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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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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大公主宁珮烟出嫁时,老北皇暗中相赠五十万兵权兵符当作嫁妆,那是北狄的精锐兵马,经过这些年,大抵还剩下一半。

仅仅这一半,加上曦昭的威望,用来平乱也足矣。

由此,拿到兵符是为首要,之后还需从长计议,北狄形同散沙,想要重新汇聚,并非朝夕能做到。

这次随她来楚地的,除了被她花费极大心力救下的宁越曦,身旁那位叫元清的男子,是萧家本族最后一人。

提到宁越曦这个名字,慕容紫心里直犯嘀咕。

宁玉书生死未卜,想来落在商霭的手里,生死难料。

宁承志一看便无治国之才,并非瞧不起他身有残疾,而是他抑郁寡欢的形容,看似任人宰割,实则心胸狭隘,他任萧家的人利用,还不是因为这个‘利用’,能够让他见到洛怀歆?

故而当慕容徵对他出言相讽时,慕容紫心里觉得挺痛快。

宁家就算只剩他一人,也不能叫他做北狄的皇帝。

说来说去,就只剩下宁越曦。

按着他的皇后嫡出身份,确实当得起号令天下的职责,可别人不知,慕容紫太知道!他就是当初害了真正的慕容紫坠湖的人!

“……暂且先如此罢,不早了,我想先歇息整理一番,那个暖阁在何处,烦请皇贵妃带我去可好?”

正走着神,慕容紫忽觉身上被幽幽笼上一层非同寻常的目光。

她顺势望去,曦昭已站了起来,微微笑的看着她。

正南的龙椅上,楚萧离竟是与曦昭一般,端着类似的神情,与她一半安抚,一半信任。

慕容紫扯了扯嘴角,勉强牵出了个笑容。

这是……前有狼,后有虎么。

哪里算计得过这些个人,泪……

……

走出帝王之殿,顺着华殿九门向着锦湖方向去。

这日比着前些时候似乎更冷了些,缓缓涌动的寒风穿梭在被积雪覆盖的宫宇之间,天色依然沉灰黯然。

慕容紫和曦昭并排而行,身后十几步开外,按照礼数跟着一溜儿的宫人,高汶当前,再远些的地方,无论何时回首去,总能看见一个身披铠甲的英武身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曦昭不动声色的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初来楚宫,带着欣赏的心情,走马观花。

而慕容紫呢,许是太熟悉这个地方,沉默一会儿后,便也忘了身旁的人是谁,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千愁万绪里。

片刻,曦昭冷不防开口道,“看来楚萧离对你确是真心实意,当初我还真没想到你有这等福气,不过这点你同你母亲一样,傻人有傻福。”

被强行拽回神儿来,慕容紫单是听到‘母亲’那两个字,先是暗自里一顿慌乱。

“国师……”

“无需同我如此疏远,我与你母亲一道长大,你唤我一声小姑姑便可。”

顿步,慕容紫难色看曦昭。

面对一个对自己知根知底的人,这声‘小姑姑’何曾叫得出口。

曦昭亦随之停下,正正与她个磊落的笑容,“你有话想问我?”

慕容紫挣扎了下,将头点点,“你认我是……慕容紫?”

“为何不认?”曦昭挑眉,潋滟的眸光里投映出她为难的脸孔,打趣,“莫非你不是?”

她低下头,黛眉不自觉向中间靠拢,“是,也不是……”

说完,恍觉这说法仿佛不太对。

不管她是哪个,她就是她自己!

她也早就决心好好在这里生活下去,继承慕容紫的一切,用她自己的方式对待一切。

望着她神情明灭变化,曦昭笑道,“我看你是个聪明人,许多事情无需点拨,你自有定断,只聪明反被聪明误,无解的事,不如顺其自然,你说呢?”

