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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薇的大眼睛-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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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7月
  第25节 革命与婚外恋
  在20世纪30年代,流行过“革命十爱情”的小说模式,最著名的是巴金的《爱情三部曲》。《爱情三部曲》中那些充满激情的青年男女无疑都对革命充满了向往和献身的渴望,虽然这些青年男女对革命的理解是模糊而不具体的,但巴金的小说在青年中产生过巨大的影响。
  革命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字眼,当它和爱情联系在一起时,便放射出更加迷人的光彩。二十世纪以来,革命成为文学的重要主题,不仅无产阶级文学阵营里的作家描写革命主题,甚至小资产阶级作家,乃至资产阶级作家也大量涉及革命的主题。连三角恋爱小说专家张资平也不时地写到革命。
  李泽厚先生在九十年代曾经提出“告别革命”的著名论断,引起了极大的争议。李泽厚的“告别”只是一厢情愿的,或者只是他个人的选择而已。革命在一个阶级分化的社会里永不会泯灭,它是人们与爱情一样永远存在的冲动。最近,读到了一部阿根廷的长篇小说《亵渎爱情》,发现即使在一个商业经济是主流话语的社会里,爱情和革命仍然会碰撞出美丽动人的火花,哪怕像流星一样短暂,可瞬间的璀璨依然耀眼。
  《亵渎爱情》的标题表明这是一部带有道德劝喻的小说,作家以生动、优美的笔触描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婚外恋故事。这是一个男人在“四十七岁”新生的故事。“新生”本身是带有革命色彩的一个词,正像小说中所说的那样,人到四十七岁是不可能重生的,可小说中的“我”却渴望再生。甚至将这种再生比喻成难产的婴儿那样,“经受轻微的压力,忍住一定的痛苦”,“光线会刺激我的眼睛,嘈杂和喧闹会让我困惑。为了让空气充满肺部,我得费一些力气”,于是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重新回到了婴儿状态,只有一岁。这种描写又让我们想起许多对革命的比喻。
  恋爱使人年轻,也容易使人回归到幼稚的童年状态,这是恋爱的魅力所在,也是恋爱的荒唐之处。菲力蒲属于“双中人士”,人到中年,事业中产。事业发达,家庭美满,用我们今天流行的词来说是一个理想的中产阶级了。可菲力蒲却宁愿放弃多年争取来的幸福生活,去和浪漫的、艳丽的苔丝过一种刺激的非理性的生活。起初,菲力蒲和苔丝过着热烈而疯狂的偷情生活,像所有的婚外恋一样,火焰在地下奔突,终究要浮出水面的。菲力蒲和苔丝觉得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于是双方不顾一切劝阻和障碍,对原先的家庭进行“革命”,成立了新的家庭。然而,菲力蒲和苔丝并没有延续他们的浪漫和激情,菲力蒲在转了一个圆圈以后,重新回到了原先的家庭之中。婚外恋宣告失败,菲力蒲对家庭的“革命”也以“亵渎爱情”而终结。
  这样的故事情节并不新鲜,在中国也屡有这样的“警世格言”的文本出现。《亵渎爱情》的作者马克斯·阿吉尼斯在阿根廷有思想家的美誉,他的小说也不会流于这样的俗套。他不露声色地写出了这场婚外恋失败更为深刻的原因,是菲力蒲和苔丝对革命的不同态度。菲力蒲能够拥有豪宅和宝马香车,是标准的中产阶级,由于长期的奋斗和工作,年轻时代的热情消耗在生存的劳碌之中,待人到中年事业有成,便开始渴望生活中有新的刺激。菲力蒲放着别墅不住,却去租房子过浪漫的生活;放着温柔贤惠的妻子不要,却要和一个离了三次婚的女人共同生活;放着好端端的公司不去经营,却整天和苔丝疯疯癫癫在床上消磨时间。菲力蒲这种对小资生活的狂热憧憬和向往,在小说中充满了诗意的描述和颂扬。
