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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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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辚辚向前,崔小清张望着车后,察觉凌飞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她咯咯笑着滚进时穿怀里,捏着手帕笑着说:“可是大方,三百亩土地也不指定一个地方,随他挑选了?一亩地至少五贯到十贯钱,三百亩土地三千贯上下,多少人一辈子挣不下三百亩土地呀。”
时穿把手伸进崔小清怀里,揉着她胸前的娇软,反驳说:“三千贯,他要给我服役十年的话,分摊到每年不过是三百贯上下。况且这土地他是用来安家的,有恒产者有恒心,一个彻彻底底的自己人,需要花多少钱培养?我现在常常感到人手不足,而这样一个铁定忠心的人,这样一个左右手,每年只花三百贯收买,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吗?”
崔小清被揉的媚眼如丝红潮上脸,她用鼻子哼哼说:“既然你这么说,方家、赵家各有五六百亩蔷薇河边的土地,最是肥沃,不如干脆大方点,给他吧。”
海州附近的水质差,唯有蔷薇河周边水质好,所以蔷薇河周边的土地价格最高。当初海公子立庄的时候,不想成为众人关注焦点,所以崔小清名下一亩蔷薇河的土地也没有。这段时间一来,崔小清负责管理时穿的农田,蔷薇河土地的获得让这位地主婆欣喜异常,仿佛完成了平生最大愿望一般,整日里高兴的想偷了鸡的狐狸。
这也是必然的,崔小清与时穿名下的土地贫瘠,以至于两人不得不另辟蹊径,种花、种香料、种葡萄、种各种水果,然而,数千年农业社会都是以粮为本,海州去年经历的大饥荒,也让手中没有上好良田的地主们心头很恐慌,即使时穿能源源不断从海外输入粮食肉食,也不能减轻他们这种惶恐。而有了蔷薇河的土地,则意味着一切麻烦都解决了,即使外面有大风暴,家中也不缺粮,生活变得格外安详安逸……
如今,陡然间崔小清要拿出蔷薇河的土地给凌飞……时穿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干脆转移话题,问:“蔷薇河,这个时候就有蔷薇这个词了,这条河怎么来的?”
崔小清躺在时穿怀里,象蛇一样扭动着,继续哼哼:“蔷薇,古称荼蘼,或者酴醾,据说这些称呼都来自胡语(波斯语),也有说这个名称来自古梵语。苏轼曾有诗曰:‘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可见人们惯常还是称呼它为荼蘼的。
至于蔷薇河的来历嘛,据说隋炀帝修大运河,坐船南下是征召美人拉纤,有一位美人名蔷薇,据说脚长得很纤长秀美,被人称之为‘金莲’,走起路来步步生莲的,从而被炀帝看中临幸,那女子生在沭河北支流河边,于是那条北支流被称为蔷薇河。”
其实时穿还知道蔷薇河名字由来的另一种说法,但那是宣传部门为了加强仇恨教育而编造的,那段故事怎么看都像是高衙内调戏林冲妻的山寨版,相比崔小清从县志上获得的内容,那故事……想必制作这段传说的人也是一个黏贴党,直接从水浒传里复制一段内容,把人名换了一下黏贴出去,便拿钱走人收工回家。
感觉到手中两枚樱桃逐渐坚硬起来,时穿稍稍用劲捏了一下,换来一声悠长的呻吟,他漫不经心的说:“你说,咱要不要把正在修建的玫瑰园换个名字,改成蔷薇园?蔷薇河边蔷薇园,是不是更大众点。”
“才不呢!”崔小清软弱无力的拍了一下试穿,回答:“大食玫瑰露自唐代起就名扬中原,玫瑰园,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的,叫蔷薇园,谁知道咱家卖的是玫瑰露?”
“其实,玫瑰与蔷薇是一回事。”
“你知道,我知道,可别人不知道,难道咱们制出蔷薇露来,要挨个客人告诉:这东西其实就是大食玫瑰露。嗯?”
