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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能强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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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送我的礼物,竟是根男人用的绯玉簪,并祝我今年能送出去。我自是笑纳,这玉质地很不错,当是值不少银子。自福音十四岁起,他送我的生辰礼物一直就是亲手做的从里到外一套新衣,区别只在于那衣服的针脚越来越精细,小衣上绣的花纹越来越繁复。这新衣,我一早已经换上。

我们四人去梨园听了两出戏,在望江楼用罢晚膳。长夜漫漫,坐在望江楼里的我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消遣。风萧萧说今年当去个新鲜的地方庆贺生辰,可这顺安城早就被我和她逛的熟稔无比,哪还有新奇。冥思苦想良久,赤朱突然说道,“蕖之,上次你说鸿门的花魁唱曲极好,不如我们去听听?”

风萧萧和福音一脸诧异的看着赤朱,赤朱面色坦然,续道:“蕖之,你不是答应过要去看苑彦公子,上次见他舞的极致,还真想不出他唱曲会是什么模样。”风萧萧和福音闻言,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更是眨也不眨的看着赤朱,饶有兴致。

我轻咳一声,“阿朱,唱曲好的是阮儿,就是上次我们在鸿门遇到的那个花衣男子。他也是鸿门的花魁。”

赤朱一怔,“蕖之,鸿门竟有两个花魁?那阮儿公子声音听着很动人,若论容貌只能算中人之姿,他也是花魁吗?”我点了点头。赤朱沉思片刻,又道,“蕖之,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个阮儿公子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你可有同感?”

阮儿奇怪吗?的确,以他的姿色,称花魁着实不符。可若论才艺心机,我觉得他要胜出苑彦许多。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大半年,我遇到的奇怪之人,着实不少,女帝,逆拥,逆娴,曹尚斐,就连苑彦,仔细想想,也有些匪夷所思的举止。也许在他人的眼中,我也是有些奇怪的。不再深思,我再次点头,“阿朱,阮儿是有些奇怪的,不过才艺出众。我们就去鸿门听曲,至于能不能请到他,还真的不好说。听说鸿门的花魁很难请。”

“小姐,我也去吗?”福音一脸不可置信。“去吧,阿音,你不是最喜欢听曲吗?那里的男儿唱的真不错。”我回道。福音眨了眨大眼睛,想说什么,终没出口,点了点头。

风萧萧一脸捉狭,“蕖之,我说你和苑彦公子交情不一般,你还不承认?”这算哪跟哪,我真的和他不熟,见我欲辩驳,她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没什么,你只是答应过要去看他。”赤朱和福音都注视着我,我拍了下桌子,“走,我请客。”

◇

◇

戌时,青楼中最热闹的时候。鸿门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忆起阮儿曾唱过的《枉凝眉》,旋律优美,很是缠绵凄婉,不知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曲子。不过他实在是个贪财的主,要听他的新曲子,估计需破费颇多。一年一次,要听就听最好的,罢了。我想到这,已向鸨父递了银票。鸨父看了看数额,满意一笑,道,“箫大人,老奴这次可是记住您了。阮儿公子正在见客,我帮您问问。您今儿不去看看苑彦公子,老奴看他待您可是不一般呐。”

想起上次与苑彦的尴尬触碰,虽他是伎子,我还是该向他道个歉。但今日,还是算了。我笑道,“今儿我只想听听阮儿的曲。”鸨父殷勤的将我们安排在大厅里一处空桌,片刻小厮回道,阮儿愿意见客,只是还需等上一个时辰。既然来了,等等就是。

福音新奇的看着舞台中央上身着纱衣的男子,衣衫轻薄,身材毕露,白皙的脸上爬上一抹绯色。周遭的女人们也时不时的看向他和赤朱。我方觉在这大堂里带上他们两个男儿还是不妥的。女人们不带男人进青楼,一来自是为了方便,二来正经男儿来这里恐怕也会觉得尴尬。我看向赤朱,他面色如常,平静的看着舞台上的歌舞。风萧萧将椅子向福音靠了靠,恰恰遮住别人投向福音的目光。

过了大半个时辰,小厮来请,只说阮儿已经在等我们。进了雅室,阮儿起身,依旧一身花衣,笑脸相迎,“箫大人,风大人,二位公子。”我听着他声音有些沙哑,觉得奇怪,遂问,“阮儿,你不舒服?”

