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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金瓶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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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来看喇嘛的妇女们,俱是汴梁城久惯串寺烧香、养和尚、认徒弟、吃邪斋、讲外道的,那有正经人家肯容这妇女们烧香入庙之理!就中有指挥营里旧武职娘子们,杂在人丛里面。有一个张都监娘子,认得这孔、黎二寡妇——在姑子房里坐的。“倒象十五年前孔奶奶、黎奶奶一般,怎么这几年在北京地方,却走在这里来,又有两个好齐整的女儿。莫非是我当初主媒说他两个做干亲家的?”走进方丈里边,和众姑姑问讯了,上前细认,才笑嘻嘻的道:“我的奶奶,你两个就不认得我了。”黎指挥娘子上前一看,才认得是张都监家李太太,当初住着一个营里,结着上东岳庙进香的社,何等亲热,经这大乱,你东我西,险不当面错过去了。大家拜了又拜,忙叫金桂、梅玉过来拜见,道:“这就是当初替你两个做媒的张太太。”当下拜了。张都监娘子看了看两个女儿如花似玉,和一对牙人儿一般,道:“记得分别时,两个姑娘才三四岁,今日长出这样个苗条来,休说我们不老了!”尼姑让到斋堂里,摆上茶来。看这张都监娘子,比旧日头尽白了,打扮得老成,穿着紫花布披风,甚是淡素。说些当年旧话,家长里短的,问个不了。因说起:“你两家的亲家,这几年因大乱,可曾通个信儿,就忘记了是那家的媳妇。二位姑娘也都是该出嫁的年纪了。”黎指挥娘子便说:“这几年在北方做个穷武官,又遭着不幸,人亡家破,那里通个信儿去!”指着金桂道:“我这个业障,从许了刘指挥家,酒席上换了个钟儿,谁见他根丝麻绵缕儿来!他家公公,拨在山西守备,还不知在也不在!”张都监娘子道:“我老了忘事,通不记得你和小指挥刘麻子家做了亲。”说着话,看了看金桂姐,就不言语了。又问孔千户娘子道:“这位姑娘当初许配谁家?”孔千户娘子道:“西营里王千户,从定了亲,遭着兵乱,各家分守,只说道日后成婚时行媒礼罢,如今也没个人影儿来问声!过着这穷日子,孤儿寡妇的,还不知终来这女孩儿怎样的打发哩。”张都监娘子道:“这不是老王千户王明字的儿子么?”孔千户娘子道:“正是他,我记得倒是一个好白净女婿,大梅姑娘两岁,如今也该十八九岁了。”张都监娘子道:“你还不知,这是我家外甥,从拨在大同营里,这儿子死了十年多了, 你还想女婿哩, 一家人家通没个影儿!”又看了金桂姐道:“我本不该通这个信儿,说起来你娘儿两个又是一场恼了。”黎指挥娘子道:“奠非俺亲家女婿也乱后没了?”都监娘子道:“没有了倒还干净,如今刘指挥夫妻都外丧了,撇下你这女婿,穷得没有片瓦根椽,又没人样,被金兵腿上砍了一刀,刚逃出命来,如今只一根腿走的路,人都叫他做刘瘸子。这些时只在营里亲戚家赶饭吃。那里有个家业哩!今日要随着我来烧香,因走不动,借了个驴骑着,我后边不知几时到哩!”说得黎寡妇满眼泪落,金桂姐垂首无言。
