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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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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洛怀歆感激道,“起初鬼医对我说,往后你愿生女儿,不会同我的孖兴争抢皇位,当时我还半信半疑,现下……”
再看看手里的信笺,全是自己的小人之心。
对‘愿生女儿’这一说,慕容紫决然不会将当中玄机轻易说给谁人听,只道,“我子女缘浅福薄,命中能有一女已是万幸,旁的,不敢也不想多奢求。你别急着谢我,我这么说,这么做,不仅仅全是为了你们母子。”
“我明白的。”
洛怀歆在宫里住了那么久,从前在西漠时,跟在萧忆芝的身旁,总是耳濡目染了一些宫斗之道。
女人之间的争斗没有硝烟,最讲求心计手腕了。
“你这么做,令到几方相互牵制,又不至于让几方吃亏不悦,审时度势得恰到好处,倒是帮了萧离一个大忙。”
就算慕容紫不说,洛怀歆亦心如明镜。
论中宫之选,关红翎是后宫里最适合的女人,别的不说,至少强过宁玉华吧!
往日她曾来锦绣宫走动过几次,话不多,三言两语间,是能让人听出她的爽快利落,不似关太后阴冷诡变。
楚萧离是如何的男人,洛怀歆总比别个了解,他的心全给了慕容紫,就不会分给其他女人,是以,关红翎没机会争宠。
也正好,关红翎根本没打算争宠。
无小爱的女人,才能真正的做到大公无私。
默了会儿,洛怀歆将信笺仔细收回盒中,主动道,“你放心吧,待会儿我就让怀琰把这样东西带出宫去交给父亲保管,然后……”
停下来认真思索了下,她才幽幽叹道,“我也该将自己重新规整一番,远离这个地方了。”
慕容紫并不意外,“没打算为孖兴留下来吗?”
仅有这一句,当作是客套的挽留。
洛怀歆直言,“我没有那样无私,况且,你是否还记得当日在锦绣宫外,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
慕容紫笑着诧异,“原来你还记得。”
回应她的是那双翦水瞳眸里,不染尘埃的清澈。
洛怀歆道,“我想,既然对孖兴从未尽过母亲的职责,那么索性就不要给他留下太多念想,对了,你教他与我好好相处,我很感谢你,但,如此足矣。”
再多,往后回想起来,怕会变成难以抚平的伤。
她注定不属于这座皇宫,儿子不能成为让她心甘情愿留下的理由。
那么……
“你要和宁承志远走高飞?”慕容紫失声问道,“你不会不知道他就在宫里吧?!”
此举冒失,却是她来的真正目的。
洛怀歆像是有所料想,将盒子放到身旁,再取过茶壶,给自己和慕容紫都添了新的茶水,缓缓道,“我知的。”
寥寥三个字,她知道,还能怎样呢?
慕容紫急了,凝了色,小心的追问,“那……你要跟他走吗?”
不料洛怀歆用着和她打趣的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会直言同我骂说:像宁承志那样窝囊的男人,你怎愿意同他走!”
全中!
慕容紫讪讪缩了缩脖子,心虚的瞄了对面天资国色的女子一眼,暗道不愧是武学世家的后代,侠女风范啊……
说到耿直,她不如关红翎也就算了,在这位的跟前,时才的话当真班门弄斧。
硬顶着洛怀歆专注诚恳地目光,慕容紫道,“其实,更要命的话,我都说得出来,只不过,你懂我的意思就好了。”
说罢,她笑笑,掩饰尴尬。
洛怀歆便也跟着包容的笑了,宛如历经世事的姐姐,偶然遇着了一个颇有几分自己当年影子,却又比自己聪慧灵巧许多的小妹妹。
终归有所不同。
而相同之处在于,她们因为一个叫做楚萧离的男子而有了交集。
这样的心情无法形容。
只楚萧离能得慕容紫,委实是件让人感到庆幸的事情。
“父亲早在我清醒的那日就对我下了死令,只要他活着一日,就决不允许我和承志在一起。当初年少,是我无知,看不出承志心术不正,如今孖兴都这样大了,我就算不为他想,也当懂得分辨是非,你今日来寻我,必定还有别的事,此事,与承志有关。”
说到此,洛怀歆面色坚定,话语里更多了请求之意,“对我说实话吧。”
既然,她肯为她摒除顾虑,为她的儿子未雨绸缪。
不过是少时轻狂的错爱罢了,有什么舍不得?
