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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能强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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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走上前去,画已完成。逆娴画的是竹,典型的大写意,明快劲峭,酣畅淋漓,于是我由衷道,“殿下,您的画满纸烟云,纵横无涯,好气势。”逆娴笑道,“箫侍郎,你倒是个行家,来看看本宫其他的画。”言罢,将我带至她的书房。

那日我赏鉴了两个时辰的画,和太女逆娴交谈的,也只限于画。每当我想和她提起政事,她总是顺口说道,这些小事,你去问四皇弟就好。一次两次,我只当她是玩笑。可是到了后来,我意外的发现,太女逆娴,竟真的无心政事。于是,我只是谈画。

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我迎风而立,心中感慨。人生何处不惊奇,堂堂大逆朝太女,外传忠厚仁孝,竟一点不关心国事。那么,她这么多年来的政绩,从何而来?她这么一个笔有丘壑的人,又怎会对国之山水,无半分统辖之心?而这一切,为何我刚刚才知晓?自以为世事通透的我,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孤陋的人。我自嘲一笑,大步向前。

回到家里,我将太女的事向我娘言明。我娘拂了拂盖碗中的茶叶,道:“能儿,太女的事,未必尽如你所说。她如此对你,也许有她的考量。”我听我娘这样说,心中更是费解。我看到的,为何总是不同,而我,又该如何去做。真是个未知。

兵部的事,有些复杂。复杂的不是政事,是人事。二皇女逆雅娶了兵部尚书之子为正夫,三皇女逆悬娶了兵部右侍郎之子为侧夫。好在政见大致相同,表面一团和气。太傅的确悉心指导我,上任半月,我总算没有大的差池。因了兵部的事,我和逆拥的接触有所增多。每次我觉得需和太女逆娴商榷的事,她总是推着我去寻逆拥,而这些政事的商讨,逆拥总是能给出不错的见解。有时我看着他一脸专注的样子,也会略略叹息他是个男儿身。

自拒亲那晚之后,逆拥没有过特别的言语,仿佛我与他只是初识同僚。除了,偶尔我会不经意碰撞到他探究的眼神。而这些,我不曾思量。

◇

◇

转眼二月来临。这日放衙过后,我回到府中。福音立在府门旁,笑眯眯的对我说道:“小姐,你回来了,有个潇洒的公子来看你呢。”

有个公子来看我?会是何人,我一时还真猜不出。自那次鸿门宴过后,来我娘府上给我提亲的人少了些,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如今居然有男儿上门来看我,我真的有些意外。于是我戳着福音的脑门,“阿音,有男人来看我,就把你乐成这样吗?快点说,究竟是何人?”

福音嗔道,“小姐,我这不是觉得新奇吗?小姐你一向避男人如蛇蝎,视男人如猛虎,不是吗?”

我翻了翻眼,“阿音,你快赶上你爹的絮叨了。”

福音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刚想说话,一个爽朗的男声传来,“蕖之,好久不见。”闻得此声,我心中欣喜,向此声来处看去,一个玄衣男子正阔步走来。于是我灿然一笑,“阿朱,好久不见。”

赤朱展颜,两个浅浅的酒涡里溢满了深深的笑意。我见他一身风尘,遂问,“阿朱,刚到吗?”

赤朱凝视着我,目不转睛,他点了点头,“刚到,蕖之,你胖了。”

这个吗,的确。去雁南关的时候一路风尘颠簸,回到顺安城这好山好水好地方,我的确恢复了常态。于是我哈哈一笑,“阿朱,你现在见到的我,才是平日里的我。”

赤朱点了点头,微笑之间,仍不住的看着我。

晚膳的时候,相谈甚欢。赤朱的磊落坦荡,潇洒大方,亦得到我娘的认可。福音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聚精会神的听着赤朱说着边关的风情,一边不时的提着各式各样的问题。我见他如此向往,遂道,“阿音,百闻不如一见,以后有机会,我就带你去瞧瞧雁南关,的确是个美不胜收的好地方。”

