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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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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轻松的问话罢了,关红翎先反映过来,领着自己的人规矩的行了叩拜大礼,高呼‘万岁’。

慕容紫应声随之跪下,把头压得低低的,也没有说话,看就是副‘知罪’的模样。

独独霍雪臣纹丝不动,像是存心与之做对。

不过楚萧离对此并不介意,或者说除了紧盯在眼中的慕容紫之外,他对其他人都视而不见。

“你要跟他走?”看着跪地的人儿,他笑得柔柔的问。

慕容紫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暖意融融的脸,仿佛他真的专诚为自己赶来似的,那笑容温柔无害,内里藏着只有她才看得懂的恶意。

比起设局摆布,她相信楚萧离是那种更愿意亲自参与,体味其中乐趣的人。

也是在意料之中,霍雪臣先抢坚决道,“是臣要带她走,求皇上成全!”

楚萧离轻描淡写的‘哦’了声,反问,“你要带她走,她就一定会跟你走?”

霍雪臣哑然,这正是他不确定的!

怪就怪这人来得太不是时候!

仍是直视那女子,楚萧离继续追问,“你想跟他走?”

夹在两人之间,慕容紫很识时务的淡声回答,“不想。”

“那跟朕走。”话音落,另一只修美的手向自己伸来,同样带着绝对。

这是个什么意思?三角恋么?慕容紫羽睫微颤,暗自头痛,她可消受不起!

霍雪臣急了,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君君臣臣,下了马来到她身前,挡住那道望着她的视线,“皇上莫要逼她,一切都是臣的主意。”

楚萧离煞有其事的点头,“一切都是你的主意,那就不是她的了,那么看来她并不一定想真的跟你走,朕追来讨一个说法有何不妥?”

且不说他早就下旨在先,他摆的就是‘我来讲道理’的脸孔,自个儿的人要被拐带了,连追都不能?

霍雪臣俊眉紧锁,咬牙道,“依臣之见,她并不想跟皇上入宫。”

“是么?”楚萧离脸色略沉,“那你是之见,并非她的,你认定朕以大欺小。”稍顿,他话中多了一丝危险,“强抢民女?”

关红翎暗惊,圣旨都下了,偌大的疆土和无数百姓都是他的,哪里有强抢一说?

“皇上,霍雪臣不是这个意思!”她笨拙的为其解释,再看看一动不动的慕容紫,“他们、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吖!皇上,你成全他们吧!!”

“可是朕也觉得,朕与紫儿是两情相悦的。”楚萧离出口惊人,“况且朕与她相识在先。”

不如私奔到天涯(七)

霍雪臣猛地一怔,迎上他不可置否的深眸,心下翻涌得厉害,他们早就相识?这是哪时的事?!

回身向慕容紫确定般的望去,只得她在犹豫中将头轻轻点了一点。

他更为愕然,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想了?

这是连关红翎都没料到的,她大大咧咧的疑惑道,“皇上,据我所知慕容小姐一直居于苏城,你怎会与她见过啊?”

楚萧离懒得理会她,只对霍雪臣色,“你认为是朕对她用强,朕也认为是你自作多情,倘若此时要她自己说,又该成强人所难了,不如……”

略作思绪,他提议,“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

楚萧离说要以武论输赢,天下间恐怕没几个人敢拒绝,更之余,真爱当前。

已至正午,难得苏城城外艳阳高照,强烈的光线刺得人眼视物不能。

道路前后三里被御林军和关红翎的人封住,慕容紫和她一道站在靠山那端,视线当中,两个身姿英挺的男子手持长剑,相隔数十步的距离孑然对立。

一道卓然清俊,一道玩世不羁。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慕容紫宁可当个不知情的,藏在树荫底下叹一句自己魅力过人,由得他们打死打活作罢。

霍雪臣好歹将门世家出身,平日性子好是一回事,真要动起手来,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再看楚萧离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连执剑的姿态都散漫非常,真叫人担心呐……

关红翎上前两步,硬着头皮道,“萧离表哥,雪臣,今日无论谁输谁赢,过后都不与再追究,且要点到即止,你们可明白?”

