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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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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成照道:“吴将军是有所不知,两百万两银子相较于朝鲜来说并非是个小数目,匆忙之中,就算借贷,又哪有这般容易。”

吴辰拍了拍胸脯道:“闵议政难道忘了吴某吗?实不相瞒,吴某倒是能筹措一些出来。”

“你?”闵成照一时间呆了,两百万两银子啊,这在朝鲜相当于整整一年的赋税收入,他一个年轻小伙子,官衔在上国也不过是个六品的武官,如何筹措的出?心里生出一丝不以为然,可是隐隐之间,又期盼吴辰有这样的能力,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可是如今有一线生机,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不过,吴某可是有些条件的。”吴辰终于撕下了自己的伪善,亮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吴某愿奉献纹银两百万两,以襄助朝鲜偿还倭人赔款,不过嘛……”吴辰从方才的哈朝鲜派一下子换上了狰狞了面目:“贵国必须租借仁川郡在吴某的名下,五十年之内,仁川郡一切税赋、律法大权全部交付于吴某,朝鲜无权过问仁川郡一应事务。”

第七章:朝鲜泡菜好哇

吴辰话音刚落,便翘着二郎腿,一副老子家里余粮满仓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得瑟的差点要翘尾巴了,他是不怕朝鲜人不答应的,日本人把朝鲜人往死里逼,北洋这方面也不愿意出面斡旋,他吴大财主就是朝鲜人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不怕闵成照不就范。

闵成照深深吸了口气,端着茶盏的手腕都不由得哆嗦起来,他现在才明白,眼前这个家伙不是雪中送炭,而是来落井下石的,他沉吟了片刻,不可置否的道:“吴将军说笑了,午时将近,将军若是不弃,不若就在寒舍用餐吧。”他朝厅内侍立的家人使了个眼色,那家人垂徐步退去。

吴辰想不到闵成照还真沉得住气,倒是对他高看了几分,他晒然一笑,知道这闵成照还有后话,闵成照不急,他更是不急,此时肚子也饿了,正好到这里混顿饭吃:“既是如此,那么吴某叨扰了。”

二人客气了一番,闵成照便绝口不提方才吴辰的条件,心里却把吴辰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并不是个白痴,这个清朝的六品武官哪里会有两百万两银子,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宫变的夜晚,八成是这个家伙把王宫的府库给抢了,只是闵成照明白,朝鲜方面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到了这个时候更不敢得罪清朝的驻军,打落的门牙恐怕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家人过来传报,席宴已经准备妥当,闵成照满脸堆笑着请吴辰前去偏厅用餐,吴辰也是虚伪的客套了几句,二人热络的互携着手出了正厅,穿插过回廊,说起来这闵成照的府邸还颇为堂皇,一路上全是仿江南的风格,假山流水,小桥亭楼,虽然相较起来与真正的苏杭风格逊色了许多,可是在朝鲜,却至少代表闵成照的家里足够丰厚,吴辰一面说着客套之词,一面心里腹诽:“这闵府怎么不紧邻着大院君的府邸的,若是如此,说不定那天夜里,少不得要打扰这位闵议政一番。”

闵成照自然不知道吴辰把他看做肥羊了,口里还在谦虚:“粗茶淡饭,望吴将军切莫怪罪。”

吴辰含糊的应承:“哪里,哪里……”

待跨入了偏厅,吴辰一下子傻了眼,这古色古香的圆桌上倒是有不少的菜式,可是仔细一瞧,泡黄瓜、泡白菜、泡萝卜、泡菜汤……

吴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即又努力的挤出那么一丝微笑,胃口早已倒了个干净。

“知闻将军爱吃我朝鲜国泡菜,闵某立即让家人张罗,这朝鲜国的泡菜恐怕尽在于此了,将军大可以敞开肚皮来吃,不需客气。”闵成照此时化身为好客的主人,自豪的指了指那五花八门的一碟碟泡菜,只等着待会吴辰上桌之后狼吞虎咽一番,而后翘起大拇指意犹未尽的夸赞一句‘朝鲜泡菜好哇!’,最后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我要吃肉哇!”吴辰的心在呐喊,干笑一声,与闵成照分宾主坐下,望着那一碟碟五花八门的泡菜,却只能客套一句,随后装作兴致勃勃的模样夹起筷子。

这一顿饭仍旧是宾主尽欢为大结局,不过吴辰是不是真的尽了欢不知道,但是表面上却是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边的一丁点白菜残渍。

饭毕,二人并没有急着离席,僮仆小心翼翼的上了茶铭,二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闵成照在七拉八扯之后,话锋一转:“将军当真能拿得出两百万两银子?”