众人皆一脸诧异看着我,我方觉和阮儿说话,似乎太随意了些,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阮儿笑道,“箫大人好听力,方才实在躲不过,被硬灌了两壶胭脂醉,嗓子是哑了。”

风萧萧一脸失望,“阮儿公子,我们可是特意来听你的曲,今日是箫大人的生辰。”

阮儿又是一笑,“风大人,我的嗓子是哑了些,不过不妨碍唱曲的,至多难听些,大人们多包涵就是。”转身面对我,拂了半身,“箫大人,阮儿给您拜寿。您生辰能来听阮儿唱曲,阮儿觉得很荣幸。”

我看着面前俯下了身的男人,他不再牙尖嘴利,声音沙哑,我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压抑下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我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他。阮儿看了我一眼,缓缓接过。

众人坐下,赤朱问道,“阮儿公子,你方才说的胭脂醉,是酒吗?”阮儿笑道,“公子,您说的对。我称您大人好,还是公子好呢?箫大人似乎说过您是护军参领。”赤朱亦笑道,“阮儿公子记性不错,我叫赤朱。不知那胭脂醉有什么特别之处?似乎没听过。”

阮儿微笑,“赤大人,胭脂醉是大胭国的一种秘酒,一般只在青楼里售卖,故而您没听过。这酒入口香甜绵软,后劲极大。特别之处在于,这酒整个酿造过程都是未婚13…18岁的男儿来做,据说酿这酒的男儿,必须容貌俊秀,饱读诗书。喝这酒,就如看到清新俊逸的娇俏男儿,甜美,略带些香艳。”

这说法听着真新奇,也不知是否属实。我看向风萧萧,她摇了摇头,看样子也不知道。毕竟风萧萧去青楼的次数也不多,只是应酬。

阮儿续道,“箫大人,我这话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我奇怪的看向他,发现他看着福音,而福音的脸已经通红。

福音一直是娇憨守礼的,其实阮儿这番介绍也不算什么。我笑道,“直言无妨。这位是我的弟弟,福音。”

阮儿笑道,“箫大人,您身边的公子,个个都是极美。”我看了看赤朱和福音,轻咳一声,“阮儿,那就来几壶胭脂醉吧,尝尝是否名副其实。”阮儿点头,小厮伶俐的下去准备。

“箫大人,您今日想听些什么曲子呢,是否要看舞?”阮儿笑问。我看向赤朱,他摇了摇头,于是我道,“阮儿,有琴有曲就够了。我只听过你的《枉凝眉》,很不错。捡你拿手的唱几支吧。”

阮儿点了点头,将琴放在一旁的琴台上,拨琴唱曲,几曲下来,众人皆听得如痴如醉。听罢那首《枉凝眉》,福音的眼圈红了,他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姐,这曲子好凄婉。”我用帕子擦了擦他湿润的眼角,“好好的,哭什么。都是假的。”福音羞涩的点了点头。

阮儿走过来,笑眯眯的问道,“箫大人,要不是您喜欢那首《枉凝眉》,我今儿是不准备唱的。您的生辰,还是听些欢快的比较好。”

我笑着回他,“阮儿,你唱的真不错,今儿没白来。也就这首《枉凝眉》悲了些,其他都很恬美。你最近写了新的曲子吗?”

阮儿踌躇了一下,我见状,续问,“阮儿,是不是听你的新曲,要多付银子?”阮儿瞟了我一眼,“箫大人,您还真了解我。”

赤朱见状,笑问,“阮儿公子,是不是曲子还没完全写好?”

