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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妾记-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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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秋池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晴儿,你自己睡啊,我要去升堂问案!”
“嗯……啊?”宋晴也反应过来了,赶紧爬起来,不好意思说道:“我怎么把这给忘了……都怪你昨晚上使劲灌我酒,深夜又不让人家睡觉。”
杨秋池调笑道:“好像是你不让我睡哦?”
宋晴娇嗔地轻啐了他一口,连忙也起身穿衣裙。
杨秋池和宋晴收拾梳洗完毕出来,秦芷慧、宋芸儿、白素梅母女她们已经起来了,都知道今天是杨秋池第一天升堂问案,都早早起来给他助威。
众女陪着杨秋池用完早餐,这才传令下去让内衙门房张妈击云板三声,外面依次传“三梆”。表示杨老爷要出内衙宅门上班了。杨秋池起身要走,宋芸儿说道:“哥,你今天第一次升堂,要不要我们在后堂听审给你助威?”
“笑话!”杨秋池脸一板,“本官什么世面没见过,区区升堂算得了什么?你们老老实实在内衙做女红玩吧。”其实升堂他从没干过,心里还是没底,生怕他们听到自己弄错出丑不好意思。
宋芸儿和宋晴、秦芷慧、白素梅几人对视了一眼,咯咯笑了起来。
杨秋池出了内衙,金师爷、跟班长随常福和南宫雄六名贴身护卫已经候在内衙门口。
杨秋池迈着方步往大堂走。
穿过二堂到了大堂后,就听到衙役擂响堂鼓,咚咚咚很走威武。排列大堂两侧的皂隶拉长了调子齐声高喊“升——堂——哦——!”。
杨秋池慢慢绕过屏风踱出后堂进了大堂,上暖阁,在公座上入座,堂鼓和皂隶们喊声这才停止。
这大堂里外上下都已经被锦衣卫护卫详细进行了安全检查。此刻,南宫雄等六名贴身护卫站立在杨秋池身后,其他锦衣卫护卫在大堂前面和四周警戒。
杨秋池抬眼一看,只见大堂外的天井里跪了一地的人,远处照壁前也挤满了人,黑压压全是人头。敢情都听说今天新任知县要升堂问案,都跑来瞧热闹。
杨秋池见那么多人听审,心里有些发毛,好在这开堂的具体程序金师爷已经详细给杨秋池说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实在搞不定就退堂研究。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一章 就任第一案
明朝诉讼基本程序是,告状的人在规定的放告日将状子呈交堂上,县太爷进行程序审查,看看状子是否合格,告状的是否确系本人,退堂后由刑名师爷起草是否立案的“批词”,经老爷过目审定后,公布在衙门照壁上,这就立案了。
对于民事诉讼,先要发出“督责票”、“和息票”等票牌,让衙役持牌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就开始准备审案。
这时候要发出“调查票”,责令衙役持牌进行调查走访,搞清楚事情的真正原委,以书面形式报告给大老爷,有时候还要调取相关证据,扣押封存财产等,然后出票牌传唤被告人和证人开堂审理。
审完之后根据不同情况作出相应判决,如果县老爷能力比较强,这种判决可以当堂作出,如果不行,一般是退堂之后由刑名师爷草拟后老爷审定,然后下一次开堂时宣判,或者直接贴在照壁上公布。
杨秋池在公座上入座之后,刑房司史(可以理解为“法院立案庭庭长”)先把今天告状的人的状子收上来,送给金汗爷初审,然后给杨秋池进行程序申查,然后交还给金师爷下去之后三天内写批词立案。
这件事忙完之后,金师爷将一大叠状子递呈给杨秋池,说道;“大人,这是上次已经收案并发牌传双方和证人已经到堂,等着今日堂审的案子。这些案子我昨晚已经看过,相关判词已经写在状上。”
杨秋池点点头,心里有了底。拿起第一张状子看了看,工工整整的正楷,虽然是繁体,不过这么久已经看习惯了。明朝状子都很简单,规定一般不能超过两百字,三两下就看完了。
这起案件是个失物认领纠纷案。有个人在路边一块大头上拣到一把精致的青花短嘴小茶壶,交到衙门,衙里出了招领启示。结果一下来了两个人认领,上次那江知县不知该判给哪一个,便按下不判,推给杨秋池了。
杨秋池吩咐:“传遗失物争诉案原告蒋文明、被告朱焦华上堂!”