  小说中的苔丝最多只是个“小资”,她最初是给菲力蒲家做家庭教师的,但是她生性浪漫,渴望激情。小说中写她“一直赞成社会主义”,她对政府当局和军队始终不满,于是她把这种激情转移到婚外恋之中。“苔丝教会了我热爱云彩、鲜花、身体、舞蹈和冒险。她教会了我发现自我,可是她不能把我带到更远的地方。因此我没有到彼岸,我刚刚游到河中间,种种强烈的恐俱感就袭上心头。”菲力蒲的这种恐惧感来自苔丝对革命的热爱,当“革命”热潮兴起的时候,苔丝便全身心投到革命运动之中,她不惧恐吓,不怕特务,甚至勇于牺牲,但对菲力蒲的爱却因此冷淡了。小说较有深意地写到性冷淡对菲力蒲生活的影响,菲力蒲对妻子卡罗丽娜的不满主要是她对性生活的敷衍了事和厌恶,而对苔丝的激情主要是她在性方面的热情和高超的做爱艺术,小说里有大量美妙诗意的描写。奇怪的是苔丝参加革命之后,居然性冷淡了,甚至要去看心理医生。苔丝不仅拥有了菲力蒲对卡罗丽娜唯一不满的缺点,还让菲力蒲整天提心吊胆,菲力蒲只好回到了卡罗丽娜的身边。虚伪的菲力蒲把回归家庭的原因说成是苔丝对他的“抛弃”,而不是他对革命的恐惧。菲力蒲的中产阶级地位导致了他政治上的保守,他骂苔丝的第二个丈夫是“混蛋”,因为他是“搞颠覆理论”的。政治上的保守和爱情上的激进,让菲力蒲如诗如画的婚外恋埋葬在革命的浪潮中。
  小说有意识地写到了苔丝和卡罗丽娜的眼睛,苔丝的眼睛是迷人的幽绿色,热情、激烈而动荡,而卡罗丽娜是灰色的眼睛。小说最后感慨“灰色是安全的象征”,也表明了作家的中产阶级立场和态度。灰色是枯躁的日常生活,灰色甚至意味着性冷淡,但它安全可靠。在苔丝和菲力蒲过着同居生活之后,卡罗丽娜甚至要求跟苔丝互换角色,让苔丝担任菲力蒲的妻子,自己做菲力蒲的情人。卡罗丽娜真诚而荒唐的要求遭到了拒绝,但她灰色的眼睛最终战胜了幽绿色的眼睛。苔丝屡屡离婚,是因为她的性格和地位决定了她革命者的气质,当社会处于常态时,她的激情用于对自己家庭和他人家庭的“革命”,当她有机会投身革命时,婚外恋、爱情、性高潮都变成了琐事,都成了坛坛罐罐,都必须放弃。
  2002年8月
  第26节 足球颂
  使用你的双脚
  足球运动是人类对集体无意识补偿的一种形式。遗忘是人类的天性,而记忆也是人类的天性。在从猿到人这样一个漫长的过程中,手脚分工的不同使人类才有了今日的面貌。汽车的出现,差不多宣布了脚的死亡。手与脚的距离又一次拉大了。这是社会的进步,但作为人自身的发展却是一个退步。“使用你的双脚”很可能是本世纪末和下世纪初最流行的时代主题。
  在所有的球类运动中,足球是唯一使用脚的。足球的魅力到底何在?足球的奥秘到底何在?原因自然很多,但有一条很重要,就在于它使用双脚,把脚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它盘球、颠球、传球、射门必须像手一样灵巧自如。足球就在于重新唤起人们对脚的价值的认识,对人自身全面而不是畸形发展的一种提醒。
  人们喜爱足球运动并把它作为世界第一运动,可以说是健全人自身的一种本能反映,也可以说是人们对返祖意识的一种潜在的渴望。今天,脚仅是支撑双手和大脑的一个空洞的没有思想的体力支架而已。而足球正可以对此进行有效的富有娱乐性的积极的有趣补偿。在足球运动中,脚传递大脑的信息和思想,脚同时产生着信息、情绪和思想。在足球比赛中,脚部神经异常活跃,它产生出的倒挂金钩、凌空怒射、横扫铲射,其实都不过是远古猿类最最正常的维护生存本能的日常动作而已,而今天的观众则大为惊叹、称赞、歌颂,正说明人的双脚功能已退化到何种地步。
  20世纪人们对自然开发的同时,已开始注意到对人自身的开发,虽然这种开发多半是从气功、瑜珈,以及特异功能等生命现象受到启发的。其实,足球运动也是对人自身开发的一种。人类只用了四肢的一半,就出现了如此灿烂的文化,假如人四肢另一半被再度开发,会出现怎样的结果呢?真正对人另一半的开发自然不会停留于这样的初级阶段,更主要的是人的发展也不是一两天一两个世纪才可以见成效的,而且也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问题在于人不能忽视对脚的潜在未知的价值。而现代足球又差不多是与汽车工业同时出现的,就更表明对人的潜能开发的必然性。
  使用你的双脚吧!