福音闻言,大眼睛中溢满了欣喜,他拉住我的手臂,喜道:“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自然是真的,我何时言而无信过,我点了点头,福音又摇了摇我的手臂,“小姐,你真好。”赤朱和我娘看着我和福音,笑而不语。

23

23、我喜欢你 。。。

那晚赤朱歇在了我的家里,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赴京上任,认识的只有我。有朋自远方来,我自感荣幸。晚膳后,我与他谈论起克扣军饷案结案之事,他亦称蹊跷,但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我问他如何舍得那雁南关的雄浑广袤,苍凉深隽,赤朱笑着说,“心安处,即故乡。”他如此的回答,倒让我自叹弗如。四海为家吗?说的容易,做起来难。赤朱说他孑然一身,能守一方安宁,便是一方。身为军人,自是国家需要他在哪里,他便在哪里。他的忠诚赤胆总让我感动,敬佩,我由衷赞他,赤朱坦然一笑,“蕖之,你怎知我愿来京城,没半分私心?”

我见他不似玩笑,一时竟怔住。赤朱见我无语,爽朗一笑,“蕖之,人非草木,七情六欲,总是有的。”我见他这样说,笑道,“是,阿朱,我知道你不是块木头。”

赤朱闻言,哈哈大笑,“蕖之,你看上去,倒像是栋梁。分别不到二月,你官至三品,可喜可贺。”我讪讪一笑,我这官升的自己是不大明白,徒剩个表面荣光。赤朱见我一脸讪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专门为我带了雁南烧春,对饮推杯,自是一番苍凉。

护军参领,赤朱做起来游刃有余。虽是个男儿,但他武艺超群,光明磊落,与同僚下属皆相处的十分融洽。朝廷赐了他一所宅院,家中无亲眷,只有几个下人,故而赤朱隔三岔五的到我的府上用晚膳。每逢沐休,更是和我共度。

风萧萧初见赤朱时倒是被他的容貌所吸引,见过几次后,只说这男人太坦荡,没半分风情。我想起她家里总是拈酸吃醋的两个小侍,暗笑赤朱的确不是她那杯茶。

福音十分的崇拜赤朱,总是喜欢拉着他问长问短。赤朱亦是个好相与的人,不到一月,他两称兄道弟,十分亲络。

我娘见赤朱来的多了,也曾问我,“能儿,这赤朱虽然年纪大了些,但相貌品行的确不错,你意下如何?”

我见我娘一脸期待,赶紧回道,“娘,赤朱是能儿的朋友,您不要乱点鸳鸯谱。”我娘一脸失望,叹道,“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我闻言亦是满腹惆怅,其实我已开窍,我已经不想做光棍了,奈何我想娶的佳公子,无处可觅。这天大地大,装的下我满腹思念,却总让我和他缘悭一面。这该死的缘分啊,真捉弄人。

◇

◇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三月初三。这日是鬼节,按照风俗,都是要吃蒿子粑粑,驱邪避灾。赤朱家无亲人,我于是邀请他来了家中。

吃着福音亲手做的粑粑,赤朱赞不绝口,福音被夸的小脸通红,开心不已。眼看着天色暗沉,大逆朝的习俗是,三月三,夜不出门。我想了想,对赤朱道,“阿朱,今日按习俗是夜不出门,不如你明日再归?”

赤朱看着我,笑着点了点头。晚膳后,赤朱给福音讲了很多鬼故事,福音一边被吓得小脸煞白,一边又被吸引的央求着赤朱继续。我见赤朱绘声绘色,福音仓皇失措,只觉有趣的紧。

这日鬼节,都休息的早。我躺下小半个时辰,尚无睡意。正待起床看会公文,门外有人敲门。“蕖之,你睡了吗?”