值堂皂隶跑到堂前高声喊过,两个青衣短衫者弯着腰上了堂跪倒。杨秋池核实了身份,先让原告朱焦华说。
朱焦华道;“大老爷,衙门招领的那个茶壶是小人的祖上传下来的伟家宝。那天我坐在路边石头上歇脚,随手将茶壶放在石头上,就给忘了。请大人作主啊!”连连磕头。
被告蒋丈明赶紧说道:“不对,他说的假话,那青花茶壶是我家的,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谎!”
“呸……!”原告朱焦华啐了一口,“你才说的谎话,那青花明明是我的。你他妈的见钱眼开!”
“你骂人?你他妈的才见钱眼开!”
“你娘的找死!老子砍死你!”
“操你妈!你试试看!”
……
杨秋池啪得拍了一声惊堂木,喝道:“大胆!大堂之上竟然口出污秽之言,咆哮公堂。分明是蔑视本官,来人!”伸手从公案上签筒里抽了一根令签扔下台去。叫道:“给我拖下去,每人掌嘴二十!”
“是!”两边皂隶上来抓住两人拖到大堂门口月台上,两人抓一个,一个人行刑。这种掌嘴之刑是用一种皮革制成的专门掌嘴用的“皮掌”进行抽打。虽然不是法律规定的刑罚,却是默许可以使用的。
噼哩啪啦一通抽打。打得两人口角鲜血飞溅,杀猪一般惨叫,围观的人群齐声哄笑。
哄笑归哄笑,不过,围观的老百姓对新来这位官老爷的官威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认识,官威对增加威信是很必要的,对此,金师爷已经交代了杨秋池,必须想办法尽快树立这种威信。两人正好撞在了杨秋池的枪口上,成了第一个借以树立官威的对象。
掌嘴完毕,将那两人拖上堂来之后,杨秋池问:“你们知罪了吗?”
两人连连磕头;“小人知罪,再也不敢了。”
“那就好!”杨秋池点点头,问道:“那天你们丢茶壶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没有。”两人都回答,原告朱焦华说,“我那天有点事情,急急忙忙的,就把茶壶给忘在了路边大石头上,当时旁边没别人。”
蒋文明也道:“你胡说,明明是我的茶壶,我忘在石头上的,你看了招领启示上写了才跑来想混水摸鱼!”
“你才混水摸鱼!”
……
杨秋池见他俩又要吵,惊堂木一拍,喝止了,心想这招领启示什么都写明了,别人当然要见财起意。转头看看一旁金师爷,说道:“他们争的是什么好宝贝?拿来我看看。”
金师爷将青花短嘴茶壶恭恭敬敬递了过来。杨秋池接过,他对这些小玩意没甚么研究,问金师爷:“这玩意值钱吗?看他们两争得面红耳赤的。”
金师爷陪笑道:“大人,这青花短嘴茶壶我看过,是宋朝时期的,市价大概值二十两银子呢。”
二十两?那不就是人民币两万元吗。嗯,还不错,难怪这两小子争得要打架。
杨秋池又问:“这茶壶只有拳头大,也就能倒一杯茶,拿来做什么?”杨秋池不大爱喝茶,所以对茶具没甚么研究。
金师爷道:“大人,这茶壶就是拿在手里直接就着茶壶嘴喝的,不倒在杯子里。”
就着嘴喝?杨秋池脑袋灵光一闪,转头问原被告:“你们用这茶壶喝过茶吗?”