不管眼前的小丫头是打从哪里来,曦昭是将她带来这里的那个人,谁都可以,但她绝不会,也绝不能将她否认。

顺其自然……

慕容紫想,除了这样,好似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遂,展颜释然,将积压在胸口的沉积之气缓缓舒出,再看向曦昭,试着唤了她一声‘小姑姑’。

曦昭乐得应声,不由分说的抓起她的手为她把脉。

“脉象弱了些,但胜在平稳,有蓝翎为你调理,当不会有大碍。”

慕容紫被她毫不见外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呆呆的盯着面前那张与自己年岁好似相差无几的脸容,一时口快,傻兮兮的脱口道,“小姑姑保养得真好。”

曦昭微愣,继而才反映过来,原是在说她不显老了么?

“你若是同我去山里住几天,我教你驻颜之术如何?保准三十年后出山,你还同如今的相貌一样。”

又在慕容紫未曾接话时,她再做恍悟状,“蓝翎应当都对你说了,我祖上本是神族一脉,是要比寻常人多活几十年,至于你……”

说到此,她神情沉凝,慕容紫像是有所意识,心中怀有疑问,但却不曾问出口。

曦昭此行来意明确,还指着拿她同楚萧离做交换。

宁家是母亲的本家,慕容紫不会私下向着谁,倒不是听天由命,索性她懒得做选择,让在意的人替她选了,说来还是她的狡猾。

再者若她问了,曦昭又真的不曾保留的说了,于楚萧离就落了下风。

总归不划算。

总归,她没来由的觉着她问的话,曦昭定会对她说的。

默了会儿,曦昭见这小丫头表情不断变化着,却始终忍住不说话,仅有的顾虑统统都写在脸上了。

“不问?”国师大人忍不住问。

慕容紫定眸将她看看,笑了,把头摇摇,“不问了。”

“好孩子。”放下她的手,曦昭轻抚了下她的侧脸,“你向着你母亲,这份心意,珮烟早晚会明白的。”

这些时日,慕容紫心里总记挂着那个曾经对自己疼爱不已的身影。

同时也忘不了那天在寺中,那把染了剧毒的匕首。

先时她也怨过,来到这里并非她所愿,可是她的到来,也并非宁氏的所愿。

那只是一个母亲最简单的期望,是她夺去了。

“小姑姑。”收回思绪,慕容紫平复了心境,道,“等北狄安定了,小姑姑莫要急着回山里,留下来多陪陪母亲吧。”

曦昭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些都是后话了。”

转首向远处看去,重重宫殿后,是苍白无际的天空,这边天空北方的尽头,阴谋肆意蔓延。

……

慕容紫将曦昭送去暖阁后,便回了东华殿。

申时未尽,天已黑。

刚跨入中殿,慕容紫就听见有个谁小心翼翼回话的声音散布在殿中,楚萧离则有一句是一句的回着,字句里越发透露出不耐。

“宁公子说了,他别无所求,只想见……贤妃娘娘一面。”

说话的是将将把宁承志安置好,回来复命的东莱。

凭他打小在宫里摸爬滚打,从个屁也不是是小太监直到今日坐上大总管的位置,宁承志对于他而言,真可算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烫手山芋。

头疼得没法儿说。

再有天大的私情,贤妃娘娘……那也是万岁爷的女人。

还是先前的西偏殿里,东莱垂着脑袋,从脖子到背脊梁都是弯的,压根不敢直起来。

楚萧离不曾看他,只淡道,“去回了他,朕不许。”

就算他由始至终都没将洛怀歆当作自己的女人看,眼下这时候,儿女私情?

东莱默了默,再将头低了低,“皇上,宁公子也说了,他知道皇上会这样说,他还让奴才带最后一句话,说是,看在当年师兄弟的情分上,让他……”

“不见!”

身后蓦地响起带有薄怒的话语声,吓得东莱一个抖擞,差点喊娘。

慕容紫冷脸走进来,不客气的骂道,“你去告诉那宁承志,这几个月鬼医要为贤妃拔毒,调养身体,不便见任何人,这里是楚宫,求佛都未必会有应,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是想陷谁于不义?!”