故意不尊称楚萧离为‘皇上’,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眉开眼笑,“红翎表妹放心,朕从不以大欺小。”

关红翎干笑,“那就最好了……”

此话将一说完,只闻霍雪臣道了句‘恕臣不敬’,脚下猛地蹬起,犹如一道蓝色的闪电,迅猛的攻了上去!

楚萧离还在那厢嬉笑客气,也不知嘀咕了句什么,顷刻那人已来到他眼前,竟丝毫迟疑顾虑都不再有,杀气腾腾的掠去,登时!两柄锋利的长剑交叠相接,迸发出肉眼可见的火花!

仿佛只静止了一刹,楚萧离抬手轻松将他一击拦截,笑容还挂在唇边,很是兴致。

刹那后,只剩下两道快得难分你我的身影交缠激斗,若非他二人衣衫颜色不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太快了!

慕容紫惊心,见过大哥单手力举千斤的巨力,见过溟影过湖滴水不沾身的轻功,却没见过如此快的剑法。

身为一国之君能厉害到这个程度,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朕还记得你,你呢?(一)

虽言明了只是点到为止的比试,却无一时不让人心弦紧绷,慕容紫连攥紧的手心都捂出湿汗!

不为别的,不管真情还是假意,他二人是为她而博!

楚萧离和霍雪臣动作都迅捷如闪电,手中的剑行云如流水,翻飞自如,不断闪出的剑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可是细细观望,连她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得出来谁更技高一筹!

在慕容紫的认知里,她觉着皇帝素来高高在上,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的护着,根本不需要懂得武功这种东西,就算修习,也多用在强身健体上。

楚萧离这一身融会贯通的剑术,每每总是能快霍雪臣半分,仿佛能预料出他的轨迹,从而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不主动攻击,却也叫他无法伤了自己。

他慢下来时,应对的姿态随心而恣意,轻松得如同走马观花的在逛哪儿的花园子,连面上的笑容都不曾减退丝毫。

可当他快起来,只能容人用尽眼力去追寻墨色的衣影。

令人瞠目之余,无法不叹一个——绝世!

与其说是和霍雪臣比试,不如说他借‘比试’之名对他的剑术指点一二。

见慕容紫眼中闪烁着惊异,关红翎道,“萧离表哥七岁时就得先帝封了王,将他与萧太妃送往封地去了,许多年后我与他再见,亦是被他这剑术吓得不轻,莫说与他同辈的皇子,恐怕历代楚皇之中,他都能当得起一个佼佼。”

故而这比试还未结束,霍雪臣已然输得彻底。

望着近在眼前的激烈打斗,慕容紫想了想,才是问,“为何会……厉害成这样?”

关红翎侧目看向她,“你娘亲乃北狄公主,你应当听过北狄洛氏。”

何止听过!

慕容紫的大哥慕容薄都是得娘亲亲自出面,请洛家指点三年才能独领一方风sāo,这楚萧离看似得了真传,剑在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所向睥睨。

“可我听说洛家一向不爱与皇族中人打交道,皇上怎会……”

疑惑出口,关红翎也是满脸不知,“哪个晓得呢?这天下不该他也成了他的,不过区区剑术罢了。”

话到此,她眼中眸色再诡觉一转,“说起来你大哥不是与洛家颇有渊源,若有机会,你倒是能够打听一二。”

“没有这个必要。”慕容紫淡淡言,“有些话不是随便能够乱说的,还请关小姐慎言。”

关红翎见她有了提防,遂讪讪然抿唇不再多说。

就在这时,剑刃碰撞声陡然激烈,铿锵相接目不暇给,慕容紫和关红翎的视线被紧抓了去,两道身影猛然静止!

楚萧离的剑刃直指霍雪臣的咽喉,在不到半寸之处就停了下来,而霍雪臣却来不及收力,剑锋刺破楚萧离的左臂外侧,鲜血缓缓自墨色的衣袍渗出,伤着了。

朕还记得你,你呢?(二)

“皇上!”

