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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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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不知道慕容紫是什么来头,可京城贵地,天子脚下,仔细掂量一二,敢像她这么说话的还真没几个。

他都将玉料的来由和名字全然相告,而她也会意,取的是乃锦绣河山的喻意钡。

当初这块料子在行内传开后,多少人慕名而来,又喊出多少天价?

说是‘喜欢’非要强卖都可,何谓‘适合’铩?

不禁,心头一抖!

亦是这会儿他才恍然,人家在这里坐了半盏茶的功夫,玉料都选好了,他竟不曾摸着边角问人姓甚名谁。

默了一默,掌柜的又在抬眸小心翼翼的向坐在旁侧的男子寻看去——

只见楚萧离一身锦衣蟒袍,身形玉美,气质高贵,那张俊庞尤其生得不凡。

说俊美倜傥,风流洒脱,模样生得极好,极富贵。

可这皮相里头,竟然还透着几许摄人的霸道和威严。

他一个人孑然坐在那处,身旁并无仆从跟随,他的身上……

他的身上!!!!

蓦地,大掌柜像是发现了什么,霎时吓得两眼一瞠,脸色一僵,差点腿软的跪下去!

珠宝行的灯盏比其他商铺亮了去了,时才他怎么就没瞧清楚,那男子身上的貂绒袍子上,有暗金色的——龙纹!!!

大掌柜是不敢再往楚萧离身上多看一眼了,收回目光底下脑袋,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颤得太厉害,道,“恕小人唐突,小人在玉宝斋几十年,从未见过夫人光顾本店,夫人应当不是京城人士罢。”

说完他觉不大妥当,再接道,“小人并未有别的意思,只因这块玉料实在珍贵,就是最好的玉雕师傅,最快也得花上几日功夫才能将字雕刻成型,故而……”

慕容紫早就在留意他那番复杂的心思变化,更主意到人再开口,连语调里都掺合了颤音。

这就对啦。

她是没有金刚钻,就绝不会给自己揽瓷器活儿的人。

“我家祖籍江南苏城,父兄在京城任职,我呢……”说到这儿,慕容紫专诚停下来,侧首望向楚萧离,道,“我是约莫一年前,才随我夫君来的。”

大掌柜埋头自顾自的‘哦’了声,更加确定了。

“江南苏城,好地方,好地方……”

慕容家祖籍就是苏城,去年圣驾南巡,回来的时候,那位皇贵妃不正也随驾而归么。

如此一来,对上了!

掌柜的脑子发懵,耳朵更停不下来的嗡鸣,今儿个真是祖坟上冒青烟,宝斋来宝客啦!

不再多言,直接吩咐了小厮赶紧将文房四宝取来,间隙又给厢房里的贵客换了茶,还……闷声不响的把这一层的其他客人都客客气气的先请走了。

慕容紫得了纸笔,没做多想就写了‘离’和‘紫’两个字,且是言明了,‘离’字在正面,‘紫’字在背面。

楚萧离见后,玩味着‘锦绣’这个名字,同她说笑,“夫人倒是不客气。”

这不是摆明了要和他坐拥天下嘛。

慕容紫冲他笑笑,亮澄澄的眸子里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横扫,故意道,“图的就是这个!”

听着这无比隐晦对话,掌柜两手捧着皇上和皇贵妃的名讳,两腿打颤的行了出去。

其后,慕容紫又拣选了一块色泽上佳的玉料,挑好了背面的花样纹案,让楚萧离亲自写了个‘兴’字,是要送给小家伙的。

大掌柜这一来二往间,把心态调整好了,便从容了起来。

‘兴’,显然指的是当今万岁爷的唯一的子嗣,住在东宫里的那一位。

忍不住想,看来皇贵妃与小殿下相处得很不错。

紧要的事成了,掌管的谨慎询问,“待到两枚玉佩完成,不知是要……送到何处?”

