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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豪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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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鹰半信半疑地瞅着对方。
  “放心吧,小兄弟。在下从不打诳语!”这个路人拍了胸脯,“县太爷今儿晚上确实不在家中,他去了不毛山以北的唐家大院,那地方可不好找!你一个人去不仅找不着人,还得迷了路,不如照在下的一记妙招,钓那位县太爷上钩来!”言罢,在飞鹰耳边如此这般叮嘱一番。
  飞鹰听罢,表情变得十分古怪,脸上居然还浮起了两朵可疑的红晕,他别别扭扭地问:“这、这太丢人了吧?那个县太爷果真有这种变态的嗜好?要不,先让我去唐家大院找找他吧!”
  “想去唐家大院?行!你照着不毛山以北的方向走,走出三条街,先往左拐再往右转再往左再往前往左往前往右往前往右往左往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明白了不?”
  明白……才怪!
  不毛山以北,市桥远处,柳阴下一户人家,四合院落,东西厢房,屋舍俨然,此处便是唐家大院。
  唐家人尊崇牛鼻子道教,讲究风水时运,听闻不毛山藏有金矿、曾有一只凤凰落在这个穷山坳里——凤凰不落无宝地!唐家人以为不毛山蕴有仙灵之气,便举家迁移到此,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建造宅院,夯实地基时,曾在宅门底下埋了祖宗的尸骸,挂上桃木、神草,以此镇宅!
  半年前,不毛山中人气渐旺,县太爷有了足够调派的人手,就开始命人往地下挖排水渠道、引流泄洪,又鼓励进入不毛山的各方人士开挖黄土坡上的沙石土粒修路建宅,准备将几座黄土坡铲平,蓄一个湖泊。谁知造福一方的善举却遭到了唐家人的万般阻挠!
  唐家人口口声声宣称:“地之养者,则其神灵安,其子孙盛!”又岂容县太爷坏了这一方风水?况且,唐家少爷身染顽疾,药石罔效,唐老爷特意在屋脊上请了九神子,九尊神兽塑像遥对前方一座黄土坡,请山神镇压瘟神。
  县太爷命人来铲黄土坡上的松土流沙,唐老爷死活不让铲,排水渠也不让挖,说自个祖宗就在宅子底下,难不成县太爷想把水灌到地底下,淹了他家祖宗十八代?
  遇上这死脑筋的老顽固,就跟秀才遇上了兵,有理也讲不清!这不,僵持了大半年,这一块风水宝地还是没能保住唐家少爷一条小命,昨儿个唐少爷就翘了辫子。
  今儿晚上,唐家大院布置了灵堂,唐少爷生前几个诗友陆续赶来吊丧,县太爷也在受邀之列。
  可气的是,主人家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了老半天,旁人都到齐了,唯独那个县太爷压根不见影子。唐老爷闹了心火,咬着牙恨恨地道:“昨儿是哪个王八羔子出的馊主意,把讣文请帖发到那个混球手里,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他怎的还不来?”
  “老爷息怒!”出这个馊主意的管家在一旁使劲给老爷打扇子降火,“那个混球虽被朝廷派到东陲边境就任小小一个县令,可是当今圣上还是对他留了几分情面,没有摘去他正一品的官衔。一品县令,此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晚如能让这个空前绝后的一品县令来给少爷悼祭,念悼词祭文,少爷的祭奠仪式岂不风光?”
  一语奏效!
  唐老爷确实好面子,确实想让今晚的追悼祭奠仪式办得风风光光,此刻他除了干等、苦等、傻等之外,还能有什么法子?
  守在灵堂的一大票子亲朋好友也只能陪着老爷子干等,个个强打着精神傻站着,只在肚子里骂翻了天。
  更深人静,香案上根根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犯困的呵欠声忽起忽落,吊唁时静穆的气氛一扫而空,灵堂内的场面有些滑稽。
  唐老爷眼瞅着亲朋好友一个个跟打蔫的黄瓜似的萎靡不振、呵欠连连,心里头那个气呀,暗自磨牙:县太爷呀县太爷,有种你今晚就别来,要不然老子头一个冲上去活活掐死你!
