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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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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自己的武装,就算是家财万贯也不济事。

吴辰正要回营,那张有德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连通禀一声都没有,神色焦急的望了望吴辰,又看了一眼袁世凯:“少帅,不好啦,打起来啦……”

“不要急,慢慢说。”在袁世凯面前,吴辰倒是不好意思骂娘。

“几位中军营的千总在酒栈中喝酒,看到了几个日本军官,据说是那日本军官狠狠的瞪了中军营千总甫老爷子一眼,几个千总爷喝了些酒,便吵起来了,先是军官们厮打,后来亲兵也掺和了进去,有人回营叫人,除了咱们左营,其余各营的兄弟倾巢而出,全部涌了过去,那日军也不示弱……”

“难道是群p?”吴辰心里腹诽一番,问道:“都带了武器吗?”

“没有,兄弟们怕挑起事端,都是空手去的,那些日军也是知趣,都没有带武器。”

“好!”吴辰的脸上露出了喜色,这一声好让袁世凯和张有德俱是一脸的古怪,这什么人啊,人家打架你得瑟个什么劲啊。

吴辰转过脸将目光落在袁世凯身上:“慰亭,咱们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态闹大,张有德,你去营里召集兄弟,干他娘的。”

“又打?”张有德一脸苦笑,昨天夜里在兴宣大院君府给大院君‘搬家’的时候,那府外密密麻麻端着火枪的日本兵可是让他心里憷的,他无奈的应了一声,急匆匆的去了。

“机会来了!”吴辰冷笑连连的招呼袁世凯坐下:“左营既然要出汉城,就绝对要让日本人给李中堂施加压力,要让日本人帮咱们一把,这一次,要玩就玩一次大的。”

袁世凯看着吴辰那狰狞的脸,心里已经猜测了几分吴辰的想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咬了咬牙:“慰亭唯吴大人是从!”

………………

说起来,酒肆里的这场架可以说是早有预谋的产物,昨天夜里吴辰带着左营干掉了一小队的日军,公使花房义质不敢把事态闹大,是以责令日军隐忍,可是少壮派的军人如何隐忍的住,一队出来喝酒的军官正好撞见了甫如海、刘三喜几个分得了银子一道来喝酒的清军千总,自然就生了摩擦,他们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只知道昨夜杀死上野中尉及三十名日本兵的是清军,双方都喝了些酒,这冲突自然就起来了。

先是推搡,随后便是拳打脚踢,最后座椅板凳统统上阵,跟随而来的亲兵们也捋起了袖子,再然后便是回营叫人,一队队的清兵、日兵往这巷子里涌,立即便演化成了一场群殴,不过双方还有存留着些许的冷静,虽然是群殴,却都没有将武器带来。

而在另一边,贼胆包天的吴辰鹰一双冷酷的眸子扫视整装待的左营士兵,兵油子们很不高兴,昨天夜里折腾了一夜,如今爷们还在睡觉呢,却被把总们如赶鸭子一般叫了醒来,弟兄们看少帅的眼神自然就没有从前那般热络了。

今日的吴辰显得很是冷酷,那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收敛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杀伐气息,他按着刀柄,立在校台上,待那些兵油子安静了一些才扯开了嗓子:“当兵是为了什么?”

兵油子们慵懒的打着哈欠,有人抠着鼻孔,无人回答,这个时候,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有人挺着胸脯道:“杀敌立功,报效朝廷!”