总不能让个小厮驾了马车,横冲直闯的去宫门口叫嚷,说是给皇上还有皇贵妃送东西吧。

慕容紫早就想好了,吩咐道,“这点掌柜的无需担忧,五日后我自会派人来取。”

正说着,洛怀琰大大咧咧的从宝斋外面寻来,说是受了小侄儿所托,叫慕容紫赶紧折回捏面人摊子去,孖兴抓破了脑袋不知道沙僧到底长了什么模样儿。

慕容紫一听,不想小家伙还在那处,不由对为人父的那个责难,“素日里就是你把他拘得太紧,一个捏面摊子都能叫他稀罕成这样。”

楚萧离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热茶,略作思绪,很认真的问,“不若在孖兴的课业里加上这一门,就当作是欢喜兴趣?”

是要把捏面人师傅请回宫?

洛怀琰听了,直为小侄儿的悲惨命运长叹。

慕容紫连翻了楚萧离好几个白眼,“那还不如宁可让他今日玩个够。”

楚萧离认同,抬手与她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先去。”

复看了端立在旁边,默不作声,直将自己化成了小透明的大掌柜,语意深长,“我一会儿便来。”

……

慕容紫和洛怀琰刚走,楚萧离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在空白的宣纸便抒写起来。

“时才那块玉料背面的字,改成这样。”很快搁下笔,他对掌柜的做吩咐。

掌柜早在万岁爷提笔的时候就探了脑袋,就好奇的把眼睛凑过去。

天下人都知道,皇上这皇位是靠果决杀伐和金戈铁马坐稳的,可是在天子脚下过活,京城里的小百姓还知道,这位皇上能文能武,写得一手不逊大家的书法。

宝斋的大掌柜以为能够开眼界了,事实上,他也确实开了眼界。

捧起万岁爷字迹未干的墨宝,他端详了半响也没看出是个什么讲究。

明显是两个挨在一起的字,笔锋苍劲有力,威武非凡,可却绝对不是楚国的字。

北狄的?也不像。

仔细在脑海里搜罗其他邻边小国的字,仿佛……都没有。

自认见多识广的大掌柜茫然了。

许是好奇所致,也许是能直接与皇上说上话,乃千载难逢的机会,壮了胆子,他斟酌道,“小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字,这个……”

楚萧离岂会与他解释?

说一不二道,“只管照做便是。”

那是当年在西漠时候,楚萧离借用楚国和北狄的字独自所创,专用于向无泪宫发号施令。

也不知道小辣椒可有学过?

反正他现下用来正好,别人就算得了这字迹也看不懂。

至于他写的那两个字……

眼底漾起不经意的笑,如此才能算做圆满罢。

他知道她从不与他提及,是不敢,没胆量。

只不提不表示心中不介怀,她们女子的心眼儿就那么大,他一只手掂量得出来。

……

没耽搁太久,楚萧离回到那捏面摊子前,正好摊子师傅已按照慕容紫的描述,将沙僧捏了出来。

孖兴很高兴,左手拿着唐僧师徒四人,右手分别是白骨精、狐狸精、女儿国国王,外加高老庄高家的八戒媳妇。

溟影站在小家伙身旁,面无表情的为他拿着一套七个蜘蛛精。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和师弟做交汇的眼色里就是在说:你这个儿子,很了不得。

西游记的故事楚萧离是跟着儿子一道在慕容紫那里听来的,见儿子左手是取经的师徒,右手抓了一把的妖怪,不禁纳闷,“为何只有女妖怪?”

孖兴答,“男妖怪太丑。”

楚萧离挑眉,“只是这样?”

孖兴低下头掩去一笑,羞涩道,“还有……儿臣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立业,故而……”

他这是在帮人家配对吖!

楚萧离了然的颔首,含笑道,“这白龙马不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么,你怎么忘了他了?”

经他一提,孖兴恍然大悟,扯着慕容紫的衣袖问,“小紫姑姑,你说该把谁许给他比较好?”

慕容紫狠狠瞪楚萧离——上梁不正,下梁易歪,着实为了大楚天下的将来担忧!

至于说既然是配对,为何还有七只蜘蛛精?