……
冬日,刚过酉时,天渐渐暗了,冷飕飕的刮着干燥的风,徒添萧索。
慕容紫早在半个时辰前回到东华殿,直径去往书房,懒洋洋将楚萧离平日最喜欢的那张斜榻占据,本想假寐,孰料眼睛一闭,就真的睡了过去。
在她旁侧的小案上陈放着成堆的折子,这些和往日的不同,全是地方在年末时统一送向京中的奏本。
里面的内容多是向皇上总结:咱们这块地儿今年税收多少,粮食产量多少,增添抑或减少了多少户,盈亏如何,还有些许大案子,全要巨细不落的写上,若有些地方政绩不错,拍几句马屁后,还会向皇上举荐人才,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
——所以每本都写得极厚。
万岁爷放了话,一定在上元节前批阅完,然后陪他的爱妃过个轻松愉快的好年!
故而慕容紫选在这里等,一方面能够督促皇上做勤政爱民的仁君,一方面,自然是想与他多些相处的时候。
她打心里害怕,也许这样的日子过着过着,说没就没了。
……
睡着,不知哪时身边仿佛多出股子生兀的凉意,慕容紫努力睁开眼,便见到楚萧离坐在身旁。
他墨发高高束起,轮廓分明的俊庞骄横俊逸,熠熠的眉眼气宇轩昂,看得有个人儿直发愣。
怎么……突然就从阴柔魅惑系,转型到了型男硬汉系?
他身子还穿着厚重的黑色蟒袍,腰身和手臂各处戴着保护要害的软甲,猩红大氅极长,顺着他的后背蜿蜒了一地,威严得很!
在他双肩上,两只暗金色的龙头更是栩栩如生,如此使得他整个人的身形都魁梧了许多,沉沉的宝剑斜放在榻边,宛如凯旋归来的将军。
将军?
意识到用错了词汇,慕容紫暗暗纠正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可是楚国的天子!
相视了会儿,楚萧离莞尔,自夸道,“朕是不是很英武?”
大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慕容紫随了他,脸皮也跟着变得奇厚无比,肆无忌惮的欣赏他风格不同的脸皮,懒声回道,“我的夫君自当英武。”
他大笑,探手在她脸上又爱又恨的捏了一把,还不敢使劲,“我给你抓了个好东西。”
罢了,转首向外面吩咐了句‘抬进来’,东莱就领着四名小太监,呼哧呼哧的扛着一四四方方的铁笼子走近。
慕容紫坐起身,睁大眼睛瞧去——
“雪狐?!”
灵动的小东西,约莫身长二十多寸,当是成年了的。
通身胜雪的白毛,柔软非常,那双漆黑似宝石的眼睛不住的望着陌生的四周,竟与人看出它的不安和惶恐来。
见着野生的活物,慕容紫当即来了精神,走过去凑近了瞧。
孰料她刚走近,那狐狸就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都抵着笼子了。
见状,她弯身凑近,对着里面无处躲闪的雪狐怜道,“哎哟哟,小东西,我又不吃你,躲什么呢,我给你肉吃好不好?”
楚萧离走到她身后去,听了她跟人说话一般的语气,不由打趣道,“若是它回你一句‘不吃你的肉’,看你不吓死!”
“我才不怕!”慕容紫转头斜了他一眼,又依依不舍的把目光重新放在小狐狸身上,从东莱手里接过串了小块生肉的竹签,伸进笼子里逗弄,“来,给你吃好吃的。”
雪狐动也不懂,防备的盯着她猛瞧。
楚萧离道,“这小家伙精得很,朕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生擒!”
说起当时那个场面,有幸亲眼得见的东莱都忍不住在心里实实在在的喊一声‘我的娘’!