  唐老爷脑子里正有一股杀人的欲念,忽见一个门童匆匆奔入灵堂,大声禀告:“来了来了,县太爷来了!”
  你爷爷的,来得正是时候!
  唐老爷抡起一把敲棺材板的榔头,怒冲冲地杀了出去。
  前来吊唁的一干人等也匆忙尾随出去,挤到大院门口,齐刷刷伸长了脖子往门外一瞅——从市桥那边延伸过来的一条路面上,一辆驴车正“嘎吱嘎吱”地徐徐驶来。没有车夫挥鞭驱策,驴鼻子前只用一根竹鞭悬挂了一葫芦的酒,平日里懒得连鞭子狠抽也不肯挪动蹄子的懒驴,居然闻着酒香,追赶挂在鼻子前方的酒葫芦,撒欢似的一路小跑而来,奔至唐家大院的宅门前,挂着酒葫芦的竹鞭倏地缩短半尺,驴子一口咬住了酒葫芦,四蹄稳稳一扎,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起酒来。
  馋嘴嗜酒的毛驴,世所罕见!拿酒来使唤驴子的人,实属怪胎!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稳稳停于门外的那辆驴车。
  第一章 东方藏一宝(3)
  车厢内隐隐传出奇怪的响声,唐老爷拎着榔头走向车厢,伸手去拉门,车门却突然被人从里头一把推开,“砰”的一声,唐老爷的鼻子险些被猝然弹开的车门撞扁,他吃痛地捂着鼻子抬头一看——
  车厢里走出一个年方弱冠的人儿,身上竟穿着一袭新郎官的大红喜袍,脚上却趿了一双木屐,满头黑发也未束冠,缕缕发丝飘逸于风中,两幅宽松松的袖子,左边那幅长长地拖曳着,右边一幅却卷了上去,露出酥润如玉的一只手,手腕上缠着一根泛旧的杏黄丝帕,丝帕上居然以无数根密织的银丝缠护着一枚墨玉,玉中透出莹莹光泽照得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手中却持了一个空空的酒壶。此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竹叶青般清冽撩人的酒香,双颊泛着醉也似的酡红,含笑的眸子微眯,眸光淡转,光华流溢,勾着笑弧的两片唇瓣竟泛出诱人的海棠红!
  人儿仅仅是酒醉无力地靠在车厢外,半醉半醒地眯着眼、噙着一抹浅笑望向众人,但他醉笑春风般的动人气质不同流俗,眉宇神韵间蕴涵的绝代风华无可比拟,足以令人心神俱醉!
  “今儿晚上,唐家大院好热闹啊!唐老爷子老当益壮,红脸关公似的抡着铁榔头又想与哪一个不识风水的人较真?”
  淡笑、懒散的语声明显是在调侃人,唐老爷子浑然不觉似的,只是瞧着这个人唇边泛开的一弯浅浅笑弧,竟瞧得呆住了。
  一只空空的酒壶硬是塞到唐老爷手中,醉态可掬的人儿打个酒嗝,居然冲唐老爷唤了声:“岳丈!春宵一刻值千金,您老也该让我进去与新娘子拜个堂,也好早些入洞房。”
  唐老爷愣愣地接了这只空空的酒壶,这才蓦然警醒,指着那人身上一袭大红喜袍,劈头就问:“什么岳丈?县太爷不仅姗姗来迟,还穿着这么一身喜袍来吊丧,是存心来气老夫的?”
  “岳丈何出此言?昨儿个不是岳丈托人捎来一张喜帖,说要招我为婿,让我今晚来迎娶您女儿的吗?”人儿抖抖袖子,口中喃喃自语,“奇怪,唐家的招婿帖搁哪个兜子里去了?”
  唐老爷瞪着他,险些气歪了鼻子。
  “县太爷是醉糊涂了吧?唐老爷子哪有什么女儿?您就是想娶,也得先让唐老夫人生一个出来!”一旁有人提点,“况且今夜大伙儿都是来吊唁唐少爷的,您穿这一身艳红之色,实是不合时宜哪!”
  “吊唁唐少爷?”看似醉糊涂了的人儿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险些令唐老爷背过气去,“唐家那只药罐子不是早就嗝屁了?眼下怎么又死了一个?敢情这座凶宅里是只见丧事不见喜事?”