东莱从没见慕容紫发那么大的脾气,连忙捣着头往外殿走。

走得一半,慕容紫又把他喊回来。

“还要跟他说,洛先生早在多年前就将他逐出师门,以后莫要开口闭口同皇上提师兄弟情义,他若真顾忌那点情义,在楚宫闷声不响的低着脑袋做人,少与人添烦!”

东莱连滚带爬的出了东华殿,好似被骂的人是他。

慕容紫气得脸都红了,像只大瓷花瓶,杵在殿中,两手插腰,拧眉瞪目。

那原本当发火的人,反而被逗得大笑不止。

“爱妃好气魄啊……”

就这会儿功夫,楚萧离仿佛见了她指着宁承志的鼻子骂出那些话。

慕容紫摘了袍子交给月影,走到他侧手边的椅子坐下,气呼呼的道,“最初我听你说起你这大师兄的时候还觉得他可怜,真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求死不敢死,求生更不敢求,目光短浅,窝囊弱懦,端着‘任人宰割’的名头,尽做些招人恨的事,唉……”

说不下去了,气得很!

楚萧离眉开眼笑的瞅着她,心下舒展许多。

他是楚皇,还是师傅最看中的徒弟,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自要表现得大度一些。

天下人在看着,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下,这是做皇帝的无奈,就是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故而有些话,他只能闷着,不能说。

还好有小辣椒为他出头。

万岁爷好生宽慰。

慕容紫越想越窝火,喝了几口茶,停下来向他询问,“我真不明白洛怀歆怎会看上他!待翎姐为她解了毒,就算天下太平,宁承志真的能和洛怀歆过上好日子?”

楚萧离斜目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不看上他,怕就要真的看上我了。”

真是那般,还有你慕容紫什么事啊唉……

觉出他话里的味儿,慕容紫狠狠瞪了他一眼,“合着是我多管闲事,我该被你揶揄!”

可她是真的为洛怀歆担心,想到宁承志的怂样儿,气不打一处。

罢了,她抬首向殿外唤花影,“你去追东莱,让他领宁承志去锦绣宫,远远给他看上一眼,切莫让洛怀歆发现他,不然这罪过我就算在东莱的头上。”

花影没动,怪道,“宫主,这又不干您的事儿,何必多管闲事,招人嫌。”

后面三个字,她说得冷飕飕的,余光里飞出来的小刀子嗖嗖往楚萧离身上扎。

慕容紫也在掷飞刀,只那刀子飞着飞着就软成了纸片儿,割不死人。

她叹声,认命,“没得办法,我要是恶声恶气的吼了痛快,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那些言官何其厉害,有人的一世英名毁在这上面太不划算,你别拖延了,赶紧去吧。”

花影摇头晃脑,嫌恶慕容紫没出息的意思全写在脸上。

走了。

偏殿里就此静默。

琉璃盏里散发着光,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明亮如昼,再得一个置气的人儿坐在当中饮闲茶,这气氛说不出的热闹安逸。

楚萧离笑呵呵的看她,长久不语,暗自乐个够。

慕容紫只见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想扑上去扯他的脸皮,扯到他喊疼都不松手!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为你着想!”

楚萧离点头,依旧不说话。

慕容紫将亮澄澄的眼珠子转了转,道,“你的英明,要毁也得毁在我手上。”

楚萧离听了便笑,点头,满脸都是纵容,“是是是,全给你毁。”

突然就没脾气了。

斗嘴的乐趣在于旗鼓相当,慕容紫没了对手,自觉无趣,再向外殿看看,问,“为何还不宣晚膳,肚子都饿了。”

胆战心惊了一天,临了天黑时候还发了通火气,不饿才是奇怪。

得她一问,楚萧离总算有了动作,慢悠悠的起身来,舒展筋骨,好声好气的问她,“饿了?”

慕容紫一记白眼瞪向他——废话!