吴辰大大咧咧的道:“难道吴某是来拿闵大人开涮的?”

“哪里的话。”闵成照心里打了无数个念头,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明白,若是与这个姓吴的交易,眼前的难关虽然能够度过,可是就他而言,开放仁川,割让一郡的土地让给眼前这个将军,定然会引起朝野公愤,朝鲜人其实精明着呢,这些年来,虽然一直奉清朝为正朔,可是对上国并不是完全没有戒心,出了事会想起上国,可是事情一完,便会急不可待的恭送上国的人马出境,而驻兵仁川的例子一开,恐怕再难以收拾,他闵成照就成了朝鲜的罪人。

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考虑这个要求,闵氏一族与清国关系莫逆,这一次向清国请兵援救,已是把日本人得罪死了,如果不限期交付赔款,日军找到借口,说不定又是一场兵变,到了那个时候,闵氏一族还有好果子吃吗?以日本人的处事方式,想必不单是闵妃,他闵成照也死无葬身了,闵成照早就看出,清国虽然派兵而来,但是并不想与日军冲突,尤其是北洋方面,虽然派出了兵,却只是希望能够恐吓日人,使其不敢轻举乱动,若是日本人当真铤而走险,北洋方面会不会帮助朝鲜打这一仗还是个问题。他深深吸了口气,仍然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角的余光深深瞥了吴辰一眼,他明白,眼前这个清朝的武官恐怕当真是他们闵氏一族的救命草了,千古骂名纵然他不愿意承担,可是家族的兴衰荣辱对于他来说也是极为看重。

“吴将军既然有这财力,此事倒是事有可为,只是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恐怕还得容闵某入宫禀报,再由王上和闵妃娘娘裁决,你看如何?”

吴辰对着这一大桌残羹的泡菜已经有些反胃,只觉得胃里酸酸的,时刻要从喉头涌出来,实在是不愿意在这里耽搁,长身而起道:“既然如此,那么吴某就恭候闵大人的佳音了,闵大人,咱们回头见。”

………

这出闵府又少不得一番客套,二人都是虚情假意的高手,尤其是那闵成照,一直将吴辰送到中门,临末了还作出一副动情的模样握住吴辰的手,依依惜别之情由此可见,这阵仗,倒是让吴辰都觉得自己实在太高尚,脸皮的厚度如论如何也达不到这位闵大人的境界。

门口早有王二蛋与几名亲兵等着,他们空手随着吴辰来,走时却是一箱箱闵成照送的‘土特产’,好在吴辰等人是坐马车来的,并没有骑马,否则这些东西还真没有办法处置。

按吴辰的想法,这闵成照虽说送的是土特产,想必是客套之词,金银珠宝是少不了的,这回去的路上随着马车的颠簸,倒是觉得惬意无比。

待回到了大营,吴辰让王二蛋将那些土特产拆出来看看,王二蛋掀开箱子,吴辰的脸便绿了,大声吼道:“高丽参留下,这些泡菜统统给老子丢的有多远便有多远,快!”