孖兴的解释是:取经路漫漫,总要有人在旁照顾周全,嘘寒问暖什么的。

所以那七只花里胡哨的蜘蛛只能做丫鬟了。

楚萧离不能再赞同,直夸儿子思路广阔。

大抵还是孩子太小,把取经路当作了踏青郊游,那九九八十一难,都被硬生生的忽略了。

慕容紫听后再不言语,默默对着西天垂泪忏悔:吴承恩老先生,我对不起您!

……

之后,听闻城东的湖畔边子时会放烟火,孖兴很乖巧的打了个呵欠,善解人意的对楚萧离说,“父皇,儿臣就不去了,明早还要跟宋大学士学习。”

说完转了身,寻到霍雪臣的所在之处,一溜烟儿的向他奔过去了。

霍雪臣接到小殿下,再举目来将楚萧离与慕容紫看了看,片刻,抱起孖兴护在怀里,顷刻消失在往来的人海里。

由始至终都不曾显露半点表情。

想在一个正气凛然的人身上寻个妒恨之意,说来都是旁人眼光狭窄,自讨没趣了。

直到慕容紫再无法追逐那背影,继而泛起忧愁,歉疚起来,“这样好么……”

楚萧离一手将她揽过,道,“路是个人选的,若你当初心在他身上,我岂又强求得来?”

再望四下,花影他们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寻不见。

慕容紫缩在楚萧离臂弯中,人潮涌动,她却安安稳稳,谁也推挤不得。

这下便是真的只有他二人了。

抬起脸将他看看,她笑问,“看完了烟火,今儿个不回宫了可好?”

楚萧离展眉,气宇轩昂的俊庞上满是柔情,“出宫的时候就使了人去国公府知会,让岳丈大人留门。”

慕容紫一愣,脑海里霎时蹦出父亲那张素来严苛的老脸,联想宫人去报这个信的时候,不知父亲得有多复杂纠结。

“你还真不客气。”不觉间拿了先前在玉宝斋的说话反过来嗔笑他,而后,她又奇道,“对了,刚才你留在宝斋里做什么?吓唬人家了?”

楚萧离揽着怀里的人往东湖走,和她闲聊逗趣道,“我没事吓唬个玉器行的掌柜做甚?”

“我哪知?”慕容紫不看他,对着街两旁走马观花,“不过倒是巧,那玉料我一见就觉着该是你的,锦绣锦绣,名字取得也好,你说,若今日不出来这一趟,他们玉宝斋怕是要将那玉料压一辈子的箱底呢!还好掌柜的有几分眼力,不然我定真要平背个骂名,做一回霸道跋扈之人了。”

到了最后,都听见那个谁自若的唤着当今小殿下的名字,除了万岁爷,还能有谁敢?

楚萧离可是没说,他走的时候,那掌柜的可是跪地相送。

见慕容紫说得欢喜,他自己个随着高兴,应道,“你说的都是。”

“那你说,过几日派人来取的时候,当给多少银子?”

慕容紫不是没见过宝贝的人,玉这种东西,自来多有市无价,像‘锦绣’这样有喻意的玉料,雕琢成了成品,更加连城。

更之余最后锦绣的主人,是这天下的主人。

若然开价低了,自降身份不说,还会与人留下个国君吝啬的不好印象。

她一问,是连楚萧离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

默了下,他却是怪道,“我还没问你,何以突然想要买玉佩?”

慕容紫停下步子,一双熠熠的美目钉在了他的俊容上,“你忘记了么?原先你的玉佩被我砸了好几回,最后在边城外被你捏碎一把扔了,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便是想给你重新寻个好的。”

经她提醒,楚萧离微有失神,再而溢出一笑,“确是忘记了,多得你还记得。”

不过是一年前的事,一年都未足,如何会觉得恍如隔世,连那时的情形轮廓都变得模糊了。

他从不认为那玉佩是什么稀罕之物,故而毁了,扔了,未曾可惜怀念。

只带成了习惯,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是个能够代替自己的信物,初初时候便赠予她。