西郊大营几万精兵操练的好好的,忽然给眼尖的万岁爷瞅见边上树丛里有那么个误闯近来的玩意儿,二话不说,跨上马套了绳子就去追,弄得几位将军满头雾水。
待到人都反映万岁爷去抓狐狸了,好家伙,这郊外就这些东西多,那就抓呗,反正是个能愉悦圣心的事。
于是精兵中的精兵,浩浩荡荡的几百铁骑扑进山林里,多方追堵拦截,总算将这只雪狐逮住了。
最后的场景东莱没望见,只无意中听几个铁骑说,那狐狸崽子被追到一片空地上,四面八方都是铁蹄,直接吓傻了,僵在中央差点化成块石头。
倘若真的会说话,你猜它说甚?
定然连娘都不会喊了罢!
收回思绪,视线再落到逗狐狸的慕容紫身上,东莱暗想:万岁爷终于为‘祸国妖妃’做了一回真正的昏君。
——不枉此行!
负手而立,楚萧离笑看小辣椒逗狐狸。
小东西挺硬气,香喷喷的鲜肉送到嘴边横竖不搭理,险些弄得慕容紫烧起急火。
见她耐心将尽,楚萧离才道,“狐狸灵性,又是被抓来的,自是对周围防备万分,你且将肉放在笼子边上,待咱们都走了,它自然会吃。”
慕容紫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他点头,“朕何时诓过你?这只狐狸可是朕专诚捉来给朕的宝贝女儿做帽子的,暂且给你玩几日,不能叫它死了。”
说着就将人捞回身边,往膳厅走去,“先用晚膳罢,朕听说今儿个红翎来看你了?聊了些什么?有她来陪你倒能解些闷,不过后来你又去了锦绣宫,你去那儿做什么?怀歆可好透了?”
慕容紫听他笃定的口气,晓得暗中有眼睛盯着自己也不生气,笑呵呵的道,“这样吧,用了晚膳,我将和红翎还有洛怀歆的对话写下来给你看,不过,这狐狸得留下,玩几日放生去,我女儿我知道,她不喜这些毛茸茸的玩意,真的!”
和万岁爷讨价还价,是门大学问!
她的相爱相杀
8
也不知是否因为在洛怀歆那儿喝了叫做‘夜息香’的茶,使得连日来孕吐引发的不适减轻了许多,反正晚膳,慕容紫相当愉快。
一边吃着,楚萧离兴致的同她说起白天巡视西郊大营的趣事。
有关捉狐狸的过程,万岁爷有自知之明,当时那阵仗,确实很有昏庸之嫌瑚。
慕容紫乐呵呵的听,不时逮着楚萧离不防备的地方和他打趣。
之余别的,两人心照不宣铄。
那只灵气的雪狐定不会真的将它刮了,当然,慕容紫也不会真的把自己与关红翎还有洛怀歆的对话全都写下来,交由楚萧离仔细推敲一番。
些许话说穿了有损昏君和奸妃的感情,无关痛痒就算了吧。
慕容紫抱着侥幸心理,哪怕被踩着尾巴,她也抵死不认!
而楚萧离呢,自是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出手那么准,有着身孕都不安生。
还真让她侥幸了一回。
许多时候,当事情发生了再回头思绪,究竟恼的是毫无防备的自作聪明,还是身旁人的对症下药?
……
晚膳罢了,趁楚萧离去御池沐浴的间隙,慕容紫紧忙吩咐御膳房烤了一碟不足寸长的小鱼,得到后兴冲冲的出去喂狐狸。
万岁爷说,雪狐耐寒,将其养在温暖的室内反而容易死去,所以在晚膳前就命人连狐狸带笼子,抬到中殿外小花园的假山脚下,旁边塞足了干草,放上一碟水,就……不准哪个去管它了。
啧啧,多可怜啊……
慕容紫不忍可爱的小生灵遭受万岁爷的‘虐*待’,特地带着烤得香喷喷的黄金小鱼去探监。
说来也奇,大抵狐狸白日里被万马千军的阵势吓傻后,晚上又被安置在这么个陌生地方,于是身为灵物的气质没剩下多少。
当细长的竹签穿起的烤鱼伸进笼子里,小东西只犹豫了会儿,就慢慢靠近,用尖长的嘴叼过了鱼,接受皇贵妃娘娘善意的示好。
“月影你瞧你瞧,它吃了!”