第八章:闵妃

待吴辰一走,闵成照后脚便急匆匆的赶往王宫去了,而在行营的另一边,奉旨前来安抚朝鲜王室的礼部郎中刘乘文在屋内焦急的来回踱步,边上一个佝偻着腰的亲兵口里唠叨个不停,汇报着这几日朝鲜的剧变,刘乘文默默的听着,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这一次北洋水师紧急进入朝鲜,作为礼部郎中,刘乘文也接了朝廷的旨意与吴长庆一道入朝,意在安抚朝鲜国王、闵妃,说起来他也算是个堂堂正正的钦差了,只是到了朝鲜,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表面上他与吴长庆一个代表朝廷,一个代表北洋,可是吴长庆倒是够直白,二话不说,就将这个钦差给架空了,凡事都是大包大揽,说起来,这也怪不得吴长庆,在吴长庆眼里,这个朝廷来的书呆子实在没有多少应变的能力,可是刘乘文却不这样认为,这京官混了个钦差,原本还指望着风风光光的在外面走上一圈,顺便把差事办的妥妥帖贴,捞份功劳,若是能够有人孝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是刘乘文灰溜溜的到了朝鲜,便被吴长庆以安全的名义将其安置在行营,事情的处理别说请示连知会一声都没有,更别说有银子可捞了。刘乘文对朝鲜确实是两眼一抹黑,心里暗暗嫉恨住了吴长庆,便秘密派出随来的亲兵出去打探消息,那亲兵回来,知道钦差大人不喜吴长庆独断,遂添油加醋的将这几日街面上以及变乱的事说了一通,此时仍然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吴辰。

吴辰自变乱之后,在这朝鲜立即声名鹊起,其实以他的性子,想不鹊起也难,洗劫大院君府,突袭日军大营,这些事迹恐怕人人都有所耳闻,只是大家都明白,吴辰是长庆的长子,北洋军中的勋贵子弟,这样的人身后不知盘根错节着多少关系,就算是做出了格,也无人敢论及追究,只是此时刘乘文听到了耳朵里,却是怒火三丈,吴辰的所作所为其实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些可怜的苦主日本人还没有伸冤得雪呢。只是常年混迹官场的刘乘文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猛地顿住步子,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了片刻之后道:“来,给本大人磨墨。”

“喳!”那亲兵是刘乘文从京里带过来的,如今已被刘乘文引以为心腹,此时笑嘻嘻的问:“大人可是要参那吴辰?”

刘乘文微笑着不答,心里却说:“吴辰算个什么东西,本官倒是要好好的费些笔墨赞他几句呢,倒是要看看,吴长庆那个老东西还敢不敢看轻本官?”

………

这些日子以来,吴辰上下打点,忙活的热火朝天,闵成照方面还没有传来消息,但是吴辰相信,这仁川他是势在必得的,现在要活动是得到朝廷的准许,因此,吴辰连夜让袁世凯前去山东威海卫刘公岛,那里是北洋水师的总部所在,要想得到朝廷的准许,就必须先通过北洋的脑们的肯,袁世凯倒是勤快,立即向吴长庆告了假,便去威海卫了。

在另一方面,那些率兵轮赶来的水师管带们也要送些好处,尤其是驻在仁川港的兵轮,都要有好处分出去。

等过了整整半个月,闵成照终于来了消息,要吴辰入王宫,闵妃要召见。吴辰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就等朝鲜人肯,忙不迭的带着一队亲兵骑马去了。

如今的景福宫总算是修缮的差不多了,再也看不到打斗的痕迹,一些烧毁的宫阙也被铲除,只留下光秃秃裸露着黑泥的空地,王宫里倒是没有多少规矩,吴辰随着闵成照进入了紧挨勤政殿的庆会楼,这里的规模相对小了些,却也算别致,吴辰心里猜测,这闵妃想必是暂时不愿意将此事公开化的,恐怕是想先见见自己,再行决断,他抖擞精神,待那楼外的侍者通报之后,与闵成照一道进入。

楼内里铺陈雅洁精致,面积并不大,布置的倒有些女子闺房的味道,南墙悬一幅仕女图,靠窗的几案上有一架九弦古琴,墙上伸出个灯架子,搁着一盏锡灯台,靠里面是一张三面栏杆的雕花绣栏,红罗幔帐向两边钩起,薄衾竹簟,还蒙着一道轻纱,纱帐之后倒是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一个妙曼的身体。