  进入21世纪的路牌上写着。
  我崇拜的球星
  崇拜产生上帝,崇拜产生领袖,崇拜产生明星。球星是众多球迷崇拜的结果。球星在本质上是与教练对立的,如果一个队员能完全彻底地贯彻教练的意图,他就能难发挥他的主体性,他就成不了明显。而他充分地自由地发挥了主体效能,那势必要破坏、瓦解教练的构思与意图。一支优秀的球队,教练与球员势必是对应而不互补的,再完美的意图终由球员来实施,再优秀的球员总是在群体中才会闪出光芒,而群体则是经教练的“意识形态”孵化过。个人与群体、主体与客体、主动与被动,在比赛中如何找到契合点,便是足球的魅力所在。因为球星总是与胜利共生的,败队的球星永远不会释放出特别的光芒。
  我崇拜的球星至今有两个。这与我看球的球龄有关。我的年纪自然无缘亲睹贝利等人的英姿,也无法崇拜起来。我崇拜的第一个明星是法国的普拉蒂尼,在普拉蒂尼身上灌注了我年轻时代的全部理想和梦幻。潇洒,英俊,书卷气,漂亮的香蕉球和法兰西柔美的卷发,这位欧洲俊彦的出现让巴西的“足球芭蕾”再也无法孤芳自赏,原先欧洲与南美抗衡的足球之势由此而倾斜到欧洲大陆。普拉蒂尼的最大遗憾是在他的有生之年没有捧到世界杯,这也是我最大的遗憾。就像一位美人最终没有找到一位合适的丈夫一样令人扼腕叹息。对普拉蒂尼的崇拜可能与我对法国文学的感情有关,在普拉蒂尼身上,集中体现了从雨果到克洛德西蒙几百年间法国文学人文主义的美文理想。这位浪漫的足球王子与足坛告别时,我曾暗暗发誓与足球告别,美丽的幻想破灭了,常常会产生如此的纯情念头。
  对马特乌斯的认识是逐渐深刻的。不像对普拉蒂尼那般一见钟情。德国的马特乌斯像一匹超拔于世的骏马,冷峻而韧性十足,神奇的爆发力随时能射穿球网似的,总是在关键时刻屡建奇功。人们曾经用力量型来形容德国队,但一旦力量升华为艺术,就所向无敌了。有人指责马特乌斯是足球机器,其实正是对马氏的最好赞誉,踢足球而成为机器,不是大师是什么?长期以来,理性足球并不为观众称道,其实这正是现代性的标志。理性足球并不是取消即兴发挥,更不是限制队员的创作,而是需要队员始终保持“整体”意识,这种整体不仅包括对己方阵形、球路配合的大局观,而且包括对对方整体的了解和把握,以便随时调整策略确立攻防。马特乌斯身上则充分体现了现代足球的精神。天才运动员今后会出现,足球技战术也会发展,但作为整体的理性精神则永远是现代足球的灵魂。因此,说马特乌斯是足球哲学中的老黑格尔并不过分。
  足球与球迷
  世界杯足球赛的门票少则百十美金,多则几千,远非一般中国球迷所能享有的。而作为球迷,尤其作为超级球迷,如果不能亲临世界杯大赛的现场,充分享受赛场内外的气氛,亲眼目睹各国球星、一代英豪的风采,谈何球!言何迷!