蹲在笼子前,慕容紫乐得开怀,抬首向身旁提灯笼的人问去,希望能讨得点共鸣。
从锦绣宫出来之后,月影眉间拧起的折子就没舒展开过。
得了慕容紫毫无自觉的眼色后,她不由担心道,“宫主,这样好吗?若让夜君知道……”
话未说完,花影抢道,“夜君肯定会知道,咱们宫主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图的就是夜君没察觉。”
月影将双眉锁得更深,“之后呢?”
她追问,声色难得尖锐,“夜君必定早有打算,眼下宫主胡乱横生枝节,褥子倒是能够成全洛怀歆,就不怕之后与夜君生出隔阂,感情不睦?”
听月影说来,花影蓦地反映,恍然大悟,“是了!我怎么没想到!”
复又向慕容紫瞧去,开口欲劝,她人先老神哉哉道,“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不用怕,无非是张作假的军机图,难道我坏了他的事,他就没有后招了?”
“……”
“再者说了,就不信九郎会真的为难我。”
怎地说到最后有了撒娇的嫌疑?
花影月影齐齐无语。
宫主您这是顶风作案呐!
笼子里的小狐狸尝到烤鱼的滋味,一点点的向慕容紫靠近,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含着胆怯,实在惹人喜欢。
靠到近处,它竟然没有去吃鱼,反而极通人性的用鼻头蹭了蹭慕容紫玉白的手,发出呜呜的祈求声。
“哎哟哟,这可怜见的,放心吧乖乖,我定不让那黑心的把你的皮刮了,咱家宝贝不做这等孽障事。”
得了慕容紫哄小孩儿似的保证,狐狸仿佛真的听懂了,忽闪着黑眼睛,盯着她一个劲的猛瞧,不但再无惧色,更似找到了座靠山。
见状,花影和月影相视,一齐没辙的摇头。
白瞎了担心。
……
宁承志在宫里,楚萧离怎可能不派人将他时时紧盯?
实则,在其第一夜溜到中宫会宁玉华时,动向就被悉知得一清二楚。
只万岁爷素来端得住,又是在自个儿的地盘上,便按兵不动,想看看今非昔比,摆脱了轮椅、且武功大增大师兄,此行到底目的为何。
而负责监视宁承志这件事,则交给了溟影。
万岁爷压根不知,自己深信不疑的这一位师兄,早就偏心眼儿的站到了慕容紫那一边。
故而他知道的,她全知道。
经过溟影暗查,发现宁承志施展苦肉计来到出宫,并非为了洛怀歆。
——他要窃取大楚西北边境兵马部署的军机要图!
昨夜晚些时候,溟影暗中告诉慕容紫,宁承志当会在今夜动手。
原因无他。
其一,年关当前,楚萧离忙得分身乏术,慕容紫在后宫翻云覆雨,乱中才有可乘之机。
其二,这天楚萧离前往西郊大营巡视,回宫后必定比往日疲惫,由此更容易掉以轻心。
夜了,有孕在身的慕容紫哪里肯叫他再去别处,两人自要在东华殿相互温存。
这些都是宁承志的小聪明,统统被溟影揣摩透彻。
楚萧离是将计就计,慕容紫是堂而皇之的钻他的空子。
唯独宁承志,尽职尽责的做着自己本分的事。
若让慕容徵得知了前因后果,怕要笑一句:承志殿下乃世间少有的老实人呐!
这些都是后话了。
……
这厢,狐狸刚喂到一半,冷不防从老远处传来一阵喧嚣之声,伴着不可收拾的火光,顺风势起,转眼染红御书房方向那片夜空。
花影月影不约而同道,“竟这样快?”
都未到后半夜,这宁承志就动手了?!
慕容紫扔了竹签站起来,举目向那处看去,骂道,“好个宁承志!做贼也罢,还在宫中纵*火!”
