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续金瓶梅-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却说这孔千户娘子和梅玉,自那日孙媒去了,好生纳闷,又不知金二官人是甚么人。黎指挥娘子和金桂姐,时常过来问道,“这件事还该打听打听,才该许口。他一个金朝的将爷家,不知深浅,姑娘怎么就轻轻许了,知道后来怎么样儿?”怎当得梅玉一心信那孙媒婆的活,只要贪金二舍人是个风流女婿,恨不得一时间倒在他怀里,才称了心愿。
  到了晚间,金桂姐请梅玉去房中同歇,各叙心情。取了一壶烧酒、两块熏豆腐干,又是一大块猪肠子。孔千户娘子吃了两钟,不耐烦,先去睡了。待不多时,黎指挥娘子也去了。只落下金玉姐妹二人,在炕上腿压着腿儿,把烧酒斟着一个钟里,一递一口儿,吃到乐处,金桂道:“梅姐姐!
  你眼前喜事临门,咱姐妹们会少离多了!“说着话,不觉的流下泪来。梅玉道:”咱姐妹两个,自幼儿一生一长,唇不离腮的,长了三四岁儿,各人随着爹娘上了官,也只道不得相逢了。谁想到了十七八岁,回来东京,又住在一处,也是前缘。咱两个从来没有面红面赤的,今日我这件亲事不知怎样的结果哩!闭着两个眼儿一凭天罢了。“金桂道:”一个北朝的官家,不知他家下性儿好歹。姐姐你也还该慢慢的打听打听,因何一句话就许了。“梅玉道:”姐姐你还不知道,我想想咱一个孤儿寡妇,穷了的武职家,将来有甚么好人家来提亲?少不得也是落在那等穷人家去,挣一口,吃一口。
  到了官宦人家,要有缘法,生下一男半女,还有个起发的日子。“望着金桂道,”只这前日来的刘姐夫,就是样子了。一时间随着个不长进的汉子,死又不得死,活又活不得,两手捧着个刺猬,还不知怎样儿哩!“说得金桂姐眼里流下泪来,把一钟酒放下,也不吃了,便道:”姐姐!你顾你去了,撇下我和这刘瘸子,还不知怎样儿!他又发话去府县告俺赖他的亲,将来出官露丑的。我要不得退这亲,只是一条绳子就完了。那有还过这日子的!“梅玉姐道:”姐姐!你也不要心急,天生一个人儿自有一个窝等他!谁就知道前后的事,难道天生下咱两个这样一对人儿,单教咱受苦!自幼儿随着爹娘,遇着兵荒马乱,一口好日子没过。如今长成一对人儿,就比着那富贵官宦人家女儿,也不见怎的不如他。只是他们命好,生下来穿绫着锦,偏是有那风流才子、俊俏的书生和他班配。四时八节,有花有酒,夫妻们相亲相敬的,也不枉了托生一个人。似咱们少吃没穿,一尺鞋面布儿,问道谁要!我赌气也不过这样日子,不管他做大做小,是我前生的命!“金桂姐道:”只说那金二官人一个好风流人儿,终日在巢窝里包着粉头,想就是个知趣的。你两个配了对儿,到了好处,也不想我了。“说到这里,两人又笑成一块,不觉春心鼓动,犯了从前的玻金桂道:”从今年没和你一个被窝里睡,只怕忘了我,又眼前搂着个人儿,我也要咒得你那里肉跳。“说道:”咱睡了罢。“各人起来,收了壶盏,使水嗽了口,又取些水,净桶里净了手,换上睡鞋,铺下被窝,把灯一口吹灭。
  那时七月,天气正热,把小窗开了,放进月色来,两人脱得赤条条的,四条腿儿白光光的,映着月明如雪藕银条一样。两人原是耍惯了的,搂着脖子,一递一口,亲嘴咂舌,一片声响。这个叫声:“我的亲哥哥!亲羔子!”那个也答应,叫道:“我的心肝姐姐!”没般不耍到,口口口口口口一翻一覆,顽成一块。那里像是良家女子,就是积年的娼妓也没有这等油滑的。耍得困了,睡到四更,金桂姐淫心大动,搂着梅王,把两腿一盘,只见淫水直流,梅玉起来用手摩弄,又下的床来,如男人交接,相摩相盘,余津相送,床下淋漓,甚觉有趣。未免隔靴挠痒,不知深入一层。金桂姐道:“咱姐妹不久眼下分离,你东我西,不知何年相会,实实的舍不得!咱听得男子人和情人相厚了,有剪头发、灸香疤的。咱两个俱是女人,剪下头发也没用,到明日夜里灸个香疤儿,在这要紧皮肉上,不要叫男人瞧见,日后你见了疤儿,好想我,我见疤儿,也好想你。”梅王道:“不知使甚么烧,只怕疼起来忍不住,叫得奶奶听见,倒好笑哩!”