正在伤心,只见一群男女走进方丈来,叫张都监娘子道:“这早晚该家去了,赶得驴来接你哩!”就中走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厮来,只见。
拗腮拐脸,头上蓬几根黄毛;绰口稀牙,身上披半截蓝袄。瘸脚雁寻更,三步顶人一步走,癫头龟下水,缩头容易起头难。行动时,左足先仰,好似等打拐的气球;立下时,单腿独劳,又象扮魁星的踢斗。仙客追随,不日妆成李铁拐;美人绝倒,何年得见赵平原。
这就是刘指挥的荫袭,金桂姐的佳婿,天地间事偏是这等不得班配的。从来说好马却驮痴汉走,巧妻偏伴拙夫眠。如是佳人偏对了才子,这古来美女再没有怀春的心事;蠢夫单遇了拙妇,那田舍翁那有外遇的风情,偏是两下相左,才弄成个缺陷乾坤,生出些风流话柄,春花秋月,遇景伤心,蝶使蜂媒,幽期密约,只因天不完成好事,所以各觅姻缘。难道月老不是偏心的,姻缘簿就是铁板刻的,不许各人一点方便!也有古来淫奔之事,留传作风流词本。如文君不奔相如,只守了一世空寡,那得传名?李亚仙不留郑元和,后来如何封得沂国夫人?此等男女相慕,成了美事,也有天缘相凑的。
岂知天有定命,人有夙因,又讲入《感应篇》因果上去。只因潘金莲嫌他丈夫武大矮小,淫欲心贪,用药毒死武大,又弄死西门庆,阴司犯法,与陈敬济偷情。阎王罚他托生一女身,绝他一生的色欲人不得夫星之命,使他折算前世纵欲的罪过,故此番夫星该残疾贫穷,使他捱那一世的空寡,致成奇疾,以淫奔伤命。这是后话,不题。
却说刘瘸子拐进方丈来,看着张都监娘子笑道:“大娘不等我先来了!听了一夜的番经,如今该回去了。”看着孔千户黎指挥娘女们一处坐着,朝上唱了个偌,道:“这大娘们是谁?”张都监娘子口快道:“你还不给称丈母娘磕头!今日也找丈母,明日也找丈母,却原来在这里相遇。”刘瘸子抬头一看,但见两个好齐整女子随着这两个寡妇身后。也不认的那一个是丈母,把那瘸腿伸开,先趴在地下磕下头去。羞得个金桂姐转过脸去,一时没有藏处。这瘸子看见明知是他媳妇,却认不出那一个是金姑娘,故意问道:“我的媳妇金姑娘可好么?”
黎寡妇恼得答应不出来。张都监娘子好顽口决,拉过金桂姐的手来,道,“你看看这等一个好媳妇,我看你在那里成亲!”
刘瘸子抬头一见,不知魂飞在那里去了,吓得心窝里乱跳,好似见了狼的一般,又唱了一个偌,道:“到明日我到丈母家去磕头罢。”一步一拐,出寺去了。
这孔、黎二寡妇和张都监娘子好生没趣,金桂姐十分的春心,不觉一时冰冷,笑不得,哭不得,暗暗的叹道:“奴命好苦,遇着这个冤家,倒不如梅玉姐死了丈夫落得干净,还好另嫁。”说着,送出张都监娘子去了,这些尼姑也都嗟叹,这两个女儿一表人才,却遇着这个女婿,正是前生修因不全。留下他娘女四人吃了早斋,才说起旧日庵子上没人看管,隔得远了,如今这大觉寺的房头极宽,不如接上你娘女们来,还是隔壁住着,做些针线。福清道:“自从进得寺来,立起丛林接众,上下有百十余众女僧,整日价香客茶水通忙不了,一双鞋脚也没人做。还请他姐儿们来,后面三教堂东边一所闲房,前后十二间,原是师师家下人住的。如今隔着一个书房,俺出家人不便走动,你们来住着做鞋做脚的方便些。”两寡妇道:“可知好哩,那里孤孤凄凄的,从你老人家过来了,也没个人说话儿,连酒本钱都没了,还恋着甚么!看个日子搬过来,靠着这寺里也好做伴儿。”一行说着,尼姑送出寺来,分别上路,回家去了。
