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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秋寒 (第一部+第二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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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驱走所有的宫人侍卫,却驱不走心中的烦闷,想要求片刻安宁,寂静却让自己坐立不安。

  子寰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手握一支笔,迟迟写不下半个字。宸星说的话像毒药般不断侵蚀着他,如虫蚁在骨髓中啃噬般难熬。

  有啊,他有在为宸星考虑啊,难道他做错了吗?

  腹中隐隐作痛,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病痛作祟。桌上搁着一碗汤药,是新端上来的,还带着暖意。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把药喝了。

  记忆回到从前,那时候秦狄还在。

  年幼的华子歉处处与子寰为敌,只要是子寰又的东西,他必定要向父皇讨一份,第二天拿出来显摆。先生喜欢他,因为他能言善辩快人快语,而性情冷漠的子寰更多时候像个旁观者,要不是秦狄替他前后打点,只怕众皇族兄弟愈发不敢接近他。

  慢慢地,他学会了圆滑,学会了用点滴的恩惠来换取人心,学会了凡是对己不利的一律踩在脚底。而那个时候秦狄却变得寡言了。

  那天下了学堂,秦狄不见了人影,直到太阳西沉,才见他回来请安,一问缘由,竟然是与华子歉在一起。

  “你居然跟他在一起,你明知道我讨厌他的!”

  秦狄叹了口气,不作任何解释,子寰也是一味赌气,不与他说话。

  “要是你能有十七皇子一半有意思就好了。”许久秦狄突然说道。

  子寰愣住了,全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这种话。

  “算了,我想我是累了,所以胡言乱语了。”秦狄笑了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以后我不会再去了。”

  就当是承诺吧,秦狄从此对华子歉避而远之。

  十几年后,华子歉故伎重演,却让宸星与他产生了争执。

  无时无刻不把宸星与秦狄比较,长长短短永远没完没了。因为秦狄亲历他的痛,所以会妥协,事到如今他依然活在过去,依然走不出阴影,对于宸星向他伸出的手,他拒绝,就好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不愿接受任何治疗。

  可那碗药,他已经喝下去了,不是吗?

  子寰的心情忽然变得迫切,披上外套,离开皇宫,朝东隅而去。

  

  冬季是静止的季节,植物步入冬季会停止生长,人也是如此,因此冬季是最为漫长的。

  子寰拢了拢披风,沿着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走,因为以往心烦的时候会来看秦狄,这次也是一样。

  走到一处拐角,首先入耳的不是簌簌的风声,而是汩汩的水声。拨开树枝,是一池湖水。子寰记得就是在这里,他给宸星疗毒。

  平心而论,这个湖泊非常地美丽,尤其是在月光的印照下,微微荡漾的湖面泛着银光。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

  子寰走到湖边,坐在岩石上,只要用心似乎还能嗅到水的味道。

  闭上眼睛,浮现出宸星一张张脸庞,欢笑的,愤怒的,倔强的,和悲哀的,互相重叠在一起。画面逐渐模糊,涌上心头的是锥心的痛。

  初见他时,他放肆地无法无天,总好像在逼着自己什么,不断挑战自己涵养的极限。后来渐渐地发现,其实他挺有意思的,总顶着一张笑脸在自己面前晃,于是自己也会跟着笑。

  可如今呢,他的笑容越来越淡,更多的是沉默和无奈。偶尔陪在身边也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嘻笑。

  就好像……就好像那时候的秦狄……

  相同与不同。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个的恋人,同样地被消磨,可不同的人作出的选择是不同的,因此结局也是不同的。于是宸星选择发怒。

  回到宫里,天已初亮,子寰来到紫宸殿。

  “怎么,他又不在?”失落感笼罩着他。

  宫人低着头回答道:“邵公子他昨晚就没有回来过。”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呢,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华子歉与宸星骑在马上,在鲜有人烟的郊外走动。

  “我高兴。”宸星淡淡道,扬起马鞭狠抽马儿,马儿吃痛地朝前狂奔。

  “跑慢点,前面那条道很少有人走。”

  宸星充耳不闻,低身伏在马背上,狂风吹得他衣衫扬起。

  华子歉见状也夹紧马腹,追在后头,生怕他迷了方向。

  路越走越荒,很快就不见半个人影,树木也越来越稀少,几乎是整片整片荒芜的山坡。

  宸星仍旧低头狂跑一起,可忽然眼睛一亮,骤然勒马。

  幸亏跟在后面的华子歉眼尖,也跟着连忙止步,不明白他怎么又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宸星翻身下马,疾步走到一处低洼。低处长了一小片低矮的植物,干枯的枝干如星芒般丛生,一小簇一小簇长在一起,偶尔有几根枝头上沾了一两片半枯的叶子。

  “这花是……”半秋寒!他种了那么久的花,从枝干也叶片就能分辨地出来。

  “花?这也能叫做花?怎么可能开得出花?”华子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宸星瞪了他一眼道:“当然可以开花了!没有常识!”