关红翎惊叫了声,不管不顾就先跑过去。

既是点到为止,可楚萧离受了伤,他乃一国之君,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折损?

说来也怪,先前关红翎还平平静静的同慕容紫搭话来着,转眼间她倒先急上了头,要不得她喊这一嗓子,恐怕远处的御林军还不得那么慌。

况且今日这出还是她打头闹的,此人到底安的哪门子心?

慕容紫心里犯着嘀咕,紧跟其后行上前。

溟影早来到楚萧离跟前细看伤口,血还在淌,很快就染红了大半截袖子。

“没有伤及筋骨,要立刻止血。”

不由分说,他拉直楚萧离整只手臂,同时取出一把匕首,沉着冷静的划破伤处上的袖袍,露出一条两寸有余的伤口。

剑是利刃,伤患处十分整齐,血肉都有些往外翻了,不断有鲜血涌出,挺触目惊心的。

在溟影上药时,关红翎又惊乍的问,“萧离表哥,你没事吧?伤得那么深,疼不疼啊?”

她不问还好,一问,旁侧本就神色紧张的霍雪臣索性闷闷的跪下,抱拳请罪,“微臣冒犯,罪该万死,请皇上赏罚!”

楚萧离没理他,看了关红翎一眼,那双带笑的眸子时时都玩世,笑意却不达眼底,“红翎,今日之事不可声张出去,否则朕就找个蛮邦送你去和亲,你可知道了?”

关红翎窒了窒,像是被他的话吓着了,“先就说好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得对外宣扬,臣女又不是不会听话,您可是万岁爷呀!”

“是么?”楚萧离笑意融融的和她打趣,“只要你少做些事来气朕和国舅爷,朕不求万岁,随便活个六、七十心满意足。”

听这话,显然在怪她今日此举。

关红翎没再敢接嘴,心里发虚的低下头,悄悄往后退了少许。

继而楚萧离才向跪地不起的霍雪臣看去,心平气和的,“朕输了,你们走吧。”

慕容紫连眼皮都不掀,心道这种时候谁还走得了?老狐狸,奸诈小人!

霍雪臣果真迟疑。

这么说是他赢了?

赢在哪里?

方才的比试他处处被压着打,越想反丨攻越是心急,若非自乱阵脚,岂会连收都收不住,伤了龙体?

再想,皇上的剑术比他高不止一星半点,没有叫他输得难看已是顾及君臣脸面,竟还能被他出手所伤,这到底……

霍雪臣还在满脑子想不通,却见慕容紫有了动作。

她兀自从袖中取了一方绣着蝴蝶的月白丝帕,亲手送到楚萧离跟前,举止不卑不亢,从容自若,“皇上请用。”

朕还记得你,你呢?(三)

慕容紫这一举可算是叫人雾里看花了。

自关红翎擅作主张把她半道上劫来,人就始终闷声不吭气,找了机会搭话也处处存着防备,心里有数得很!

这会儿光景又不同了,哪怕对方是皇上,能让她主动搭讪都叫人莫名的觉得受宠若惊。

瞧慕容大人实在会生女,站出来便是笃然不迫,腰身倍儿直,纤密的眼婕像黑色的蝴蝶翅翼,随着低垂的视线浅浅覆下,架子端得庄重,半点错挑不出来。

转念一想,她母亲乃北狄直统皇族,人家本就有这点儿血亲血缘在。

该她矜贵着!

皇帝用的东西都有讲究,即便今日早都不按章程礼法来,却也不是哪个把帕子递上来他都能瞧入眼。

那递到跟前的月白丝帕,白白净净的面儿,角边绣了只落在粉牡丹上的蝶,落款一个‘紫’字,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秀气温柔,仿佛风吹来都能闻着淡雅的脂粉香。

楚萧离微有怔忡,半瞬后连犹豫都不曾就伸手接过了,生怕她怯起来就要缩手。

闷不吭声的把帕子攥在手心里,别说拿来擦血,擦汗都舍不得。

彼时那双风流至极,妖娆至极的桃花眼里早没了那些不正经,灼灼盯着面前的人看,收都收不回。

慕容紫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儿,垂着眉眼,看似顺从,顺从里平白无故多了丝倔强,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不是凉薄,是在尽最后的努力保护自己,免得不小心就动摇了。

两个人越是这般,越叫旁边的人自觉多余。

都这样了,莫非真的早就有了什么?