先使痴哥去开了门, 两个寡妇进去坐下。 黎寡妇叹了一口气,向孔寡妇道:“今日也等女婿,明日也等女婿,如今弄出这个冤家来了。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休说穷得一个锅也没有,只这个残疾瘸子,我这等一个女儿,怎么看着他过日子!倒不如玉姑娘退了亲,何等干净。”说毕,放声大哭。
孔寡妇劝住了。金桂姐也自回房呜呜咽咽啼哭去了。孔寡妇便道:“依着我说,这个女婿也还差着个影儿哩,当初你家又没见个三媒四证、羊红酒礼,不过是一群酒鬼们醉了换了个钟儿,谁是见来?白自的来骗个媳妇,也要凭天理!”几句话倒把黎寡妇提醒了,道:“你也说得是,休道咱这样个女孩儿,就是个好女婿,也要和他讲个明白,咱就乌毛乌嘴的一句没言语,干贴出一块肉去罢!”这里安排着,只不认女婿是个主意,也不牺惶了。
却说这梅玉姐因自己女婿没了,先也凄惶,后来见金桂姐女婿刘瘸子那个模样,好不心里爽利。暗暗道:“要是这样东西,倒不如早早离了眼,省得耽阁了人的性命。”一路上回家,只见一个人青衣大帽,远远的跟到两人门首,又在邻墙吴银匠家站了一回,才去了,正不知是甚么人。可见女儿家张头露像,街上行走,自然惹出事来!正是:鳌鱼吞却钩和线,从今引出是非来。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孔梅玉爱嫁金二官 黎金桂不认穷瘸婿
诗曰:
悠悠鱼雁别经时,瘦尽江郎两鬓丝。
天上有星临薄命,人间无药治相思。
空余旧恨歌桃叶,谁识新词唱柳枝。
十二峰头多少梦,雨云翻覆负归期。
话说孔、黎二寡妇,领着两个少女,从大觉寺听经回来,只见一个人远远在后随着,进得巷口,直看着一群妇女进门,才去了。你道是谁?原来听宣卷时,寺里游客香客有千余人来往,都看这些上庙的妇女们,有一个金挞懒的二公子,领着一起番汉,拿着气球弹弓,游街走马,看见这两个妇人领两个女子进庙来,有些颜色,紧紧跟了二三日不放,直等他出了寺门,使个伴当跟了去,看在那条街住,打探是甚样人家,要来说他做妾。当日这个伴当,直送到汴河桥边黎家住处,问了吴银匠,才知是两家寡妇,只有这女,还未曾许人。问得明白,回话去了,不题。
到了次日,寡妇们起来,不免买米买柴,做些人家没完的针线。金桂姐愁眉泪眼,母子们记挂着这件不了的事,未免熬煎。只有孔家母女喜喜欢欢,梳头匀脸,坐在炕上看着梅玉纳绣一对鸳鸯护膝去卖。过不多会,吴银匠的老婆过来看他,说:“这两日大觉寺讲经宣卷,听得说女喇嘛姑姑演的佛法,我偏犯了心疼病,去不得。女儿要去,没人领着,只在家里使性子,整日没好气。”孔寡妇说了一遍,大家笑了,道:“这喇嘛姑子演法,险不克惨煞人,不当花花的。一个和尚搂着一个姑子,坐在禅床上,道是坐禅,要不着念这两句经,谁信是佛法!若是咱们,不知说出多少是非来了。”说毕,吴银匠婆子笑着过去了,只见街上常走百家门看病,单管做马泊六的老孙婆进来,拜了拜坐下,问道:“那一位是孔家奶奶,我来提亲做媒哩!”孔寡妇道:“只我姓孔,有甚么人家来提那个女儿?”老孙道:“就是炕上坐的这位姑娘!不知今年青春多少?从小儿有定亲也没有?”孔寡妇道:“这是我女儿,今年十七岁了,从幼许下千户营里王千户家,如今边上做官,一家都没了,才得个信儿。你来说媒,可不知是甚么人家,女婿多少年纪?