闵成照连忙向那轻纱之后的人行礼,吴辰却是站着不动,他是上国的武官,按规矩,最多欠欠身也便就是了,只是如今他是有钱的大爷,明明是人家求到了他的头上,哪里还愿意给人陪笑,就这样直愣愣的站着,那脸别向靠窗的几案,浑然不当一回事。

“吴将军,请坐。”轻纱之后的闵妃声音倒是清脆,又颇有些慵懒,似乎并没有介意吴辰的怠慢。

立即有侍者搬来了小绣墩,吴辰毫不客气的坐下,口里倒是客套了一句:“谢闵妃娘娘。”

轻纱后的闵妃悠然道:“吴将军不必称谢,下国遭难,若不是似吴将军这样的上国武官日夜兼程赶来救援,朝鲜国想必已生灵涂炭了。”

这种客套话对于上层人物来说实在是百说不厌,吴辰却不愿意跟一个轻纱之后的女人啰嗦,单刀直入的切入正题:“闵妃娘娘召唤下官前来,不知有什么训示?”

那闵妃似乎也不急,只是轻轻一笑道:“听闻吴将军爱吃我朝鲜菜肴,本宫倒是备了一份。”

“又是泡菜!”吴辰是悔不当初,只恨自己为什么嘴贱要说爱吃泡菜呢,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了起来:“谢娘娘厚爱,吴某何德何能。”

“吴将军,不知你要仁川郡做什么?”闵妃话锋一转,语气仍然没有多大的变化,似乎并没有觉得吴辰的要求有些过分。

吴辰心里猜测不出这闵妃的心思,反正是要找个借口,瞎掰扯淡的事自然是他最在行的,他面容一肃,朗声道:“回禀娘娘,下官请驻仁川,自然是为了报效朝廷,此外,护卫朝鲜安全也是有考量的,日军咄咄逼人,将触手伸入我大清属国,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吴某不才,自以为日清早晚一战,而这战场十之**便在朝鲜,既是如此,应早图良策,以备万一。仁川乃护卫汉城的要害之地,若无一军驻扎,随时可能为日本所乘,吴某毛遂自荐,愿独当一面!”

他说的慷慨激昂,不过他也明白,这种谎话他自己都不信,更别提闵妃了,只是这种场面话明知是假也是要说的。

“哦?”闵妃出一声疑问:“那么请问将军,又为什么要独揽仁川军政大权?若将军请命驻扎仁川,朝鲜绝不会拒绝,只是吴将军连民政、税赋大权也一并纳入,难道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吴辰道:“下官斗胆,窃以为娘娘差矣,吴某是个带兵的武官,往往这文武分离,便不能成事,若有文官掣肘,要想以一郡之地独挡一路谈和容易。”

吴辰的理由似乎很不错,不过这个理由当然不是忽悠闵妃的,闵妃这样的人物哪里会不知道吴辰的意图,不过拿着吴辰的理由去堵那些朝鲜官员的嘴却也是足够,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第九章:仁川郡守

闵妃道:“把帷幔拉开。”

须臾之间,纱帐后两个宫装少女拉开那阻隔着吴辰与闵妃之间的纱帐,闵成照连忙垂头,以示尊敬,而吴辰却饶有兴趣的抬眸向那纱帐后望去,倒不由得呆了呆,他倒是没有想到历史中的闵妃竟这样年轻,皮肤润白,如脂如玉,只是嘴唇略嫌薄了一些,破坏了整体的美感,闵妃一双眸子从吴辰方向划过,随即又正视了闵成照一眼:“右议政,你怎么看?”