  华子歉不与他争辩,朝四处张望了一下,一下子惊呆了,他碰了碰宸星:“你看。”

  宸星抬起头来,也是一惊。满山遍野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小片半秋寒,放眼望去,漫及天际竟连绵成片。

  如果这些花儿都能够绽放,那该是怎样一幅美景?

  宸星忽然之间迷茫了,呼吸都变得细微,鼻间充满了酸涩。

  华子歉不知道在跟属下讲什么,不一会儿他递过来一张图。

  “这是什么?”图上都是歪歪扭扭的线条。

  “地图。我看你喜欢这里,也许你以后还会来,所以画一张地图。”华子歉笑道。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心思如发?宸星苦笑,双手一合,却将地图碾碎:“谢谢,不过我不需要。这个地方会记得的。”他指了指心口。

  笑容在华子歉脸上凝固,没想到他拒绝地这么果断。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以后我不想与你外出了,所以你不用再来找我了。”宸星把视线转半秋寒,朝远处眺望,“我想自己呆一会,你一个人先走吧。”

  华子歉阴沉着脸,呆呆看了他半晌,只得牵起缰绳朝远路返回。

  他的几个属下迎上前来,后面跟着一个大臣。“王爷。”大臣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华子歉回头看了眼宸星,看见他坐在树下,似乎在沉思什么,才放心地说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臣完全按照王爷吩咐,让林承海相信邵宸星祸国殃民,并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他,一切都在王爷预料之中。”

  “很好。林承海,活该你自称死忠皇兄,你要是肯站在我这边,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华子歉冷着脸道,“你继续盯着他,要是他有所动摇,就多跟他分析分析利害。”

  “是。可是王爷,邵宸星要是真的因此丧命,王爷您……”

  “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起他的性命来了?”华子歉眯起了笑脸,“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十二

  子寰在紫宸殿中守了一天都不见宸星回来,在躺椅上睡了一会,没想到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也曾一度觉得宫里的日子枯燥无聊,可走到宫外却发现外面的世界同样凶险,是自己所无力承受的,于是安于蜗居在狭小的空间内,直到麻木不仁。

  虽是宫殿,但宸星房间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他说过一个房间只要有个屋顶有张床就够了,或许生活对他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子寰的寝宫原来在安乾宫,但安乾宫的殿室太过宽阔,总让他缺乏安全感,以致恶梦连连难以入眠,所以他决定迁居在相对较小的太极殿。他曾一度嘲笑宸星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能吃好睡好,过的是逍遥的日子,可对他这种吃不好又睡不好的人来说,却是最强硬的生存守则。

  刚拨亮一盏宫灯,眼角就晃过一个影子,可一回头什么人都没有看见。

  “既然回来了,干嘛不进来呢?”

  四角的莲花灯全部燃起了跳跃的火苗,照亮了门口的身影。

  “不习惯看到你竟然在等我,我以为你更喜欢让别人等待。”宸星靠在门后,斜睨着子寰。

  “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宸星愣了愣,没想到他如此严肃:“想说什么?”

  “昨天晚上我去了一个地方,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地方……”

  “是吗?今天我也去了一个地方,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宸星无所谓似地打断他的话,“是一个传说中有朝一日会春暖花开的地方,不过传说就是传说,谁信呢?”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去了哪里?”

  “不就是去东隅山了嘛,你除了会去那里还会去哪里?”宸星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不过经常去扫扫墓,也是对亡者的敬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见他一副疲倦的神态,子寰突然一阵心酸,什么都不出来了,“算了……”

  “有什么你就快说吧,说完了我要休息了。”宸星催促道。

  子寰叹了口气道:“既然南山你去过了,那我带你去另一个好玩的地方。十天之后我要去岳冀山祭天,那时我会在附近游玩一阵再回京,你就作为侍卫随队一起去。”

  “祭天?”