  这样说丝毫也不否认中国球迷的存在,只是说球迷亦是有限制的。为什么农民中少球迷?很简单,除了文化与视野的先天性因素外,还有生计问题的影响。而青年中球迷众多,与他们的经济不受控和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有关。成了家、结了婚的男人虽然依然爱足球但需在不影响妻子爱好、不影响孩子学习、不影响老人休息的诸多前提下进行,而这诸多前提的多重制约便使足球的光泽变得不那么崇高、神圣了。
  不少球迷都患有程度不同的精神病。在他们当中,最常见的类型是偏执狂。虽然不能说他们全是生活竞赛中的失败者,但作为个人理想和愿望被压抑或没有充分得到展开则是肯定无疑。每个球星都有自己的拥戴者,每个球迷都有自己的偶像。足球的传播,比基督教更容易被更多的人接受。也许,基督太崇高、太累了,而足球那么实在,那么直截了当,那么不受约束。所以在西方、在东方、在全球各地产生诸多肤色的球星和数以亿计的球迷。
  足球,其实不是球星的运动,而是球迷的运动。没有球迷,就没有足球。不知道会不会有朝一日足球像中国的京剧一样,成为一种博物馆艺术。很难说。
  我与马拉多纳同龄
  如果说马特乌斯是黑格尔的话,那马拉多纳则是当之无愧的当代尼采。尼采高喊“上帝死了”,而马拉多纳利用“上帝之手”成功地登上了冠军的宝座,俨然以上帝自居。这两位疯子创造的“作品”让人们目瞪口呆,影响深入。马拉多纳强烈的进球愿望和高超的个人技术、代表的已不单是一种体育风范,而是一种带有沙文性质的征服意识。
  马拉多纳受人喜爱,也遭人非议,他不断制造新闻,不断被人们关注,马拉多纳是一个英雄,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一个没有长大的顽童。他信口开河,他喜怒不受外界限制,他甚至犯禁,乃至于被迫离开挚爱的绿茵场。
  作为马拉多纳的同龄人,我并不特别喜爱他。但我从不否认他是一位民族英雄,一位足坛天才,一位率真孩子气有毛病的巨星。
  0比0的意义
  0比0是足球比赛场上出现的结局。很多外行不喜爱看足球的原因之一就是双方队员在场上捣腾了半天,最后却以0比0的结果告终。因此0比0是一个被人讨厌的比分。其实,这是一种误解,没有进球并不意味着没有比赛,更不意味着没有进攻,虽然这样的平局赛往往乏味无聊(这种乏味、无聊在其他项目的比赛中同样存在),但零的比分并不足以否定整场的比赛。事实上,有不少精彩的比赛是以零的比分结束的。因为如果光有出色的进攻遇不到出色的防守,一面倒的球赛固然热闹,但进攻的出色也就显示不出来。出现0比0的比赛大约有这样几种情况:①双方无斗志,都以保平局而敷衍掉90分钟。
  ②一方只守不攻,一方攻而不力。
  ③双方有出色的进攻,又有出色的防守。
  ④弱队碰到强队,顽强抵抗,瓦解了强者的攻势。
  ⑤猫儿腻。
  在上述五种情况中,第一种与第五种属同一种原因,第二种说明攻守失去了平衡,这两类球赛大致都不精彩,都让人乏味。而三、四种情况的比赛倒是吊人胃口的比赛,球门时时告急,但城池永远不会失守,直到终场哨声响起前的最后一秒钟。观众的悬念直至最后一秒也未能得到解开:到底谁更强些?如果是弱队逼和强队,观众一定会为强队惋惜而称赞弱队出色表现,“弱国可以打败强国,小国可以打败大国”,这一定律在足球上最容易得到证明。渴望进球是人类的本性,但防守住大门则是足球运动的真谛。足球真正魅力不在于进球的数量,而在于质量,在于高质量的进攻,还有高质量的防守。篮球运动进球数大大超过足球,可它的魅力却明显不如足球。