霍雪臣看不下去,艰难的把头瞥向一边,逃避。

关红翎想张口说两句,奈何先得了楚萧离的告诫,想要再插话,她已然没那么大的胆子。

关键时候还是慕容紫打开话匣子,转了身来蹲下,对着霍雪臣温言细语的说道,“我与皇上五年前就识得,在北狄,那时是个什么光景,我不说你也晓得,仔细更是此刻都没法说出来,我原想那些都是陈年旧事,过去便过去了,随母亲回苏城后又遇着连连的战祸,好容易盼到天下太平……”

讲到这里,她抿唇淡笑,更多的是无奈,“昨儿个你回的那些话委实有些惊了我,亏我自作聪明,妄自以为瞒得好,不想早被你看透,你还不嫌弃,我……配不上你。”

她话说得缓慢,更多的是解释,里面真正含着哪重意思不难听出。

没有权利纷争,也不是皇上存了心要针对慕容家,只不过就是时不与他和她。

一个有自己不甘入宫与众侍夫的固执,一个有帝王不愿失去宁可强横的专治。

如此尔尔。

朕还记得你,你呢?(四)

回到府上的时候早过了饭点,慕容紫不饿,先去书房跟慕容渊把事情上告。

当下连关家的人都嗅着味儿来凑热闹,估摸要瞒也瞒不住,不如她主动些,免得又惹了父亲的不愉快。

站在案前一口气从头说到尾,当然,自动略去楚萧离昨晚来找过她那一环节。

末了,她满脸端着乖顺,“此事巨细便是这样了,父亲的看法是……”

她尾音拖得有点儿长,眼睛却若有似无的瞟在桌案上那一堆快成小山的折子上。

慕容渊把持朝中要务,实际上同宰相没差,但凡要呈上去的给皇帝看的折子都先给他这里过一道,好还是不好,先由他说了算。

远的就不说了,先皇有五位宰相谋事,到了武德皇上这里,除却他肃清云阳太子一党时斩了两个,剩下不是死了,就是找借口告老还乡,为保命溜了。

她这前废太子太傅的老父亲不但尽揽宰相的活儿,手里还有足够让皇帝睡不安稳的兵权。

说真的,楚萧离不动慕容家,那要他动谁去?

慕容紫心里实在纳闷得很,要么父亲表个态,该缴的权缴了,从今往后忠心耿耿的侍君,老实为人作罢。

慕容家几百年的基业,想要彻底根除还真够楚萧离花上十来年的时间斗智斗勇。

要么,不如照大哥说的办,放手一搏,也来个造反!

先皇膝下有十二位皇子,虽说都死得差不离了,不还有一位太妃所生的皇子活得好好的,算算年岁该有十六了吧?

横竖父亲联合朝中内外大臣,再不济合不起来,大哥和二叔的兵马足够!

一鼓作气把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新君当谋逆的处置了,拥那个小皇子上位,自己挟天子号令天下,怎么舒服怎么来,岂不安逸痛快?

历史嘛,从来都给胜利的一方歌功颂德,没准百年后载入史册的慕容渊还是楚国江山一等一的大功臣!

像如今这般把她夹在中间往死里折腾,还要陪着楚萧离演恶心人得不行的苦情戏,她比吃了黄莲还苦哇!

原先慕容紫也以为自己是个心狠不善的,等到真的坑了霍雪臣,说不内疚怎可能啊?

人家明明真心待她喜欢她,她却把这份情义当由头使,忒不厚道了!