阮儿点了点头,片刻,对着赤朱笑道,“赤大人,冲您这份理解,我今儿就献丑了。曲子我刚写好,连歌名都没来得及取。大人您正好可以给我提提建议。”赤朱笑回说好。

我见他二人如是说,只觉自己俗气。不过按阮儿平常的言行,我这么说绝对没错。只能说男人心实在莫测,我心中暗叹。

阮儿坐回琴边,唱了起来: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美得无处藏

人在身旁 如沐春光 宁死也无憾

国色天香 任由纠缠 那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 你来我往 何等有幸配成双

让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 海枯石烂

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莫等闲白了发才后悔

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让我抱得美人归(引用歌曲《爱不释手》)

这曲子十分逍遥,赤朱分外喜欢,听着听着,他也和着阮儿唱了起来。赤朱的嗓音低沉洒脱,衬着阮儿的华丽磁性,说不出的悦耳。这一曲唱完,我和风萧萧由衷的鼓掌,福音更是一脸崇拜的看着阮儿和赤朱。'网罗电子书:。WRbook。'

他二人相视一笑,阮儿道,“赤大人,您唱的真好,不如给这支曲子取个名字。”赤朱看向我,目光如炬,他笑道,“蕖之,还是你来吧。”

阮儿闻言也看向我,“既如此,箫大人,您取个名字吧,只当阮儿给您的贺礼了,新曲不收您的银子。”

我听他这样说,知他还在介意方才提钱唱曲的事,沉思片刻,我道,“就叫《爱不释手》吧,这曲子很好。”众人皆说好,阮儿亦点了点头。

赤朱唱曲来了兴致,于是我们一边饮酒,一边轮流弹琴唱曲。不记得最后喝了多少酒,唱了多少时辰……

我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柔和的烛光闪烁中,阮儿坐在一侧,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我的动静,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我赶紧起身。阮儿走过来,扶着我,轻问,“头还疼吗?”

我点了点头,问道,“他们呢?”

阮儿递了杯水给我,“都还在睡着,大家都喝多了。赤大人和福音公子我安顿在里面的床上,风大人在旁边的雅室里。”我四顾,还是那间雅室,方才我休息的地方是罗汉榻。屋子里有些凌乱,我看向阮儿,问道,“阮儿,我喝醉了没失礼吧?”

阮儿看了我一会,笑道,“箫大人,您和风大人酒品都很一般。风大人喝醉了一直拉着福音公子的手,福音公子早就醉得人事不省,趴在桌子上。赤大人也喝醉了,靠在椅子上。”

“那我呢?”我见他打住不说,忍不住问道。

“您啊,拉着我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阮儿续道。

不会吧,我拉着阮儿,还不肯松手,这也太丢脸了。我看向他,他眼睛依旧涂的黑乎乎的,淡淡的看着我,倒是瞧不出特别的神色。我想了想,道,“阮儿,你以后能不能别涂黑眼圈了,不好看。”

阮儿扑哧一笑,“箫大人,您真逗。我现在才知道,箫大人您已经有心上人了。”

听他这样一说,到底我喝醉了以后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心中越发没谱。见我一脸疑问的看着他,阮儿笑道,“箫大人放心,大的失礼的事,您没做过。您被风大人逼问,只说喜欢上残荷边遇到的一位白衣公子,您非他不娶。福音公子和赤大人听了您的醉话,喝酒喝的更快,一会功夫就趴下了。风大人拉着福音公子的手,说今年要娶他,问他愿不愿意,福音公子早就醉了,所以风大人的问话也没人答。”

 25、生辰 。。。

我继续看着阮儿,总觉得他话还没说完。果然,被我看了一会,阮儿别过头,看着摇曳的烛光,续道,“到了最后,箫大人您拉着我的手,让我别走。”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贴图

26

26、玉莲花 。。。

阮儿停了下来,静默不语。他始终看着烛光,不再看我。夜太黑,微微烛光中,他那张肉乎乎的丸子脸,竟也有了恬静的模样。

我注视着他,歉意的说道,“阮儿,我酒后失礼,你不要介意。”阮儿侧过脸,笑眯眯的回我,“没关系,箫大人,我知道您是无心。”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递给我,“箫大人,这是解酒的凉果,您吃一个?”