那人话音刚落,许多人一脸神奇的侧目望去,只见那王二蛋一脸神圣的吐着泡沫星子,不消说,这左营里有这思想觉悟的,也只有王二蛋了,许多人哄笑起来,这一笑,倒是惊走了兵油子们的睡虫,大伙儿精神气一下子变了个模样。

吴辰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方才摆出来的冷酷造型算是彻底崩溃,他摆了摆手:“娘的,都不许笑了。”

总算吴辰还有些威信,兵油子们一听立即噤声,神态慵懒的听着少帅爷训示。

“咱们抛家弃子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所为的不就是指望着升官财,衣锦还乡吗?男子汉大丈夫,无权无钱,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

吴辰这一下子说到了兵油子们的心坎里,许多人若有所思的点头,心里在想,这少帅平日里喊报效朝廷震天的响,怎么今日转了性子了。不对呀!一些兵油子是何等的机灵,心头上笼罩起了一层阴云,这长官一跟当兵的掏心窝子,还会有好事吗?不会该打仗了吧?哎呀呀……大爷我吃喝嫖赌还是初通门道的,打仗?自从匪剿平之后大爷连枪杆子都端不平了,这要是真的上了战场,不是羊入虎口吗?

“升官老子不能给你们保证,但是要财,你们算是跟对人了,兄弟们谁愿意跟老子去干一票?事成之后,每人五百两银子打赏,往后的月饷翻倍!”

五百两银子的打赏是昨天夜里抢掠了一番吴辰就打算分下去的,他赚了上千万两的身家,也不皆以拿出二十几万两银子出来犒劳这些兵油子,不过如今正是驱策他们的时候,自然在这打赏上面加上一道限制。

清末银价贬值,但是五百两银子的购买力却不算少了,至少买上几亩良田或者购置一处房产都不在话下。

“干一票!”兵油子们轰然应诺,有银子就有战斗力,有银子就有勇气。

吴辰龇牙咧嘴的冷笑一声:“听我号令,带上家伙,目标日军大营,杀!”

“喳!”

“疯子!”站在吴辰身后的袁世凯低声念了一句。

…………

第五章:太岁头上动土

花房义质坐着马车赶到了日军军营,空旷的大营里除了几十个留守的卫兵之外,再也看不到人迹,花房义质怒气冲冲的责问:“6前少佐呢?”

卫兵垂着头不敢说话,6前少佐听说自己的官兵与清兵殴斗,压抑着的怒火早已爆了出来,亲自带着营内的士兵去助战了,等到花房义质听闻之后急匆匆的赶到兵营,哪里还找的到6前少佐。

“混蛋!”花房义质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忍不住骂了一句,朝那卫兵道:“去,把6前少佐叫回来,所有的士兵全部回营,否则军法处置。”

“嗨!”那卫兵应了一声,逃也似的跑了。

就卫兵小跑着出了营,拐过一条街巷,却看到街巷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人流,他极目眺望了一会,不由得脸色惨败,又折身返回大营。

“怎么回事?”花房义质见那卫兵折身回来,责问道。

还未等那卫兵回答,喊杀声便响了起来,花房义质往营房前的街角望去,只看到一个个清兵闪身出来,手上端着火枪,撒着退便往这边冲,花房义质不是军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呆立着还没回过神来。

“杀!”王二蛋冲在最前,他是亲兵,握着的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再配上他魁梧的身材,迅捷矫健的身姿,巨口嗷嗷的喊杀,当真如凶神恶煞一般,就连营门口那些个训练有素的日本卫兵都不由得慌了手脚。

“缴枪不杀!”涌过来的左营士兵们并没有鲁莽到直接开火。

日军大营的日本兵人数不过几十,见黑压压的清兵突然端着武器杀过来,又没有军官指挥,一时间乱成了一团,有的呼喝咆哮着装弹准备射击,有的茫然无措的向营房退后,这个时候,醒悟过来的花房义质猛的夺下一名准备抵抗的日兵手中的长枪,大呼一声:“不许开火!”

花房义质的选择无疑是最为明智的,这些杀出来的清兵纵然气势汹汹,可是却没有开火,这就表示他们并不愿意将事态闹大,更不愿意伤人,可是一旦日军还击,那么恐怕花房义质这些人难逃被打成筛子的厄运了。

几十对几百,而且是在没有任何防护工事的情况下,这与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在控制住了日军的军营之后,吴辰闪亮登场,他张了张口,下了一道极为简单的命令:“弟兄们,给老子搬!”