闵成照伏下身子道:“一切还请王妃做主,微臣不敢擅专。”

闵妃晒然一笑:“我尝在宫中听闻吴将军忠义,宫变之时抄没大院君府,又袭击了日军的大营,讨逆除贼,这不但是大清上国的忠臣,更是我朝鲜的义勇之士啊,本宫与王上若不是有吴将军这样的义士,恐怕早已被那李昰应勾结日本人残害了,如此大功,右议政以为,应当如何酬谢。”

闵成照先是一愣,随即领悟过来,连忙道:“微臣以为,应当诏令朝鲜,表彰其功勋,封其为仁川郡守,以示王庭赏罚分明,并立即上书上国,替吴将军请功,请其率军驻防仁川,以保朝鲜。”

闵妃故意拧起了秀眉:“哦?这样是否合适?吴将军是上国的武官,若是任仁川郡守,恐怕会引起王庭大臣们的非议吧。”

闵成照已经完全明白了闵妃的心意,微微笑着深望了闵妃一眼,朗声道:“国难之际,唯有吴将军这样的人挺身而出,否则王上和王妃焉有今日?大臣们若有异议,王妃大可问他们,壬午军乱时,这些大臣们都在哪里?”

闵妃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么就这样办吧,吴将军,你看这样的安排如何?”

吴辰在一边旁听,立即觉得闵妃这人实在高明,原本按他的设想,朝鲜应该与他签署一份‘不平等条约’,直接割让出仁川的,只是这样做实在过于直白,不但他可能受到清廷方面的压力,而闵妃集团一方,恐怕也会遭受朝鲜朝野的不满,毕竟割让土地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属于卖国的行为,可是闵妃却以他的功劳,封他做仁川郡守,并且向清廷请调他驻兵仁川,这样一来,这种龌龊的卖国交易就名正言顺了,纵然有人非议,恐怕也无人敢说闵妃割让土地,而有了朝鲜方面向清廷的陈情,朝鲜毕竟是个藩国,清廷多少要给些面子的,吴辰只是个小小的营千总,在清廷眼里一文不值,借调到仁川,让他保护朝鲜,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清廷方面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这样的安排,实在是皆大欢喜。

“甚好,末将多谢娘娘成全。”吴辰笑颜逐开,心下却是一凛,对这个闵妃生出了不少的防备之心,此人颇有手段,说不定哪天在后面被她摆了一道,自个儿还在喜滋滋的给她数钱呢。

“那么,期望将军不要忘记先前的承诺。”闵妃饱含深意的望了吴辰一眼。

吴辰立即道:“这个自然,今日夜里,两百二十万纹银便会运抵闵议政的府邸,两百万两银子是支付日本赔偿,二十万两银子是孝敬大王和王妃修缮宫室的费用。”

闵妃如此上道,吴辰如今成了仁川郡守,从道理上讲,还属于朝鲜王庭节制,既然如此,行些贿赂也是应当的。

闵妃微微一笑,倒是颇为嫣然:“难得你如此忠心,那么,就请吴将军回去待命吧,王上的诏令这几日就可以到。”

…………

刘公岛,年逾花甲的李鸿章黑白掺杂的眉须拧成了一团,他重重的放下文案,阖着眼沉思了片刻,这位当今大清朝权柄最重的中堂大人此时显然很是烦恼,身为北洋水师大臣,李鸿章是极少到刘公岛来的,毕竟他要兼顾的事太多,偶尔过来,也不过是例行公务而已。

而今日刚刚抵达刘公岛,那朝鲜方面的军情便呈了过来,李鸿章先是看了吴长庆的呈文,松了一口气,吴长庆处理的方式虽然激烈,可是第一时间攻打王宫,拿下李昰应,迎闵妃还政,确实做的不错,这样一来,就减少了日本方面的口实,只是等他看了礼部郎中刘乘文送来的呈文时,却不由得紧张起来。

“据闻,左营千总吴辰甚是勇悍,宫变之日率先入宫,一夜之间,景福宫化为瓦烁,府库劫掠一空,当夜,率队前往大院君府,与日人生冲突,毙三十一人,日人惶然不安,次日,又大破朝鲜日军大营,将其焚毁……”

刘乘文的汇报中表面上是在赞扬吴辰,可是这话中的意思却是在说吴辰将朝鲜府库被人搬空,制造与日本人的事端,这其中哪一件事都可以算是大罪了,一个小小的营千总,竟做出这样的事,李鸿章先是一怒,随后便想起了一件更大的事,日本人会怎样反应?如此大耻,若是按李鸿章原先的理解,日本人应当已经开始提出索赔和抗议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提出异议?