  这一切都是由守门员决定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足球是守门员的艺术,因为如果没有守门员,足球就变成了用脚踢的篮球了。虽然场上的比分会大幅度地上升,但足球的观众肯定也会大幅度地下降。进球固然精彩,但差点进球、快要进球、进球不算,会更让人感到遗憾、惋惜、回味,这有点像爱情最迷人的时候不在举行婚礼,而是快要得到对方那一刻更激动人心。人们为失去的爱情反复咏叹,反复追忆,可很少有人去反复歌唱已经得到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已经拖儿携女已经锅碗瓢盆交响曲的爱情的结果。0比0的价值在于努力而没有实现,零与负价值有天壤之别。零也是一种价值。
  第27节 足球不相信暴力(1)
  A先说女足。
  女子足球运动的兴起得力于女权主义者们的辛勤耕耘。女子足球显然是仿效男子足球的,在西方女权主义者眼中妇女最为解放的中国妇女当然捷足先登了,因此中国的女足和中国的女子举重一样成为世界强国。遗憾的是女子足球有了世界杯,也有了职业联赛,甚至成为奥运会的重要项目,可女足的市场并不景气,与世界第一运动极不相称。男足的世界杯会搅得全世界(又鸟)犬不宁,成为球迷的狂欢节。而女足的世界杯平淡得像一场中学的运动会。中国男足的水平用官方人士的话说,在亚洲也就是个“二流水平”。但是,中国足球的市场却跻身世界一流的行列,连曼联、拜仁这样世界顶级的俱乐部都前来中国宣传开发市场,要与中国足球俱乐部合作。中国的甲A联赛显然难与欧洲五大联赛媲美,可它的市场屡屡吸引“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等国际品牌为此冠名。但中国足球市场所表现出来的“性别歧视”令人感到某种“黑暗”。中国女子足球是世界一流水平,拿过好几个世界亚军,但中国女足的联赛凄冷得在场边找得出麻雀(不是悉尼奥运场上的鸽子),虽然CCTV为了弘扬女足的拼搏精神,每周也进行直播,可球迷宁可去看水平更为低俗的甲B联赛,也不愿把目光在女足姑娘矫健的身影上多停留一会儿。
  这不是性别上的沙文主义。
  这是足球的本质决定的。
  足球应该有很多的本质,有很多美妙的定义,但足球最能吸引人的恐怕在于它是集体暴力的表演,足球运动是一场有规则、有组织的“群体殴斗”。在所有运动中,拳击无疑是暴力的、殴斗的,但他是用手来完成的,而且是单打独斗,而足球是唯一的用脚进行的群体“暴行”。
  而暴力又是属于男人的。
  足球这个词本身就是阳性的。我们说某某国家足球队时绝对不会与女足混淆,女足本身的发展和延伸在这种意义上就显得多余。这倒不是一种性别的歧视,而是一种文化和身体的积淀。女子可以参加速度、力量的对抗,但女子如果来参加暴力对抗强烈的运动,其观赏性与男子相比,自然就会落了下风。就像花样游泳、女子体操是女性展示“天生我材”的优势项目一样,如果男性不甘示弱,也选择花样游泳和艺术体操与女子争艳,那是很倒胃口的。体操比赛的项目设置是很人性化的,比如平衡木作为女性的专有项目,便能充分发挥女性自身的优势,它让女性借助“独木桥”这个奇特的舞台来展现她们的运动美感和性别魅力。在女足和平衡木两个项目中,观众更欣赏后者。
  B暴力又是和里比多(libido)联系在一起的。
  弗洛伊德老人的学说似乎是一把万能钥匙。性的问题如此直接地影响我们的生活、影响我们的思想、影响我们的语言,与这位老人的重大发现是分不开的。弗洛伊德创建的精神分析学说让生活变得科学的同时,又让生活变得庸俗甚至丑陋起来。一方面因为老弗的理论让我们很多受压抑的举动能够找到合理的依据,另一方面我们生活的许多隐秘面被老弗的思想照亮之后又让我们惭愧和惶惑。