“搬!”一伙人流冲向大营的军火库,其余的人分散着冲往各个营房,等他们出来时,要嘛后头背着三四杆长枪,要嘛几人合力抬着一箱箱还未开封的军火,还有那库房里的火炮也被人吃力的推出来,这种打砸抢的事原本就是团勇们最擅长的,片刻功夫,整个日军大营便是一片狼藉,但凡是有些价值的东西,都搬至营门的附近,而前些日子王秋自乡下‘借’来的牛车、马车又派上了用场,一车车的武器、弹药甚至是大米,还有日军的帽盔、军服,以至于晒在营房外的裤头也不放过。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吴辰对这些兵油子实在无语,他背着手的走到神色不定的花房义质身边,笑嘻嘻的道:“公使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嘿嘿,别来无恙吧。”

花房义质冷哼一声,鉴于身后有几支火枪对着他的后脑壳,是以强压住肚子里的火气:“又是你?届时我自会向贵国的朝廷抗议,你的行为是**裸的向大日本帝国挑衅,你会后悔的。”

“少跟老子穷横。”吴辰瞥了瞥嘴,走到一边去催促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快一点,时间紧迫,能拿的就拿,不能拿的就砸了,待会善后的兄弟放一把火……”吴辰晃晃悠悠的想到了什么,又补上一句:“不许伤人,咱们只劫财不劫色。”

袁世凯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吴辰身边,为了捆绑上吴辰,一心想着组建新军的袁世凯也随着来了,大有一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意思:“子城,如今羞辱日人,难保……”

“怕什么?”吴辰亲手去检验几轮刚从火药库中推出来的火炮,拍拍手,一副滚刀肉似的赖皮模样道:“我料倭人是不敢开战的,只不过……”他奸猾一笑:“只不过倭人少不得要向朝廷施加一番压力,索取一些赔偿,咱们得了好处,朝廷出钱安抚,岂不是妙得很,就当是朝廷拨下银两给咱们兄弟筹组新军吧。”

袁世凯干笑一声,不过笑实在难看了一些,他当然明白,吴辰现在敢乱来,完全是因为上头那些老头子会给他擦屁股,只要不闹到无法补救的地步,都有人护着。

…………

等斗殴胜利鼻青脸肿的6前野夫带着一群唧唧哼哼的日军趾高气昂的回到大营,整个日军大营已经变成了一团废墟,他不由得呆了呆,身后的日兵也是一愣,离开时还井然有序的簇新大营,如今却成为了一团火海,那一窜窜的火苗跳跃着,仿佛如6前野夫的脸一般变幻不定,而花房义质,则是一脸铁青的站在废墟旁,留守着几十个卫兵站在他的身后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不语。

“巴嘎!”一直沉默的花房义质终于爆出了一声大吼,一步步的走向6前野夫,随后一巴掌甩了过去。

“嗨!”6前野夫的脸上又添了一道掌印,虽然不明白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明白,恐怕与自己不无关系,他毫无怒意的正了正脚,垂下了头。

花房义质的牙关不断的颤抖着,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握紧了拳头,过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吴辰……”

第五章

整个左营如今都成了一个极大的仓库,美国的林明敦连枪、还有一门门的最新式的德国克虏伯炮以及成堆的弹药箱仿佛垃圾一般堆放在校场上,也无人看管。

论起武器,这个时期的日军自然不能与清军相比,更不可能及得上装备一流的淮军,什么英国的马梯尼、士乃德、法国的哈乞开司、德国的老毛瑟、美国的林明敦和黎意等先进连枪几乎是人手一支,在火炮方面,淮军使用的主要是阿姆斯特郎式、格鲁森式和德国的克虏伯式后膛炮,其中包括部分最先进的德国克虏伯管退式快炮。而日军普遍的装备大多还是村田氏单步枪以及青铜架退式火炮,双方之间的优劣对比极为强烈。