“其实,大食已经亡国了,从此这世界没有了大食。”
“那我不管——相公,刚才凌小子说到‘后代’,咱成婚小半年了,怎么奴家肚子一点动静没有,相公,你一天忙来忙去,也不多记挂着点这事。”
时穿一听这话,忍不住心跳加快,兽血沸腾,某种东西揭竿而起。他随手扯下车帘,将崔小清抱起置于自己怀中,撩开她的旋裙,笑眯眯地说:“咱俩的事,你还嫌少吗?……”
马车有节奏的摇晃起来……就这样一路摇啊摇的,摇到——城中时宅。
崔小清下车的时候,两腮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两腿似乎坐得太久,有点站不起来,这让黄娥诧异的望了她一眼,然而,再见时穿的喜悦使她立刻忘记了其他,她跟着环娘扑进时穿怀里,喜极而泣。
隔壁的豆腐西施也闻讯出迎了,别人不知道崔小清的异常,八嫁的豆腐西施却知道这异常的由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感伤的尾随着黄娥走进时宅。
黄娥一路走,一路跟时穿汇报着小半年来城里的收益,这段日子时穿兼并了方家赵家在城中的铺面,一下子在城里拥有了五间享有百分百产权的店面,根据时穿的想法,五间铺子分门别类,各自成为某一商品的专营店,黄娥这段时间忙着雇用伙计,装修店面,聘任掌柜……经过一番忙碌,总算所有的店铺都走上正轨,并开始盈利了。
与此同时,管家穆顺开始掌管时穿的船队,依靠从方家赵家搜敛的钱财,时穿置办了十二艘快帆船,专营从海州到京城的航线,目前船队的盈利状况非常好,海州商人逐渐了解船队后,也开始搭伙运送货物,从而减轻了船队的运营成本……
“就是最近以来,老有船尾随咱们的船队,这些人不像是商船,反而……”黄娥想了想,回答:“反而每次都像是……意图拦截我们,但因为船速相差过大,再加上我们的船队不是沿岸行驶,所以他们总靠不上来。穆管家还说,最近还有人假托运货,来商行打听我们的航线……”
第312章 黑暗中的窥探者
时穿沉思片刻,轻笑着摇头:“几百年的差距啊,怎那么容易填平。”
时穿说的是:快帆船与民间常见的方头海巡船,技术差距数百年,不管是盗匪还是其他别有用心者,想要依靠不足五节的航速追赶速度远超十节的快帆船……嘿嘿,等他在追赶一阵子再说。
不过,此时海州船场里有快帆船出售,用三角帆制成的快帆船虽然比硬帆船稍稍有点技术门槛,但操作简单,升降帆需要的人手少,速度快捷是它的优势,这个优势谁都看在眼里,当大家都不动手越过那条门槛,也许大多数海商也就谈着“传统”,谈着华夷之别,袖手旁观阿拉伯人进进出出。
但只要有一人迈过那个门槛,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宋代,这是海贸税收远远超越农业税收、盐税、茶税总和的时代,大宋商人不缺乏创新的冲动,也不缺乏攀比的欲望。这是一个竞争的社会,有人一马当先,后面追风的争先恐后。
所以,自时穿开辟京师与海洲航线后,海州商人们对于快帆船的喜爱逐日高涨,影响所及,连苏杭一带,甚至传统造船港口温州台州福州,都有商人特意来海州采购快帆船。而许多船厂也开始钻研快帆船技术,比如台州温州等地造船场近日下水的船,多数已不是方头船,而是匕首般尖利的楔形船头。
然而,且不论新船型的定型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便是山寨版的快船确实能提高船速,便是三角帆确实能减少操作人员、简化操作流程……这所有的一切技术都出自时穿。换句话说:没有时穿的许可,即使有人买到山寨版的快帆船,他也找不到足够的操作人员。
快帆船的速度确实快,连山寨版的快船,稍稍把船头改一下降低船头阻力,也能极大的提高船速,但正因为船速提高了,海上定位的需求更加严苛,船的速度过快,稍稍一眨眼就能驶出好几里地,没有海上定位技术,简直不敢驾驶这样的船只出海。
所以,无论海盗还是别有用心的海商,没有时穿输出地海上定位人员——也就是船长,那么即使他有足够多的熟练水手,追随快帆船航行一段时间后,也会担心迷航而不敢离开海岸太远……那种速度对于安步当车的古人来说,实在太恐怖了。
追逐时穿商船的船队不是快帆船,在大宋这个竞争的社会,连苏杭都知道他的快船了,还有人妄想用类似“南海一号”的方头海巡船追逐他——没别人,只会是应变缓慢,智商进化的速度大大低于平民的……官员!