我接过木匣,紫红的凉果,齐齐的码在里面。取出一颗放在嘴里,满颊生香,一股清凉直冲脑门,人顿时清醒了很多。我点了点头,“阮儿,这凉果不错。”阮儿凝视着我,“箫大人,您怎么一点戒心也没有。这青楼里的东西,您怎么吃着这么随便。”

他这么说,是有道理。但我方才,的确没有防他之心。我看着他,“阮儿,我没有想过要提防你。总觉得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摆在明面上,不会背地伤人。”阮儿灿然一笑,“大人,您别高看我。我一个伎子,有什么手段使不出。”

他的话真假莫辩,我忍不住打量。他避开我的目光,用小簪子去拨蜡烛。蜡烛被划了一个缺口,烛泪滴了下来,长长一串。

屋子里传来了动静,片刻,赤朱扶额走了出来,怨道,“蕖之,这胭脂醉后劲好大,居然比雁南烧春还要伤人。”阮儿上前扶着他,“赤大人,古人云:温柔乡,将军冢。这胭脂醉,醉就醉在不知不觉,春风化雨。”

赤朱坐下,称赞,“阮儿公子说的好,不过没试过,恐难体会真意。”阮儿笑了笑,取出袖中的木匣,打开递给赤朱,“赤大人,我这儿有解酒的凉果,您要吃一颗吗?”赤朱看了一眼,回说不用。

眼看着时辰不早,怕已是四更天。我将隔壁的风萧萧唤醒,又将醉的沉沉的福音抱上马车,回府。

下马车的时候,福音用手圈住我的脖子,他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喃喃,“小姐。”我见他依旧闭着眼,暗笑他醉酒之沉,只怕被人卖了尚不自知。将他安置在榻,我立在院中。月已偏西,夜凉如水。

“箫能。”有人轻唤我的名字。这样深的夜,逆拥居然来了。我寻声望去,他立在我的房内。敞开的窗子,他在里,我在外。

“殿下?您怎么来了?”我问。

逆拥定定的看着我,黑漆漆的夜,他黑漆漆的眼眸,有些黯淡。“箫能,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我走进房内,“殿下,臣去了鸿门,喝多了些,故而才回府。”

逆拥有些不悦,“你没事吧?”

自拒亲后,逆拥没再来过。而朝中事商议,他亦是公事公办。我想我和他,一切已了。谁知他竟又来了。难道又有什么事,需要我替他做吗。我心中暗忖,回道,“殿下,臣的酒已经醒了。挺晚了,您今日来,有事吗?”

逆拥看着我,“箫能,难道没事,本宫就不能来找你吗?本宫等了你三个时辰,你就只会问我为什么来,为什么事来?”

我从壶中倒了杯水,递给逆拥,“殿下,您喝水。”逆拥不接,他坐在靠窗的罗汉椅上,看着窗外,“箫能,昨日是你的生辰,本宫想送你一件礼物。谁知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这也没什么,本宫等你,一天也是等过的。”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我又能说什么。我立在一旁,垂首。沉默了一会,逆拥续道,“箫能,在你心中,巴不得本宫不来是不是。本宫就那么多余吗,和本宫在一起,就让你那么不情不愿吗?”