“喝过。”两人异口同声回答,又相互怒视了一眼。
那就好办了,杨秋池想,用嘴含着茶壶嘴喝茶,那茶壶嘴上应该残留唾液甚至口腔粘膜上皮细胞,提取之后化验一下血型。再检测两人的血型,进行对比,就有可能确定这茶壶究竟是谁的。不过,自己的试剂很宝贵,不能用在这些小案子上。
那怎么办呢。杨秋池放下茶壶,拿起那状子看,只见上面金师爷写的判词是:“估价折银二十两,原告朱焦华付被告蒋文明八两,茶壶归原告。”
这判词什么玩意嘛,简直就是在和稀泥!杨秋池心里暗骂。
这杨秋池就不懂了,金师爷这一招古代有个名堂。叫做“四六方”裁判法,判胜诉方六分理,也判败诉方四方理,让双方不至于悬殊过分,以免吃亏的一方愤激再诉,缠讼不已。也常常用来裁判这种糊涂案,也就是俗称的“各打五十大板”。
不过,杨秋池不想这样判。决定还是找找线索搞清楚茶壶究竟是谁的。
他把状子放下,又仔细观察那茶壶,突然心中一动。想了个主意说道:“你们两都说是你们的。那你们敢不敢发誓?”
“敢!”两人说道。
“好!你们两把誓言写在纸上,盖上手印,我把你们的誓言放在衙门前的土地庙上,让土地爷来裁决。你们愿意吗?”
两人互看了一眼,都点头道:“好。就让土地爷来裁决!”
杨秋池吩咐金师爷给他们纸笔写誓言,然后拿着那青花短嘴茶壶转出后堂。
他正低着头往后堂走,一头差点撞在一群人身上,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暖阁屏风后面好几个女孩子正瞧着他吃吃笑,却是宋芸儿、秦芷慧、宋晴、白素梅他们四个还有红绫等三个小丫鬟。
杨秋池低声问道:“你们几个跑这里来干什么?”
宋芸儿也低声道:“听你审案子阿!”
泥娃娃宋晴也道:“夫君,土地爷真能断得清楚吗?”
秦芷慧和白素梅两人比较文静,没宋芸儿、宋晴她们两那么鸡婆,只是关切地看着杨秋池,毕竟,这是他到任之后审的第一个案件,都有些替他紧张。
“当然能!”杨秋池一瞪眼,“为夫还能说谎吗?你们等在里,我去去就来!”迈步就往内衙走。
“你要去哪里?”宋晴低声叫道。
杨秋池挥了挥手让她们不要管,小跑着回到内衙里。
过了一会,他急匆匆又回来了。宋芸儿抢先问道:“你跑来跑去干甚么?”
杨秋池挥挥手:“你们等着看戏吧!”
回到大堂,杨秋池问:“写好没有?”
两人磕头:“写好了。”
“盖手印了吗?”
“盖了!”
“呈上来!”杨秋池道。
金师爷将那两份誓言拿到杨秋池的公案上。杨秋池趴在上面仔细看了一会,说道:“把他们两带到衙门旁边的土地庙前跪下,让他们在土地爷面前口头当面发誓!本官随后就来。”
皂隶们答应了一声,带着原被告出大堂来到照壁旁边的土地庙前跪下。两人信誓旦旦发了一通誓言。
围观的老百姓从没听说过土地爷断案子的,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下子有热闹看了,纷纷踮着脚仰着脖子看。
过了一会,还没见杨秋池出来,一个皂隶大着胆子跑进来禀报:“大老爷,都准备好了,他们发过誓了。”
“嗯。”杨秋池这才不紧不慢起身,拿着那两张写着誓言的白纸,一步三摇地踱着方步出了大堂,斜眼一看,宋芸儿她们几个也来到人群后面张望,不远处是夏萍带着女护卫们小心警戒着。
这土地庙倒也不真是一座庙,就是一尊土地爷雕像,盖了个神龛罩着挡风雨,前面有一长条案放香炉祭品。
原被告两人正跪在土地爷面前,怒目相视。
杨秋池走到条案前,已经有皂隶准备好了香烛纸钱。杨秋池把那两张誓词放在桌案上,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又在条案上的一个香炉里烧了些纸钱。
双手合十,高声祷告:“土地爷在上,本官审得原告朱焦华、被告蒋文明争要青花短嘴茶壶一案,裁断不清,特请土地爷代为裁决。如果他们两谁说了谎话,请在他们的誓词上显灵指示!本官现在将誓词呈上,请土地爷过目。”
说罢,先拿起被告蒋文明的誓词,高高举起给围观众人看了,然后躬身将那誓词抓住两边,平平送到土地爷面前。
片刻,收回誓词,看了一眼,然后展示给大家看,上面没有什么变化。
杨秋池又拿起原告朱焦华的誓词,是先向众人展示,然后平平伸土地爷面前。片刻,收回来一看,冷笑一声,转身将那誓词高高举起展示。
哗~!众人惊呼着倒退了几步,胆小的甚至吓得大叫着转身就跑。
原来,原告朱焦华誓词上显出了一张棕红色的狰狞鬼脸!