楚萧离莞尔,凤眸里光华灼然,“走,出宫散心去。”

碧玉山水赠天子

早在圣宗楚奕还未定都于此时,这座倚靠着北岭雪山的都城有着一个很诗意的名字——雪州。

京城的寒冬很漫长,大抵自十一月初开始,直至来年四月,才会有万物复苏,春来回暖的迹象。

这是慕容紫来到京城的第二个年头,在她恍不自知间,早已习惯了迎面的寒风,还有那一道道将城池包围得坚固无摧的灰白色城墙。

曾经她最为厌恶的便是那些无法凭己之力逃脱的铁墙铁壁,而今,却成为了让她感到安全的存在铩。

楚萧离与她双双换上常服,并着带上同样是来京城一年多还没出去‘见过世面’的孖兴。

楚萧离素喜明媚张扬的颜色,欣长玉美的身上着一件菖蒲色银云纹锦袍,锦带束腰,广袖和领子边上褂了寸宽的雪白狐狸毛,外面罩一件玄黑色缎绒貂皮大氅,衣身上有暗色的刺绣。

杵进了细细寻望,便是叫人看清,那竟是暗金色的龙纹!

楚萧离有许久没有到大街小巷走动,故而他身为天子,在穿戴难免多是明黄与龙纹的搭配,临了要出门的时候,翻箱倒柜一番过后,才发现竟没有合适的外袍。

只……起了玩乐之心的万岁爷说什么也不肯将出宫推迟,便笼统的挑了这件不那么显眼的暂时穿上,去到城中实在被人识出端倪,再做另行打算。

慕容紫见他如此随性,摇着头无奈,端的是奉陪到底。

反正只在皇城根下晃悠,就算有守城的侍卫军不识真龙之颜,将他当作乱臣贼子,她还能去国公府或者相府或者尚书府搬救兵。

再不济,万岁爷武功盖世,打一架呗。

她怕甚?

而慕容紫自个儿则作京中贵妇人的寻常打扮。

绛色连身长绸长裙,裙有好几层,一层月华,一层天水一色,一层莺茶压重,裙下那双玉足被及踝的绣鞋包裹完好,鞋上缀有猫眼儿石,莲足步步生光,世家小姐的风范有了,贵气也有了。

她的鞋子是最讲究的,除了做女官的时候穿戴什么都与其他的女官一样,这之前之后,包括现下,每双鞋子都要亲自过宁氏的手。

从描鞋样,选缎面,刺绣花样儿,还有用料和点缀,一年四季,每季最少要准备十二双。

宁氏常常说,女子的脚最是矜贵,鞋子穿在脚上,舒服的是自己,好的表象便是专诚让人瞧去的。

衣裳和珠钗首饰,那都是俗物,只有鞋子,若隐若现在裙下,不张扬,但一双好鞋与人瞧了,别个就会知道,这人家定呵护珍惜着女儿,去到哪里都没人敢真真欺到头上。

慕容紫对鞋子的事儿亦是记忆犹新。

六年前初来乍到时,只会一味心安理得的接受,到如今,每每留心到自己脚上不同的、精致用心的鞋子,便能感受到宁氏身为母亲对她的关爱。

再一想到那日在国寺的种种,心中无不惆怅难舒。

唯有相信曦昭国师的所言,假以时日,等待宁氏真正的接受自己罢……

一扫心间阴霾,慕容紫低眸去寻望穿得像个圆团子的孖兴,忍俊不禁。

才过了一年,与初次相见时比较,小家伙高了至少半个头,眉目间有了越发肖似他父皇的英挺,眸光也比着一年前清明了许多,再不是往昔那般对什么都懵懂无知的稚童了。

但,这并不影响萧氏对独孙的重视。

听闻儿子要带孙子出宫,想是这样冷的天,萧氏忙使了如意姑姑将爱孙接去仁寿殿,亲眼看着六名手脚麻利的宫婢,花了半个时辰,将孖兴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那里里外外十几层,愣是将在孩童中亦能算作有翩翩风度的小殿下裹得像个模样儿挫笨的包子。

慕容紫瞅着他好一个乐,他是人小鬼大,拧着两条眉毛,费力的将小手摊开,愁苦的无奈,“能够博小紫姑姑一乐,我也甘愿了。”