遗憾那时她心里无他,几次三番的让他撞南墙。

自然,他脾气也不算个好的,凶过她,吼过她,威逼利诱,徐徐图之,边城外给了脸色,赶她下车,这些孽事,现在想想,竟是开始自责起来。

这世间上他最在意的那块美玉,不就是她么。

慕容紫未觉他心思,满心欢喜的说笑道,“怎样说,你都该有个贴身之物,没得让臣子们瞧去,周身上下连个配饰都没有,笑话你寒酸。”

“四娘有心。”楚萧离心里暖暖的。

复将她搂入怀,继续向东湖行去。

越是夜,这街上仿若越是热闹,沉黑的天开始飘落下洋洋洒洒的白雪,北方的严寒,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

当城东湖畔上空绽放出朵朵绚丽的烟花时,皇宫中,正是最寂静的时刻。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安睡中。

打更的老太监行走在座座宫宇之间,巡逻的禁卫军十年如一日的守卫着皇族的安危,白雪飘飘落落,寒风冷冷冽冽。

皎月下,一道暗影蓦地自墙根角落夺身而出,高高纵起十余丈,遂,垂悬落于宫殿顶端,不曾惊起丝毫砖瓦响声。

暗影极矫捷,几个起落间,已是去到老远,显然十分熟悉这宫里的布局。

很快,来到中宫——立政殿。

皇后刚失去孩儿的那日,皇上就当着宫人们的面撂下了绝狠无情的话语。

两宫那边,萧太后亦是不咸不淡的,关太后就不屑说了,私下里早就传遍,皇后滑胎乃她所为。

近来关氏早已经称病,连淑妃前去请安都不见。

宫里,慕容皇贵妃一人独大。

这样的日子,似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除了慕容紫之外,皇上真真是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多余的心思,大家都见了的。

而对于宁玉华来说,一个没有帝宠,失去子嗣的皇后,在这后宫中实难立足。

立政殿里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儿,守夜的宫女双双睡倒在靠近火炉子暖和的边上,无心去管皇后娘娘的死活。

反正如今也是半死半活。

无人晓得,这样的无眠之夜,宁玉华早就习以为常。

直至暗影的步伐轻盈的辗转入内寝殿,她敏锐的察觉到有人来!

“谁?”

起身坐起,直向来人方向看去——

隔着百花屏风,灰暗的光线下,远处有一影突兀的立在那里,无声无息,如同从炼狱来的勾*魂使者,取她的命来。

宁玉华微微一惊,并未叫唤出声。

说到怕,人心最可怕,鬼?最多为她亡魂之路做个牵引,害命的从来都只是人!

很快平复,她压低声音问,“你是何人?”

暗影未答话,仿佛也在打量她,末了,直言道,“你兄长被囚,命在旦夕,你需听我之命行事,否则……”

“否则怎样?”宁玉华撑起自己尚还虚弱的身,厉色道,“平白来个人拿着北狄的事来要挟,我都要听?少给我装神弄鬼!”

“囚你兄长的是商霭,你知他的本事。”

宁玉华再是惊动,仍旧将信将疑,“你到底是谁?”

没有点灯,她根本看不清楚这个人的相貌。

且是他特意变了说话的语调嗓音。

只有她认识的人,才会多此一举!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么?你只要知道,眼下我们都受他所制,听他所命,才能保住性命,今日我来,是有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啧,帝妃这职业……

年关将近,没得几日就要到荣国公的五十五岁辰宴,接着便是上元节,全是忙不完的事。

先说国公做寿宴这一件。

去年回京的时候,慕容渊在南巡路上吃了楚萧离闷亏无数,压根没心思给自己做寿钡。

今年则不同。

三个儿子均位居要职,女儿在后宫的独宠地位固若金汤,金牌女婿万岁爷还时不时的来个赏赐,圣旨上都是恭维讨好的字句,几度弄得荣国公老脸绷不住,笑得合不拢嘴铩。

不久前,因为皇后滑胎,内情蹊跷,关家一族被发落大半,为今朝堂上慕容家独大。

打眼扫去,妥是看不见几个叫自个儿烦心的脸孔。

就是有,那些个也只能尽所能的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公然站出来唱反调了。

美哉啊!