保山说个明白,自然重重相谢。”老孙道:“说起来可不是小小的人家。还是姑娘福大,进了他家门,不消说绫罗缎匹,衣服满箱穿不了的,金珠首饰头面整日价拣好的插戴,怕你还戴不到头哩。只这个女婿也拣不出来,今年才二十四岁,花枝般白光的脸儿,就和个画生一样。不枉了郎才女貌,天生是一对儿,也是前世修因,怎么凑来。奶奶、姑娘尽你看了女婿才许他,俺做媒人的口,也不凭信,”说得孔寡妇喜了,道:“端的是那一个?俺如今没有他爹,不成人家,没有甚么陪送,也不敢多讨财礼,只拣个好女婿,完了我的心事,托赖着养我老,就勾了。端的是那一家?”老孙又笑道:“这汴京城数一数二的,横竖小主儿俺不敢来提。”说着话,黎寡妇也过这屋里来,坐在炕沿上,看梅玉纳绣,笑了笑道:“这来提亲的是那家,也要有造化的,才倩受起这个姑娘!”老孙道:“如今世界,不着个大大官儿,谁倩受得起。有了这样好女婿,管你一世吃穿不了。”说了半日,才说出来是金营左都督府金挞懒将军的二舍人金哈木儿,也是一个总兵官,还年小不曾袭职哩!孔寡妇听见说是金营里的将官,唬了一惊,道:“我的奶奶!俺只这一点女孩,没出三门四户,怎么敢送了营里将爷家去!我道是谁哩,听了半日,着我那里想去。”低着头,一声不言语了。孙媒又道:“孔奶奶,你说是北朝里将爷家,咱是中国的百姓不敢班配。
你不知如今天下都属了金朝,还要南征,取了江南就是一统。这些将爷们那个不是与国同休、世世享富贵的!如今人拿着银子还要求进王爷官里去的,偏你女儿嫌他是外国人。
那家都督府里不是中国的太太们,一个家穿得花蛾一般,头上的金辔子插满了,随你怎么打扮,盘着头也好,梳着鬓也好,如今这年小的太太们偏不喜的南妆,都学着打连垂盘平头,穿着小小红缎子靴儿,到地的蟒袍子,窄窄袖儿,十分中看。你老人家改不了老古把,有些板腔。这姑娘的姻缘要对着,千里姻缘如线牵,北也好,南也好,还找不出这个对来!“说得孔寡妇一声儿没言语。又问道:”这金二官人是娶过亲的,是头婚没娶的?既是二十四岁了,一定是娶后婚的了。俺这女儿也做不得后婚,怕三窝两块服事不下来,也是难的。“孙媒又道:”孔奶奶!你说得又不是了。只要夫妻两口儿结着缘法,那怕他是前婚后娶,谁是小,谁是大?还有那满屋的娘子们,偏是看上那一个中意,连那管家的太太还挨不上来,只和那偏房去过日子。说是做大做小,也只图个名声儿罢了。“只这两句话,才引到做妾的路上来,你道这媒人嘴儿巧也不巧。孔寡妇还不晓得来路,果然梅玉十分伶俐,接过话来道:”保山休要半吞半吐的说话,你莫不是来说我去做小么。“一句话,问得孙媒半日没言语,道:”有了姑娘这样人才,甚么是大是小,如今说做正头妻的,多少着二房里压下来的,还来二房里探口气儿哩!实不瞒你说,这金二官人只为这头妻不遂心,生得没人样,又没才料,终日只好打在灶锅门口烧火罢了。实要寻个有才有福的,去顶这个缺,管这大大的一分家事。这金二爷一拳主定,甚么是大是小,那大娘子只好在旁充着数儿,还不敢问一声哩。“孔寡妇道:”休说这话,到底大是大,小是小,哄进门去,尽着他的斗量,还悔得不成?“
黎寡妇也道:“我也见人说做二房来,说的天花乱坠,那一时受气不得地,那个去告着媒人也不中用了。”两个寡妇,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老孙进不来出不去,看着梅玉道:“姑娘!