她心下滴溜溜的转得飞快,自怜自哀,慕容渊坐得稳当当的,手里握着笔不知在写什么,头不抬,沉声含威的说,“为父知道你心里有怨,事到此,为父也不再多瞒你。”

放下笔,他用手指敲了敲案前。

慕容紫抬眸一看,那平整的宣纸上,墨迹未干,一行字写得苍劲有力——进宫,找到云阳殿下!

朕还记得你,你呢?(五)

从书房走出来,慕容紫翻起眼皮望向头顶苍白茫茫的天,苦涩的把脑袋摇了摇,连叹气都懒得了。

原来她看似一脸奸臣相的父亲对云阳殿下忠心耿耿,不是不为大楚江山,天下社稷,只龙椅上坐的那个人,他觉着货不对板,不待见!

说起那位正统的皇储楚云阳,治国之才有,先帝厚爱有,就连寿安宫那位并非他生母的皇太后都一心向着他。

可是偏偏,他还有个不按章法行事的九皇弟。

楚萧离看准机会杀伐决断,连消带打步步紧逼,把天下夺了,还将他囚在谁也不知道的某处。

废太子风波持续至今,废太子太傅慕容渊手揽朝政大权死不撒手,背后原因深长!

慕容紫往书房走这一趟,原做的是讨好打算。

她想着反正皇宫入定了,以后还在指着在朝堂上纵横八方的父亲给她撑腰,深宫那地方,啧,就算做了皇后,没得皇帝的宠爱也是百搭!

更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女官,进宫前就闹成这样,进去之后定有人巴结有人踩,还不如抓着父亲的臂膀,摆一张‘我爹是慕容渊量你们也不敢将我怎样’的脸。

她还想,若是运气好,没准楚萧离把慕容家削弱到他满意的程度,许就留下一线生机,她也能出宫继续苟活了呢?

哪知父亲表面的退让竟是卧薪尝胆,心思里无时无刻不再绞尽脑汁想将心目中的储君救出来,助他有朝一日重登大宝……

所以才揽着权不吭不响,不表态呐!

既然叫他查出楚云阳被囚在皇宫,正是这节骨眼上,慕容紫入宫简直势在必行。

不对,或者该说这行踪早都查出来了,父亲也早有了把她送入宫做娘娘的打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楚萧离抢先算计。

联系始末来看,这一场较量,谁是最得利的那个还真不好说。

至于慕容紫,无间道么,横竖她是摊上了,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就这么怀着郁结的心情,回了静悄悄的东苑。

灵霜昨夜被楚萧离打晕了,早上起来还在担惊受怕的,她又还没看清楚是哪个动的手,神叨叨的说是前几日被发落的那些丫头婆子阴魂不散,来找她的晦气。

慕容紫去小院里望了她一眼,听她尽说些胡言乱语,索性安抚了两句便回了自个儿的屋子眯觉。

自晌午到天黑,再醒过来时四周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

恍恍然她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身边连个光亮都没有,府上百来口人,竟没人记得她,就更别消想有谁来端茶送水了。

她从榻上坐起来,“果真女儿身不值当啊……”

当即不远处就有个声音应她,“谁说不值当?朕不是挺稀罕你的么?”

朕还记得你,你呢?(六)

听到楚萧离的声音在自己的屋子里响起,慕容紫无惊,无怒,无惧怕,连失丨身于他这件都不得精神头计较了。

只觉着这个人怎么就那么难缠?!

她坐在榻上没动,循着声音望过去,依稀看到八仙桌边有个轮廓坐在那里,她乖觉怪觉,“皇上,您不是受伤了么?”

既然受伤了就在离宫好好养着啊,有事没事总往她这里跑,有瘾还是怎么的?

楚萧离呵呵的笑,语态暧mei,“就是想你了。”

“……”

这话要她怎么接?

万岁爷想同哪个交谈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考虑接不接得住话的问题,他天生自来熟,“你还用晚饭吧?同朕走一趟如何?”

慕容紫苦笑,“民女要说不愿意,您会砍民女的脑袋么?”

“不会。”他站起来就往外走,吊儿郎当不着边际的说,“朕想要一个人听话的法子多得很,动不动就砍头太没意思了不是?小紫儿是识时务的好姑娘,朕的那些法子应当用不到吧?”