  “是的,先祖立下规矩,每五年祭拜一次,今年正逢例年。所以这几天你好好修养,不要再天天出宫了。”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算是吧。”子寰起身要走,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这次几天我安排了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足够把岳冀山上上下下跑个遍,这样你满意了吧?”

  子寰的话里带着恼意,听在耳中十分刺耳。“满意,我怎么敢不满意,陛下您勤政爱民,偶尔也需要放松放松。”

  “我又说错什么了吗?”子寰皱眉,“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怎么不明白呢?不陪你不好,陪着你又不好,你也太难伺候了吧?我不希望看到你整天跟华子歉在一起,最近他安分过头了,反而让我觉得很可疑,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

  “不要说来说去又说他。你就错在太在意他了,他对我的影响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宸星瞥了他一眼道,“我从来只要求你爱我,而不是忘记秦狄。爱与想,这两样你从来都做不好。”

  子寰依旧皱眉,权衡二字又岂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休息吧,天黑了,你我都休息吧。”宸星的语气中有些哄劝的意思,当人疲惫的时候休息一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十三

  每五年的岳冀山祭祀是大郦皇朝的重要活动,每次持续时间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岳冀山景色雄壮,集聚了天地之精华灵气,站在高山之巅俯瞰全山,其气势之恢宏,不得不让人相信神的存在。

  整个祭祀过程分为三个阶段,祭地、祭山、祭天,每一位帝王都必须登上天蓬顶,祭拜天上诸神。

  在山下举行完祭地仪式后,子寰来到九龙泉下的斋宫调整休息,准备接下来的行程。宸星一路陪同在他身边,虽然是侍卫的身份,却多了一项职责,就是随时观察皇帝的身体状况。

  “怎么样,没什么异样吧?”子寰的笑容有些狡诈。

  宸星把完脉,面无表情地收起脉枕,极力无视笑眯眯的子寰。

  “干什么不说话?你倒是越来越会给我脸色看了。”

  “我拿敢给你脸色啊?我是免费苦力被你压榨啊!你养的那些御医都死光了,每天要我给你把脉?御医还有年俸可以拿,我有什么?”宸星似乎很不满子寰的安排,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子寰还是笑,知道他是死鸭子嘴硬,早上刚告知他兼任医师,下午他就跑去御药房查看药材。而且最让他觉得自己英明的是可以整天让他处于视线范围内,而与华子歉厮混。

  “你的医术比较好,有你在身边,还要那些庸医干什么?”

  明知子寰是在说玩笑话,可宸星还是忍不住得意。不过宸星身为无极教门人,又是水无央亲传,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名医,但比起一般的御医的确要胜上一筹。

  “你健康地可以吃下一头猪,说不定你可以考虑自己爬上天蓬顶。”

  子寰不与他争辩健康与吃猪的关系,只是笑了笑说,这几天辛苦你了,足把宸星说得暖意融融。

  “明天就要登山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子寰说道。

  宸星望了望窗外,脸上笑意减淡,虽说已是傍晚,可天气却过分地阴沉。“要变天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子寰也随他的视线望去,天空漆黑一片,如同子夜一般,不禁也眉头深锁:“希望过几天天气能转好,否则会影响到祭祀进程。”

  “这雨要是能下下来就好,怕就怕光打雷不下雨,不伦不类的就不好了。”宸星耸了耸肩,又叮嘱了几句,才去休息。

  

  那一晚,雨下了整夜,第二天虽然放晴了,可并不出太阳。考虑到安全,祭祀的队伍还是在山下驻扎了几天才启程。

  作为大祭,队伍堪称庞大,舞者乐者更是少不了,浩浩荡荡向山上出发。虽然是冬季,但山间林道多为松柏,所以仍然不乏绿意。

  华子歉也在队伍中,这些日子他尤为沉默,每次看到宸星笑嘻嘻地跟人说什么,总忍不住在一旁冷冷地看。

  孙青穿过队列,来到华子歉身边,低声道:“王爷,人已经在慧绝峰部署妥当。”

  华子歉朝右前方的慧绝峰望了眼,重重地点了点头:“退下吧,有什么情况再来告诉我。”

  可孙青并没有走开,反而紧跟着他道:“小人觉得王爷有些失策。”

  “哦,此话怎讲?”