原告朱焦华脸色煞白,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被告蒋文明惊喜交加,连连给土地爷磕头称谢。
杨秋池冷笑:“朱焦华,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焦华先是惊恐地偷看了一眼土地爷,全身哆嗦着爬起来,给土地爷磕了几个头:“小人知罪,小人见财起意,想混水摸鱼,小人知罪了,求土地爷饶命!”然后转过来又给杨秋池磕头:“大老爷,小人知罪,求大老爷恕罪啊。”
杨秋池偷眼看向宋芸儿她们几个,只见她们脸上又是诧异又是惊喜,眼中满是钦佩。杨秋池心中这个得意啊,吩咐道;“把他们带进来!”迈方步进了大堂。
围观的众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围观者都知道以前江知县没有能审清这个案子,现在这新来的县太老爷居然请动了土地爷亲自断案,真乃神人也,纷纷议论:
“原来县衙的土地爷那么灵啊!”
“就是,真的好厉害哦!”
“以前怎么没听说灵?肯定是这新来的大老爷与这土地爷有关系,特别关照他,才显灵的!”
“一定是了!”
“就不知道土地爷能不能显灵帮我老婆生个儿子。”
“要是能显灵指点我一条生财之路就好了!”
“我明天来求土地爷保佑我考个状元!”
……
杨秋池在掌声和赞美声中摇头晃脑踱步进了大堂,回到公案后面坐下,看看金师爷和众衙役,只见他们均面露敬畏之色,好像眼前的不是县太老爷,而是一尊神。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二章 有妻更娶
杨秋池当然不是神,他只是用现代刑侦指纹技术加上一个小把戏破了这个小案子而已。这茶壶交到衙门之后,在没有明确失主之前,其它人是摸不到这茶壶的,所以,茶壶上应该有真正失主的指纹而没有另外一人的指纹。
他先把那茶壶拿到内衙,用磁性指纹刷加透明胶带提取了茶壶上的指纹,固定在一张纸上,然后从厨房弄了一点葱汁,用一支毛笔蘸了葱汁藏在衣袖里。
回到堂上,让原被告到外面土地庙磕头发誓,借此引开大家的注意力之后,将两份誓词上的手掌印与刚才提取的指纹进行对比。
虽然茶壶上有不少人的指纹包括杨秋池自己的指纹,但他只需要确定原被告两个人中哪一个的指纹茶壶上没有,由于是二排一,因此很快就查出了茶壶上有被告蒋文明的指纹而没有原告朱焦华的指纹,从而确定茶壶是被告蒋文明的,原告朱焦华在说谎。
杨秋池于是拿出了那支蘸了葱汁的毛笔在朱焦华的誓词上画了个鬼脸,故意磨磨蹭蹭耽误半天,等纸上的葱之干了再到土地庙装腔作势一番之后,在香炉里点燃纸钱,将那画了鬼脸的朱焦华的誓词放在火上一烤,由于先前画鬼脸用的葱汁在纸的表面生成了一种类似透明薄膜的物质,这种物质的燃点比纸还低,烤一下就会变色。所以,那个鬼脸就显现出来了。
因为这是以真实的指纹鉴定结论为基础,当然也就准确地指明了说谎者,又利用古人对神明的敬畏,通过显灵迫使原告朱焦华承认了说谎,成功解决本案。
杨秋池对跪着的朱焦华说到:“你见财起意,冒领他人遗失之物,不仅恶人先告状,还信誓旦旦赌咒发誓,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偷奸耍滑是要被天谴的,对你这等奸滑之徒必须要给与一点警示才行。来人!将他押出去笞二十,枷号示众一个月!”