我看向逆拥,他眼中居然有丝苦痛。他的话,我不是不明白,可是,他到底想要怎样,我的确不知。“殿下,您久等了。”我轻道。

逆拥闻言,漂亮的凤目中溢满愤怒。“箫能,你是混蛋。”

我是混蛋吗?我做错了什么?说来,我只是个什么都没做的混蛋。他的责骂,我只能沉默。

尴尬的静默了良久,逆拥叹了口气。他递给我一个锦盒,“打开看看,给你的。”我接过来,里面竟是朵殷红的玉莲花。纯净,透明,红若淋漓之鲜血。这种质地,就算不是价值连城,也必定奇高无比。我如何当得起。

我正想推却,逆拥又道,“箫能,你不必推辞。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再过十日,是我的生辰。你尽可备些贵重的礼物送给我。”

我看向逆拥,他笑了起来,“怎的,还不敢收?箫能,虽然已经过了时辰,这玉莲花除了给你,我想不出还能给谁。”

总是这样不明不白,又不让人说个不字。逆拥这人,真是霸道的厉害。我想我也不可能改变他什么,也没这个必要。于是我道,“殿下,谢谢您给臣的生辰礼物,臣很喜欢。”

逆拥妖娆一笑,“口是心非,箫能,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了?”

其实我这人还是很真诚的,真的比黄金还真。至多有时遇人不淑,打些马虎眼而已。我想辩白,发现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满眼揶揄。于是我啥也不说。

逆拥见我什么也不说,有点失望。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箫能,你要娶亲了吗?”我摇了摇头,还没找到想要的那个男人,想娶亲也是不成的。

“箫能,如果你要娶正夫,一定要告诉我。”逆拥轻道。我疑惑的看着他,逆拥一脸正色,“箫能,你该纳侍了吧。福音不错,赤朱也不错。你以后,还是少去青楼,那里毕竟不干净。”

我听他这样说,只觉好笑。他这样的人,说的话居然和我娘一样。敢情他以为我去鸿门,是为了什么苟且的事。我看着他,笑道,“殿下,我去鸿门,只是听曲。”

逆拥闻言,有些羞恼,“听曲也不许再去,箫能,不许你再去青楼,听到没有。”我叹他管的比我娘还宽,笑着点头。他更加羞恼,“混蛋,箫能,你是混蛋。”

27

27、阮雨番一 七次?相见不相识 。。。

京城四才女,那人排名第二。顺安城风月榜十大男儿最向往妻主,那人排名第三。据说那人容貌极美,且喜欢在马路上遛狗。传闻很多未婚男儿守在她常经过的路边,就为见上她一面,和她有点纠葛。胆大些的,还会假装晕倒,死死抱住她的狗。我说的那人,她叫箫能。

第一次见到她,她骑着高头大马,原本该是人生最得意的那一刻,她精神萎靡,似在敷衍,虽然,她依然保持着应有的风度。真是个怪人,既然不喜欢这些风光,还中什么状元。这世上到处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无趣的紧。那日我也实在无聊,才会想到去看状元游街。也实在是不愿意挤在一堆臭女人中间,所以我让阿三替我在最茗楼包了间观赏效果极佳的雅室。

本来我见她这么不情不愿的样子,直后悔花了银子特意来看她。谁愿意看戏看个苦瓜脸的。好在后来因了四皇子逆拥的一番为难,她展露了武功,上蹿下跳了几下,才让我心里舒坦了一点。勉强算来的值得吧。她的容貌的确不错,不过比我还是差了一点。武功也不错,仍然比我差了一点。她那人比较识时务,风度也还成,但有点装傻充愣,也就是个二般的人吧。

好就好在一点,不那么色。逆拥的美貌我是见过的,她见了倒是没一点动心。冲她不色令智昏这一点,我多看了她几眼。谁想她这人六感还行,居然意识到我在看她,顺着目光打量起我。我赶紧收回目光,其实我也不怕她看,我是易了容的。而我易容的本事,不说第一,一般一般,江湖第三,还是称得上的。

第二次见到她,在曲院。那日是我的生辰,一年之中,我也只那天会露出真颜。而那一天,也是每一年我最不开心的日子。

我爹是无情宫的宫主,也是鸿门的幕后掌柜。无情宫号称无情,其实每个门人,都是伤情人。从记事起,每年我的生辰,我爹都会对我发脾气。小的时候,我觉得很委屈。后来慢慢的大了,我想我爹只是在我的生辰,总会想起让他有了我的女人,他心中有恨,连带的也讨厌我。我不怪我爹,我同情他,真恨那个女人,忘了她就是,何必恨到铭心刻骨呢。