正好她在园子里喂狐狸,身上穿得俱是整齐,连准备都不用,不顾还在御池里沐浴放松的万岁爷,带上自己的人,匆匆赶去。
……
赶到的时候已是亥时三刻,与慕容紫想象的情形偏差甚大——
被宁承志刻意引然的明火只剩下南面一小簇边角,宫人们正有条不紊的将一桶桶水提去灭火。
全无时才火光冲天的可怕之象。
御书房前开阔的广场上,禁军从三面将中间形单影只的一人围堵得无处可逃。
剩下的一面,慕容徵站在御书房紧闭的朱色排门的正中。
他身穿绛紫色仙鹤纹朝服,头戴乌纱,昂首端立,两手习惯性的拢在宽广的云袖之中,俊庞统是沉着笃然的肃色。
俨然瓮中捉鳖,早就守在这里了。
这夜有满月,散发着银辉的玉盘刚刚升起大半,从慕容紫的视线仰看去,还有小部分被御书房东边的檐角遮挡住。
那檐角上静默的立着一道娉婷的身影。
桃红的裙罗随着微漾的寒风轻软飘扬,手中狭长的利剑却泛着骇然的冷芒。
美人如画,杀气逼人。
而再看宁承志,虽围住他的禁军没有向他拉弓引箭,他的周身染上一道道交纵的血痕,一看就是利剑所致。
洛怀琰站在禁军包围的外圈,急得跳脚!
看看檐角上的小师姐,又看看包围圈里的大师兄,不知帮哪个,让他袖手旁观,根本做不到!
见此情形,慕容紫半是醒悟,半是在心里打起了小鼓。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楚萧离的声音便在此时从她身后响起,冷飕飕的道,“朕原打算让他将假的军机图带回北狄,不过你也知道,商霭素来狡猾,即便是朕都不会将宁承志太当回事,是以那张军机图的真假,对商霭而言不重要,只是众多的障眼法之一而已。”
既是障眼法,楚萧离接下了,是回应,是加以利用,是视而不见……
想怎样不行?
说来说去,她何时算计得过他!
就在楚萧离说话的时候,慕容紫已经下意识的回头,望见他俊美非凡,又略比寻常苍白的脸孔。
不知为何,竟有些陌生。
陌生得让她心凉。
起初楚萧离确实在沐浴,由是此时他外面只披了黑色的裘皮大氅,依稀可见里面是明黄的寝袍。
大氅的帽子将他的头颅盖去大半,还未烘干的墨发小股小股的凝结垂悬在他的俊庞两端,他的身后。
慕容紫不如他身形欣长高挑,两人站得又极近,故而她仰头去正好将他笼了水汽的脸容望得清楚仔细。
御书房前少说汇聚了上百人,旁侧还有宫人在救火,可不知缘何,此刻静得叫人心生不安。
寒风若有似无的吹着,将盖住楚萧离头颅的斗篷上纤长的黑色皮毛吹得犹如草海般,阵阵荡起微小的波澜。
他的眼睛沉如静水,深不可测。
“你……冷不冷啊?”
对着一个没有笑意,更甚不曾有半点柔色可言的枕边人,慕容紫莫名心虚。
半响,她用手轻扯他衣角,问得底气不足。
倏的,楚萧离薄唇牵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似讽刺,又似自嘲,“从前我就一直觉得,你总有事瞒我,而今这个‘觉得’更甚,恰好我不知的,商霭却比哪个都清楚,你说,我猜得对吗?”
她大震!
不受控制的松开他的衣角,往后倒退了半步。
只半步,楚萧离眼疾手快,探出手去将她揽腰截住。
两双视线紧密的触在一起,他道,“皇贵妃有了身孕,不易长久劳累,搬张椅子来给她坐。”
说完,将她扶正,他放手,再不多理会她了。
慕容紫心头一阵失落,撇着嘴瞄了瞄周遭四下,哪个能帮她啊……
只好老实的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不敢多说话了。
御书房前的慕容徵远远瞥到这边发生,同样露出个无奈表情,不管小妹能不能看见,总之他是爱莫能助。
继而好整以暇,清咳两声,对宁承志冷厉道,“还不束手就擒!”