……

经过出宫时,天早就黑透了。

乘马车驶离皇宫约莫三条街后,京城夜象才真正逐渐展现在眼前。

雪州有着不逊于任何一座城池的繁美与喧嚣。

浮华于尘世的纸醉金迷,刚毅古都的威严冷冽。

阴暗角落里的肮脏污秽,入眼可见的鬓影衣香。

世间万象,芸芸众生,大楚之貌,全然汇聚在这里。

这次出宫,随行的人不多,花影月影做侍婢打扮,跟在慕容紫身旁伺候,东莱是楚萧离不离身的长随,溟影便是侍卫。

再加一个偶尔听到风声的洛怀琰,死乞白赖的做跟班,出来给自己松口气。

说起宫里的日子——啧,心酸又气短!

如此,算不得什么大阵仗,京城天子脚下,人与人之间往来多是客客气气的,都知道王公子弟大街上一抓一个准,不小心就引起大家之间的争斗,那都是常有发生的事。

只美中不足的是,霍雪臣奉太后之名带了若干禁军着便衣暗伏四处。

别看他们一行人伸出两只手就能数得完,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怕是眨眼间不及哪个反映,就被解决得干干净净。

带上妻小,楚萧离做主,直径前往歌舞升平的城南夜市,当中一家远近闻名的酒楼,打算一边用晚膳,一边听酒楼里戏台子上说书先生有滋有味的讲大楚的名人轶事。

皇帝微服,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

酒楼的菜色不贵,贵在分九等的座儿。

中空的格局,统共有六层高,楚萧离选了三层正中的雅间,为了避免被扰,左右两旁的也一并包下了。

有北方特色的地道小菜端上来,再精美的炉子上把酒一温,底下的说书先生真假参半的讲皇族秘辛,讲北狄之乱,四下文人雅士、百姓书生跟着议论,气氛很是热闹。

虽然这个世界男尊女卑,但好在并未过于迂腐封建。

女子平日也能时时出门,坐茶馆,逛花会,听趣闻,就是跟着闲谈两句都是能够的。

从前在苏城的时候,慕容紫也不时会出去游玩,泛舟赏春,诗情画意,自打摊上了万岁爷,来到京城,而今再出一回门,得那酒楼掌柜的恭敬的唤了生‘夫人’,才是恍恍然,不觉间全是变化。

若没得个人来提醒,还将自己当成是十六、七待嫁的妙龄女子……

宫里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她和孖兴出来的时候倒是有些饿了,在酒楼里略略果了腹,再坐下去便觉无趣。

楚萧离看了出来,不再多留,领她二人出了街。

又快到上元节了,大街小巷的商铺夜不罢市,茶馆酒楼生意兴隆,满大街的人,擦肩而行,人声起伏不绝。

沿着街边有许多流动的小贩,有卖各种琳琅小玩意儿的,也有卖只有京城才有的特色点心小食。

每行一段路,那些宽敞的地儿中间早早的搭起台子,地道的南方杂技,新鲜的异国舞蹈……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转睛。

慕容紫对这些多是走马观花,倒是孖兴,每经过一处他从没见识的新鲜,定要驻足观望个够,久久都不愿意离开。

外面多好啊,外面自由自在,连天都广阔得无边无际!

逛了小半个时辰,孖兴停在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子前,如何都不肯走了。

他还没到长个头的时候,故而还不得那摊子高,穿着绵厚的衣裳,他费力的垫脚,两手扒拉在摊边,伸长脖子,同捏面人形容:他要一个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悟空。

慕容紫上前去帮他描述了一番,捏面人领悟得很快,眨眼功夫就捏出个握着金箍棒,探手远眺的孙行者。

孖兴因此一发不可收拾,笨拙的八戒、忠厚的沙僧,还有骑白马的唐僧,再来八个蜘蛛精,他全要!