你心下如何?只有这个金二官人十分班配你!休怪我说,要不俯就这一头,只怕你捱得有了年纪,还找不出这个风流官人来,却不误了你一世!常言道:“事在人为。‘你有本领,有缘法,那怕他三层大两层小,一个男子汉顺了我,满家里我就是个主子,谁敢不敬。那正房里只好打着幌子,还来你手里讨歉哩。还有一件,奶奶、姑娘休说我不知事,如今年程,要高门不成,低门不就,单等正门正户,只怕人又嫌咱们是小家女儿,没甚陪送,谁肯来提!若要单夫主妻,只好招那等穷人不成样的女婿,怕姑娘又嫌不中意了。也是闲话,俺那墙东一家女儿,也是今日嫌明日拣,到了三十一岁,招了个穷人担水捱磨,男子日逐在外替人做伴当,把一世的光景,空自担搁了。世上事,那有拣着十全才由人愿的。”只这一席话,把梅玉说得心肯意肯,先说金二官一表人才动了一半,又说起不俯就做妾,那有大人家来求这寡妇女儿做正房的,说得实实有理。梅玉见娘全不言语,看了一眼,道:“保山说话你听见了,我想咱孤儿寡妇,一个穷家,那得一个十全,不如依了他,也是我各人的命。天自有安排处,不着饿老鸹吃草。倒不如说个大大的财礼,你老人家过这下半世,随我的命怎么样,我也怪不得别人。”说着眼里垂下泪来。孔寡妇见女儿肯了,无可奈何道:“我的儿!只怕那一时你不得地,埋怨做娘的没主意,担误了你。”梅王道:“各人的命,那里怨得人。终不然我嫁个穷汉,受苦受饿也来怨父母不成。”黎寡妇在旁道:“姑娘自己许了,你做娘的也不要拗他。怎见得他过门去,不生下好儿好女,立起纲纪来,也只在各人的命。”说毕,买了一壶茶和点心,孙媒吃了,临出门道:“我回了金府的话,再来问财礼的多少。你老人家立个主意,一个既做长远亲戚,也休要口气大了,使人家说是卖女儿一般,日后没有光彩。”千恩万谢的去了,不题。
却说这张都监娘子,自从大觉寺里遇见黎指挥娘子和女儿金桂在寺里听经,因刘瘸子是他家姑舅外甥,恰好走来寺里随人打混,不料遇见丈母浑家,看了金桂姐生得花朵般一个女儿,说是:“他自幼儿定的亲,就是个玉天仙,少不得也是我刘瘸子口里一块肉,难道说我今日穷了,就有了残疾,谁敢来赖我,说不是我的老婆不成!”因此进去见了丈母,作了揖,使眼把金桂姐一看,不长不短的腰儿,又红又白的脸儿,那湘裙下面刚露出三寸金莲,真是一个风流业种。我刘瘸子原来有这等造化,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把那一只瘸腿伸了两伸,如青蛙跳的一般,也走出两步俏样儿来,好不可笑!原来这刘瘸子有两件毛病,因十岁上遭着兵乱,伤了胯下一刀,砍聚了腿上筋,就把阴囊缩了,如阉割的内官一样,全不能起阳。略有一片皮囊,才然尿完溺就缩上去了,肾囊中只有一个偏卵子,垂下来又是缩不上去的,可怜这鸡巴该硬他却是稀软的,卵子该缩他却是挺硬的,医家谓之偏气球。终年不收上去,在两腿中间磨得肿光光似尿胞一般。
又是瘸腿,走一步跳一跳,就磨一磨,略动走几步,倒有半日疼痛。总是个提不动的傀儡,略似人形;叫不应的死尸,全无生气。看官听讲,似这等世界,一样众生,单是这个刘瘸子体貌不全,百般苦楚,凑在一身,莫不是天地不公,造物不仁,故意折磨一人,成此缺陷,不曾细看佛经上因果感应篇的报应,看官你道刘瘸子是谁?原来前世情根就是今生孽种。
他也曾:花洞偷春,拨雨撩云调岳母;画楼双美,眠花卧柳作情郎。妆奸卖俏,章台惯学风流,色胆包身,地狱还成淫鬼。前生的花债原多,该是今生短少,隔世的情根不断,撮成一对冤家。舌短难尝鼻上蜜,眼馋空看镜中花。
原来刘瘸子即是陈经济一转,因他阳世时好色奸淫,在周守备府里被张胜杀了,偿了他的阳报。到了阴司,又与潘金莲地狱传情,虽下油锅受了阴罪,他一灵淫性到底不改,又托生来与金莲为配,却教他两人见色绝情,求淫成恨,如饿鬼见了美食不得到口一样,使他二人恩变成仇,反面不相认识,结怨而死。这是因果的反报,以残疾穷苦报前世的奸淫,一定之理。说明这段因果,不题。
却说刘瘸子随着都监娘子出得寺来,到了家,和旧亲戚们商议,如今有了媳妇,那里凑出财礼来,就娶将来家。现今在人家里吃饭,也没个住处。商议了几日,谁肯济助他?