女人都薄幸,从小我爹就这样对我说。而我在鸿门待的久了,真没见过有情有义的女子。过了气的普通小倌不说,就连所谓的花魁,最终也不过沦为女人的玩物,被弃若敝履。女人,从来就是三夫四侍,左拥右抱,有长情的吗?我不信。所以我这辈子的理想,就是榨尽天下花心女人的银子。起码这些钱,可以用来资助那些被女人抛弃,老无所依,年老色衰的男人们。而我,自然不会让她们碰我的身子,她们不配。

以我的姿色,自是花魁。不过何苦要招人觊觎,世人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呢,连面也不会让她们知道。我爹是鸿门幕后掌柜,把我捧成鸿门花魁,是件很容易的事。就算是中人之姿,以我的才能,讨人欢心还是绰绰有余。既然花魁的身价最高,那我就做这花魁,能多榨女人的银子,就多榨一些。反正来青楼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记得从何时起,我生辰的时候,就会去曲院。不会挨骂,也省得让我爹烦心。过了观荷的季节,曲院一向鲜有人迹。每年我都会在那残荷尽头,独自待上一整天。花无百日红,那荷残了,无人问津,和人又有何不同呢。看看那残荷,花开花尽终有时,何必赖东风,质本洁来,还洁去就是。

我是没有想到,在我十八岁生辰的那天,会遇到箫能。而且,还被她看到我的真颜。其实她那天的样子真傻,呆呆的,像块木头似的。那天是巧遇,所以我礼貌的冲她微笑了一下。谁知她也不知还个笑容,直直的盯着我看了半天。到了最后,还唐突的问我名字。她问的很孟浪,所以我挑了挑眉,懒得理她。

她倒是不死心,还学戏文里的话,又问我的名字。自以为风雅吗,最讨厌这样的了。所以,我还是不理她。

见我总是不理她,箫能好像有些着急,不过也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就一直盯着我看。真讨厌,我又不能吃,看什么看。被她盯的烦了,我想了想,吹支曲子给她听吧。省得被她看的久了,我心里有点乱乱的。

说是支曲子,其实也谈不上。我随便吹的,吹到最后,竟有些萧索。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因为生辰总是孤零零的,闷。

见我吹了箫,箫能居然扯了片树叶,吹了起来。她的曲子很欢快,吹的还不错,所以她吹完了,我冲着她笑了一下。真烦,见我笑了一下,她又变成一副傻样,痴痴的看着我。不想理她,我继续看着残荷。这荷花真可怜,残了枯了,只有我来看它们吧。

我正在感叹,箫能竟吟了句诗“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讨厌,这诗虽然不错,可是人家生辰,干嘛要吟这么悲的诗,而且诗里还有个字,是我的名字。讨厌讨厌。我看了箫能一眼,她张口又想说些什么,我拂了一礼,飞身离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点怪怪的感觉。

人有缘分的时候,会常碰到的。去年生辰过后第二天,我觉得闷,让阿三划船,陪我去游元夕湖。当我看见箫能懒洋洋的躺在一只船头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想捉弄她一下。我荷包里装着一包小青枣,原本这枣我是用来打那些笨鸟的,我突然就觉得,这枣用来打箫能那笨蛋,也蛮合适。于是我取出一颗小青枣,用簪子在上面刻了两个字“笨蛋”,趁着无人留意,砸中箫能的脑门。

箫能一下子就爬了起来,东张西望。我让阿三赶紧把船划到前面去,片刻,箫能竟追到了船上。不带这样的吧,这么快就发现是我扔的枣吗?难道我的武功已经退步到发个暗器就被人发现的地步?我屏住呼吸,坚定的不回头。