日军的装备虽差,但是对于这支开赴到朝鲜驻扎的日军却已算是极为优待了,不但装备了向西方购买的德国克虏伯式后膛炮,还有价格昂贵的林明敦连枪,最令吴辰欣喜的是,本着宁搬错不放过的兵油子们居然搬回了十几挺加特林机枪。

加特林机枪明于一八六二年,每分钟射可达到两百,

这种步兵噩梦在世界还未真正的普及,只有到了一战时期,才开始炙手可热起来,而且加特林机枪也有其相当诟病的地方,譬如容易卡壳、炸膛等等,直到马克沁机枪的问世,才逐渐完善起来,不过如果能够将这种机枪设置在某种特殊的地形的话,绝对能够挥出极大的作用,对于这一批机枪,吴辰特地让人封存起来。

“子城,这一次共搬……不,共缴获日军林明敦连步枪一千二百零四支,村田连步枪二千一百三十一支,德国克虏伯式后膛炮三十九门,弹药六百余箱。”袁世凯署理的是营务处,原本就是分管后勤的,对于武器弹药如数家珍,这一次清点战利品自然是由他来负责,整整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才算是清点干净,于是在第二日的清早便把吴辰喊醒,将清点出来的名册呈报上来。

“此外,我还现了一批日军的名册……”袁世凯见四下无人,刻意压低了些声音:“我特意找来了一名懂日语的朝鲜人前来翻译,现了一些有兴趣的东西。”

“哦?”吴辰饶有兴趣的望了袁世凯一眼,只看到袁世凯从袖子中抽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吴辰接过来随手翻看,袁世凯在边上解释道:“只翻译出来了一部分,子城可以先看看。”

‘王石童,字静安,安徽池州府人,咸丰十年,李鸿章建团练,王石童以一百三十一人投奔,授外委把总一职,旋剿灭捻匪有功,乃升耀为营千总,同治四年,李鸿章任两江总督,使王石童帮办金陵机器局,极得李鸿章信任。

此人好酒色,光绪五年间,共纳妾九名,流连青楼酒栈,不得收敛……’

吴辰立即明白了,这些档案毫无疑问都是日本人潜伏在中国的间谍所记述的情报,不但为北洋水师各个头目建立了简历,甚至还记载了不少的‘黑档’。

譬如这个王石童,里面说他爱好酒色,还记录了一次强抢民女的事迹,还有后面的一个北洋水师管带,贪墨了多少多少银子,诸如此类。

吴辰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他自然明白,这份资料的用处有多大,所谓知己知彼,可是他如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日本人竟调查到了如此细微的地步,难怪甲午战争爆,日本人的军力处于劣势,却能大获全胜,恐怕这份详尽的资料亦有一份功劳,抓住每一个北洋派系人物的弱点,掌握着每一个人的把柄,而当时的北洋,对日本可谓是一无所知,这仗恐怕不需要打,便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子城,你看这份资料该怎么处理?”袁世凯眸光中隐隐生出些许期盼,他心里已有了腹稿,只是想看看这位世兄的主意。

吴辰如何不晓得他的心思,他倒是也起了试探的心思:“那么依慰亭的意思呢?”

袁世凯苦笑一声道:“子城端是狡猾,明明是我先问,你偏偏又踢回给我。”他面容一肃:“这份资料自然是不能公布出去的,焚毁了又有些可惜,其实说起来,这份名册对我们岂不是有着极大的助益?日军掌握这份名册是知己知彼,咱们掌握了这份名册,在这钩心斗角的官场上,可立于不败。只是非到紧要关头,绝不能轻易用上。”

吴辰嘿嘿一笑:“慰亭说的不错,这既是情报,更是北洋上下官员的把柄,若是大家相安无事自然是好,如果有人想趁机找咱们茬子,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他身败名裂。”

吴辰随后又道:“这份档案就先寄放在你这里了,你务必妥善保管,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袁世凯颇有些激动的深望了吴辰一眼,这份档案的重要性他是知道的,吴辰说出这番话,恐怕已经引他为心腹了,他肃然道:“请子城放心,慰亭愿以性命相许。”