  金桂道:“听得说,只用一个烧过的香头儿,似小艾焙大麦粒一般,点上香,不消一口茶就完了,略疼一疼就不疼了,那黑点儿到老也是不退的。你明日先灸我一住你看看!”笑得个梅玉在被窝里摸着金桂的花儿道:“我明日单是在这上边灸一注香,叫你常想着我。”金桂姐也摸着他乳头儿道:“我只灸在这点向光光皮肉上,留下你那宝贝儿,眼前就用着快活了。”大家又顽到不可言处,搂到天明,才起来,各人家去梳洗。原是一个门里住着,终夜如此。果然后来二人各烧香一注,梅玉胆小,点着香手里乱颤,金桂自己把腿擎起,见梅玉不敢点,自使手儿点着,摸弄一番,向自光光、红馥馥、高突突顶上烧了三注,口里叫哥哥,两眼朦胧,倒似睡着一般。慌得个梅玉,用口吹、手摸不迭。梅玉只得脱下红纱抹胸儿,露出两朵紧净尖圆、如面蒸的点心一样,金桂低声叫道:“心肝妹妹!你叫着我,闭闭眼,想想情人,自是不疼了。”梅玉果然件件依他,一一听他播弄。金桂用香两注灸在乳下,疼得梅玉口口叫心肝不绝。二人从此昼夜不离,轮番上下,如鸡伏卵,如鱼吐浆,俱是不用形质,有触即通的。原来这样妙处,一段禅机,待人参悟。正是:虽无彩凤双飞翼,自有灵犀一点通。
  东边日出西边雨,石女逢郎无限情。
  又:
  天人相合本来亲,两目成交不用身。
  待得男来女亦幻,结胎生子是何人。
  又:阴交浓处一阳先,二女成胎自合欢。
  收得阴精阳亦出,请君参透老婆禅。
  忽一日,黎指挥娘子坐着,法华庵里聋尼姑法圆过来说:“大觉寺福清老爷传了信来,请黎奶奶、孔奶奶搬移在大觉寺西侧闲房去祝如今都收拾起来,两层房,有一个好菜园,紧邻着。当初的花园,如今改做三教堂,因有些相公读书来往,不好使小尼姑们去住,来请你老人家去。守着寺近,也好做些鞋脚,常常说句话也方便些。”孔千户娘子道:“我这里因女儿人家提亲,不知几时就出门,那里还去搬移,只好黎奶奶娘们自家去罢了。”黎指挥娘子道:“前日老师傅说留俺,在寺西有位宅子叫去住着,到也方便,因在这里委下了,那里又去搬匙弄碗的,从来说,破家值万贯,一搬三年穷哩!如今孔奶奶娘们有了亲家,你常撇的我去了,我一个人住着孤孤的,倒不如搬了去罢。”就取历头来,看了看,道:“八月十六好日子,有扫舍移徙安硝磨,正是中秋先一日,到寺里烧了香,好搬。”说毕,老姑子过去了。
  孙媒进得门,满脸堆下笑来,道:“我可来报喜哩!金二爷听的孔奶奶许了亲,恨不得一霎就到手里,赏了我一两银子,道,‘你往他女家讨喜钱去罢。’安排下两对缎子尺头,羊红酒果食盒儿,件件俱全。问道你这里要多少财礼,我说道,一家亲戚,正经男婚女嫁的,有甚多少,你少也得三十两银子去压桌面好看,可不知你老人家心下如何?