时穿笑着回身招呼随行者,那三位待嫁女娘故作羞涩的走进大堂,黄娥乘机低声说:“褚姐姐……她在李三娘的骡马店,这段时间施衙内送来很多水晶……嗯,其实是玻璃制品,褚姐姐迷上了首饰设计,打算开一家首饰店——啊,其实她已经开了首饰店,只是避着罗家人而已。我从方举人那里得来的店铺,拿出一间店来让褚姐姐耍着玩。如今三位姐姐要出嫁了,不如照顾一下褚姐姐的店铺,从哪里拿些收拾替姐姐们添妆?”
时穿知道黄娥想说什么,马上回答:“崔姑娘说,送嫁不能只是我们自己人,褚姑娘好歹从桃花观把我们解救出来,人不能忘情,你邀请她也参加吧……哦,崔姑娘的事你也知道了,就这样吧。”
黄娥虽然对外人强势,但从来是时穿说一她不说二,况且这年代,男人们都这样花心,这是常态,哦,常识,而不是个例,人不能跟整个社会做对,不是吗?虽然时穿是他的哥哥,可这个哥哥……
“哥哥,我父母过几天来……”黄娥嚅嗫着说。
“该准备的你准备吧,具体的立即我不清楚,你操办!”时穿故意提高声音,回答。
崔小清听到了,抿着嘴唇低下头,黄娥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三位待嫁新娘七嘴八舌的向黄娥贺喜,唯有环娘一派天真烂漫,或者是装出天真烂漫的神情,大声宣布:“哥哥,你名下三条街我管的很好,嗯,收的净街钱够给三位姐姐添妆了。
唯一闹心的就是褚姐姐那里,我不高兴呀不高兴——哥哥的力作:防水炮仗,褚姐姐很看不上,说是‘十有八不响,纯粹瞎胡闹’……哥哥,要努力啊。”
“她一定是骗你的!”时穿哈哈笑着说:“我做的防水炮仗,那是用我们制作雪花膏的副产品:甘油。制作出来的硅藻土硝酸甘油,怎么可能‘十有八不响’?”
环娘摇着指头说:“不对呀,素珍姐姐一个人说的话,也许有差池,但我听说罗二爱钓鱼——嗯,爱抢别人钓的鱼,我叫十九郎在鱼池边埋下炮仗,十九郎也说那炮仗不响。”
时穿在族谱上排名第十七,环娘在族谱上与时穿同一辈分,但女子是单独排名的——她排名十九妹,所以跟十九郎格外亲。其实在族谱上,那十九郎跟时穿的年龄只差六天。
“他骗你的!”时穿笑呵呵的说:“十九郎在我作坊铺干了几个月做不下去,在果园干了几天嫌太苦,在商铺干活被开除。那家伙生性喜昧下别人的东西,他一定是把你的炮仗私吞了。”
“不能这样啊!”环娘话外有话的说:“哥哥总是对自己太自信,出了问题都是别人的错……”
时穿仰天大笑:“哈哈,那是因为我有这个资格。”
突然间,一个晴朗的声音插话说:“那是因为你总是提前知道结果。”
黄娥听到这话,觉得心有戚戚焉——知音啊,这谁谁?
时穿的卧室门口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这人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见到此人的出现,连崔小清都愣住了,她张嘴结舌的问:“李大郎?你……你不是在崔庄吗?我们出门的时候你还没走,怎么……”
李大郎笑着相应:“嘻嘻,你自路上,除了时大郎,还注意到别的吗?”