我一听是赤朱,应声起床,替他开门。赤朱一身齐整的进来,“蕖之,时辰太早,我想和你再说会话。”换做平时秉烛夜游也有过,我欣然应下。

天南海北说了很多,赤朱到最后渐渐沉默,我见他神色有异,只觉奇怪。赤朱端详了我一会,有些羞涩的说道,“蕖之,我喜欢你。”

闻言,我顿时怔住。半响,我回过神来,发现赤朱竟一直注视着我,满眼期翼。我轻咳一声,“阿朱,我……”话到嘴边,我又不知该如何言说。这一生,我从未向人表白过,更没有被人亲口表白。虽然想嫁我的男人很多,可是这么明确的言语,面对面的询问,我该怎么说?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人。我想给他一生的宠爱,想与他分享生命中的每一份荣光,每一份喜怒哀乐,我想要一份独一无二,也想给他一份唯一。谁曾想,我一直视为知己的赤朱,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是喜欢他的,欣赏他的,可是我知道我所说的喜欢与他所说的“喜欢”,不同。

见我吞吞吐吐,赤朱眼神黯淡,他垂首片刻,复抬首,释然一笑,“蕖之,你心中,有人了吗?”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的释然,心中不免有些歉意。

赤朱凝视着我,目光如炬,他缓缓说道,“蕖之,有些话,我很早就想和你说。”我一脸疑惑,“阿朱,你?”

赤朱微微一笑,“蕖之,你知道,我一直不是什么矜持的人。”我赶紧道,“阿朱,你的坦荡磊落,一直我都很欣赏。”

赤朱又是一笑,“二十四年来,相交不少,相知不多。蕖之,我喜欢你,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我听他这样说,莫名的,脸有点红。

赤朱续道,“蕖之,你来了雁南关,宛若一阵清新的风。我知你只是来公事,却总是忍不住在休憩的时候去寻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低下头,的确,雁南关之行,有些场合,赤朱是不需要出现的。他带我去赏边塞风光,他为我烧烤,他教我跳舞,这些,都不是必需的。我以为的宾主之仪,原来竟是他的芳心暗许。

“蕖之,原本,我以为我们没什么可能再相见。所以,我赠了你那颗从小一直配带的赤色玛瑙珠,我盼着你看到那颗珠子的时候,能想到我赤朱。”赤朱低低的倾诉着。我抬起头,看着他从不曾回避的眼眸,禁不住说道,“阿朱,我……”

赤朱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笑容,“蕖之,后来,陛下下旨,调我进京。虽然要离开我生活了二十四年的故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我莫名的有种喜悦。”赤朱说道这里,低下了头。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赤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他抬起头,续道,“蕖之,我知道,我当时的喜悦,是因为可以再见到你。而我相信这是你我的缘分,所以一到京城,我就来找你。”

“蕖之,你真的,没让我失望。很盛情,很热心。最让我意外又开心的是,蕖之你,居然没有夫郎。”赤朱眼神再次明亮起来。“蕖之,我知道很多人给你提亲,我也想到过,你没有订亲,很有可能是因为你心有所属。所以,我一直没说,我想知道,你心仪的人,究竟是谁。可是等了一个月,也没见到过。蕖之,我想也许是我多虑了,蕖之你,只是个宁缺毋滥的人,所以今日,我想和你说我的喜欢。”

赤朱的话,真挚热烈,于是我凝视着他,道:“阿朱,你能喜欢我,我真的很荣幸。我的确有了喜欢的人,可是与那人只有一面之缘,其他一无所知。在遇见他之前,我其实有想过要打一辈子光棍。”

赤朱闻言错愕,我轻笑,将幼时我娘搪塞我说男人水性杨花之事云云,皆告诉他。赤朱听罢,哈哈大笑。虽然都是些丑事,不过能淡化些尴尬,我稍觉心安。又说了些其他的笑话逗他,末,赤朱正色,“蕖之,不管怎样,你真的很好,我喜欢你,我喜欢这样的你。”

24

24、我等你,直到此生不惑 。。。

我看着面前的男子,他似火般热烈。他眼眸中燃烧着期翼,他的坦率中没有一丝的杂质,他说他喜欢这样的我,眼前的我。那么我,究竟又是怎样?面对人生中第一份被言明的喜欢,又是这样一个坦诚的男儿,我很感动。想说什么呢,可惜不是他吗,不是那个惊鸿一瞥,便再也无法忘却的人吗。