  “呸,你个糊涂官,老夫只死了一个儿子!”
  唐老爷气得抡了榔头,幸亏众人齐力拦住了他。
  “县太爷是醉人醉语,老爷千万要忍耐、忍耐、忍耐!”
  老管家一面安抚自家老爷,一面让众人帮忙把县太爷请进大院里,入了灵堂,赶紧把早先准备好的一纸悼词塞到县太爷手里,让他照着上面写的一些溢美颂德之词一字不漏地念完它,耽搁了大半夜的祭奠吊唁仪式方可大功告成!
  两分清醒、八分醉态的县太爷站在前来吊丧的各方人士面前,持起唐家人绞尽脑汁精心准备的一纸悼词,眯着眼盯着纸上的字,愣是不出声。
  “大人,要不您先喝杯浓茶解解酒?”
  老管家一面帮自家老爷打扇子扇凉风儿降心火,一面礼数周到地沏上热腾腾一盏浓茶递过去。
  县太爷推开酒盏,打着酒嗝道:“哪个说我喝醉了?我这不清醒着吗?这悼词上写的没一句人话,你叫我怎么念?”
  老管家一愣,悼词开头写着“容貌甚伟、神武盖世、才华横溢的唐少爷”,这、这怎么就不是人话?
  “大人唉,您赶紧照上面的念,准没错!”老管家拼着腮帮子笑酸了地讨好。
  县太爷却把那张悼词“啪”地甩在他脸上,指着底下一帮人问:“今夜大伙儿来唐家吊丧,是该打官腔、说些华而不实的场面话?还是该说些唐少爷平日里爱听的话?”
  有人帮腔:“自然得说唐少爷生前爱听的话!”
  看看香案两侧帷幔里遮掩的一具灵柩,众人毫无异议地猛点头。
  县太爷又问:“知道唐少爷平日爱听什么吗?”
  底下一帮人抢着答:“吟诗作赋、风花雪月。”
  县太爷摇头一叹:“诸位对唐少爷知之甚少,如何算得上是唐少爷的生前知己?”
  众人摸着鼻子面面相觑,老管家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那么依您所见,我家少爷生前最爱听什么?”
  “风花雪月?”县太爷一拍香案,案上一支蜡烛歪倒下来,烛火险些烧到灵牌上,“唐少爷是这么媚俗的人吗?是这么低劣的品行吗?”
  众人忙不迭摇头。
  唐老爷听这话的意思,火气也消减大半,与老管家一道眼巴巴地等着这位大人金口一开,顺着前一句的语意大大褒奖歌颂唐少爷一番!
  见底下一帮人全都竖直了耳朵作虚心聆听状,县太爷一把抓起唐少爷的灵牌,举在手中,大着舌头道:“唐少爷平生最爱听的就是……驴、驴、驴叫!”
  驴叫?!
  唐老爷整个人石化一般僵硬在那里,脸上凝固的表情有些滑稽。灵堂内的一票子人则齐刷刷打了跌,忙着趴在地上捡自个的下巴。
  场面一度混乱,忽听砰然一声巨响,县太爷居然把手中那块灵牌当作惊堂木往香案上一阵猛敲,“灵堂之上,不得喧哗!”
  摆出几分官架子,县太爷借着八分酒意,愣是把好端端一次吊唁搞得不伦不类,“你们要怀着悲痛的心情,给死去的人来几声驴叫!要不然,棺材里的死人见你们没诚心,今儿晚上灵堂内听不到驴叫,他一不高兴,就会去你们家中,在诸位床前狠狠闹腾一回!”