  足球也无法拒绝弗洛伊德。北京工体上空雷鸣般的“牛B”和“傻B‘的狂呼,也许是足球运动最好的注脚。
  2000年是世纪之交的一年,当“伟哥”带着西方的雄风和霸道登陆古老的中华大地之后,引起的不是一片恐慌和兴奋,人们谈论得更多的是“临门一脚”的问题。“临门一脚”本是中国足球的顽症,射门不力、射术不精屡屡让球迷扼腕痛息。为根治“临门一脚”偏软的问题,中国足球早就想借助西方的“伟哥”来让中国国脚“雄起”,德国的施拉普纳,英国的霍顿,都是来自足球之乡的骄子。如今的米卢,更是“专治阳萎”的高手。活像中国古人自甘阴柔,他们把“阳”(“洋”的同音)送给了外国人,而对中国足球来说,“洋人”就是“阳人”,外教与外援都是各个俱乐部用来滋阴壮阳的。照古老的中医学说来看,“临门一脚”欠佳多半是阳亏,引进洋人增加阳气强肾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古利特提出“性感足球”的概念,他和他的荷兰老乡们把足球踢得阳气四溢,激情癫狂。伟大的曼联队高举“足球就是性感”的大旗,让全世界的男球迷热血高涨,女球迷春意盎然。足球是一种性,它是被压抑的力比多的集体释放。足球是男人的运动,是男人在绿茵场这张硕大的卧床上的激情表演。运动员在场上的攻击性举动,都是男性渴望爆发、渴望成功的呼唤。女作家徐坤称足球是“狗日的足球”,这个“狗日的”表现了她的女性主义立场,但“狗日的”的本身道出了足球蕴藏的男性的、暴力的、性交的特质。现代足球的规则极其简单:把足球踢进对方的球门,阻止对方球员攻击自己的球门。足球场上有11名队员,其中有一位是守门员。守门员负责守门,因而他的着装与其他运动员格格不入,其他队员都是短裤短袖,而守门员则是全副武装,长衣长袖棉手套,整个一个妇人打扮,因为“她”(守门员)要捍卫球门的贞洁,对守门员来说,破门如破身。一场比赛一个球队的球门如果洞开几次,这个守门员就有“荡妇之嫌”。1998年的世界杯、2000年欧洲杯的“双冠王”法国队,夺魁的一大功臣便是守门员巴茨。巴茨的守术固然很高,但巴茨作为一个“门”的形象委实让英格兰、意大利、荷兰那些帅哥们提不起一点射门的激情和爆发力。而英格兰队近年来屡屡受挫,用庸俗化了的弗氏学说来看,多半与英俊潇洒的贝克汉姆有关,小贝的俊颜英姿已让人妒火中烧,而小贝背后又有那位风情万种的辣妹,就会更激起各国国脚的同仇敌忾,力比多(libido)超能量发挥,他们打英格兰队如有神助。
  很多的球类比赛都与性的隐喻相关,但多半是一种合作和默契,有时甚至是一种和谐。比如排球、乒乓球、羽毛球,你攻过来,我打过去,双方攻防配合,是一种鱼水交融的关系。而足球的性则是一种强暴,射门,射门,再射门,撕破对方的防线射,射,再射。足球运动就是射门与反射门的运动,也就是强暴与反强暴的较量。这种集体强暴的行为引起了人们围观的热情,而0:0的僵局则让球迷感到不满足。球迷对球门守身如玉的贞操表示敬意,而对前锋们软弱无力的临门一脚表示讥笑和嘲讽。一届世界杯赛下来,如果每场平均进球率提高了,人们会兴高采烈,好像人的生命力变得旺盛了似的。进球率下降了,人们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沮丧,这种沮丧是对人的生命力的怀疑。于是,修改规则,鼓励进攻。总之,一切为了进球,一切为了射门。