我凝视着赤朱,微微一笑,“阿朱,你总说我盛情,热心,细致认真,宁缺毋滥,其实不然。阿朱,你我相交不多,其实我这人很小气,自以为通透,遇事总是喜欢明哲保身,要是换做去年你来京城,还会听到我狎伎闹事。”

赤朱闻言错愕,复而大笑,“蕖之,你狎伎闹事,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我想一定是有人刻意中伤你。蕖之,你恐怕连青楼都不曾去过吧。”

赤朱这么信任我,我由衷感到高兴。可我不能接受他,我有我的执念,而赤朱这么好的男人,亦值得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的喜欢,对待。我与他的相遇,究竟算是一种无奈,还是一种悲哀,应该都算不上吧,相遇是种欣喜,只是不会相爱。

该怎样拒绝他,又不伤害到他,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做。赤朱总是说我很好,如果他知道真实的我,并非他眼中那样的好,那么那样纯粹的他,会主动放弃对我的喜欢吧。也许他知道我会逛青楼,与伎子有染,他就会失望。这对我和他,都是件好事。毕竟相识,真的很短,能有多少喜欢呢。

我亦是一笑,“阿朱,女人有几个不去青楼的,你把我想的太好。”赤朱注视着我,我不曾回避目光,坦然的看着他。片刻,他摇了摇头,“蕖之,我不相信。”

我该感谢他的信任吧,可我毕竟不是他的幸福,男儿的韶华,能有多少。想到这,我对着他道,“阿朱,要不改天我请你去青楼,那里的男儿,有很多才艺不错。”

赤朱没有拒绝,他静静的看着我,“好的,蕖之。青楼我从未去过,能和你去一次,很有意思。”

我看着赤朱,他眼中的执着和坦率,十分耀眼。那是束异常璀璨的光芒,纯粹而热烈,我低下头,复而抬首,我对着他轻轻一笑,“阿朱,后日一起去。”

赤朱颔首。

◇

◇

找一个伎子,替我掩饰,帮我绝了赤朱的念想。这个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个十分贪财的阮儿。他那样的人,拿钱办事,绝对干净利落。于是次日下朝后我便去了鸿门。

申时的鸿门,人尚不多。鸨父收了银票后,爽快的差人去寻阮儿。可惜的是阮儿今日竟外出了,我不禁失望。鸨父笑着说,“大人看着眼生,要是慕花魁的名而来,寻苑彦也是一样的呢。梅傲兰幽,各有各的味道。”

我见鸨父一脸深意,只觉尴尬。苑彦吗,很奇怪,我并不想去找他帮这个忙。可是约了赤朱明日来鸿门,这事事先不说好,还是个麻烦。我正在低头踌躇,忽听得一声清越的男声,“箫大人?”

我抬头一看,竟是苑彦。他今日一身蓝色云锦长衫,同色发带,如往日般清幽。鸨父轻笑,“哟,苑彦公子,你今日怎么到了大堂?”

苑彦不回鸨父的话,幽幽的看着我,轻道,“果然是箫大人。我在楼上看着有个像您的人进了鸿门,还怕是眼花了,特意下来看看。”

我笑了笑,“是我。苑彦公子最近可好?”

苑彦轻笑,“托大人您的福,一切还好。箫大人,您今日来,真是稀客。”

鸨父依旧笑着说,“苑彦公子,这位大人原来是箫大人啊,她今日是来找阮儿的。可惜了,阮儿不在呢。”

苑彦眼眸黯了黯,“箫大人,原来您是来找阮儿的,苑彦还以为能有机会酬报您上元节相赠花灯的情谊呢。”我见他神色不似作假,想想找谁帮忙不是帮忙,都是花钱办事,都是伎子,于是我道,“苑彦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苑彦闻言一笑,“箫大人,这大堂里人来人往,您要是不嫌弃,就去我那坐坐。”其实几句话而已,就是问他肯不肯帮忙,见他这样,我一时倒不知该怎样说。无他,没单独叫过伎子,没有经验。