这个问题崔小清不想回答,她脸一红,回首望着三位待嫁新娘询问:“你们三位,是先梳洗还是先上街?”
黄娥与环娘听了李大郎刚才的问题……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时穿马上单手一引:“请进,我们门里说话。”
进到屋里,时穿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随口说:“你怎么不声不响到了这里?”
“船队!”李大郎回答得很简单。
时穿也很爽快:“你听说了——跟踪我们船队的是涟水军,我预测到涟水军有一场兵变。”
“应该是这样!”李大郎回答:“我准备从码头上上船,听到穆顺说的话,你知道的,我现在失去了能力,只能用你的眼睛观察世界……哈哈,你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我是你背后的眼睛。
涟水军军监生性苛刻吝啬,从东海县缴获的东西不肯与手下士卒分享,必然引起了知情者的不满。你在崔庄把涟水军的参与者斩杀殆尽,想必那位军监心中是欢喜的,可惜他的亲信丧失,使他压制不住手下异动,所以只能做样子追逐你的船队。
可是,涟水军的知情者还在,那些没有来东海县的知情者,以为掌握了军监的把柄,而军监傲慢,不肯与下人分享红利,迟早会有一场兵变——你打算怎么办?”
因为喉部受过伤,海公子这句话带着浓重的嘶嘶声。
时穿微笑着,不以为然的摇着头:”我看过百十部关于杀手、刺客的影片,这年头人们对刺客杀手的防御近乎于零,而对于我来说,最优秀的刺客手段,也只是平常而已。”
海公子脱口而出:“身在涟水的知情者,大约六人。”
时穿诧异的瞪了海公子一眼,海公子的模样一如崔庄时,似乎无任何变化。但时穿觉得很奇怪,海公子自称丧失了化身万千的能力,但时穿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从崔庄赶到城里……即使路上再恋奸情热,警惕的本能不可能丧失,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海公子的出现?
海公子反复强调时穿是自己的眼睛,但时穿知道,他很明白,自己是在果园里跟李大郎分手的,那时李大郎说去夷州,似乎他离开的时候,时穿只是感觉到,仿佛一个普通人隐入果林深处,他沉浸在那股诗情画意中,居然到现在都不能肯定,李大郎是否抵达了夷州?
“玻璃——”,时穿突然扬起了声音:“你既然是我的眼睛,那么一定知道蔡大官人的事,我以玻璃配方来哄骗外人,将几份玻璃配方卖了很多钱……”
李大郎陡然提高声音:“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既然我感觉不到你的出现,那么我能否感觉到蔡大官人背后的人出现?估摸时间,他现在应该一 一查找过哪些制作玻璃的人,现在,他应该来了吧?他应该到了海州,是吧?”
李大郎转开眼睛,不自然地说:“我怎可能知道……”
“我知道你不可能知道,但既然我感觉不到你的出现,如果我猜测的正确的话,如果那个人还活着,我是不是也感觉不到他的出现?”
第313章 一个人的战斗
李大郎想了片刻,回答说:“没错,必然是这样的,如果他现在就在海州,除非他站在你面前,你可以使用你的本领控制事态的发展,但如果他刻意躲着你,恐怕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你不可能随时随地的时光回溯,那样的话,时间将一遍又一遍循环重复,反而没有发展。”
“你是说‘死循环’吧……现在说说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的出现?你为什么能感觉到涟水军的详细情况?”
时穿先是一句闲聊,马上很突兀的把话题转到李大郎身上。李大郎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时穿马上话赶话的直至关键:“你正在恢复,是吧?”
李大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他回答:“最近你对历史的改动太多,过去的时空枷锁正在紊乱,我或许能从中挣脱出来……没错,我正在恢复——在这个世界,你我只能相互依靠,我的恢复,对你也是个好事?”