故而这寿宴不仅要办,还得风风光光的大办!

日子越近,府中上下便越发忙碌。

宁氏早已独居一方小院专心礼佛,过自己的清静日子,外人只当是那次在万安寺遇刺还惊魂未定,每每谈笑间提及,风评无不两级。

有说这北狄的大长公主到底是老了,风采早已不复当年。

还有人自作聪明的猜测,国公夫人是夫唱妇随,没瞧着近来国公爷都不怎么上朝了么?

总之,外人说的都不算,只有自家人才清楚真正的情形是如何一回事。

偌大的国公府,内务全然落到慕容翊的夫人王氏手中。

王氏是持家的好手,倒是乐得揽过这差事来做,以尽孝道。

最近的几日,慕容翊和慕容徵下了朝都直接往国公府回,慕容翊更是和媳妇一道住回原先自己还未成亲前的院子里。

想是若然楚云晞不曾有孕在身,大抵都是要住过来的。

家齐了,才能报效国家,为皇上分忧嘛。

这个早晨,国公府上比往天更加活络紧凑了许多,王氏更是起了个大早,将‘贤媳’一职继续发扬光大。

慕容薄携家小回京,并着咔塔木的众使节同往,大抵天一亮就会入城。

那位苏德二王子惯与慕容薄要好,这次来京之前,慕容薄便来信,道是回了京,苏德要住在自家府上。

此为王氏一则不能怠慢的地方。

二则就不得了了,早先寅时中,便也是王氏将将起身,皇上和皇贵妃一齐回了来。

说起这个,身为贤媳的王氏小有郁结。

原本头天慕容渊专诚对她有交代,王氏也确实留了门,左等右等不来,连慕容翊如此守规的都熬不住‘接驾’,直径安置了,王氏只好命大管家去守门,权当万岁爷同贵妃娘娘已经回宫。

未料,寅时那会儿,天还黑着,一个瞌睡补足了精神头,准备继续战斗的王氏正与府中各管事训话,管家急急忙跑来报:皇上和皇贵妃来了!

两个人统是着了便服,身后半个跟着的人都没有,一瞧就是在城里玩闹了一宿。

虽然身为嫂嫂,王氏却没有胆子同这一对儿训话,欲行跪拜大礼吧,楚萧离竟随意一摆手,望着黑漆漆的天儿闲道,天怪冷的,莫要跪了,就当是姑爷伴着小姐回娘家探亲便可。

王氏脸面上堆笑,心想,皇上姑爷您也太随性了点儿……

恍恍然发现,难怪她素来引以为傲,最是以身作则的夫君,不知哪时变得越来越许散漫了。

原来,是臣随了君不修边幅的秉性。

……

慕容紫过了正午才勉强起身,无法,昨儿个有个人得寸进尺,借了出宫游玩的名头拼命同她讨好处,大抵寅时末歇下,实则,天亮了才得闭眼。

啧,帝妃这职业……

醒时,身旁早已空空如也,候在外面的月影花影闻得动静,各领了四名打早来到国公府的女官来为她梳洗换装。

刚收拾好自己,那厢用了一个早晨调整好状态的王氏,只差了身边的人来:请皇贵妃前往中厅。

不用说,全家人都在等她一起用午膳。

见只有这一个婆子来,再联想早先时候嫂嫂见府外见到自己和楚萧离时候的神情,慕容紫暗笑,这位嫂子很上道!

雪没下彻夜,故而算不上太冷。

这天云开雾释,太阳露了头,阳光扑洒在身上,虽没多暖,却是与人心情明媚。

沁爽的气息钻入鼻端,慕容紫浑然舒畅,全把正午当早晨。

久不曾回,整个国公府翻新了一遍。

去往前院中厅沿途那些山啊石啊,花啊草啊,哪儿哪儿都俱是精气神。

逢着慕容渊大寿,府中的下人们穿得喜庆,见四小姐一路悠哉漫步,纷纷退让到旁边,笑呵呵的请她的好。

没有谁正儿八经给她下跪,恭敬肃穆的喊什么‘皇贵妃娘娘吉祥’的话,反倒让她自在。

还是自家好啊!!!