只有张都监娘子道:“刘大官!你可亲见你的媳妇了,今日这样穷得一只锅也没有,怎么着去娶将来!他就是十分贤慧,难道进门来,他就去讨饭来养着你一个残病女婿!依着我说,如今你自己就该退了这门亲,凭他另嫁。你只倩财礼得些银子来,大小做些生意度日子,果然日后立得起业来,再拣小人家个女儿做亲也不迟。你看看黎家那女儿,梳得油头粉面,画生一般,可是你的对儿么,从来说,只有成亲的。
没有破亲的,我怕你日后娶过门来,成不得人家,还不如早早占个退亲的名色,还好听些。“刘瘸子看上了金桂,那里肯依!望着张都监娘子道:”姑娘,你不要管我,人物虽小心里俏,随他怎么样,我和他是结发成亲,一路来托生的,金刚钻钩雷瓮,偏是小能降大。我刘瘸子穷是穷了,也还是束金带、打黄伞,刘指挥的舍人荫袭。就是改了朝代,这些指挥官儿那个不知道我是个前程!“张都监娘子道:”你就是去娶,也得个媒札,如今赤手空拳,你丈母就肯把个人白白给了你罢,少说也得两副盒担,几对钗插,几匹布绢,才出得门,你一时间那里凑去,“刘瘸子道:”如今别没话说,祖上遗下的这个空宅基,不论贵贱,卖也罢,典也罢,多少凑几两银子,买个盒礼,失去看看丈母,或者他定个日子招进我去成家,我甚么事儿做不来?还免得我东奔西走的,靠着几家穷亲戚赶饭吃。“张都监娘于明知这亲事费口,见刘瘸于说话通不在行,没心理他,笑了笑道:”你说的也是!你自小定的亲,料没有话说,随你怎么去,等成了家,我约几个亲戚去贺去罢!“说着活,刘瘸子喜着佯长去了。
过了几日,典了一块宅地,买了一担盒于,雇个闲汉挑了,自己买了一顶新青毡帽,把脸洗得光光的,借了一件新青布大袖直掇,一条白布短裙,只因瘸腿,借不出鞋袜来,却是一双旧鞋,左脚的鞋是踏破了前半边的,借个驴儿骑着,来到汴河桥,问了黎家门首,下驴来敲门,把驴儿栓在一根卖酒的竿子上。黎家娘女正在家吃午饭,听得敲门,叫憨哥去开门,问是谁,憨哥走出门来一看,只见一个瘸人在门外,领着一个人担着四个盒子,问道:“你是那里来的?”刘瘸子道:“这是黎指挥家么,”憨哥道:“正是!”那瘸于朝上忙忙作揖道:“我是他家女婿,刘指挥的儿子,叫刘朝,今年从山西回来,买礼来认亲哩!”喜得个憨哥往里飞跑,那人早把盒担随进去了。黎家娘女正坐着,见憨哥跑得慌慌道:“俺刘姐夫买了礼来看娘了!”慌得个金桂姐丢下饭碗,往房里躲不迭。只见担盒的人把礼放下,揭开盘子,不知是甚么物件。但见:臭烘烘无鳞咸白鲞,隔年陈气半薰黄,烂嗤嗤破面腌猪头,带卤连烟初发黑。河南红枣两三升,已经虫蛀,山左楂梨四十颗,最是酸牙。更有两件希奇,可算十分孝敬,扁担上一捆萝卜菜,盒子外两把葫芦条。
黎指挥娘子揭开盒子一看,险不气得说不出话来。刘瘸子一步一跳,走进房来,原是大觉寺里见过一面的,不消细说,刘瘸子朝上行礼磕下头去。原来黎寡妇安排就了,连忙扯起来,道:“尊驾贵姓,莫非错走了门了?不是俺这一家。我家小女在外生的,今年一十七岁,还没定亲哩!只这回汴梁城住了一年多,又不曾受人家一根红线,那里讨个女婿来!”