见儿子兴致浓厚,楚萧离不好阻拦,让溟影和怀琰陪他,自己则牵了慕容紫的手,两人逛到别处去。

花影等见状,都悄然退开,不再多做跟随了。

京城夜象,斑斓纷呈。

行在其中,慕容紫不时侧首看身旁男子扬笑的俊容,仿佛能够猜得出,他在想些什么。

转首目视前方,她也笑,“看来九郎这昏君是当不成了。”

楚萧离将她看了一眼,深眸弯了弯,“也许罢。”

对于百姓而言,只要安居乐业,他就是能够流芳百世的明君,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过,我有些好奇。”走着,慕容紫与他闲聊。

楚萧离柔色望她,问,“好奇什么?”

慕容紫眉间轻蹙,很是认真的思索,“是不是生在皇家的男子,都有一颗君临天下的心?”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轻易压过她的话语声。

说这些,倒是没有哪个会真的听去。

楚萧离失笑,简而言之的坦然道,“当初决心争,无非出于最简单的求生而已。”

生在帝王家,皇子的命运比公主要艰险难行许多。

不管公主有多悲惨,莫过于被当作和亲的工具,远嫁异国他乡,莫过于与意中人失之交臂,不得恩爱不离。

这些事儿,放在有些家底的官宦人家,都是常有的。

而皇子就不同了。

并非治国之才就能当皇帝,光是哪个皇子天花乱坠的想想,更不成!

要讲求嫡庶身份,母妃家世,蠢笨了不行,靠山不够大不行,生早了不行,生得太晚更不行。

就是你不争,你能保证你的兄长弟弟稳坐皇位后,不怕你生出异心来,要取你的命?

由是楚萧离这淡淡一句,慕容紫心领神会。

遂,她看着他俊削的侧脸,又问,“那除了这样是不得不争的,有没有什么事是出于你本意想做,真正想要的。”

“有啊。”楚萧离不着痕迹的帮她揽去那些拥拥挤挤的人潮,眉目间略带几许若有所想,而后冲她莞尔,干脆道,“你。”

“……”

慕容紫僵了僵,脸皮上挂不住他灼灼眸光里那些绵长似水的柔情,羞得脸都红透了。

侧首回避之余,身旁就近卖玉器的商铺将她吸引得顿步。

走过去细看,商铺的门面外摆了一个摊子,摊面上摆了许多质地不同的玉,方的,圆的,大小不一,花鸟山水,名字纹章,倒是有趣。

两个小厮各占一边卖力吆喝,玉宝斋年末酬客……

再看那亮堂堂的店铺内,来客络绎不绝,许多穿着富贵的夫人太太们都在挑选着。

慕容紫刚心思微动,旁侧的楚萧离就会意道,“进去看看吧。”

宫里什么都有,宫里什么都好,可是难得出来,随心买几样带回去,总能够锦上添花。

无非给自己讨个乐趣。

慕容紫忽而感触,自己和那笼子里养的金丝雀,其实毫无分别嘛!

不过还好,和她一起关在里面的,还有一只称霸天下的真龙。

……

玉宝斋是京城老字号,在宫里的时候,她就听段意珍提起过,八层的格局,进进出出的身影非富即贵。

慕容紫还在其中见到两个面熟的官太太,不过好在各人都专注在精美的玉器上,谁也没留意她和楚萧离。

老字号绝非虚名,刚跨进铺中,立刻迎上一名面皮干净的小厮,殷勤招待,问她所需。

慕容紫来意明确得很,只问,“听闻你们宝斋有现成的雕玉师傅,我现下就想要两枚玉佩,正反两面都要雕字,何时能取?”

宝斋的小厮平日招呼的多是达官显贵,虽对慕容紫这张脸容不熟识,却是凭着敏锐嗅觉,断出她出身不凡。

加之她身旁还站着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说是远道而来的权贵都有些折煞了。

故而,对着初来乍到的贵客,直接将她领往五楼,暗中使眼色:知会掌柜的。

五楼相较下面要安静些,上了楼梯后,直通一条长廊,左右两旁都是隔开的包间,玉珠帘轻垂,依稀可见里面间或坐了客人,由专门的老师傅展示说明不同的玉器。

慕容紫坐定在其中一间,小厮们进进出出,奉上好茶,再取来厚厚的一本金边册子,先给她选样式。

楚萧离见她二话不说的翻看起来,心中有数的模样儿,他不好打扰,耐心的在一旁饮茶作陪。

别瞧着玉佩虽小,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寻常人家得一枚好玉,雕琢成型后,能够当作传家之宝,世代传承。