时穿想了想,回答:“也许,是这道理……我记得我们曾有过一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历史,几千万知识青年下乡,想改变农村的落后,结果,他们被落后改变了。
人都说‘崖山之后无中华’,如果这个时代不能拯救,那么过了这个时代后,几千万知识青年的努力,依旧拯救不了它。我们有幸生在这个时代,但愿我们两个人……或者是三个人,能做出一点什么,来拯救我们的文明。”
李大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拯救这个世界,这话题太大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幸福快乐的活下去,一直到来……至于那个第三人,我猜他也是这样的想法,要不然他不会一直默默无闻的隐名埋姓。”
“那正好呀!”时穿笑着回答:“你想保证自己的安详生活,就让我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吧。你只要把钢铁与火药给我准备好就行。”
“行,挣钱,享受富裕的生活,也是我的最爱,我这就动身——你确定你这里不需要我了吗?涟水军那里?第三人那里?”
“涟水军只是小事,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对军监不满,等他们的不满上升到顶点,兵变就会发生,那时候正是最合适的刺杀机会,刺杀过后,兵变群龙无首,而相关人员都泯灭在兵变里,正好掩盖一切。
至于那个第三人……只要他敢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切就由不得他控制了。”
李大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轻轻的说:“夜深了。”
大宋朝夜晚的繁华刚刚开始,乘着夜色,李大郎悄无声息的隐没了。
此时时宅的餐厅里,时家姑娘们正围着三位待嫁新娘七嘴八舌的谈论着,三件做好的嫁衣铺在餐桌上,围着餐厅明亮的灯火,姑娘们吹毛求疵的挑选着嫁衣上的瑕疵,并手里拿着针线,顺手修补着这些瑕疵。黄娥与环娘则拿着嫁妆单子,在哪里一项项清点嫁妆。
崔小清也坐在餐厅里,她左右各站着郑氏瑞秋与瑞芯姑娘,瑞芯姑娘今年也开始议嫁,因为是崔氏女学的学生,郑家父母很是享受了一番“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待遇,私下里郑氏父母常常庆幸:想当初,在动乱的时候借马车给褚素珍,从而间接帮助了时穿,真个是平生做的最合算的事情。
因为自己也面临出嫁了,瑞芯姑娘对嫁衣的款式也能时不时插上两句嘴——时家姑娘没有父母在身边,哥哥时穿又不是个讲究礼节的人,对嫁衣问题一点插不上嘴。但是小地主出身的郑氏姑娘,对于乡规民俗知道的很清楚,常常给出建设性意见。
不过,郑氏的身家跟三位时家姑娘没法比,那三位待嫁新娘虽然被拐过一回,但她们有幸遇到了时穿,而时穿有幸遇到了海公子,并在其十年积累上起步,故而三位待嫁新娘置办嫁妆的规格,让瑞芯姑娘望尘莫及,基本上,在许多李肃上瑞芯姑娘自己都达不到,但只要她提出来,马上就能获得完善。
比如她刚说到上等嫁妆,首饰需要几套,不够的部分马上被姑娘们凑齐;她刚说到嫁衣某个地方用金线合适,可惜上等金丝线很难买到,结果一转眼,姑娘们拿出无数捆金线……
这种财富差距带来的挫折感,让瑞芯姑娘话越来越少。而她的妹妹也感受到了这种挫折,只好默默无语地陪伴姐姐。
稍倾,时穿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崔小清立刻转过脸来,笑意盈盈说:“可算嫁出去三位了,大郎,明年这时候,不知你屋里还能留下多少姑娘。”
黄娥笑着迎向哥哥,顺便回答崔姑娘的话:“其实是四位……哥哥,褚姐姐说:夜半人稀,瓜田李下,她就不过来了。怕罗家知道,又该闹事了。”
黄娥说的是墨芍,她也相当于嫁出去了。崔小清微微一笑,并不接口。环娘则一头扎进时穿的怀里,兴奋的尖叫:“环娘是走不了的,哥哥,环娘要替哥哥照管那三条街,哥哥离不了环娘的,是吧?”