刘瘸子行毕礼,起来倚着门站住,道:“娘昨日在寺里,同我姑娘张都监娘于见过我了,因甚今日不认得?我就穷了,到底还是指挥营里刘家,还有几家亲戚,谁敢昧了我的亲不成!娘休错了主意,着旁人笑话!”黎寡妇便道:“你就是刘指挥家儿子!当初谁是媒人,有甚么婚帖?谁下的红定?也要有叫有应的。当初一日,酒果羊红那个到俺门上来?过了十数多年,来要白赖人家女儿去,何凭天理!”说着话跳起来,叫憨哥把盒担快赶出门去,一面将担子推出来。刘瘸子正待发作,被寡妇连推带打一顿骂,“没良心、没廉耻的花嘴穷贼奴”,推出门来,将门关了。在院子里“千杀才‘”万杀才“,顶起屋来的喊骂。孔千户娘子过来,劝个不止。这刘瘸子在门外大呼小叫,说是赖他的亲事。对着街坊邻里告诉:”明明是我的丈母,昨日认了我,因我穷了,今日就不收我的礼,要指望赖这亲事。我是指挥营里有名的刘家,我的妻子,看谁敢来提!只好留着屋里挣钱养汉罢。“原来刘瘸子人物不济,口里也纷纷会说出来,把过往的人站了一街。也有说:”果是你的妻子,没有赖亲的理,想是你不成个财礼,借着话儿说说罢了。“也有说:”当日岂没个媒人定礼,一个婚姻,寸丝为定,到了官也没有肯拆散人家姻缘的,还要问一个不应罪哩。“刘瘸子道。”这样不平的事,我怎肯干休!县里告了,还有府里。就断不回人来,也要还我家的财礼,没有个白白就罢的!“嚷了一回,大家劝着骑上驴去了。黎寡妇紧关了门,全不揪睬。不知后来亲事何如,多分是:今世无缘成比目,前生少玉种蓝田。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同床美二女灸香疤 隔墙花三生争密约《满江红》词:
燕子楼中,又捱过几分秋色。相思处,青楼如梦,乘鸾仙客。肌玉暗消衣带恨,泪珠斜透花钿侧。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曲池散,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东阳阡上,满襟泪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那似团圆月。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
单说这孙媒婆奉着金二官人的命,来要说孔千户女儿梅玉为妾。说了半日,孔千户娘子不肯嫁,不料女儿梅玉自己甘心情愿要嫁。做娘的见女儿长成,有了年纪,不知将来寻甚样人家,没奈何,只得依从他,也没说财礼。孙媒得不的一声,喜得走出门去,望金挞懒府里去了。
原来这金二舍人,番名哈目儿,娶得一房妻小,是粘罕将军家女儿,又丑又妒,绰号母夜叉,天生的番性,常是带着两口刀,扯得硬弓,射得好箭,马上打围,和金营番将一样打扮,极是粗恶的。金二官人生得白面珠唇,倒象个女儿一般,动不动见了浑家,不是打就是骂,回不出句话来。却又不遵家法,常在外眠花卧柳,串巢窝,钻狗洞。现包着个表子李翠儿,一两夜不回家来。浑家知道就是一顿马鞭子,打得里影也怕。今日背着浑家又要作孽,活该梅玉受苦,大睁着眼往火坑里跳,也是前生各人的冤债。孔家母子那里知道。
这孙媒婆听得许了亲,指望着骗媒钱吃喜酒,往金二官人处回话,到了府前,金二官人打围去了,等到天晚回来。
金二官人见孙媒回话,悄悄扯到一间空房里,说道:“他母亲不肯,倒是女儿许了,听得二爷一表人才,只图个班配,连财礼也没说。可不知二爷肯出多少财礼,依着这样人才,少也得百十两银子,才完得事。”金二官人便道:“许他五十两银子、两对尺头、两牵羊、两担酒,再送上几件钗环首饰,着个小轿子抬进来罢。”说毕,叹了口气,道:“可有一件事,这府里窄房窄屋的,没处安插他。等我寻个小小的房儿,安在两下住着,他母子们往来方便些。”孙媒道:“可知好哩!他娘们正愁着怕不方便,如今二爷肯出一步好心,在外边住着,这就是两头大,那里算是娶得个小奶奶么!二爷快寻下宅子,管倩好日子就过门来。只是老身的媒钱托赖二爷多多赏些。我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说得成,他娘们那个是愿意的!”说着话,金二官人忙叫取历头来,看好日子就去行媒礼罢,再拣个黄道日过门。即有家兵送过一本历日看了:是八月十一日宜结婚姻、会亲友、该行媒礼;八月十六日进人口黄道吉日,该喜事临门,定是成婚的。计较已定,赏了孙媒五钱银子,笑着去了。
却说这孔千户娘子和梅玉,自那日孙媒去了,好生纳闷,又不知金二官人是甚么人。黎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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