  “对皇上来说,邵宸星是一回事,股肱之臣又是另外一回事,林承海对皇上的忠心皇上他心里是明白的,小人认为皇上并不会因为林承海对邵宸星的举动而改变对他的态度,白白牺牲邵宸星并不合算。”

  华子歉冷笑:“你不了解皇兄!可能他的确欣赏林承海,可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暗杀,一旦他知道林承海布下暗杀陷阱,对他的评价就会从忠臣变成小人。”说罢,他扫了一眼宸星,只见他时而埋头登山,时而四处张望,目光落处均是最可能隐藏杀手的地方。

  看来他这个侍卫做得极为尽职,有他在一旁警惕,子寰能省下不少心。

  可偏偏这又是华子歉最难以入眼的,他走到宸星身边,在他耳边道:“登山的时候不要东看西看,更应该注意脚下,万一一脚踩空可就麻烦了。”

  宸星见是华子歉,觉得他说得有理,可又不放心:“我是怕这丛林里有危险。”

  华子歉面色冷了冷:“你对皇兄的这份心意,他又何尝能懂得,你还是多注意注意自己吧。”

  “懂不懂是他的事,愿不愿意做是我的事,只要我开心就好。”宸星满不在乎地说着,眼神刚飘向别处,脚下就踩到一块松动的台阶,重心一个不稳就要摔倒。

  身边的子寰忙伸手一揽,稳稳地扶住他:“你看你,怎么我说话你都不听呢?”

  宸星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察觉到华子歉情绪的变化,继续攀登。

  华子歉驻足,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有种令人愤怒的执拗。焦虑忽然涌上心头,大步赶上前去,猛地扯了他一把:“你跟我吧,我保证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宸星诧异地看着华子歉,一时不能消化他的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王爷你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给你把把脉?”

  “如果皇兄遇到危险,你会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他?”

  “大概会吧。”宸星笑了笑,“我也很怕死,可不救我会后悔,所以应该会吧。”

  “他何德何能让你这么在乎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显出了他即将暴发的愤怒。

  宸星发觉他不对劲,也沉下了脸:“王爷您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您的位置在那边,请您归队。”他指了指大臣们的那一条路,毫不客气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好事都是他一个人占尽?人人都对他好,以前是父皇,秦狄,现在还有你!我难道没他出色吗?为什么我找不到一个一心为我的人?”他怒不可竭地低吼。

  宸星愣住,四周的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延王愤怒的神情都被看在眼里。

  忽然生出一种无奈感,这大概是困扰了华子歉一辈子的问题了吧,宸星没有办法回答,有点无措地站在那里,无意识地朝子寰瞟了一眼,希望他能回头看到这里的状况,为自己解围。

  可就是这一眼,突破了华子歉的极限,他压抑下怒气狠狠道:“你可不要后悔哦!”

  宸星莫名其妙,也是被他弄地心里毛躁,扔下他紧跟着人群离去。

  

  十四

  忽然生出一种无奈感,这大概是困扰了华子歉一辈子的问题了吧,宸星没有办法回答,有点无措地站在那里,无意识地朝子寰瞟了一眼,希望他能回头看到这里的状况,为自己解围。

  可就是这一眼,突破了华子歉的极限,他压抑下怒气狠狠道:“你可不要后悔哦!”

  宸星莫名其妙,也是被他弄地心里毛躁,扔下他紧跟着人群离去。

  山路越走越窄,渐渐地只能一人单行,道路一侧是陡峭的斜坡,一侧是茂密的丛林。走到一处亭台,前方下令休息片刻,子寰和皇后坐在亭中,其他王公贵族坐在亭外,而更多的人只能停留在半山腰。

  孙青又趁机向华子歉汇报了一次,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毕竟华子歉不是策划暗杀的主谋,他并不知道林承海什么时候会行动,在他看来,这个林中处处充满危机,似乎每一次风吹草动都是行动的信号。

  宸星坐在乱石上,与其他几个侍卫说说笑笑好不快活,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人会把矛头指向他。

  华子歉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一静下来,眼前的景象就会变成一片血红,愤怒像火焰将他一点一点吞没。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问身边的老嬷嬷为什么父皇从来不来看他,嬷嬷告诉他,你生来注定一无所有。

  等他长大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是错的,没有什么是生来注定的,他可以去要求,可以去争取,甚至可以去抢夺,而对象正是华子寰,这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所以凡是子寰有的,他都想要拥有。