言罢,宰相大人再度露出略略尴尬的神色,侧首往东边檐角看去,恭敬的向那无法忽视的女子询问,“还是说,贤妃娘娘想要亲自替洛门……清理门户?”
不管洛怀歆在宫外有怎样的身份,是如何的人。
可她在宫中便是贤妃,是楚皇的女人!
哪怕她与宁承志是为旧情,也不能容半点有损皇族天威的是非传扬出去。
清理门户。
这名头实在太妙!
连慕容徵说完了,都暗叹自己能耐。
今日本不该是眼下这般情景,凭的是各人反映快慢了。
洛怀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来,只为结束曾经的所有!
时才楚萧离对慕容紫说的话她亦听得一字不漏,感激的向那女子看去一眼,遂,将目光移到面如死灰的宁承志身上。
手腕轻转,剑芒微微闪烁,空灵清淡的声音从她咽喉溢出,“当年父亲误受北狄萧家迷惑,养虎为患,以至今日险些酿下大祸,本宫为帝妃,为洛门传人,清理门户,义不容辞。”
有她一言,慕容徵立刻抬手,围住宁承志的禁军齐齐的向后退开数丈。
先前早有交过手。
事实证明,宁承志不但不用靠轮椅行动,内功更是陡然大增,厉害得禁军群攻之,却不能近他的身。
反观洛怀歆,蓝翎替她解毒尚未足三个月。
她体内的余毒在此时正好发挥效用,使她能比正常的时候更加自如的施展剑术御敌,刚好将宁承志制约住。
都是刚好……
仿佛一场注定了的相爱和相杀,仿佛这一幕早早的在商霭的设计之内。
不止他们,慕容紫感同身受的意识到,她与楚萧离何尝不是?
听了洛怀歆冠冕堂皇的说辞,宁承志仰天而笑,问她道,“清理门户?你确定是为此杀我?”
他话语理直气壮,甚至有明显的暧昧之色。
她杀他?
哪有那么容易!
曾经是谁为了和他在一起,不顾所有,宁可自毁,也要随他共赴黄泉?
才过了六载而已,看着执剑的女子,连容貌都不曾有太多变化,还是那样纯邪动人,比她身后的圆月更加干净清澈!
杀他?
他可是她此生唯一深爱的人!
洛怀歆面色冷然,无喜无怒,无悲无伤,平静的注视着面目略带扭曲的男子,良久道,“你若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许是她语调太冷,连丝毫起伏的情绪都不容人捕捉到。
宁承志逃避的后退,瞠目反问,“我要知道什么?”
连他才将问出口的话都忘记。
不理会他的反复无常,洛怀歆道,“情是有的,爱是深的,奈何那些都是曾经,是我爱错了,错了也不曾有悔,但,错就是错,我不能像你一样骗自己……是‘对’的。”
既是个错误,该由她亲手了结。
音落,站在檐角上的女子纵身跃起,在深寂的夜空中化出一道淡红的魅影,宛如迅雷,宛如闪电,无声的向宁承志杀去——
那是慕容紫见过的最惊动的拼杀!
宁承志几乎没有来得及反映,只见淡影在他周身缠绕飞舞,绚丽的回旋,伴随着一道道势不可挡,又支离破碎的剑光,足足持续到众人屏息得快要死过去……
停止,静止!