这一句话中一语双关,吴辰如何能不明白,他倒是并不奢望袁世凯能够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人的野心是随着地位的攀升而不断膨胀的,当你还是个无名小卒时,你就会想着当一名军官,而当你是军官时,你就会想着做将军,当你掌握着十万精锐时,恐怕就到了觊觎皇位的时候了,现在的袁世凯只是个无名小卒,虽然是个营务督办,可是说到底,毕竟还没有自己的班底和根基,依附着吴辰,可以说是他现阶段最好的选择,也是他实现梦想的最佳机会。

吴辰并没有多少意外,淡如秋水的问:“日军方面可有什么举动?”

袁世凯道:“没有任何异样,他们建了个新的大营,不过……子城,日本人越是如此,恐怕事情反而麻烦了,咱们需早做准备。”

吴辰道:“他们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没什么可怕的,真要开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倭人占了台湾,朝廷上早有人不满了,若是他们想扩大事端,不一定能讨到便宜,好了,今日父亲让我随他一道去与日使谈判,嘿嘿,真不知道花房义质见着了老子会是什么嘴脸,有趣,有趣,慰亭,你也会营务处去吧,你是营务处督办,总不能老是呆在左营。”

袁世凯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么慰亭就告辞了,子城好好想想办法出汉城吧,过些日子我向世伯告假,回国内去与江南制造局的几个世交联络联络。”

…………

第六章:雪中送炭

日清双方谈判的地点位于王宫附近的右议政闵成照的府邸,右议政属于朝鲜小朝廷第三号人物,闵成照是闵妃的弟弟,属于闵妃系的人马,如今清军进入朝鲜,捉拿了大院君,逃往忠州的闵氏亲族也自然又风光的回来主持了朝政,闵成照还因此被加官进爵,成为了小朝廷中核心人物,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促使日清之间进行谈判,这倒不是个好差事,毕竟朝鲜是没有言权的,真正谈判的则是日清两国,他是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哪个大爷不高兴了都得小心的奉陪着,大爷之间的谈判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谈崩的,一旦谈崩,两国就会在汉城大打出手,届时,最糟糕的恐怕就是朝鲜了。

听闻清方使者已经抵达了府邸,笑容满面的闵成照立即开中门迎接。

吴长庆显然昨夜没有睡好,眼袋漆黑,时不时的斜瞪着一边乖巧的吴辰,一副似要作却又强自忍住的模样,边上的吴辰则是小心翼翼的样子,一副待吴长庆一旦作,立即撒腿就逃的架势,再后便是吴长庆最为倚重的幕僚张謇,张謇与吴长庆原本就有交情,随后吴长庆帮办山东军务,张謇随行,一直为吴长庆出谋划策,也算是庐江团练的核心人物之一。

闵成照见天朝的使者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份警惕,莫非是有什么事生吗?他七上八下的挤出笑容拱手作礼,说了一箩筐的客套话,迎一众清朝官员进入正厅,随后便是让人奉上了茶铭,极尽殷勤。

等了片刻,吴长庆略有些不奈的掏出怀表看了看:“怎么?约好了巳时谈判,日使还不来?如此轻慢,难道是不想谈了?”

说起来对于这次谈判,吴长庆倒是底气十足的,早在事变生之后,马建忠同〃勇〃管带林泰曾、〃扬威〃管带邓世昌坚守仁川。随后,日本向仁川增派了7艘军舰,而北洋水师丁汝昌率2ooo人分乘〃威远〃、〃日新〃、〃泰安〃、〃镇东〃、〃拱北〃5船衔尾而来。双方虽然舰船相当,但是北洋水师的舰船要比之日本舰船要好,吴长庆身后有北洋的支持,如今又控制了朝鲜国王以及闵妃等人,秘密关押了大院君,不管是情理还是在实力都是他吴长庆上了上风,不怕日本人翻脸。

坐在一旁的张謇微微的阖开眸子:“督帅不必忧心,昨天少帅……”他瞥了一眼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吴辰,这个老秀才不由得莞尔一笑:“若某所料不差,这次谈判,日使花房义质是不会来了。”

吴长庆捋着须又是横瞪了吴辰一眼,吴辰心里郁闷至极,方才就给老爷子教训了一顿,这张謇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连忙危襟正坐,目不斜视。吴长庆微微哼了一声,便移开目光落到张謇身上去了:“季直,若如此,该如何应对?”