“是,用不到……”

慕容紫下了榻,老实巴交的跟着他,就那么自如的……越墙出府了。

……

才刚入夜没多久,街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圣驾来到苏城,不但不设宵禁,还放夜十日,热闹得如同元宵节庆,沿着湖岸边那些树上挂着五彩斑斓的灯笼,小摊小贩的生意满大街都是,吃的玩儿的应有尽有。

好一派国泰民安,生生不息的繁荣景象。

先几年战火不断,在自封地上的大皇子和二皇子见朝中局势不稳,占山为王,自立为帝,四处抓男丁充军扩队,闹得人心惶惶。

许多到了议亲年纪的男女纷纷将婚姻大事搁置,一拖就拖到现如今。

楚萧离登基之后颁了三条法令,其中之一便是勉力年轻男女大方结亲,早日开枝散叶,为大楚生生不息。

连他自个儿的选秀都推迟到次年,好一个为国为民的皇帝,多会收买老百姓的心。

街上打眼看去尽是一双双一对对的,不说都要郎才女貌,倒是颇有情怀情调,大家都很听皇上的话,努力的结着自己的姻缘。

由此慕容紫与楚萧离并肩而行,没有引起太多人注目。

二人自慕容府北墙的后巷逛到闹市街口,又从闹市逛到城南。

相较早先,楚萧离又换了身贵重的月白锦袍,学着南江水乡公子哥儿们最入时的打扮,外面照几层半透明的纱衣,层层纱衣上的花案刺绣都不同,叠加在一起就形成幅美得不行的画卷,将他衬得更加公子如玉了。

沿路上他吃零嘴,看杂耍,很是乐在其中。

慕容紫跟在他身后当尾巴,百无聊赖。

直至来到半月湖边,楚萧离忽然就把目光放到她身上,郑重其事的问,“四娘,出来这样久,你怎不关心我早先受的伤?”

朕还记得你,你呢?(七)

伤?

慕容紫斗胆将万岁爷自上到下的望了个遍。

他俏生生俊朗朗的人,背对湖泊孑然而立,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捏着用油纸包着热乎刚出锅的香酥饼,整一副纨绔公子游街逛巷的模样,慕容紫跟着他身后都只能委身做个大丫鬟,给小摊子付钱的那样。

伤?哪里受了伤?实在对他接受无能了要!

“皇……”

“叫九郎。”他孜孜不倦的纠正。

出来的时候就说好了,他唤她四娘,她则礼尚往来叫他九郎。

平日府上家中,连宁氏身旁有分量的婆子都叫慕容紫‘四娘’的,可这天下间能喊楚萧离‘九郎’的人唯恐没几个。

啧,算起来还是她得脸占了便宜。

“……九郎。”在那双桃花眼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慕容紫掀起眼皮和他对视,勉为其难憋出这两个字来,“你这个样子实在不像受伤,九郎你……是不是有别的话想问我?”

有话就直说了吧,陪行半个时辰,她的命都快被要去。

楚萧离自然看出她那点生不如死,只万岁爷任性起来,谁也拦得住。

他眯起眼眸对她笑,“早晨的时候,那个‘五年前’你是怎么想到的?”

慕容紫早料到他会问,这湖岸边人来人往,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只好压低声响简短道,“是九郎先说与我早就相识,我自幼在苏城长大,连京城都没去过,算起来也只有五年前随母亲回过一次北狄,真要有机会认识九郎……”便也只有那个时候。

白日在城外碍着身旁有关红翎等人在,慕容紫对霍雪臣的说话十分隐晦。

五年前正是大楚皇权摇曳起始,先皇久疾难愈,根本压不住皇子们的你争我夺。

有传北狄皇庭藏有一味能助先皇痊愈的药引,于是派四皇子楚星涵作为特使前往求药。

这药引是真是假慕容紫不知,她魂穿来到时,楚国一行人已经离开。

只她隐约听北狄的宫婢们私语,说就在不久前,皇宫有刺客闯入,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珍宝阁和藏宝斋,北狄皇帝也是以此为借,拒了楚星涵。

后来不知从哪里开始传,那批闯进北狄皇宫的刺客正是楚萧离与其心腹假扮,至于用意为何,确实不能明着道出来。

你也不看看如今楚国的皇帝是哪个?