正厅外候着若干仆从,见了慕容紫均是整齐的微微屈膝,这就算是问了好。

管家迎上来,在她耳边条理分明的细声禀道:大公子一家到来有两个多时辰,而那位一起前来的咔塔木二王子与其随从都安置好了,现下里头老爷、三位公子齐家,大姑爷和姑奶奶,还有大表少爷都在,俱是只等四小姐一人。

慕容紫一听,登时精神抖擞。

来得很整齐吖!

只有些纳闷,不知这些个人何以又改口,重新唤自己‘四小姐’?

不过如此一来,确实比上次借‘回门’为由轻松。

听着里面不断传出的阵阵小声,看似气氛不错,遂,她点了点头,落落大方的跨步而入。

慕容紫正准备先寻了老父亲来个久别重逢的问好,不曾想一抬目,整个人就愣住了。

上首比肩的两张紫檀木抱椅,左边坐着楚萧离,右边是慕容渊。

下首左边,慕容薄三兄弟依次入座,慕容薄的夫人陈氏、慕容翊的夫人王氏,还有大肚的楚云晞也按着辈分坐得稳稳当当。

在慕容薄身后并列站着两个少年,是他的儿子们。

大的约莫十五、六,名唤慕容瑾,小的至少十一、二出头,名叫慕容玪,哥俩儿站姿笔挺,双手负在身后,犹如校场上的士兵,目不斜视,威风凛凛。

从旁站着的老嬷嬷怀里还抱了个小的,当是五个月前才出生的慕容�

这一代小字辈的名儿里都带着个‘王’旁,前些日子慕容徵同慕容紫说起这个的时候,还拿着自己打趣,说是公主的肚子动静太晚,这‘王’旁的好名儿都快被两个兄长给占光了。

慕容紫暗笑,心说你堂堂天下第一聪明人,为给自家孩子起名儿苦恼,该!

坐在慕容薄一行对面的,乃是慕容娇同其夫段衡,其子段意知也在。

右侧的偏厅里,二哥家的一双孩儿慕容瑜同慕容玥在里面玩耍,因为只和正厅用百褶屏风隔开,慕容紫站这个位置,一目了然。

今日这阵仗,啧啧……

站定,她便略略看了一眼,随之茫然起来。

是随国礼,还是随家礼啊?

还有她以为万岁爷回宫去了,谁想他人这会儿就在上位稳妥的坐着,旁侧老父亲的眼珠子都快钉在他身上,是有多满意这个女婿啊……

气氛很和谐,很微妙,端的是随性融洽,什么君啊臣的,反而被生生忽略去了。

正和兄弟们交谈的慕容薄见了她,当即‘喝’了一声,拍了扶手中气十足的问道,“四妹妹,你这瞌睡睡得可好?”

他这一问,满堂都是笑声。

慕容紫底气不足的闷哼,“大哥哥才回来就调侃人家,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说着就做转身欲走的架势,自有人会来拦她。

“你不来哪儿行。”陈氏主动起身拉起她的手,一边打量她温婉的脸容,一边道,“上次见四姑娘都是五年前了,今日再见,已然变了个人,出落得越发标志,这都不让我多看几眼,急着走到哪里去?”

转首,她看看夫君,又看看上首的父亲大人和万岁爷,笑道,“不过嘛,素日在边城,你大哥哥对我提起你的时候,讲的都是少小时如何欺负你,而后得意大笑,说来你这大哥哥委实坏得很,而今好了,就算父亲视若不见,也还有皇上为你出头,你可千万别走,要走啊,也是你大哥哥走!”