  要图门面,他那里人马鼓乐件件是大营里有的,一个王爷家不消费事,只怕你这边没有坐处,二三十两银子还不够摆酒席哩!没得倒着人家张扬得都知道,是嫁了女儿做小了,倒不如哑静静的,折了盒礼,送进来,你这里只备一桌酒菜,待了他家来的官儿,还费不多。“孔千户娘子点了点头,道:”你也说得是,到那日先来说声,我也好备下根菜儿。“孙媒又吃了一壶烧酒,袖着些果子去了。
  光阴似箭,不觉的到了八月十一日,孔千户自从死后,没有甚么亲戚,母子二人早起来,扫得地光光的,要等金二官人来下礼。黎指挥母子也来助忙,摆下了一张桌面,果子沿边,又使两领新席把地铺了。只见等到晨饭后,先是两抬食盒、两担泥头酒、两牵羊,俱是红彩绳儿牵着,老孙煤领着进门,都是营里番兵担着进来,把个小院子站满了。 揭起盒之口0担,打发番兵们门前冷酒店坐下,管待去了。老孙已把五十两银子扣起两封,笼在袖里,还有三大封银子,使红封套儿封着,放在一个泥金皮匣里,又是一对小镊丝竹箱,盛着金环一对、金掠细巧金花鬓钗、手镯每样两对,十分齐整。打开大绒包,是一套织金缎红袍儿,遍地锦蓝绸裙子,做得现成的,又是一对绫、两匹绢、八个红绿布,使他自己做那底衣被褥,十分体面。待不多时,金二官人骑马,穿着天蓝金寿纱外套,大红金蟒结罗箭衣,锦帽云靴,领了十数个番汉骑马跟随。到了门首,都一齐下马来拜丈母。再看看梅玉的花貌,十分动火。进得门,请出孔千户娘子,磕了一个头,平拜下去。孙媒即请梅玉姑娘出去拜见,那梅玉从昨日打扮,金桂姐替他匀脸梳头,忙了二日,好不齐整。
  舞鸾妆罢拭铅华,明镜当前散彩霞。
  夜月影寒生桂魄,春冰晕满映桃花。
  梦随仙佩凭青乌,愁逐夭香点绦鸦。
  未得离魂如清女,娇容先已到君家。
  金二官人进得门来,金桂、梅玉早已打叠起行云眼睛,要看个十分饱,恨不得从上从下一眼蜇透。孙媒婆掀帘子,请出来相见。金二官人在大觉寺烧香时,久已看了八分,只这一看,孙媒掀裙子,扯胳膊,在旁夸个不了,道:“选遍了东京城,也没有姑娘这个苗条儿。”又看着梅玉道:“我说二爷一表人才,像个画生的一般,随甚么公子王孙,那有这二爷风流的!”说毕,梅玉朝上一拜,退入房中。孔千户娘子留席,金二官人只吃了一钟茶,不肯坐,谢了叉谢,只道是“不成个礼”,出门上马去了。落下的席面,留下几碗待孙媒,其余打发盒担上吃了,赏了一两银子,又回了两双男鞋、一付枕顶、汗巾、香囊四件,又封了一两银子谢了孙媒,那知他暗里已得了一半了!从来媒婆如此。金桂在旁看了金二官人,不觉十分酸楚,想起刘瘸子,心里又恼又恨。
  “这个冤家死了,我也不愁没这个俏郎君,如今问得我进退两难,白白的守着空寡,谁肯来提我的!”那黎指挥娘子也有些眼里火起,对着孙媒说,求他早晚替姑娘寻个主儿,也只像这金二爷的就好了,孙媒道:“我不知这位姑娘也没许下人家,奶奶既然许口,我管情寻的比孔姑娘还要十全,只教他两位念我声,也强似咒骂我!”说得笑着去了。
  八月十五日,黎家子母先到大觉寺烧香,安了床帐,抬了几件粗重家伙去。看了看,宅子前后二层,后面一个莱园,原是花园,因做了三教堂,后来隔断了,还有两树石榴,花开得红火般,十分方便。是夜回家,买些酒果下饭,两家作别。又是中秋,两个寡妇孤女,一住二三年,好不亲热。
  明日一个要嫁,一个要搬,都凑在一时离别,不觉凄然肠断,前世夙缘将尽,今生苦债难还。这一场离别,十分难舍,大家一场酸楚,只有两个女儿哽哽咽咽,不好出声,两泪分流,也不像是姐妹,倒像表子姑老情热了要死的一般。
  有诗曰:
  愁心一倍长离忧,到处明珠惜暗投。
  雨冷鸳鸯同线裹,夜深灯火共床头。
  秋凤忽隔同林乌,古渡潜分并翼鸥。
  斜月影低人易散,不堪红玉落青眸。
  按下金玉二女愁啼哭别,不题。却说这三教堂,自从吴、卜两生员造起三空书院来,做一读书公所,不时有本处监生秀才、四方游客,时来玩赏留连,又栽了许多花木松竹,比李师师时加盛,那些太湖石紧靠东厢,已经与大觉寺隔断一墙,还有那柳线垂墙,花枝入户。那寺里姑姑们也时来墙上折花供佛,与这书房为邻,自然要惹出风流话柄来。古人说三不可邻:一不可与娼妓为邻,二不可与寺院为邻,三不可与书舍为邻。今日三教堂,三件都占了。说出一件趣事,当时有三个监生读书在此宿歇,一个名吴来之,绰号云里鬼,见有妇人,透风处就过,一个叫杜梅轩,绰号画皮脸,到处刮涎,极没廉耻,一个叫王魁字,绰号雷公嘴,生得一脸黑麻,如钱大而深,钧鼻鹰嘴,几根黄须直竖得起来,有一丈高的长腰,为人好酒行凶,常倚着有百十个气力打人,就是个学霸。还有一件奇病,为人不淫好斗,你道是件甚么病?