鸨父嗤笑,“今日真是奇了,苑彦公子主动叫女人去房里,这位大人您还一脸迟疑。箫大人,您可知道,苑彦公子的房里,是从不让女人进去的。”

我闻言错愕,看着苑彦,苑彦脸色微红,“箫大人,这儿说话不方便而已。我不会收您银子的。”

听了他这话,我差点呛到。鸨父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热情的去迎其他的客人。我点了点头,跟着苑彦进了他的房间。

苑彦休憩的地方,在鸿门的五楼,回廊对面的,是阮儿的房间。这鸿门每层楼都有不同的人把守,上了五楼,把守的人更是目露精光,武功不俗。苑彦的房间布置的十分清幽,蓝纱缦蓝锦缎,除了琴箫,就是几幅泼墨山水。奢华的摆设,一件也没有。

苑彦吩咐小侍去备了茶,坐在菩提木雕花凳上,笑问,“箫大人,您今日来是有事吗?”我暗叹他通透,点了点头。

苑彦续道,“箫大人,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我又点了点头,将想请人假装与我暧昧,冷了赤朱的心的事告诉了他。苑彦淡淡一笑,“箫大人,您要是不嫌弃,您这忙我可以帮的。不过箫大人,您的心肠还真的有些狠呢。”

我的心狠吗,未必吧。我笑着说,“苑彦公子,给不了别人想要的幸福,早点回绝了,算是件好事吧。”

苑彦幽幽的看着我,“箫大人,您怎知道您能给的,不是那位公子想要的幸福?”我见他这样反诘,一时无言。苑彦轻笑,“箫大人,苑彦今日多话了,您是要明日带那位公子来鸿门吗,是几时呢?我好帮您订间雅室。”

我将时间房间一一与苑彦确定好,给了他包间银票。又问他所需多少酬劳,苑彦拒绝,回道,“箫大人,苑彦说过要酬报您的,您怎不信?”我见他执意不要,遂作罢。

◇

◇

酉时,按前日约定的时间,赤朱如约而至。我领着他进了鸿门,一路人异样眼光颇多,毕竟男儿逛青楼,实在没这个先例。而我和他虽更了便服,这一路走过,认识的人还真的不少。大堂里好些个相熟的官员在坐着听曲,与她们示意招呼后,赤朱看着一楼大厅舞台上浅吟低唱的几个男子,笑道,“蕖之,这几个男儿唱的不错。”我点了点头,“阿朱,其实鸿门的花魁唱的是真得好,有机会你一定要听听。”赤朱若有所思的颔首,依旧微笑。

小侍领着我们去了雅室,苑彦已侯在里面。苑彦今日修饰的十分别致,墨玉般的长发,只用了一根长簪挽在一边。缥色的云锦长袍,领口很大,依稀可见精致的锁骨。同色的腰带紧束,越发显得人修长若竹。他起身迎接,走动间,我发现他的腰带上还坠着两个小小的上好玉玦,叮叮作响,惹人流连。

见我注视着他,苑彦嗔道,“大人,您怎么才来?”想起初见他时清冷的模样,再看着他今日的娇媚,我心中暗叹男人实在善变。我顺势一笑,“怎么,等的着急了?”

苑彦轻捶了我一下,“大人,您真坏。”我被他这么暧昧的动作窘到,复而想起这样其实也是自己昨日请他如此,心道还真是彼此难为。

我看向赤朱,他倒是没什么表情,于是我道,“阿朱,这位是鸿门的花魁苑彦。”苑彦给赤朱行了个礼,赤朱点头回礼。

三人坐下,苑彦倚在我的身旁。他靠的十分的近,幽幽冷香袭鼻。我与他实在不熟,这种距离还真的让我无法消受,于是我道,“苑彦,跳支你拿手的舞,助助兴吧。”