日本人越是沉默,越是让李鸿章感觉到了危机,他沉默了许久,仍然没有摸清思路,随后对下的周馥道:“务山,吴辰是谁?”

“吴辰?”刚刚为母丁忧返回到李鸿章身边的幕僚周馥微微一愣,他可以算是李鸿章的左膀右臂,跟随李鸿章的时间最久,这淮军上下,几乎都了如指掌,他默想了片刻道:“此人应当是吴长庆的长子,后随父入营,如今应当是个六品千总。”

李鸿章微微颌,叹了口气:“长庆向来严谨,怎么生的儿子竟如此不知进退,哎……此人要处置起来就难办了,若是再让他留在汉城,难保不会再滋生出事端,可是将其调回来,又恐怕长庆生出嫌隙,务山,此事你怎么看?”

李鸿章一边说,一边将刘乘文的陈情递给周馥,周馥接过去细看了片刻,也是苦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倒是让中堂大人费心了,中堂大人既不能寒了吴长庆的心,又要让这小子与日本人隔开,恐怕只能给他升官了。”

李鸿章捋着稀须,沉默不言,所谓升官,自然是为了安抚吴长庆,也是一个将这个小子调回国内的理由,只是这种鲁莽的人,调回来应该担任什么职位合适呢?管军务他李鸿章不放心,带兵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这样的人难免会嚣张跋扈,国内不同于朝鲜,若是招惹了人,他李鸿章如何向吴长庆交待?若只是给他一个闲职,恐怕也会引人非议,他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吱声了。

这个时候,一个门吏过来禀报:“李中堂,周先生,庆军营务督办袁世凯求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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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老狐狸

“袁…世…凯?”李鸿章一脸疑惑的望向周馥。

周馥笑吟吟的道:“是袁宝庆的儿子,弃文从武,宝庆与长庆是世交,便随着长庆去了朝鲜。”

李鸿章捋须笑道:“既是世侄,怎的不早来拜谒?快,请他进来吧。”

过了片刻,穿戴崭新的袁世凯便碎步进来,纳头便拜:“庆军营务督办袁世凯拜见中堂大人,见过周先生。”

袁世凯原不曾想到李鸿章也到了刘公岛的,他这一次来主要是先拜见一些北洋水师的世交,先给吴辰铺铺路,待朝鲜方面有了消息,再通过一些人到李鸿章身边先去说说,这种事,自然不能吴辰去说,需旁敲侧击才行,否则让人一眼便看到野心勃勃了。

这时李鸿章正好抵达刘公岛,袁世凯迟疑再三,最终还是决心来见一见,若是有了李鸿章的肯,万事都更容易了。

“世侄不必多礼。”李鸿章微笑着与周馥对望一眼,随后道:“你不在朝鲜督办营务,怎的回刘公岛来了?”

“回禀中堂大人,朝鲜大局已定,下官开假回来的。”袁世凯一死不够的回答。

“哦!”李鸿章轻轻颌,觉得袁世凯不温不火,倒是颇为欣赏,便问了朝鲜的一些情况,袁世凯一一对答如流,后来又说及吴辰的事,袁世凯连忙为吴辰辩解,现在吴辰与他是栓在一根线上的蚂蚱,袁世凯又在吴长庆的下边讨差事,再加上二人的交情,当然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袁世凯明白,李鸿章纵然欣赏他,可是这位中堂大人欣赏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就算巴结到了李鸿章,就算是熬资历恐怕也要等头白了才能独当一面,所谓宁做蛇头不做龙尾,跟着吴辰练兵,他心里倒是更踏实一些。

李鸿章道:“世侄此来,所谓何事?”