  他生下来,一根阳物有四五寸粗,足长一尺,以此为苦,每日行走,使一根缠带盘在腰间,又使一根长带系在胸前裹腰之上,一生只怕兴阳,万一兴起阳来,势不能行,立胀个死,急取凉水洗浴,才不疼痛。所以三十余岁,娶了四妻,不消半年血崩而死,满京人呼他为雷公,人不敢近他。因和吴、卜二生争气,要来此书院住家,一个光身常在此宿,帮这些浪子相公骗酒食打混。因此三人在这书院,吴、卜二生也不来照管,时常走来看看就去了,落得他三人受用。每常搬了表子来嫖,琵琶弦索一齐闹起,弄得这大觉寺尼姑们不得不兴起阴来、当时大觉寺兴旺,福清收了好些徒弟、徒孙,也有大户家女儿不爱嫁人的,媳妇和丈夫争气的,都来投做尼姑,光头净面,年少的妇女何止三四十众。却有一个尼姑,原是外河小巷里科子,因生得脚大唇粗,额凹口大,留不住客,老鸨打得狠了,他就取过切菜刀,剁下二指,把头发剪了。老鸨怕他寻死,不敢留他,也在寺里出家。旧日情人,替这指头做他一个《锁南枝》甚妙,道:砍只该砍你的脚,剁只该剁你那唇。削平了额髅,才是个妙人。去一般添上一般俊,三般儿丑得蹊跷,因此上客不临门,胡突虫拿着俺杀恨。俺也曾替你拉人,俺也曾替你扒披,俺也曾替你拿虱子,使的浑身困。俺又不曾摸摸你的琵琶,俺又不曾弄弄你的瑶琴,去了我,看你烧火夯不夯!
  福清因他情愿出家,救他一命,只得留他,起名法净,专管在人家里化缘。住了半年,杨花旧性,人不要他,他又想着要人,常来这三教堂门前经过,或是河边洗这些旧衣裳,因与画皮脸杜秀才旧日有交,约下明日五更,妆是佛前供养新花,来你书房采花相会。原来吴来之和杜梅轩同床一屋,如何背得他?只得晚间和吴来之说了:“明日五更有旧表子法净要未会我,只得了这个姑子,满寺里年小的姑姑们就收拾个净光,一个也不饶他,只不要叫王雷公听见,弄不出好事来。”那知王雷公从外边进来,正在窗外,取了一根板凳来搁着阳物,才去出恭,听的明白,暗记在心,只推不知道。到了五更,先起来,正是八月,天气尚热,脱得赤条条的,等这尼姑进来,叫他试试,藏在太湖石边。只见杜梅轩披着衫子,悄俏的开了园门回去了,那知王雷公来踏狗尾。不多时,法净到园门首,见门开着,才然抬步,王雷公一把抱往太湖石桌子上,早把裤子扯开,法净久渴思淫,洞开门户,不提防有此凶器,被雷公耸身一入,不觉如利剑剜心,两手急推,那雷公力大久渴,刚入半截,血流如注,大叫救命。被杜梅轩来劝,方才住手。法净忍痛而奔,血流数月,遂成黄病,再不敢由三教堂前行走,也是佛法戒淫之报,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闷佳人空房遭鬼魅 软浪子借馆效鸾凰
  集唐:
  芙蓉脂肉绿云鬓,泣雨伤春翠黛残。
  歌管楼台人寂寂,山川龙战血漫漫。
  千年别恨调琴懒,几许幽情欲话难。
  回首旧游真似梦,寒潮惟带夕阳还。
  话表金玉姐妹二人泣别中秋,一夜同宿,十分缱绻,哭到天明是八月十六日。金桂要等送了梅玉上轿才搬,梅玉要待金桂出门才去。雇就轿子,只等金二官家迎亲轿到,不觉日落,还不见孙媒来迎,好不纳闷。原来金二官人惧内,怕浑家知觉,各处走觅了一座空楼,打点停当,才来迎亲。因此,直到黄昏,一顶结彩花轿、四个鼓吹、两对纱灯,孙媒骑马披红前导,后随着四个番官。又是一顶小轿抬孔千户娘子的。明知孔家贫穷,俱在门外下马,街上立着,不肯进宅,立等上轿。吹打起来,围了一门首人。