张謇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闵成照在一边小心奉承,眼见这清使杀气腾腾,说到兵来将挡时不由得冷汗直流,这个时候,府上的一个家人前来禀告:“大人,日本公使花房义质送来了书札,请大人过目。”

闵成照先是看了吴长庆一眼,见吴长庆微微颌点了点头,这才接过书札,打走了家仆,展开瞄了几眼,随即便是脸色一变,小心的递交到吴长庆边上的桌几上道:“大人,日使条件苛刻,且态度更加强硬了几分,大人您看,应当如何应对?”

吴长庆不动声色的捡起手札看了片刻,倒是长吐了口气,神情一松,将手札递给了张謇,张謇看过之后,递了吴长庆一个眼色,也不说话。

手札中的条件确实很苛刻,不过这只是对于朝鲜来说的,日本人以日侨被杀为由,要求朝鲜赔偿白银五百万两,并且准许日军永久驻军朝鲜。

关于日本驻军朝鲜的事,如今已成了定局,日军都已经抵达了汉城,难道还想把他们赶回去?北洋水师内部也没有多大的异议,而日使要求朝鲜赔偿的事与大清的利益无损,北洋方面不想开战,让朝鲜赔偿一些银子出去倒也无妨。

“不瞒上国大人,若是在平时,朝鲜国东拼西凑五百万两银子还能勉强能拿出来的,可是前日夜里宫变,王宫的府库也不知被谁搬迁一空,如今朝鲜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些这些银子的,请上国大人明察,出面与日使周旋一二。”闵成照真的是心急如焚,五百万两啊,若是拿不出,这日本人狼子野心,哪里会善罢甘休。

可是这话传入在‘凶手的老爷子’吴长庆的耳朵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味了,吴辰吴辰又恢复了痞气,别过头去吹了声口哨,惹得老爷子又是横瞪了他一眼。

吴长庆倒是不动声色,端着茶盏,垂头吹了吹茶沫才慢条斯理的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军有人抢掠了贵国的府库咯?哼,天朝听闻朝鲜事急,立即派兵乘兵轮前来营救,所耗之军费何止百万,难道是为了贵国的府库?荒谬至极。”

闵成照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的道:“是,是,下国绝没有怀疑贵军的意思,只是……这五百万两银子,急切之间当真是筹措不出,还望大人替朝鲜说项,删减一些数目,若是能宽限些时日,自然也是最好不过的。”

吴辰见老爷子大义凛然,再看那闵成照吃瘪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大乐,心说:“老爷子果然不愧是个官油子,做贼的都能如此凛然。”

“说项?”吴长庆情绪渐渐的稳定下来,喝了一口茶:“这恐怕要贵国自己去谈了,大清与日人已是誓不两立,如今闹到了这种地步,右议政以为,让大清出面合适吗?”

闵成照一时哑口无言,前日夜里清军与日军爆了冲突,昨日一支清兵偷袭了日本大营的事都略知一二,心知日本方面所提出的要求已被大清接受,朝鲜唯有乖乖的付款了。

只是前几日整个汉城上至王宫,下至官员的府邸都惨遭抢劫和勒索,哪里还有五百万两银子,他心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吴长庆打了个哈哈,站起了身:“既然日使的条件还不算苛刻,该如何决断,还是看贵国的态度吧,日使不愿意谈,那么我等也就告辞了。”

