,别再气了。”周宪端了杯水给郭荣,在他前胸处抚了好久,才让他平息下了怒气。

“女大不中留罢了……我听丰哥说过,仲寓是个不错的孩子,我都想见见他。如今见望舒这样子,还是不见了。”周宪苦笑着道,她也没瞒着郭荣,直视他道:“我之前听丰哥夸赞仲寓,便想起了前世我的仲寓,还想着如何才能对他好点,甚至想过是否可以将望舒嫁给他。不过我却知道,这事情不好办,不管如何说,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以后如何幸福?如今看望舒这样子,我真是担心,她才这样小,就这样了,真是让我措手不及!”

郭荣沉声道:“不错,这事儿是不可行。望舒,我们以前太惯着她了。”

“是我没有教好她。”周宪苦笑,想到望舒之前说的话,并不是全然不在意的。

“如何是你的错?哎,她不过是仗着我们宠爱她,所以才以为说什么话怎么伤我们的心都没怎么在意,是时候让她知道,便是父母相处,也是要好生珍惜的。”郭荣想到望舒冲周宪大喊,就很是生气。

周宪如何不知道?自己同郭荣两人与父母之缘总是有些缺憾,所以养育女儿上,儿子还好说,再不济有郭荣这边的武力教训。女儿则不行了,一个女儿,巴不得什么好的都给她,大小巨细不论。谁知道她今日会这样呢?难不成李煜的词加上仲寓的魅力那样大?

三日后,南文侯府邸地守卫严密了许多,李煜一有诗词问世,很快就被侍卫取走。

清秋节前,周宝又进宫了,她在觐见周宪之时,千方百计的求周宪单独同她说话。周宪并不想答应,才想让宫女带着周宝下去。哪知道周宝抬头看着周宪道:“娘娘难道不想知道您的亲族家人的消息么?或者娘娘是怕有人知道了娘娘的出身?”

周宪一愣,看了周宝神色半晌才道:“你这是威胁我?”

周宝轻声道:“臣妇哪里敢威胁娘娘?臣妇不过是想同娘娘说说话而已……”

周宪冷冷一笑,让宫女们都退出大殿,才对着周宝道:“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周宝抬头直视周宪道:“娘娘这般冷心,当真不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妹么?娘娘忘记了周家的一切,忘记了父亲母亲,自然也不记得我这个小妹了。娘娘不记得我不要紧,只要娘娘答应我一件事情,我便不会到处去同人说娘娘的身份的。”

周宪很是无语,周宝凭什么以为自己会受到她的威胁?“说说,什么事情?”

“我要同李煜和离。娘娘应该知道,李煜如今乃是亡国之君,半步出不得侯府。我不想下半辈子陪着他在高墙之内度过。”

周宪很是诧异,她可是知道的,前一世里,赵匡义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了周宝,但是周宝也不曾真的离了李煜,不过是同现在这般每日哭泣谩骂。而且赵匡义毒杀了李煜之后,周宝也自杀了。所以很多人说周宝的李煜是有情的。为何今生不一样了呢?

周宪没有点头应允:“这是你同李煜两人的事,你们自去商量才是。便是皇后也不好插手夫妻之事。”

周宝淡笑道:“娘娘这是推脱了?若是李煜能答应和离,我必定不会来求娘娘娘了。娘娘还是好生考虑一下才是,免得陛下知道了娘娘的身世,迁怒娘娘就不好了。”

周宪淡淡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来人,领虢国夫人下去。”

晚间,待郭荣回了大宁宫,周宪将周宝威胁之语都说给他听了。

郭荣听后冷笑道:“她居然敢来威胁你?真是不知死活!放心,不是那样便宜要她的命的,明天我会让谢涛等人将周宣送去李煜那里,她虽然不记得许多事情了,但是一定记得对周宝的恨意。”

周宪也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叹了口气没有出声反对。

第二天,南文侯府里来了一个有点疯癫的妇人,她一件周宝,就是嘶咬打骂,谁也拦不住。从这日起,南文侯府里再也没有传出过周宝的谩骂声,倒是时常传来她的痛呼和救命之声。

三个月后,汴梁城中大雪纷飞,当南文侯府的仆妇发现雪地里衣衫单薄的周宝时,她早已经没有了知觉。

“仲寓,颍州并不太远,好好干,我等着你回京时再见了。”宗谨将一个布包递给了仲寓,“这是我阿娘给你准备的,南下颍州,一路保重了。”

仲寓看了看汴梁城,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这样正大光明地离开汴梁城,周皇陛下的心胸,确实有丘壑,居然让自己为瀛洲刺史。而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后姨母,对自己好似也颇为关切。

“劳请殿下替臣谢过娘娘了,臣这就告辞了,保重。”仲寓抱了抱拳,接过布包,转身朝等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仲寓哥哥——”宗谨身后传来少不舍的呼声。仲寓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转身,上了马车,缓缓地远离了汴梁城。

显德十六年的冬,吴越、闽地皆平。吴越王钱红椒、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献国土于汴梁。元日祭天之时,郭荣改元为永德,是为永德元年。永德二年春,契丹新主带大军难犯,天子留魏王监国,他则带着初封为凌阳郡侯的皇子宗诫最后一次亲征。四月之时,周军同契丹大军在大同府北大战,此战极其艰难,虽然最终打败契丹人,杀契丹溃兵不少,但是周军也折损了不少将领,王宴、史彦超、袁彦等老将战死。

永德三年,魏王宗谨领军攻打北汉,历经四个月的苦战,终于攻克太原府,天下遂平。

“陛下,您该喝药了。”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道。

郭荣干咳一声,看向殿外的落叶,有几分寂寥,自己的时候终于到了么?“娘娘今日里都做了什么?”

“回陛下的话,娘娘先是写了大半个时辰的字,随后召了公主殿下说了会话。晌午之后,召了魏王妃带着小世子入宫说话。”

“娘娘今日个中午没歇觉?”郭荣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奏折,这几年里,因为国家渐渐平定,较之武将,文臣自然更得重用些。只是郭荣吸取了赵宋的教训,并未解除大将统军之权,而是从军需上加以牵制,在外文武共并,没搞什么文人士子高人一等之事,也不会弄得出现“好男不当兵”的说话。即便是平定的南方各国,百姓也不会再去念及故国了,只因如今朝廷有度,吏治清明。

郭荣才步出大殿,便见大宁宫的总管太监匆匆而来。

“陛下,不好了,娘娘在大宁宫中,本来是逗弄着小世子的,谁想娘娘突然昏倒了!”大总管跪在郭荣面前,焦急地道。

周宪怎么会晕倒?这几年里她虽然在秋末冬初之时有些风寒,但是都没什么大碍,调养一段时日就好了。现在才入秋,且她这段时日也没有受寒生病,怎么会晕倒?

郭荣匆匆进了大宁宫内殿,见御医生脸色都不大好,忙道:“娘娘如何了?”

御医们脸色都很忐忑,最后还是院正出声道:“回陛下,娘娘情况不大好。五脏皆疲,又伴有体虚盗汗之症状,这,这是身体突然大坏之征兆……”

“住口!”郭荣闭了下眼,才平息了一些怒气道:“你们好生商量方子,娘娘之前不都是好好的么?这次也是一样,娘娘必须得好好的,知道吗?”

御医们心中有苦难言,他们自然也想医好皇后的,只是娘娘这病得这么快,像是近三个月身子才衰败下来的。他们是大夫,不是神仙啊!

郭荣看着脸色苍白的周宪,这才察觉自己这大半年来,想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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