不等时穿回答,环娘在时穿怀里扭过身来,冲三位待嫁姐姐老成的叹了口气:“三位姐姐嫁的急了一点,哥哥说过,姐姐们年龄都小……下一波我们再嫁人,一定要多留几年。环娘喜欢姐姐们多留几年,时间越久哥哥准备的嫁妆越丰厚,那个时候,姐姐们恐怕非举人不嫁。”
这个话题令三位待嫁新娘有点黯然——在女人必须的十八件首饰里,最后一件首饰,那是要行政级别才能拥有的,夫君不做官,她们一辈子无法获得朝廷封赏的那件首饰:诰命冠带。
然而,这些姑娘并不是得陇望蜀的性子,她们只稍稍遗憾了片刻,立刻抬起头来,调侃着小环娘:“环娘,你那里知道低嫁的快乐,咱现在生活富足,已经不指望夫婿钱财了,若嫁个达官显贵门户,姐妹们怎能昂起头来做人?嫁个低门小户,他才知道珍爱我们……像褚姐姐这样大才,一个进士老爷把她欺辱的要死要活,若姐姐也想那样生活,还不如当初死了算了。”
环娘脆声说:“那不一样,哥哥说了,罗望京只是个例,像她家这样的混账只是少数……”
崔小清赶忙一把从时穿怀里捞出环娘,嘴里笑着说:“小小人一个,哪里知道什么情意?听说过‘悔教夫婿觅封侯’吗?常人做了官,总要置办几个妾婢才有‘官体’;有了新欢,谁还在意你这位黄脸婆?所以什么名分冠带封诰,都不值得念想,婚姻嘛,一心一意一双人儿,长相厮守,那才是最可贵。”
环娘将双环髻摇的乱颤:“不对不对,你刚才说常人做官都这样,哥哥如今也是官了,我还听说瞿县尊因为哥哥操练的团练好,打算升哥哥的官,可环娘只见到哥哥依旧‘单身’,没看到哥哥喜欢勾栏瓦肆。”
环娘这是故意的,她故意当着崔小清的面,忽略对方的外室身份,同时忽略墨芍的嫁入。
在所有姑娘当中,唯有环娘还敢如此直来直去,其他姐妹们经过桃花观拐子的调教,身上已留下了深深烙印,大多数时候她们不敢反抗,也不敢违逆。所以环娘的话,即使让众人心有戚戚焉,但她们不敢插嘴,不敢表态,只是转过身去回避了。
崔小清噗哧一笑,多年的庙观清修生活,使她学会如何应付复杂局面。这件事自己既然做下了,那就不怕人说,也不怕直面。她脸上如常微笑着,想起与时穿的甜蜜,她笑的很幸福:“环娘不老实。咦,说到你哥哥,这世上还有什么男人像你哥哥那样,待我们女子温柔体贴,如此男子有幸遇到,难道……”
崔小清接下来将点出自己的身份变化……时穿察觉话题逐渐失控,他张嘴想插话,黄娥抢在他前面说:“环娘,你忘了‘为尊者讳’。没有哥哥照顾,我们如今都在泥里挣扎呐,如今哥哥喜欢,咱做妹妹不该欢喜吗?”
这话说完,黄娥转身冲崔小清福一礼,平静的说:“崔庄乡下,今后就拜托崔姐姐照顾了。”
正室与外室之间,应该是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这辈子绝不碰头的两极。
但崔小清的情况复杂,崔庄离海州并不远,时穿先有了崔小清,那么黄娥要议亲就无法回避对方的存在。崔小清这次上门是打着送嫁的名义,但实际上这趟行程,是个彼此承认的旅程。黄娥向崔小清做这一礼,其实隐晦的点出自己正室的身份,要求对方承认。
崔小清还之以礼:“妹妹只管放心。”
什么话也不用多说,姑娘们挨个上前向崔小清行福礼。崔小清不是正室,她所应当享受的,就是这种彼此不说清楚的福礼。
没等自己开口,黄娥就把事情解决了,这让时穿很满意。他转移话题问:“嫁妆准备的怎样了,还缺什么?”