  与唐家攀得上交情的,也都是些冥顽迷信之人,县太爷这一番诨话偏就戳到了众人的软肋!灵堂内静得一瞬,隐约听得几声受到惊吓后牙床打颤的“格格”响动,而后一阵难听之极的驴嚎声响起,一声接一声的驴子干嚎在唐家大院里起起伏伏,不绝于耳!直嚎得声嘶力竭,连死人也险些从棺材里蹦出来发火之时,始作俑者总算喊了停。
  草草结束这荒唐可笑的吊唁祭奠仪式,老管家胆战心惊地把这位得罪不起的县太爷送到门外。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身穿大红喜袍的人儿又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迈着醉步回来了,一入灵堂,张口刚说了个“驴”字,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齐刷刷倒在了地上装死。县太爷却莫名其妙地看着横躺一地的“死尸”,吃惊地问:“大伙儿也都醉了?可巧门外那头拉车的驴也醉得仰着肚皮倒地上去了,今晚我就在这儿和诸位将就着睡一宿吧!祭奠亡者的七七未过,明儿个,咱们再给唐少爷念念悼词!”
  还念那“悼词”?!唐老爷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此时此刻,他才彻彻底底地觉悟——有这尊瘟神在,再好的风水也挡不住厄运!唐某人这辈子是和这个叫“东方天宝”的活宝瘟神八字犯冲,在此地再待下去,他这条老命岂不玩完?
  趁着县太爷在主人房里占了个炕,沾枕入眠了,客人们这才摸黑悄悄离开了唐家。
  第一章 东方藏一宝(4)
  子时末,夜黑风高,唐家大院里头闪动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灵堂内一片漆黑,帷幔遮掩的那具灵柩发出砰然一声响,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抬着棺材穿出灵堂,东西厢房随之传出一些奇怪的动静,似乎是铁锤、铲子的敲挖声,也似乎是拖移箱子的沉闷响声,又似乎是掀瓦挪梁的乒乓声,其间还夹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留宿在主人房里的那位客人似乎是醉得不省人事,尽管唐家大院里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持续了很久,他照样雷打不惊、睡得香沉。
  闹腾了一宿,直至晨鸡报晓,东方吐露一抹鱼肚白,县太爷一梦醒来,睁开眼竟看到一片蓝天浮云!他居然露天睡在一堆废墟瓦砾上!
  一夜之间,唐家大院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情形就像聊斋里一个书生夜半误入一处富丽堂皇的王侯豪宅揽了一夜艳遇,第二天醒来却发觉自个睡在一片坟岗之中!令人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他从瓦砾堆中坐了起来,四下里张望,看到原先那扇挂了桃木神草的宅门倒还留在原处,门开着,三个肩扛锄头、铁锹的泥腿汉子闷不吭声地坐在门槛上,六只眼睛盯准了他,眼里头满是困惑猜疑之色。
  看到这三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闷葫芦”,他也愣了一下,定定地瞅着人家,也不吭声。
  见这位县太爷的表情似乎比他们还要迷糊,三个泥腿汉子终于憋不住开了口:“唐家人昨天夜里拆了自家房子,掀了房梁屋瓦,偷了大人的驴车,驮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家子人全搬走了。今儿早上天蒙蒙亮,咱就看到唐家人像是被凶神追着,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离开了不毛山。依照赌约——大人在三日之内如能将唐家人逐出不毛山,咱几个就算赌输了,分文不取也要帮大人干一桩力气活,扛着铁锹来此处开挖排水渠道自然不是问题!咱哥仨就是不明白您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一个老顽固改变立场,不吵不闹就卷起铺盖挪了窝?”
  醒了酒的县太爷像是没长记性,满脑子糊涂账,“唐家人搬走了?昨儿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我怎的全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昨儿个我喝了关外白家送来的一斤二锅头,那个滋味呀……”
  得,正事儿没说清楚,他倒是与人品评起“二锅头”了,把那酒中滋味细细回味一番,他这才施施然地起身离开。
  三个泥腿汉子看他走到拆了围墙的一片空地旁,偏又绕了回来,由竖在原地的唯一一扇宅门口走了出去,一人忍不住咕哝一句:“酒醉时疯疯癫癫,酒醒时痴痴傻傻,这么一个糊里糊涂的人,居然还是个官!”
  年纪稍大些的一个泥腿汉子似有感悟:“你以为自个比他聪明?到头来人家一个钱仔儿都不用花,咱们还不是得帮人家干力气活!我看哪,他这是在装疯卖傻!”