而世家,官家,商家,都有各自的家徽纹章。

每个嫡出子女,自出生起,便会得到自己的那块玉佩,慕容紫也有,只她不爱时时佩戴在身上罢了。

自古玉就是连城之宝,非其他珠宝能够相比。

由是这小小的玉佩,又比着其他的玉器,无论在明堂上,还是价格上,都极有讲究。

自个儿选,若选不好,反而会成为掉价的笑话。

慕容紫敢在初次走进京城第一家的玉斋里买玉佩,还要亲自写字来雕刻成型,本身已是件了不得的事。

因她来的突然,四下不得仆从跟随,那身旁的男子却像是面富贵活招牌,让人轻易不敢怠慢。

很快就惊动了大掌柜。

不过这会儿子,她和楚萧离都没得意识。

翻了几页,她就拿定主意,选了一个简单大气的样式。

其后由着玉器行的老师傅逐一端来初有形状的玉料,供她选择。

每次黑绒托盘都会摆放十二枚玉料,来回反复了几趟,慕容紫总算挑中一块。

殊不知,外面站那一排,这才齐齐松一口气,更加深信:来人必定极有来头!

里面的老师傅已变作大掌柜,见她选定的是那块玉,心下又复杂,又有几分惊喜,略作一思,他只道了一句,“夫人好眼光。”

慕容紫不觉异样,把头点点,目光还落在手中那块玉料上。

玉料层次极佳,外面冰糯如流水,往里瞧好似有层层薄雾晕染其中,通体不乏剔透,但又并非一般冰种的玉,透明得像玻璃珠子,一点灵气都没有。

在玉的下方,还带有丝丝墨绿暗纹,高低起伏,青山远黛,看起来就像是一副浑然天成的山水画。

碧玉山水赠天子,再合适不过了。

慕容紫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掌柜道,“就这个罢,你且取来笔墨纸砚,我写两个字。”

言罢,掌柜却泛出难色,忐忑的偷看了坐在旁边的楚萧离一眼,道,“怕是要让夫人失望了,此玉……本店不卖。”

慕容紫一听就犯了疑惑,“既然不卖,你却又放在这里给我选,诚心戏弄我不成?”

“小的不敢。”两手垂于身侧,掌柜低下头,“只因夫人来回看遍了店中所有最好的玉料,却迟迟没有选定,夫人当知道,咱们这一行讲求一个底子,若然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在行内怕要成为笑话了。”

所以为了显得玉宝斋当得起‘第一’的字号,不得不把这不卖的宝贝拿出来,镇她一震?

慕容紫侧目。

再看手里的玉,忽然明白了。

连她都能一眼看出这玉上的花纹如同大好一片锦绣山河,谁敢在这样的玉上刻了名讳家徽,招摇过市?

就是有这样大胆的人,店家也不敢买。

掌柜见她迟迟不语,便继续道,“此玉名唤‘锦绣’,乃宝斋太老爷在西岭雪山凿得,早就言明,乃为镇店之宝,夫人今日没有看中没关系,大可留下府邸地址,改日来了新的玉料,小人定亲自登门,先给夫人过目,您看这样可好?”

慕容紫哪里愿意听他这些行规明堂!

不干她的事儿,反正她就是看中了。

端起茶碗饮了两口香茶,她抬首,淡语道,“可是掌柜的,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别的我还就是看不上了,况且……”

轻轻顿了话语,她挑起一笑,对那掌柜道,“你说这玉唤作‘锦绣’,我觉着真真适合我家夫君。”

女子的心眼儿比针小

4

玉器这行不比其他,选玉料本就是极需要眼力见的本事,单凭大掌柜在京城里伺候和无数达官显贵打过交道,亦是从未遇上如此……稀奇的事!

他虽然不知道慕容紫是什么来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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