皂隶们将朱焦华拉到大堂前月台上打了二十板,用一个二十斤重的木枷给朱焦华上了枷,在围观众人的哄笑声中,拖到衙门外示众去了。
杨秋池吩咐将那青花短嘴茶壶判给被告蒋文明。蒋文明口称感谢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连连磕头。
杨秋池吩咐他退下,蒋文明正要走,金师爷说道:“且慢——!”凑到杨秋池的耳朵边低声道:“大人,这失主还要拿出一半价钱给捡到之人才能走啊。”
“什么?失主还要给钱?谁规定的?”杨秋池道,心想,拾金不昧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应当鼓励,只不过,没听说还有捡到分一半的啊。
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如果捡到拾得物拒不退还,可构成侵占罪,但属于亲告罪,也就是说必须失主到法院起诉,并举证证明,才能追究刑事责任。捡到分一半这种制度倒没有,不过如果因为管理拾得物产生了费用或者为了寻找失主支出了费用以及受到了误工等损失,可以以无因管理要求失主补偿。
金师爷知道,县太老爷对刑律当然不可能全都懂,要不然要他这师爷干什么。低声陪笑到:“大人,这是咱们《大明律》的规定啊。”
《大明律》的确是这样规定的:“凡得遗失之物、限五日内送官、官物还官、私物召人识认、于内一半给与得物人充赏、一半给还失物人。如三十日内无人识认者、全给。”
杨秋池一听《大明律》规定的,既然金师爷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有的,便点点头,对那蒋文明道:“你这青花短嘴茶壶是人家失主拾金不昧捡到之后交衙门,你才能认领回去,按照大明律例,你应当交一半价金奖给拾物之人。”
蒋文明倒也实在,老老实实掏出十两白银交了上来,杨秋池吩咐传大堂外等候的捡到这遗失物的那人上来领了赏金,这案子才算审完。
第二个案子是重婚案,杨秋池懒得看那文诌诌的状子,直接将原告李大牛传了上来,说道:“你要状告什么,当堂说来。”
李大牛磕头道:“大老爷,十三年前,我妹妹明媒正娶嫁给了被告王柯为妻,没想到,这王柯人面兽心,瞒着我们,在城里行六礼娶了李承明李员外的侄女为妻,一人两妻,置我妹妹于何地?请大老爷为我们作主。”
公然重婚?这小子贼胆也太大了吧,杨清池吩咐传被告到堂。
被告王柯被带上大堂跪下。杨秋池问:“原告所说是否属实?”
王柯大剌剌说道:“没错。”
杨秋池微微一怔,这小子怎么犯了法还这么牛,问道:“你娶了李大牛之妹为妻在先,尚未修妻,又明媒正娶他人之女,所为何故?”
“李大牛的妹妹好吃懒做,长得又难看,老子当然就另外取一个喽。”王柯横着脖子说。
杨秋池心头火慢慢上来了,正要再问,那李大牛已经大叫道:“你胡说!我妹妹善良娴淑,相夫教子,跟了你十多年,替你生儿育女,生小的养老的,吃尽了苦。你当初在老家里扛锄头种地的时候,怎么没说我妹妹不好?现在你攀了高枝,就嫌我妹妹人老珠黄了?”
王柯眼一斜:“没错,我就嫌她人老珠黄,怎么样?你咬我啊?”
“你!你这王八蛋,老子跟你拚了!”李大牛起身就要去打王柯。
杨秋池大喝一声,惊堂木一拍:“大胆!公堂之上不准喧哗!想挨板子吗?”李大牛吓了一跳,赶紧回到原位跪倒磕头。
“对对!”王柯手指李大牛喊道:“他咆哮公堂,打他!你这老爷怎么不打他啊?你这老爷……”
杨秋池心头火腾的一下冒到了脑袋顶,惊堂木一拍,打断了他的话:“本县令如何处置要你来教?”
王柯这才住嘴,脸上还是一付很不满意的模样。
杨秋池强压怒火问道:“王柯,本县问你,李大牛的妹妹可有七出事由?”