  那梅玉姐从早晨打扮停当,听得一声吹打,疾忙穿上金家下来的一套织金袍裙,插戴了珠子冠儿、鬓花钗掠,好一似九天神女乘鸾去,三峡仙妃借梦来。那一时妇女慌忙,孙媒欢喜,一齐撮拥梅玉上轿。金桂姐上前叫声:“我的姐姐,从今后离多会少,你只顾前程万里,可撇下你这薄命的妹儿了。”上前抱住不觉放声大哭。孔黎二寡妇亦各伤悲。拜了又拜,孙媒忙来劝个不住,道:“姑娘喜事,今日因何啼哭!”
  梅玉只得上轿。桂姐看着下了帘儿才回房来。一行人灯笼火把,吹吹打打,轿马人夫,如风似去了,不题。
  那时黎指挥娘子久已雇下轿子,等得不耐烦,一切家伙是昨日搬去的,还有两张床席,一个锅,从早晨送去了,只隔着大觉寺二里多地。天色昏黑,叫过老聋姑子来,把空房门叫他锁了,母子二人两顶小轿,憨哥后随,提着些零星物件,把皮箱妆盒放在轿里,上了轿到新房子来。早有福清师傅叫两个小尼姑来送了一斗白米、一斗面、两束松柴。一盘糖点心、一壶茶,等他母子过来,接着他母子的轿进去。可霎作怪,金桂姐下轿进得房来,只见一个穿白衣的秀才,手摇着一把金川扇儿,和桂姐笑了一笑先进房里去了。唬得桂姐叫道:“这房里有个人,是谁?”黎指挥娘子道:“那里有个人!是你哭得眼花了。”金桂姐进房点起灯来遍照,果然没个人影儿,也不在意。小姑子斟过茶来吃了,道:“俺老爷明日还自己过来看黎奶奶。”笑着问讯了回寺,不题。
  原来这座空宅子,相连有二十间,原是李师师家下人住着,今已二年没个正主,因此空闲,倒了一半。后面又是个空菜园,一口古井,甚是空阔,只有黎家母子并憨哥三人住着前面三间平房,还有许多窒房,蓬蒿长满,门窗俱没了。那时天气尚热,母子二人坐了一会,因是今日拥撮梅玉出门,都不曾吃饭,就把寺里送的茶吃了两个糖点心,也就睡了。黎寡妇占了东间,金桂姐占了西间,前门无人,着憨哥打了个草铺儿。一天月色,听得左右人家吹弹行乐,还赏中秋哩!母子们孤孤凄凄回房安歇,短叹长吁的吹灭灯,各人取便,关上房门睡讫,不题。
  那金桂想起梅玉来,如何睡得着,脱了上下衣服,搭伏在枕头上,想道:“冤家,你只顾佯长去了,撇得我冷冷清清。这等时候,你们一对花朵人儿在灯前月下吃完了合欢杯,可不知干甚么勾当,正是脱衣解带、抓打拿情的时候了。”听了听寺里晚钟敲过,秦楼楚馆丝竹竺歌,一派的笑声不绝,金桂如何睡得下。翻过身朝外一看,月色满床,又想道:“这时候梅玉定然睡了,一对新人儿只好略做些势儿,断没有还坐着做客的理。”骂了声:“狠心的冤家,我教的你那弄人的法儿,只怕你记不真,百忙里忘了。又怕守着新人只当在我怀里乱叫起来,倒惹出疑惑来,可不是我耽误了你。”