这通话罢了,无疑,还是将慕容紫编排了一顿,满堂继续大笑。

陈氏乃武将之家出身,当年与慕容薄不打不相识,是个直爽性子。

时才被慕容徵和慕容翊从城外接回来时,听说皇上也在府中,心惊是一定的,可真正见了面,行了礼数,发现和颜悦色的万岁爷很好说话,那长俏生生的脸皮也生得……生得十分的近人。

于是不管那么多的礼数,三言两句的往来,先是替夫君将这场子稳住了。

皇帝嘛,有时候也想体验寻常人家的相处,再者他心里装着慕容家四娘子,便是一家人,没什么好拘束的。

楚萧离端着茶,悠闲的饮,风流的眉眼含着丝丝笑意,欣赏小辣椒被‘欺负。’

心里也是觉着,慕容家这一家子……很有趣!

楚云晞摸着肚子搭腔,笑说,“正是大嫂说的这个理。可惜大嫂也只说对了一半,要论个捉弄人,只怕有个人站出来,在座的都要甘拜下风,故而……”

同情的望向站在厅中直发窘的人——

故而,万岁爷要欺负你,你当受着,可怜呐……

慕容紫不甘了,抬首便绽出不服输的目光,“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嫂嫂们也太小瞧我了。”

“好!不愧是被你大哥哥欺负大的!”

陈氏直‘夸’了她一句,便拉着她入了座。

慕容薄向两个儿子使了眼色,慕容湍饺莴l一起上前,气宇轩昂的给小姑姑问好。

慕容紫才刚坐定,颇为呆愣的看着端立面前的两个少年,片刻过后尴尬的笑了,她……没给侄儿们准备见面礼吖!

因为这个,又被大伙儿好一阵调侃。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人是被挤兑的面红耳赤,站起来说要走都说了好几回。

最后还是慕容翊看不下去了,摇着头道,万岁爷早就分别做了赏赐,慕容家名儿里带‘王’字的小辈们一个都没落下。

叫你不早些起来,以为回了娘家,就肆无忌惮的懒。

慕容紫听了苦哀哀的一笑,怎么都欺负她啊……

稍适,慕容渊吩咐管家准备午膳,众人移往饭厅。

翻新的荣国公府大了许多,今日也算是家宴了,中厅那一间饭厅坐不下这样多的人。

楚萧离和慕容渊走在最前面,男子们统是跟在后面,一路谈笑,国事甚少提及。

女眷们走在后头,慕容紫还是最为显眼的存在。

只先前管家来报,说是去请了夫人,可是被夫人以‘想要清静’为由,回绝了。

慕容紫很是黯然,本还希翼着能够借此机会见到母亲,修补母女关系。

可是母亲连面都不露,叫她如何修补?!

陈氏看出她心思,挽着她的手,边走边安慰道,“母亲的事,二爷和三爷都同我说了,你别往心里去,打断骨头连着筋,假以时日,必然又恢复如初。”

慕容紫听得愣愣的,心想:二哥哥和三哥哥到底跟大嫂你说了多少啊……

陈氏还道,“你现下在宫里,紧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说着,她往前瞄了一眼,缩了缩肩膀,窃笑道,“早些为皇上生个小皇子,男人嘛,没得哪个不在意自个儿的子嗣,尤其这还是帝王家,你看我,自打给你大哥哥生了瑾哥儿后,你大哥哥就再没理会过后院那些狐狸精!有了玪哥儿和缍永鲜盗耍闹辉谖乙蝗松砩稀!�

眸子里流转着狡黠,陈氏说得口沫横飞,一心一意的给小姑子支招。

“这皇宫里不比别处,莺莺燕燕成群,你还年轻,趁着这时候赶紧的生,最好是儿女双全,依着皇上对你的宠爱,小公主必定也会宠到天上去,至于小皇子……”

实则慕容紫与陈氏交往不深,本就住在天南地北,陈氏不拘谨固然是好,一家人嘛,可是说到皇家子嗣……

越听,慕容紫越觉着不对劲,正要打断她,蓦见行在前面的楚云晞忽然顿步,转身来,笑盈盈的看向她道,“小紫,我有些许话想同你说,大嫂,可将她暂借我一会儿。”

言罢,王氏会着意搀着陈氏往前去了。

慕容紫抱歉的对楚云晞笑了笑,“大嫂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公主莫要见怪。”

“不会。”楚云晞和气的将头摇摇,挤出个没辙的表情,“都是一家人,时才你没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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