  旁人在背后叽叽喳喳,闲言碎语飘入耳中,东方天宝丝毫不予理会,趿着双木屐走上市桥,伫立桥上,纵目远望。天边,暖日与明霞光辉灿烂,漂泊如萍的浮云借着风儿往南去,南方呵,那繁华绮丽的京城,那气派的宫墙围着的依依杨柳、点点飞絮,历历在目!
  三载光阴,弹指一挥,不知京城里今日的天气可好?
  将一缕心思抛于远方,东方天宝徒步穿过几条街,回到自家“门口”。说来可笑,当年自己是为了斩去俗世纷扰才砌了一座死人墓,作为落脚栖身之所,旁人眼中惊世骇俗之举,只不过是他用来埋葬过去那个锋芒毕露、如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率真少年,自此韬光养晦,在不毛山当一个时而疯癫时而痴傻的小小芝麻官,好不悠闲自在!
  但,人活着,逃入死人墓中又有何用?这不,麻烦还是照样找上门来——
  东方天宝站在自家门前,仰头望着墓冢顶部一个涂脂抹粉、身穿裙裳的须眉男子,看他长了胡须的脸上贴的那个花黄涂的那个胭脂、裙裳底下平坦的胸部和健壮的体魄,这人妖似的模样当真吓跑了不少人,整条街上除了他自个,只剩东方天宝一人目不转睛地瞅着他。
  采纳旁人一计“妙招”,男扮女装牺牲色相来引诱县太爷上钩的飞鹰是雄赳赳、气昂昂地穿着裙子站在墓冢顶部,看到底下有一双笑波荡漾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瞅着他,涂了厚厚一层胭脂水粉的脸皮也臊红一片,他恼羞成怒地冲人吼道:“看什么?我这个样子是给县太爷看的,你个嘴上无毛的小子少给我起那歪念,闪一边去!”
  看来这个可怜虫是被人给“忽悠”了,县太爷何曾染过这种不良嗜好?
  东方天宝也不作任何解释,只问:“听阁下口音,是打京城来的吧?”留意到此人腰间佩挂着一枚雌黄的青字牌,他心头微微一动,“阁下是京城驿站的递铺?持令来找此地县令的?朝廷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十万火急的事才会用上一块牌令,雌黄的青字牌……此人铁定是来传圣旨上谕的!不到万不得已,朝廷里那位主子绝不会派人到不毛山来找他!回想神龙天子每次见到他时牙根发痒、又气又恨,偏又无可奈何的那种神态表情,他便莞尔一笑。
  飞鹰看着这个人儿在晨风中展颜而笑,光华盈溢的眸子里漾起勾人笑波,眉目间动人的风情,饶是堂堂须眉男儿也经不住这人儿浅浅一笑,他只瞧了一眼,竟瞧得呆住了!被那双含笑的眼睛所注视着,他的神思猝然恍惚,冲口说道:“没出什么事,是皇上要招五品以上的官员在七日之内速速入京,朝中议事!”言罢,神思依旧恍恍惚惚,浑然不知自个已将皇上一道密旨随随便便说了出去。
  “七日之内?”由东陲边境往返京城最快也要三四天,除去这个递铺在来此的路上花费的时日,已容不得再耽搁了!东方天宝抬手敲响墓门,门开了,那个浑似野人一族的少女站在门内,以母狼般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
  “收拾一下,我要离开此地。”话落,看到门内的少女纹丝不动,仍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强烈地透出一种执拗,他无奈地补上一句,“你随我同去!”
  少女露齿一笑,藏在身后的两只手这才伸了出来,手中早就拎上了一只轻便的包袱。
  他接过包袱,叮嘱:“记住,离开此地后,不准使着狼性乱咬人!”
  少女用微尖的两颗门牙咬着下唇,良久才点了点头,眸子里仍隐着几分兽狼般的野性光芒,只在看着他时,眸中才泛出些些属于人类的情感。
  双指摄唇,少女吹个响亮的哨子,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火红的烈马如驭风奔驰,一瞬间奔至主人面前,马首高昂,前蹄人立而起,口中发出长嘶。少女蹬足跃上马背,立于马鞍后方。
  东方天宝挽辔飞身上马,抚一抚爱骑火浪般的鬃毛,轻声道:“走吧,赤兔,是出山的时候了!”