  C射门进球不只是足球的专利,橄榄球、篮球、冰球。曲棍球、水球等都有着与足球相似的规则和相似的方针,都是众多的球员围绕着一个球门进攻,都用暴力的方式将球射进去。但是球的载体却不一样,橄榄球虽有美式足球之称,但橄榄球却是手足并用,篮球、水球都是用手来运球、传球、射门的,冰球、曲棍球、高尔夫球都是借助器械来完成射门的,足球是所有球类运动中唯一使用双脚来完成的运动,也就是说足球是用脚——射门的。
  脚意味着什么?它是人体中最下的部位,它是人身上最承重的肢体,它紧贴大地,支撑着人的肉身和思想。双脚的功能是行走,是奔跑,是前进。在远古时代人的双脚本来和双手一般灵活、一般具有思想的功能。从猿到人这样一个漫长的过程中,手脚分工是人类进化的一次里程碑式的革命。因为手脚分工不同使人类有了今日的面貌,人开始直立行走,不再匍匐爬行或跳跃。但手脚分工的结果也使手越来越精细小巧,而脚的作用则越来越显得次要甚至多余。汽车出现之后,差不多宣布了脚的死亡,越来越多的残疾人摇手轮车出现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诸多领域,比之正常人毫不逊色,脚再一次贬值。电脑时代的到来,虽然让人脑的地位下降,但操作电脑对手的要求反而更高了,当飞行的双手在电脑键盘上快速运动时,我们会产生是飞行的手在思想的错觉。手与脚的距离在电脑时代又一次被无情拉大。联系大地与人的双脚对现代人来说已无足轻重。这是社会的进步,但于人自身的发展却是一个退步。人们有理由更多地使用双脚,在它的实用性(以车代步)下降时,必须通过游戏和竞技来补充。因为足球运动中,脚代替手进行思维,脚传递大脑的信息和思想,脚在产生着情绪。思想和智慧。在足球比赛中,脚部的神经异常活跃,它表现出的倒挂金钩、凌空怒射、横扫铲射,其实都不过是远古猿类最正常的维护生存本能的日常动作而已,而今天的观众则为之惊叹、称赞、歌颂,正说明人的双脚已退化到了何种地步。
  手位于人的上半身,脚位于人的下半身。手意味着文明、知识、理性和智慧,脚意味着力量、野性和本能。现代社会人的“上半身文化”得到了充分自由的发展,特别是电脑出现以后,“键盘文化”就等于“上半身文化”,手指是IT业的驱动器,手指操纵着选票、股票、核按钮。而脚,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只是在田径场上、足球比赛中才能看到脚的英姿。脚的沦丧是野性的沦丧,脚的衰退是原始生命力的衰退,脚的沦丧也意味着暴力时代的终结。
  但脚的意义不能沦丧,脚的生命不能终结,脚的价值不能只在洗头房里才能实现。现代医学研究证明,脚是人的第二大脑,脚部穴位连接着人体的每一个部位,脚的健康便是人的健康。足球在开发脚的功能的同时,也是在弘扬另一种价值观,这就是原始生命力。未开发的脚潜藏着生命的原动力,未被同化的脚是人类成为人类而不像机器的一个重要标志。足球唤醒了人的野性,也激发了人的原始冲动——用生命去撞击生命,用野性去激发野性,用暴力去展示暴力。
  足球场是所有体育比赛中最大的球场,足球的观众也是所有体育比赛最多的观众。虽然室内足球曾风行一时,也有世界锦标赛,但室内足球太像篮球排球了,太人工化了。地板与草坪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人工合成的,而后者则是在阳光雨露的抚育下自然成长的。绿茵场上广袤的天空让你能感受到造物主的神奇,而地板上展现的更多是油漆和工艺。人与人的碰撞,人与自然的沟通,在足球野性的狂舞中被昭示无疑。国际象棋、中国象棋、围棋也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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