袁世凯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中堂大人,朝鲜大局虽定,但日军一日不撤离,我大清就必须驻兵于彼,日军野心勃勃,中堂大人不可不防啊。”

李鸿章倒是颇觉得意外,这个小子跑到自己这里来,不会为了说这些吧,他的涵养功夫惊人,面色仍是平静如古井老水:“朝廷方面已经下了旨意,令吴长庆继续镇守朝鲜,有长庆在彼,想必能保朝鲜安全无虞。”

袁世凯道:“中堂大人深谋远虑,下官叹服,只是……”他话锋一转:“只是驻兵一处,如是日军突然难,难免会有疏漏,下官以为,分兵驻守更为妥当。”

李鸿章那半阖的眸子微微眯开了一线,眸光一闪,若有所思的顺着他的思路问下去道:“那么依世侄来看,该分兵驻扎在哪里?又该调动谁的兵马?”

袁世凯这下子倒是颇为后悔了,若是直接说出意图,岂不是图穷匕见?早知道这李中堂还是先不见为好,反而该让几个故交去旁敲侧击一下,他现在才醒悟到自己有些虑事不周,可是箭在弦上,也不能不了,只好硬着头皮道:“下官以为仁川乃汉城门户,这一次朝廷派兵轮向朝鲜运兵,便是以仁川为落脚点,若要分兵,自然是仁川为上。至于调动兵马想必是不必的,下官与庆军左营千总吴辰相交甚厚,还请……请……”

在李鸿章的注视之下,袁世凯终于是说不下去了,他心里越来越觉得后悔,这番话说出来,不是摆明了吴辰让他前来活动的吗?如此心切,更是让人觉得欲有所图。

李鸿章与周馥相视一笑,随后道:“吴辰?是吴长庆的那个儿子吗?”

袁世凯硬着头皮道:“正是。”

李鸿章不再说话了,袁世凯这点小心眼他哪里看不透,心里立即便明白袁世凯的来意,这小子原来是受吴辰那个二楞子来做说客的,他倒是没有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两个晚生后辈,勾结着来打他李中堂的主意,所谓班门弄斧,恐怕就是如此吧。

边上的周馥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他和李鸿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样的阴谋没有见识过,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偏偏两个半大小子,却跑来毛遂自荐要去驻兵仁川,这意图想必明眼人都能看穿,却还装作一副举荐的模样,这不是拿李中堂来消遣吗?

李鸿章抚案不语,沉默了片刻道:“知道了,世侄就先回去等消息吧。”

袁世凯自知铸成了大错,他虽然心思缜密,可是毕竟还过于年轻了一些,缺乏历练,这才有了如今的莽撞,此时见李鸿章态度冷淡下来,也不敢多待,连忙行了个子侄礼,魂不守舍的走了。

待袁世凯的身影消失,李鸿章侧过头问:“务山,你怎么看?”

周馥此刻笑了起来:“还能如何,两个小子都是淮军的骨干子弟,心气儿高,总想着建功立业,吴长庆是个缜密的人,自然不会任他们胡来,两个小子在汉城憋屈的紧了,便想自立山头,来个山高皇帝远,他们上面有人护着,是没有经历过仕途羁绊的,便自个儿跑来毛遂自荐,糊弄糊弄‘昏聩’的中堂大人,恐怕现在还指望着中堂大人一纸调令下去,他们好逍遥自在呢。”

周馥这样说,李鸿章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知天高地厚,耍弄小聪明,以后早晚要吃亏。”

周馥这时收起笑容,脸色微微一沉道:“中堂大人不妨考虑考虑,把吴辰调回来也不见得是万全之策,倒不如将计就计,放这两个混小子去仁川,继续留在汉城,那里又有日本驻兵,说不定早晚要闹出乱子,在仁川,随他们折腾吧。”

李鸿章微微的点了点头:“此时不急,从长再议吧,对了,立即电报给长庆,让他仔细观察日军动向,那个吴辰如此羞辱日军,日军沉默到现在,恐怕近来会有大动作。”

周馥面容一肃,连忙道:“中堂放心,周某立刻去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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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一章:哥就是招摇

朝鲜内廷开始隐约的传出了要让一名清国将军做仁川郡守的消息,据说在还进行了讨论,一些大臣表示了反对,但是以闵成照为的大臣却是极力支持,足足议论了半个上午仍然没有结果。

消息虽然传了出来,但是大多数人还只是猜测,值此乱世,各种各样的流言传的都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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