  烈马长嘶,一物横空飞来,砸在飞鹰头上,恍惚的神思骤然清醒,他抚着脑门一脸茫然地看看四周——凌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不见半个人影!只是他的足侧猛然间多出一枚县衙的官印,这是东方天宝刻意留下的。
  飞鹰捡起官印,站在高处极目望去——
  渲染在东方的一片霞光瑞云被北面吹来的疾风卷散,东风未起,倒春寒里阵阵朔风来势汹汹,吹散东南方的瑞云祥兆,送来铅云蔽日。
  这天,阴晴难测!
  第二章 戏龙颜抢新娘(1)
  神龙太昌十二年,二月癸卯,惊春节气。
  京都,永安。
  春寒料峭,风声未定,忽来一阵高亢的号角声,京城永安的四座角楼同时吹响画角,警时报晓。
  曙光东现,永安外城行人渐增,商肆开市,小贩沿街叫卖。入京撂地卖艺的戏班子不少,凤箫锣鼓喧闹,往来人景杂沓,京城里好一派朝气勃勃的热闹场景。
  永安外城最繁华的大兴街市井之中,原本扎堆儿围拢着看杂耍技艺的一群人忽而惊得四散,一匹火红的赤兔烈马旋风般疾驰而过,冲散人群,直奔城垣南面三道城门中拥有五个宏伟门洞的明德门。
  京都永安城分外城与内城,内城又分皇城与宫城。由明德门进入官衙区的皇城,自南而北平铺着一条笔直大街——朱雀门街。穿过这条街道,便可直达宫城。
  宫城的外围宫墙仅仅开出四道门——东苍龙门、南朱雀门、西白虎门、北玄武门。由朱雀门进入宫城,一条宽约百步、长约一百五十米的天街向北延伸到宫城以内的承天门。
  从朱雀门街至天街绵延的榆、槐树阴下,停着近百辆马车,承天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数百名五品及五品以上的各方职官,个个怀揣通牒、折子,手持朝笏,卯时初刻便已来到承天门外,静静等候。
  至卯时末,承天门终于徐徐敞开,职官们以官阶高低依次而入,穿过宫城以内二重门,在第三重门——奉天门以北几百米开外才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殿阁高耸碧空。
  金銮殿外石阶三层,上层高两丈,中、下层各高一丈五尺,曲折而上,这便是“龙尾道”。
  九天阊阖开宫殿——
  金銮殿正门一开,从奉天门仰望帝座,宛然似在云霄之中!
  上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登上龙尾道,听着殿外穿耳欲裂的威慑鞭声,怀着虔诚敬畏之心,整襟肃容,拱手将朝笏举在胸前,鱼贯进入了气势威严的金銮大殿。
  身入凤凰池,文官武将左右分立,依官阶大小由前而后排列有序。天子乘辇一到,百官跪地齐呼“万岁”。
  神龙天子以九五至尊的威仪高踞龙椅,俯视下去——大殿内跪了黑压压一大群身穿朝服的官员,比往日上早朝的人数多出近四成,场面极为壮观。天子心中尤为满意,双手平举,道一声:“众卿家平身。”
  百官默然肃立。
  今日殿内的气氛不同以往,司仪太监没有像往常一样吊着嗓子报上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臣子们便不敢贸然开口。
  神龙天子则不动声色地逐个打量大殿上所站的官员,由前往后、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看,位列前方的三省六部、御史台和九卿的官员之中依旧有个空缺的位置,缺的这个官职既不在宰相之列,也不在尚书、侍郎、九卿之列,缺的是神龙皇朝开国帝君设立的一个专门给皇上谏诤、如同良师益友的“人镜”之职!
  “人镜”官居一品,可以在朝堂之上议政、献策、弹劾贪官污吏,以振朝纲!