“当然有!她好吃懒做,不敬公婆,善妒……”王柯吊儿郎当板着指头数。
“放屁!你这狗贼,你娶了我妹妹十三年,怎么没听你说我妹妹半句闲话?去年你当了李承明李员外家的门房之后,就以为攀上了高枝,欺骗李承明说没有成亲,娶了他的残疾侄女……”
杨秋池拍惊堂木阻止了李大牛的话,继续问王柯道:“既然他妹妹那么多毛病,你怎么没休妻?”
“我……我……”王柯一时语塞,然后脖子一横,说道:“是想休来着,只是没空罢了!”
原来是个见利忘义的陈世美!当了陈世美还这么牛皮哄哄的,杨秋池转身问金师爷:“金先生,咱《大明律》对这重婚是如何规定的?”
金师爷回答:“《大明律》规定:‘若有妻更娶妻者、杖九十、离异。’”
我国是一个宗法伦理社会,“一夫一妻”被视为婚姻的基本原则,古人云:“诸侯无二嫡”,意思是即使天子诸侯也不能同时娶两个老婆。《唐律疏议》上也说道:“一夫一妻,不堪之制”。东汉班固编辑的《白虎通义》也说:“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自天子至庶人,其义一也。”意思是说,与夫齐体之妻只能有一个。
所以,“有妻更娶”自古为律所禁,《大明律》也明文规定“有妻更娶”不仅要打屁股,还要强制解除婚姻关系。不过,法律归法律,根据古代文宪记载,古代现实生活中,并嫡之事并不罕见,就看官府管不管了。
杨秋池说道:“好!给我把这王柯拖出去,重打九十大板!”
皂隶齐声答应上前就要拖王柯。王柯喝道:“喂喂!你搞清楚我是谁没有?你敢打我板子?你这芝麻官不想当了吗?”
杨秋池一愣,听这话怎么都不像一个门房,倒像杨秋池这官都是他赏赐的似的。杨秋池气极反笑,一摆手,问道:“你是谁?吏部尚书吗?”
“我是李承明李大员外家的门房!是李大员外的亲亲侄女婿!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李大员外他老人家是谁!”王柯冷笑。
杨秋池简直要气疯了,惊堂木拍得山响,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藐视本官,给我重打九十大板!──不!重打一百二十大板!然后枷号示众两个月!”
“你……你……”那王柯惊呆了,这新来的新大老爷连李承明李大员外的面子都不给,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时之间,又气又惊,话都说不出来。
皂隶们将他架到大堂月台之上,脱了裤子按在长凳子上,噼哩啪啦一顿暴打,打得这王柯哭爹叫妈惨叫连连。李大牛顿感快意,连连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作主。
第三卷 第二百三十三章 欠债还钱加打屁股
杨秋池听着大堂外那王柯的惨叫,心中的气消了一点,心想这李承明到底是谁,连一个门房都那么嚣张,真是不得了哦。转头问身后那跟班常福:“这李承明李员外到底有什么后台?”