黄娥也很有眼色,马上跟着转移话题:“褚姐姐设计出很多新样琉璃首饰,明天我们去铺子里转一转,添补一点也就够了……嘻嘻,哥哥,据说沭阳刘半城就快到了。有这样一位现任官员替姐姐送嫁,也算体面。不过,刘半城派来的人隐约提到,打算娶一位姐姐过门,帮他主持家务。”
第314章 一家有女
姐妹们都停下手中活儿,望着时穿。她们的态度……有期望、有担忧,也有漠然。
按照一般的规律来说,像她们这样被拐卖的女子,能嫁个官人那就是上上签了。时穿能好吃好喝养着她们,但没准会为了拉关系把她们送入豪门,毕竟嫁给现成的“官人”,也算对得起她们了。
“哦,我知道!”时穿漫不经心回答:“刘半城信中没说什么,但他在京城经过了‘榜下捉婿’,恐怕已经有了正妻。这样的话,他还说要找人主持家务,那就是娶回家做妾了。
哼哼,我时某人家的女人,都已经上了时家族谱,不管怎么说都是时家人,我时穿的妹子一旦做妾,咱全家岂不都入了贱籍,刘半城好大的口气,别理他,他要敢当面提这话,我一定用棺材把他运回去。”
一直不曾说话的而豆腐西施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嗯,还不许别人拉屎。
没错,在场的所有时家女孩都入了时家族谱,今后万一有人认领,那么只需要做个手续,把她们从族谱上除名就成——入了时姓族谱,她们现在就是“良人”,不用等到家人认领就可以议亲。相反,不过这道手续,她们现在仍是桃花观事件的“物证”。
墨芍是以时姓做妾的,这在礼法上没什么妨碍。宋人拿妾做养女的,多的是了,那些妾也全是跟随男人姓氏,整个世界的男人对此心领神会,都在装糊涂。那墨芍可以做时家妾,凭什么不容许女孩子们做别人家的妾?
崔小清笑着打岔:“行了行了,人就随便一问,你要把那‘官人’装棺材,你还嫌海州人不知你的凶恶么?议亲议亲,不是有个商量吗?,行了,这时不要提了,妹妹们,你们哥哥不会委屈你们的,咱现在来看看嫁妆单子,看看还缺什么……嗯,郎君打算如何送嫁?”
送嫁是需要主妇出面的,崔小清问的是:她跟黄娥由谁出面主持?
时穿一摆手,答非所问的说:“我听说初嫁时,嫁妆都要摆在抬床上,展示给别人看看。但我时家女孩儿都已算是我的姐妹,录入了时氏家谱,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如今时局动荡,咱包子有肉不放在褶子上。把嫁妆都用行李箱装了,大件的家具提前送入新房中,贵重衣服以及首饰都藏在旅行箱里,到时候就让姐妹们帮扶着送嫁,每人拖一个大号旅行箱,一路拖着上门去就好。”
姑娘们停下了欢笑,愕然地看着时穿。崔小清皱了皱眉,劝解说:“这样不好,出嫁是女人一辈子一次的事情,可不能丢了脸面,风俗如何,还是按照风俗来。”
黄娥插嘴:“我赞成哥哥说的,如今道路不靖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咱们这些姐妹,就是一个钱不带,到了婆家,谁又敢小瞧?
再者说,前面有素珍姐姐的嫁妆风波,如今海州城那个不知道,哥哥办的铺子里有我们姐妹一份股份,有这些股份在手,谁又敢说姐妹们没有身家?
再说,规矩都是人立的,嘉兴时氏迁居于此,头一回嫁姐妹,无论我们以什么规矩嫁出去,旁观的人总会说这是宰相门第、宰相家风,谁又敢小瞧我们?这规矩立了之后,只要今后姐妹们都照此实行,谁又敢说粗陋?”
提到褚素珍,崔小清一下子明白了,褚素珍的嫁妆风波不了结,时家女孩是不敢大张旗鼓宣扬嫁妆丰厚的。而褚素珍也算是解救这些女孩的恩人,时穿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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