苑彦轻笑应下,舞了曲《贵君醉酒》。一曲舞毕,他又坐了过来,将酒杯递到我的嘴边。我就着他的手喝下酒,赤朱仍无表情,只安静的喝酒。

我看着赤朱低头喝酒,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恍神中,耳畔传来苑彦的轻唤,“大人。”我侧首,唇竟不经意间触碰到一星温热。幽香满溢,我心中一惊,凝神一看,苑彦已捂住唇,一脸绯色,“大人,您……”我一脸尴尬,“苑彦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赤朱扑哧一笑,“蕖之,我们回去吧。”我见他眼中一抹了然,只觉尴尬,于是起身,道:“苑彦公子,我先走了,改日再给你赔礼。”

苑彦注视着我,黝黑的双眼中波光粼粼,他幽幽回道,“箫大人,我等您来。”我点了点头,赶紧起身,与赤朱离开。

出得雅室,只见一个穿的花不溜秋的男人在送客,这青楼敢如此装扮的,怕也就只有阮儿了。他方送完客人,转身看到我,怔了一下,复而笑靥盈盈,“箫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真是稀客。”我点头示意,他看了看身边的赤朱,又道,“箫大人,您真是个怪人,来鸿门还把您的男人带来,难道是省银子不成。”

我见他这样揶揄我,心中不悦。这个阮儿,分明是个特会说话的人,与人交谈总是说的人心花怒放。为何每次见到我,总要惹我生气。着实不悦,我忍不住讽道,“阮儿,你什么眼光,我身边的可是堂堂护军参领,绝非我的小侍。你就是这么侍候客人的?”

阮儿见我一脸严肃,有些诧异,他拂了个礼,“箫大人,阮儿给您赔礼了。阮儿不知道大人您竟开不得半句玩笑。”我见他依旧涂的黑不溜秋的眼睛,里面神色莫名,心中一紧,只觉方才的言语也有些过了,遂道,“阮儿,今日你又赚了不少银子吧。”

阮儿娇笑,“箫大人,阮儿就是再能耐,也赚不到您的银子,不是吗?”我见他有点不依不饶,于是亦笑道,“是啊,我今日的银子又没了,都给了苑彦,怎么办呢?”

阮儿又是一怔,随即作揖,“箫大人好走,阮儿不送。”我见他垂首,不再看我,心中有些不舒服。其实这伎子翻脸比翻书快,认钱不认人,自古便是如此。可阮儿真的如此了,我心中的不适分外强烈。赤朱一直在一旁看着我,见状,轻道,“蕖之,我们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理会阮儿,和赤朱一同出了鸿门。身后仿佛一直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我,只是我,不曾回首。

◇

◇

出了鸿门,迎着三月温和的晚风,赤朱突然笑出声来。我见他如此恣意,心中不解,“阿朱,何事这么好笑?”

赤朱大笑,“蕖之,你的演技,实在太蹩脚。”我知他说方才鸿门里的事,讪讪一笑。赤朱停住了笑,他凝视着我,“蕖之,我喜欢你,只因是你。你若是不喜欢我,尽可直说,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我喏喏,“阿朱,这青楼,我的确是来过,算不得说谎。我敬佩你,也喜欢你,但只当你是知己。我不想耽误你,故而出此下策。”

赤朱道,“蕖之,我说喜欢你,并非要你怎样,或者做些什么。我喜欢你,就像福音对你的喜欢一样,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娶我。但是我知你心中此刻有非常中意之人,不会勉强于你。”

我见他说的如此坦白,也为自己的小肚鸡肠赧颜,遂微笑。赤朱续道,“蕖之,我会等你的,等你喜欢我。”

今日这一番下来,赤朱竟没半分改变,明明我有很多不妥,他却丝毫不介意。实在不知他心中所想,我直言,“阿朱,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又何必如此。”

赤朱正色,“蕖之,你喜欢的那人,虽只有一面之缘,你还是如此执着。感情便是如此,我对你的情意,亦是相同。我会等你,直到此生不惑。若你此生不再遇到那人,我希望能与你结一良缘。就算你遇到了那人,娶了他。若有朝一日你会将我当成一个男人而非一个知己一样的喜欢,我亦不会介意名分。若真的是没有缘分,直到四十岁,蕖之你依旧对我无动于衷,那不惑之年,我亦能参透这世间情爱,不再纠结。这样,不好吗?”