常福本来想阻止杨秋池动刑的,可眼看杨秋池气的脑袋冒烟,已经吩咐开打,怎么能当堂驳大老爷的面子呢,所以没吭气。现在听杨秋池问起,才小心翼翼说道:“老爷,这李承明李员外昨天和乡绅们一起来拜访过老爷,他是举人出身,与镇远州知州耿风刚耿大人交情颇深,还与湖广布政使钱大人也有渊源,是钱布政使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关系很密切。”
杨秋池哑然失笑,原来他的后台是钱布政使,难怪这么嚣张,如果自己不是前面已经和钱布政使打过交道,猛一听这人的后台是省长,还真会吓一跳。
钱布政使怎么有这么嚣张的一个亲戚?不过,也不是人家钱布政使这个亲戚李承明李员外嚣张,而是这门房王柯扯大旗作虎皮,癞蛤蟆上公路——愣充越野小吉普。
这李员外长得什么样杨秋池想不起来了,昨天来的乡绅太多,他一时半会记不住,所以也分辨不除到底哪一个是李员外李承明,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还是找个机会单独见见这李承明,看看这主人到底怎么样,如果也像这王柯这么嚣张。那就少客气,正好替钱布政使教训教训他。
杨秋池一边听着外面打板子,一边拿起状子看了看,这才想起除了要打板子,还要判离异。
这判决离婚当然要男女双方到场,不过。金师爷已经和他说了一些升堂地常识,明朝法律规定,除了告发谋反、叛逆、子孙不孝、被杀伤、被盗贼之类重罪外,妇女不得为起诉的“状首”,只能由父兄子孙代为呈状、出庭,这称之为“抱告”。妇女应诉、作证的权力虽然未被剥夺,但在实际司法中除了命、盗、奸案外,也都不予传唤。
所以杨秋池不能直接传李承明的侄女到堂。也不能传李承明本人到堂,因为他是举人。有权免诉,确实需要到堂的,可以委托他人代替参加诉讼。
杨秋池只能发号牌叫皂隶持牌道李员外家,通知他要解除他侄女与门房王柯的婚姻关系,让他派人参加诉讼。聆听宣判。
这一百二十大板打完,那王柯已经昏死过去好几次,屁股打得血肉模糊,连哭地力气都没有了。围观老百姓又是议论纷纷,都说新来的这县令果然厉害,连李承明李员外家的人都照打不误。这一来,老百姓、皂隶们看杨秋池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
皂隶们将王柯架上大堂,上了木枷准备等一会大老爷宣布离异之后就拖出去示众。这时候,派出去的皂隶已经持牌将李承明家的管家传来,这管家姓萧,是个老头。上得大堂给杨秋池磕头,说道:
“杨大人。这门房王柯蒙蔽了我们老爷,说他没有成亲,我们老爷可怜他孤苦,这才好意将侄女嫁给他为妻,没想到他已经婚配,我们老爷听说王柯居然作出这等有悖伦常的事情,十分的震怒,请求知县大老爷解除老爷侄女与王柯地婚配,并将他狠狠治罪,老爷已经宣布将他解雇赶出李家。从今以后他的事情与我们李家再无半点瓜葛。”
这倒有点出乎杨秋池地意料之外,看来,这李承明倒不护短,挺通情达理的。当下道:“王柯有妻另娶,根据咱《大明律》的规定,本县宣布,解除王柯与李员外之侄女的婚姻。押下去枷号示众两个月。”
李大牛磕头感谢青天大老爷做主。
正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个老妇悲伤的呼唤声:“夫君!夫君!”接着又有几个孩子也带着哭腔喊道:“爹!爹”
李大牛回过头叫了声:“妹子!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这王柯地原配一直在衙门外等候他哥哥李大牛打官司的消息,听说王柯在里面被县太爷狠打了一百二十打板,到底夫妻情深,带着几个孩子进了衙门,果然看见王柯被打得皮开肉绽趴在大堂之上。还带着木枷要示众,心急之下呼唤了出来。
这王柯得知被李员外解雇,又被痛打了一顿板子,还被解除了与李员外侄女的婚姻,正又羞又愧,忽听到大堂外娘子呼唤,禁不住悲声喊道:“娘子!儿啊!”
杨秋池吩咐可以让那母子上大堂来。皂隶出去通知之后,那老妇带着几个小孩奔上堂来,搀扶着王柯,抚摸这他血肉模糊的屁股,失声痛哭。
王柯见自己薄情寡义,有妻另娶,现在原配居然对自己还是情深义重,羞愧难当,也禁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杨秋池见他们哭得凄凉,拍了拍惊堂木,止住了他们的哭声,说道:“王柯,你对他们无情,他们母子可对你还是有义,你还不知悔改吗?”
王柯哭道:“小人知罪,小人回去之后一定痛改前非,和娘子孩子好好过日子。若有再犯,天地不容!”
“好!”杨秋池笑道:“既然你已经幡然悔悟,本官免了你枷号示众,你随他们下堂回去吧!”
王柯的娘子大喜,拉着孩子一齐被杨秋池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皂隶们将王柯脖子上的木枷取掉之后,李大牛俯身背起王柯,那老妇和孩子在后面搀扶,退下堂去。
这个案子圆满结束,围观群众对杨秋池处理案件有理有据有节又是一片赞叹之声。
接下来是个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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