谁敢当着他的面说,当年就是他为了不让先皇好活,潜入北狄,因而和慕容紫相识?

再者这话头是皇上他老人家自己牵起来的,慕容紫只是顺着找突破点,不能算她的错。

合情合理的解释罢了,楚萧离还是先前那样垂眸望着她,问,“那你信吗?”

朕还记得你,你呢?(八)

对上那双沉沉的深眸,慕容紫先微微一愣,接着后知后觉,他问的是五年前说他潜入北狄皇庭的那个传言。

“我只信眼见为实。”

闻言,楚萧离神色忽而明灭,熠熠的眼眸中仿佛有一丝失落和复杂。

慕容紫弄不清状况,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回答太过于圆滑,不尽他意。

正想再开口说点儿什么,身后行过的人不经意将她推搡了下。

一个没留神,她往前踉跄,脑门就那么闷闷撞上楚萧离的胸口,她颇惊,下意识的抬头,脑袋顶正好配合他低首的动作,又结结实实的撞了他下巴一下,随之听到闷哼一声,疼着了。

“你这个女人……”

楚萧离蹙着眉嘴上埋怨。

他稳稳当当的站着,跟座山似的,她呢,就像是那扛着把锄头的农夫,欢天喜地的挖山开路来。

别人挤她,她也挤别人,憋了劲儿硬是往后退了两步,才是垂头耷耳的道,“九郎恕罪,是我失礼。”

楚萧离垂眸瞅着好笑道,“你很怕我?”

说怕,那夜他对她并不太好,次日她竟还胆大包天的拿玉佩砸他,真真是只小辣椒。

可说不怕,眼皮子底下她又是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唯恐他会将她剥皮拆骨,一口吞下肚。

她情绪变换得快,真给了楚萧离一种自己这九五之尊似是而非的错觉。

慕容紫抓不准他说话的重点,低头沉吟了半响,只好无奈道,“怕,也不怕。”

怕是因为他掌控着她的生杀大权。

他追问,“那恨呢?”

她想了想,没有再说话了。

日子过的好好儿的,全被他搅乱了,清白也被他毁去,往后的梦没法再继续做,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不恨太难。

说多了都是身不由己,如此时,她要是有得选的话,才不会陪他瞎逛!

慕容紫不说话,楚萧离也不勉强,两人就那么默着。

湖对岸开始放烟火,交叠不止的轰声响起,无穷的夜空中绽出一朵朵绚丽的花儿来,光亮闪烁,美极的景致引得岸边百姓驻足欣赏,叹声连连。

就在旁人都无暇顾及的这片小沉默中,楚萧离问,“宁可做宫婢,也不愿做朕的女人?”

慕容紫轻轻颤了下,头不抬,亦不吭气。

他略有失望。

“你只信眼见为实。”重复她先前的话,楚萧离云淡风情的笑了,“看来你真的忘了啊……”

这语气太过深长,好像她真的忘记了什么,那定是与他有关的。

慕容紫抬首与他相视,刚瞥到他眸中一缕不同以往的柔色,她莫名,还没来得及仔细追寻,他就自如的将头撇开,“溟影,送她回去。”

朕还记得你,你呢?(九)

这夜的半月湖很是热闹,一只只漂亮的楼船宛如落叶错落在湖面上,船中美乐飘飘,谈笑不断,声色酒迷。

让溟影送走了慕容紫,楚萧离包下小船摇到湖心,直接上了其中一艘相较周围略显静雅的大船。

船中不得歌姬舞娘作陪,独独一人置身亭中,那亭子四面有烟罗垂掩,柔软的薄纱随风浅拂,别有意境。

依稀可见,那人正专心致志的摆弄面前桌上的玩意儿,楚萧离掀起纱帘就坐到他对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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