缘分是什么?执着又是什么?赤朱说要等我到四十岁,我娘等了我爹十七年,我又能等残荷边遇到的那位白衣公子多久?一生?还是几年?只一面而已,相遇那日的一丝一毫,我都还记得,心中默记了无数遍的,是他那萧瑟的身影,他寒星般的双眸,他萧索的箫音,他云淡风轻近午天的和煦笑靥。他还记得吗?他是不是已有了良人?我的一腔痴恋,他会知道吗?在意吗?不得而知。无论如何,我只知我现在想要的,唯他而已。

人间自古有情痴,也许我箫能,就是其一。那么赤朱的执着,拒绝与不拒绝,又有何区别?我看着赤朱真挚明亮的双眸,灿然一笑,“阿朱,这人生,能坚持一件事,一个人,实属不易。但愿你我都是这上天的宠儿,心想事成,如愿以偿。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箫能的知己。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都在问阮雨在鸿门时的样貌,俺的描述是:他有一张四喜丸子脸,一对熊猫眼,亲们都想像不能够了。这里的描述呢,是有些夸张的,从女主的角度去写的。实际是一张胖乎乎的带些婴儿肥的男人脸,眼睛涂得黑黑的,有些烟熏妆的感觉,样子属于比较亲和讨喜的感觉。真实中,我没能找到一张完全贴和的男人照片,俺又不会PS,绘图无能。亲们想想看到EASON陈奕迅的感觉吧,大致是那样喜感的脸的,不过陈的年纪是大了些,和男主还是不符,囧

从这章开始贴男主男配的图片,我心中近似的形象:

赤朱的俺还是PS无能,他该有酒窝的,俺找不到,亲们凑合看一下哈

25

25、生辰 。。。

那日过后,我和赤朱情谊如昔,以诚换诚,不究情缘。

时光如梭,转眼三月十六。这日是我的生辰,恰逢沐休。一大早,我娘如往年一样心情低落,我知道她又在想我爹。给我娘敬茶后,我乖乖的坐在一旁听训。我娘盯着我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能儿,你今日便满十九。福音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奇~!纳福音为侧夫的事,我娘提了很多次,这半年更是频繁。前几日她又问过我,大有我年满十九必须娶夫的架势。我知道,福音是个好男儿,心地善良,容貌俊秀。可我心中没他。于是我道,“娘,我不想娶阿音,在我心中,他永远都是弟弟。风萧萧说过今年等阿音满了十七,就会来提亲娶他。”

书~!我娘失望的看着我,“能儿,福音这么好的男儿,你怎么就一点不上心。风萧萧说要娶福音,你以为福音就会答应?”

网~!应该会答应吧,毕竟福音从来都很乖巧,这男大当嫁,风萧萧也绝对会是个好妻主,品貌皆是一流。我看着我娘,我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能儿,你也不傻,这感情的事,怎么一窍不通。人家福音的心早就系在你身上,你一点不明白?你的脑袋难不成是榆木做的?”

这是我娘第一次骂我笨,我着实委屈。福音对我好,也是因为我是他的小姐。哪有我娘说的那么严重,我辨白,“娘,阿音一直当我是小姐。”

我娘挥了挥手,“能儿,你下去吧,早晚你会明白。今日你生日,娘也不想多说什么。”我拿着我娘给我的大红包,安静退下。

◇

◇

因了兵部左侍郎的官衔,这朝中大大小小来给我送贺礼的官员,也有一些。应酬完访客,已是中午。赤朱和风萧萧等我多时,福音相陪。赤朱送了我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花纹古朴,削铁如泥,一看便是上品。我本觉得这匕首太过贵重,谁知赤朱笑着说,“蕖之,这匕首用来打猎杀野鸡,应该不错。”我见他有意贬低这匕首的价值,遂不再推却,“阿朱,杀鸡焉用牛刀,这匕首,还是用来削鹿肉,拆虎骨比较合适。”赤朱笑而不语。

风萧萧送我的礼物,竟是根男人用的绯玉簪,并祝我今年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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