  一时间千思万想,倒枕捶床,不觉肉麻一阵,又心酸一阵,两眼朦胧朝里睡了。只盖着一半单裳,把那白光玉股跷在床边上透些风儿,好不快活。只见一个白脸的秀才,披着个白罗衫儿近前来,一把搂住道:“我的姐姐,我等了你这几夜了,一对姻缘今才到手。”金桂梦里才待细问,只觉把两股分开,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浑身酥软,但觉美不可言,四肢软不能抬,一任他恣意儿掇弄使了。金桂心中美满,待要问他,牙关紧闭,不能出声,直弄至鸡叫。忽然一推而醒,只见精流四溢,腰软头昏,两眼难开,口中冷气丝丝欲绝,天明不能起身。黎寡妇见女儿不肯早起,先叫起憨哥烧水洗脸,见金桂还关着房门,明知道女儿大了,见梅玉出门未免有些动念,不好来惊醒他。直至日出三竿,听得桂姐在床上呻吟,方才推开门进来。正还倒着哩,只见他面如金纸唇如蜡,鬓发蓬松腰儿窄。
  星眸紧闭懒难睁,玉腕轻盈沉似压。
  海棠着雨不禁风,胭脂零落腥红帕。
  梦里分明一霎欢,魂飞魄散难集架。
  原来人心不正,百魔俱来,不是外来的魔,即是自己的淫邪魔、情欲魔、恩爱魔、烦恼魔,种种心生种种魔。至那金桂姐原是金莲一转,根基孽障正在色欲中着迷。因与梅玉二人柔情不断,见他先已得夫,吹打而去,想到别人的恩爱、动了自己的邪想,又在空房中招出那淫魂邪鬼来,乘他妄想魅他的真精,久则真精耗散,采尽阳魂,可以丧命。所以妇女不可使他引人邪道,他水性易流,比不得男子有些血性。黎寡妇见女儿这个模样,唬得魂不附体,道:“我的哥哥,你怎么这样虚弱,可是为甚的?”伏着枕头,口对着腮儿,只见他一丝两气,浑身冰冷,才待开眼又睡去了。疾忙烧些姜汤,扶起头来灌了两口,才说出话来。眼流着泪道:“娘,我是做梦哩。”问他是甚么梦,金桂姐摇摇头又不说了。扶着穿上衣裳,就有大觉寺福清走过来看,闻得金桂姐不起身,围了一屋人。也有说是搬的日子冲撞了五道的,替他烧香化纸,胡混到午后才醒人事了。只是头晕难抬,吃了一口粥儿就不吃了。黎寡妇守着惊慌,捱到黄昏,母子二人不打灯守了一夜,方才无事。从此黎寡妇移过床来,母子同房而睡,不题。
  却说这金二官人生怕浑家母夜叉得知,寻了两进房子,在天汉桥大街上,是王尚书家一座群楼,各样床帐衣架俱全。等至天晚,先点起楼上红纱灯,都挂满了。设了一大席酒果,请的亲戚完颜活、拓跋相公,闹房饮酒。只听得吹打之声渐近,知是新人将到,接出门去。换的一套新鲜衣帽,齐齐整整,又是少年,十分得意。到了门首,新人下轿,孙媒送过花瓶吉市,扶着上楼去。床上接着大红纱幔,烧得香烟扑鼻,取过银壶斟满一杯合欢酒,金二官人吃了一半,少不得梅玉启朱唇,露玉齿,略一沾唇,做羞不饮。金二官人笑道:“我都吃了罢!”取来一口而荆又有那金完颜公子,拓跋舍人,许多亲厚的番将们走来闹房,你敬一钟,我让一盏,都来看新人,掀裙子看脚手,闹个不了,直混到二鼓散去。金二官人也有八九分酒了,上得楼来,掩上房门就寝。
  岳母孔千户娘子另有一处管待,不题。
  这梅玉和金桂在家日夜演习的一套儿风月合婚谱是烂熟的,早已下床收拾,被褥枕头都件件是备就的,故意做出些女儿模样,坐在床边不肯脱衣解带。那金二官人年少风流子弟,积年在青楼勾搭妇女,件件在行,忙近前去替他解带宽衣,拔钗卸髻。梅玉也不甚强挣,由他温存搂抱,不觉春兴齐来,将银灯一口吹灭。楼上纱窗亮槁,月光照进来,映着梅玉一身皮肤,如凝脂软玉,美不可言。两人女貌郎才十分相配,正是:穿花峡蝶原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枕畔莺燕娇声,被底鸳鸯乱滚,俱不必细说。正是寂寞更长,欢娱夜短。那时八月中秋以后,从三更睡起,不觉乐极,相抱而寝,直至日出方才起来。梅玉自去梳妆,孔寡妇进房看见甚喜。