箫能这笨蛋,也不知怎么想的。踏上船什么也不说,也不知她站在我身后干什么。阿三可能看着她不对劲,于是提醒我“公子小心”。我定了定神,回首。其实我又换了张面具,有什么好怕的,眼神改改就好。我爹说过,易容的最高境界就是眼神的变换。我早就出师,才不怕呢。

果然,箫能没认出我。她看到我的脸时,竟然十分失落。她红着脸道歉,说上错了船。懒得理她,她到底想上谁的船啊,真是个怪人,讨厌。

天冷了,我也懒得出去,经常窝在鸿门里。有一天,太仆寺卿陈路来找我,给了一大笔银子,让我和苑彦一起,为难她宴席上的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竟是箫能。真不知箫能那笨蛋怎么回事,她中状元出仕也没几个月,怎么会得罪了太仆寺卿呢,她娘不是礼部尚书吗,怎会不懂为官之道呢。管不了那么多,我应承了陈路。至多,至多我到时能暗中帮箫能那笨蛋一下,就帮她一下,谁让她笨呢。

箫能,其实挺有意思的。被逼急了,居然琴,笛,歌,舞,都表演了一把。她那晚算是很惊艳,侍候宴席的环儿,差点被她迷倒。而苑彦,似乎也很欣赏她,不仅用笛子给她伴奏,还给她斟酒。真讨厌,我才发现,箫能竟长了一双桃花眼。好好的女人,长什么桃花眼啊,鼻子长得那么挺干什么,嘴巴长得那么丰润,又是为什么啊。她长成这样子,怕是会骗走很多男儿心吧,真是讨厌。

第五次遇见她,是在上元节。虽然她带了面具,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她身边有个年轻男子,带着大猫面具,和她很亲昵。是她的小侍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本想离开,发现不远处,苑彦居然也在看着她。她和她的朋友一起猜灯谜,赢走了老板最好的六盏花灯,没付一锭银子。虽说能者得之,可她真的太贪心了些。让我没想到的是,苑彦居然主动上前和她打招呼,而她,送了一盏花灯给苑彦。顺水人情,她倒是做得得心应手。她送的花灯有那么好吗,我看见苑彦得了那灯,欣喜莫名。

我想我只是想知道那几盏花灯到底好不好看,所以我跟着她们,走了一会。没料到,箫能竟然突然回头,她看到我以后,就紧紧的盯着我。看什么看啊,我扭头就走。箫能唤了我一声,紧紧的跟着我。人很多,我不想施展轻功。左闪右躲,也没能避开她。不得已,我领着她到了元夕湖边。我想她如果想说什么,大可以说了。谁知站了半天,她一字不提。

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箫能竟然抓住我的手臂,又问我的名字。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揶揄她是花痴。她认出我是鸿门的阮儿,十分失望。箫能好像不太喜欢伎子,也是,伎子,除了以色事人,除了被人消遣,有几人会被真心喜欢呢。可她这样,我真的很不开心,所以,我抢走了她那盏莲花灯下的玉莲花。

第六次看到她,竟是在鸿门。我其实觉得,箫能不是个会主动逛青楼的女人。可她那天居然来了,身边还有个姿色一流的男人。看身高,就知不是上元节遇到的那个。她身边为何总是换不一样的男人,真花心,讨厌。

我心里不舒服,于是就讽了她两句。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拿话噎我。后来,后来她居然说是来看苑彦的。苑彦苑彦,有什么好,他哪样比我强啊,只不过总是端着阳春白雪的样子而已。我心里有点酸,不再理她。她也不理我,径直和那个据说是护军参领的男人一起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真想拿臭鸡蛋扔她,死桃花眼,臭花心女人。

第七次,哎,第七次。

就是昨晚。我正在见客,小厮居然说箫能想见我。她为什么又来了,她为什么要见我啊?见就见吧,我想我一定要多榨她一点银子。

没想到,昨天是她的生辰,她是特意和她的朋友一起来听我唱曲的。而我被前一批客人灌了两壶胭脂醉,嗓子有点不舒服。 箫能,她居然听出来了,还问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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