张謇也笑容可掬的站了起来,对于大清来说,只要日本不向朝鲜提出领土或者驱逐大清势力的要求,那么朝廷方面是不可能干涉的:“告辞。”

闵成照连忙相送,不过心里惦记着五百两银子的事,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待吴长庆等几位天朝的‘大爷’走了,忧心忡忡的闵成照急着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是闵妃的亲族,壬申宫变时闵氏亲族被政变的士兵杀死了几个,闵妃重掌大权之后,便立即提拔他为右议政,这一次闵妃让他来斡旋日清的谈判,其实也有让他这个‘新官’提升政绩的意思。

可谁知日本人连面都不出,态度出人意料的强硬,而且要求索赔的白银也出了朝鲜的支付范围,若是不能解决赔偿的问题,他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恐怕就要也烧到头了,不但闵妃不喜,这朝廷之中恐怕也会惹出不少的非议。

正在这个时候,家仆匆匆的进来禀报道:“大人,清国的大人去而复返了。”

“什么?”闵成照先是一愣,而后离座吩咐道:“开中门,迎贵宾。”

…………

去而复返的‘清国大人’不是别人,正是笑得春光灿烂的吴辰,闵成照见回来的既不是吴长庆亦不是张謇,不由得颇有些失望,不过吴辰再怎么样年轻,终归还是清朝来的大人,闵成照倒是不敢怠慢,殷勤的将吴辰迎入府中。

吴辰浑然一副访亲拜友的模样,一会说久慕朝鲜文化,早年还热衷学习过朝鲜语,为了表示他对朝鲜话确实略知一二,口里思密达之类的话的叫个不停,一会又说自己极好吃泡菜,又论起天下泡菜,唯有朝鲜泡菜最合他的口味,隔了一阵子,又说高丽参极滋补的东西,打小就吃,因此如今的身体才这般的强壮,说完还显摆着要脱衣服给闵成照看他身上的肌肉,吓得闵成照连连摆手,心里正琢磨着此人前来到底是何用意。

吴辰唾沫星子横飞,东拉西扯从朝鲜说到庐江,又从朝鲜泡菜讲到四川泡菜,言语之中,满是对朝鲜美食文化的推崇,闵成照无奈,也只能跟着他飘渺不定的话题小心应付,到了最后,眼看要到晌午用饭的时间了,吴辰才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道:“闵议政,吴某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近年以来,朝鲜屡屡遭难,如今又被倭人胁迫,吴某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万般的不忍啊。”

吴辰说起这个,闵成照被说动了心事,叹息了一声:“倒是难为吴将军垂怜,下国……哎……不提也罢。”他心里只想着不得罪吴辰,倒是压根就不指望吴辰助益的,其实站在清国的立场,闵成照也明白,这种事清廷和北洋压根就不想管,眼前这个军官就算有心掺和,也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

吴辰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捕捉着闵成照的每一点细微的情绪:“不知闵议政到底有什么难处?不妨和吴某说叨说叨,贵国便是吴某的第二故乡,闵大人的难处便是吴某的事。”

闵成照又是一声叹息,他见吴辰如此爽快,倒是颇有些亲近的意思,于是便将难处说了出来,最后道:“不瞒吴将军,整个朝鲜能拿出来的银子恐怕不会过三百万两,再多,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筹措不出了,就这些,还需要富商们募捐呢,这几年的税赋尚需增加五成以上,其余的两百万两银子,恐怕……”

吴辰阴谋得逞,故作惊讶的道:“贵国连五百万两银子都拿不出吗?方才闵议政向吴某父亲诉苦时吴某还以为闵议政只是嫌日方开出的条件过高了呢。”

闵成照苦笑着摇头:“当真是筹措不出,否则何至于向吴将军道苦。”

吴辰眸光中闪过一丝狡狯:“其实此事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没有银子,闵议政大可以去拆借嘛,以朝鲜国的信誉做抵押,借个两百万两银子应当不是难事。”

闵成照道:“吴将军是有所不知,两百万两银子相较于朝鲜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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