  金二官人走下楼去,早有一起少年兄弟们,都来要喜酒吃的。又有张都统、李衙内送来喜糕、煮熟羊肉、烧鹅烧鸭、大坛喜酒,在楼下热闹欢笑,如此一住三日。金二官人看梅玉越发风流,梅玉看金郎十分帮衬,或白日间相偎相抱,不等天晚就上了床顽耍,真是:如胶似漆朝朝乐,倒凤颠鸾夜夜新。那知道福过灾生,乐极悲至,那梅玉母子也只说道,嫁得这个女婿,百般丰足也就罢了。那知道: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母夜叉秃剪玉佳人 孙雪娥梦诉前生恨
  集唐绝句:
  夫子红颜我少年,嫁来不肯出门前。
  于今抛掷长街里,万古知心只老天。
  又:
  潮生沧海野棠春,剑逐惊波玉委尘。
  青血化为原上草,人生莫作妇人身。
  单表这男女为人生大欲,生出百种恩情,也添上千般冤业,虽是各人恩怨不齐,原来情有情根,冤有冤种,俱是前世修因,不在今生的遭际,所以古书上说,那蓝田种王,赤绳系足,俱有月老检书,冰人作伐。那阴曹地主,有一个姻媪司冥官专主此事。即是说,姻温化生的大道,或是该偕老的,百年举案齐眉;或是该拆散的,中年断弦反目。还有先恩后怨,空有子女,看如陌路仇人,义断恩绝,纵有才色,视作眼中钉刺一般,总不与容貌相干。内中投合,多不可解。
  从那古来帝玉卿相受宠专房的妃妾,庶人百姓离合生死的因缘细细看来,只有夫妇一伦变故极多。可见情欲二字,原是难满的,造出许多冤业,世世偿还,真是爱河自溺,欲火自煎。一部《金瓶梅》说了个“色”字,一部《续金瓶梅》说了个“空”字。从色还空,即空是色,乃因果报转入佛法,是做书的本意,不妨再三提醒。即如这金二舍人是金主宗室挞懒的族弟,有权有势,又是妙年,娶了梅玉为妾,年貌相当,也是一对好姻缘了。岂知暗藏因果,有冤报循环。原来金二官人嫡妻是粘罕小将军之妹,生的豹头环眼,丑恶刚勇,弓马善战,即是一员女将,反似个男子一般。嫁的个金二官人,却白面朱唇像个女儿模样,分明有阴阳倒置的光景。
  那金二官人平生畏之如虎,却又第一好臊,专在风流场里打滚舍命,被这浑家常是打过几番,再不肯改。把这些家下使女们俱不许到他眼前,有和他笑一笑的就打成一块肉酱,或使刀剜针刺,百样奇妒,世所罕有。那金二官人因此看这浑家又丑又怕,如羊见虎的一般,那一点阳物才待举时,到了面前吓的稀软了。这浑家便道:“你在外定是抛在巢窝里,不把老娘放在心上。”半夜里一顿拳打脚踢,冬月赶在地平板上睡去。因此,金二舍人反像鳏夫一般,年少浪子如何捱得,偏又舍命的横嫖胡干。今日放胆的娶了梅玉为妾,不敢到家,只图个一时快活,正是老鼠赶着猫儿入——不顾生死。明是梅玉母子该闯入折磨地狱,才有此事。
  当日一连三夜花攒锦簇,受用不过。梅玉母子商议,既是来为妾,三日后该找寻大太太行礼。这个楼房里没个女人,可不知是甚么所在,想是和大太大说明了,两院分居,到也十分方便。想起孙媒的话,多管这正房没甚人样,不成材料,因此全不来照管。略使句话探了探金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