  司“人镜”之职的东方家族持有开国皇帝钦赐的一只金蔷,自废除九品中正制以来,“人镜”一职是唯一的例外,且不论开国皇帝与东方家族的渊源及交情,单从世袭一品官职这种家族荣耀便可看出东方家族对皇室的影响力!皇室后裔皆不可忤逆太祖训,轻易废除“人镜”。
  直至神龙太昌九年,东方家族一脉单传的一个玄孙年仅十七岁便代替病逝之父继任“人镜”一职,上任不足一个月,竟犯了大错,误了朝廷一项重要决策,被神龙天子逐出京城,却仍保有一个有名无实的一品官衔。自此,当朝宰相——尚书令如兖所站位置的左侧便留下了一个空缺!
  神龙天子的目光在群臣之中绕了一圈,又移回到那个空缺的位置,良久都不出声。
  站在大殿最前方的宰相如兖微微抬头,以眼角余光稍稍窥探天子的颜容表情,看到天子松了口气似的舒展了双眉,眼底却犹有几分惦念,似是半喜半忧!如兖看在眼里,很想问问天子:“皇上是在等什么人吗?”又不敢当真问出口,只在肚子里推敲揣度万岁爷的心思,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却不露一丝猜疑之色。
  金銮殿内威严肃穆、甚至有些沉重抑闷的气氛持续片刻,神龙天子猝然长叹一声。
  听到万岁爷在叹气,众臣心头一凛,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众卿家可知朕今日为何招你们入殿议事?”
  众臣屏住呼吸,不敢吭声——十言十得,不如一默!
  “前些日子,六国使节到访,曾在朕的寿筵之中派手下能人异士大显身手,技压吾朝众将士!而今朕又接到六国使节联名送上的挑战书,六国欲与中原之士再度竞技,明为切磋较量,实则公然挑衅!倘若此番,吾朝无人能与之抗衡,一旦再次败下阵来,吾朝威仪何存?朕的颜面何存?”神龙天子把烫手山芋抛给臣子们,“朕已接下挑战书,欲派人前往六国,逐一迎战!此番竞技,许胜不许败!众卿家有何良策,能让吾朝所派之人与六国神兵武士同场竞技时,克敌制胜,稳稳立于不败之地?”“臣等愿为皇上分忧!”众臣异口同声地答。
  而后,文臣之中站出一位饱学鸿儒,出口成章,一番言辞炼金错采,绚烂极矣,连“背水一战”的典故都引用出来。
  天子捺着性子听完大学士的表面文章,礼部尚书又站了出来,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肉麻兮兮地吹捧天子为:“尧天帝德,至圣至神,神光一照,六国妖孽都像老鼠一样打个地洞躲了去,神龙子民岂不就不战而胜了?”
  天子保持温和的笑容,听完这狗屁不通的话,目光一转,望向如兖,和颜悦色地问:“国丈可有良策?”
  如兖身为当朝宰相,岂能不知宫中大事?五天前,如贵妃经太后极力推荐,已由皇上册封为后,趁着入宫观礼道贺之时,如兖已从入住永宁宫的女儿口中探得皇上此番朝中议事的目的。此刻,皇上点了名,他这才沉稳地站出来,成竹在胸,侃侃而谈:“以臣之见,皇上可以先派几名说客秘密前往六国请来名师,由六国名师拟定专门针对六国武士神将看家本领的一些攻克方法,而后从禁军或神策军中挑选一批资质过人、有过战功的将帅,来接受严格训练,优胜劣淘,淬炼精华,定能以最短的时间速速训练出一支身怀绝技的精悍骁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好主意!”天子“啪”地抚掌,赞不绝口,“如爱卿深谋远虑,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众卿家还有比这更高明的点子吗?”“宰相大人之计甚妙,臣等均无疑义!”
  神龙天子见众臣一致赞成,便决定采纳宰相良策,正准备拍板,忽听殿外传来一个声音:“天公变脸,说风就是雨,当真是天威难测!劳驾,让一让,先让我进去避避雨。”
  金銮殿门口一阵骚动,一人从门外挤了进来,径直走向大殿前方。
  来者身上穿着九品县令的官服,引得百僚侧目!照规矩,依次排位排到殿门外的官员,官阶之小,那是连大殿的门也沾不到边的,今儿偏偏就有这么个芝麻点大的官不仅大大咧咧进了大殿,还要往殿前一品官阶所属的位置走去,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但,瞧清了来者的容貌,臣公们竟无一人敢挺身而出横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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