白雪洋洋洒洒的自天空飘落而下,血雾迷蒙,蔓延……
宁承志惊愕的睁大了双眼,极度惊悚,极度不可置信的望住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洛怀歆同样是往着他的,手中的剑已然遍然鲜血,柔软的瞳眸盈满热泪。
就这样相望,永远无法再触及彼此。
过了良久,也或许只是不到眨眼的半瞬,洛怀琰最先失声,低低地、痛极的唤了声,“师姐……”
便是这微小的一声,唤醒了所有人的意识。
宁承志低首将自己残破得不成形的身躯看了看。
世间最快的剑,是在对方还未出招之前,已对他施展出九百九十九招。
世间最恨,是用曾经的最爱炼化而成,凌迟了他的身形,刺破了自己的心。
宁承志咽息倒下之前,对着洛怀歆诡异的微笑了下。
慕容紫觉着,恐怕这一生她都无法忘记那个笑容,还有后来洛怀歆撕心裂肺、震动了整座皇宫的尖叫声。
……
子时,夜半。
锦绣宫。
慕容紫自认老实的坐在宽敞柔软的矮榻上,禁不住排山倒海的瞌睡席卷,当着楚萧离和慕容徵的面,很不雅观的打了个呵欠。
换寻常时候,至少她还晓得用手遮一遮。
今儿个规矩全忘了。
再说这也不是寻常时候。
得她困极的一声,正在交谈中的两个男子纷纷停下,只有一个转首向她同情的看去。
那人自然是慕容徵。
“娘娘若是累了,不如先行歇息。”宰相大人于心不忍。
说着,他用余光扫了扫楚萧离的脸色,见人是毫不动容,死死憋住那口气,忽然就觉得万岁爷变得有骨气了。
于是慕容徵再劝道,“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待为腹中的小公主想想罢。”
慕容紫感激的看着自己的兄长,眼泪婆娑的。
关键时候,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可是洛怀歆施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招后,跟着倒下不省人事,她这会儿真真不敢轻举妄动啊……
【加更君在周五和大家不见不散哟~近来结文结得阿若各种精神失常,删了写,写了删,外加天气晴朗,天光正好,各种活动不断,所以没有回复大家的留言,不过阿若都有看留言的,谢谢你们!最后就是:外出游玩,主意防晒,上周阿若和朋友骑行,已晒出一双奥尔良手臂……】
皇上是慕容紫一个人的
6
锦绣宫里外都透着股子洒脱和随性,不似别宫别苑,总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深寂,仿佛深宫与‘幽怨’二字真脱不了干系。
这里却不同,无形中与人一种随性洒脱的惬意,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旁的花啊草啊,比其他地方要多,长得也好,青葱翠绿,看着都怡神养心瑚。
困极了的慕容紫将所有能打量的摆设都打量遍了,最后深深的感悟,若洛怀歆此时完好,她相当愿意再品一品她煮的夜息香,几杯下肚,彻夜都熬得!
心吊得贼高贼高的…铄…
慕容徵开始还装出很关切小妹和她腹中皇嗣的虚伪嘴脸,一连起了两次话头,两次都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洛怀琰有气无力的蹲在角落里,两手抱剑,垂眸盯着脚尖,深深的——
“唉!!!”
更加尴尬了。
慕容紫抿起的双唇轻轻嚅了嚅,忍不住向楚萧离看去。
他坐在她斜对面一把雍容大方的扶手椅上,动也不动,石头都没他稳重坚硬!
自移到锦绣宫,除了必要的命令,其他的,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便是坐在那处,谁也不看,亦不管谁会看他,面色沉如静水,眸色深如幽潭,身上的狐裘大氅质感厚重,与他多添几分平日没有的威严。
不知怎的,反正在慕容紫的眼中,他这个样子就是很能唬到她。
眼巴巴的将他望了许久,就在她都以为万岁爷打定主意不搭理的时候,冷不防,楚萧离深眸凝聚起微有涌动光,回视与她。
顿时,慕容紫肃然起敬,脊梁骨不觉挺得倍儿直!
又默了一会儿,却只得楚萧离平平无奇的一语,“东莱,送皇贵妃回东华殿。”
这句话还不是对她说的!
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的时候,东莱已经飘到她的跟前,面上笑容里含着自然的谦卑和请求,甜滋滋的请道,“娘娘,奴才送您回东华殿安置。”
……
片刻,锦绣宫外。
慕容紫赌气的走出来,比着其他孕妇是能算做健步如飞,吓得东莱等人心惊胆战,揣着不安一路追随。
来到这门口,她蓦地停下,仰起面,将脸上的愤慨全都对天发泄去!
猛瞪——
“娘娘,您要是心里实在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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