  或许有一点他不得不认命,他从生下来的那刻起,就是拿来与子寰做比较的。有些人生来不可并存,于是他们二人的斗争永无止境。

  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值勤的值勤,假寐的假寐,忽然林中传来树枝相互摩擦的声音。几个听觉敏锐的人寻找着声源,只听到持续不断的唏嗦声,像是脚踩在树叶上的声音。

  在大部分人尚未有所警觉的时候,一只斑纹虎从林中冒出了头,巨如铜铃的眼睛瞪着这群入侵者。

  几个离它最近的人惊呼着跑开,一个人俯身去拾枪,可就是这个具有攻击性的匍匐动作送了他的命。斑纹虎怒吼一声,飞窜而去,朝他的脖子咬去。

  有人四散逃窜,有人试图攻击。推搡中有人跌下斜坡,甚至还有被踩踏在脚下,骚乱蔓延,可由于队伍过长,更多的人只听到混乱的声响,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斑纹虎咆哮着,好像在向他们示威,忽然它后脚一蹬,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惊惶失措的人纷纷向两侧躲避,如退潮般让开了一条路,老虎继续狂奔,转向亭轩的方向。

  这回更加混乱了,不断有人吆喝着护驾,权贵们猛然看见一只狂虎出现在队伍里,更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华子歉坐在最靠近亭轩的位置,骚乱一起,逃窜的人挡住了他的视线,在还不清楚发生什么的时候,被人挤在一旁。原本就心情不佳的他,正要发火,只见推挤他的人突然散开,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在他头顶的是只凶猛的野兽。

  所有的思维在那刹那间停滞,反射性的抬起胳膊想要搁挡,却没有想过血肉之躯对禽兽的利爪来说是何等的脆弱。

  眼看老虎就要扑到他身上,在旁人的惊呼声中,华子歉只觉的自己被狠狠地撞开,然后滚入树丛中。地上的碎石割在他身上,有微微的刺痛,混沌的意识有些清醒。

  “宸星!”他先是听到子寰的呼喊,睁开眼睛,看到亭中的子寰一脸惊恐,正试图冲过来,但被侍卫层层包围在中间,保护地严严实实。

  其次入眼的才是压在他身上的宸星,正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扑倒,救了他一命。

  在这短短的瞬间,他在鬼门关徘徊了一趟。从不奢望有人会不顾性命救他,以命换命在危机关头是容不下半点犹豫的。除了震撼还是震撼,麻痹的感觉从心脏迅速传至指尖,震得他动弹不得。

  宸星紧绷着脸,缓缓起身,半蹲着身子与斑纹虎对视,浑身散发着凶狠的杀意。他警惕着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被风吹动的发毛也逃不过他的眼睛。面对野兽,也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才能应对。

  斑纹虎也止住步伐,死死盯着宸星,眼中映出了人的影像,似乎它也有智慧,正谨慎地掂量敌人的分量。

  “宸星,你不要乱来!”子寰干着急,开始后悔带多事的宸星离宫,想要出去却被危险二字为理由堵在亭中。

  此时,弓箭手赶到,将老虎团团围在中间。

  “别射!”子寰的话还没说出口,几支利箭已经离弦射中老虎。

  一只箭射中了虎眼,老虎顿时发狂,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暴躁地吼叫着,显得极为痛苦。如果说完好的老虎还是把人当作猎物,那受伤的虎已经不是谁可以控制的了,吼声撼动着大地,所有的人在兽中之王的威慑下,胆战心惊。

  宸星一看情况不妙,刚要逃跑,老虎发足狂奔,似要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这个挑衅过它的人身上。

  人足哪敌虎足,老虎几个扑跃已经追上宸星,它吼叫着高高跃起,把宸星扑倒在地,虎爪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肩。

  

  十五

  宸星一看情况不妙,刚要逃跑,老虎发足狂奔,似要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这个挑衅过它的人身上。

  人足哪敌虎足,老虎几个扑跃已经追上宸星,它吼叫着高高跃起,把宸星扑倒在地,虎爪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肩。

  宸星惨叫一声,化剧痛为掌力,奋力一掌拍在老虎最柔软的腹部。斑纹虎被震了起来,落在地上只是微微晃了几晃,看起来没有丝毫损伤,微微压低身躯,似在酝酿更猛烈的攻击。宸星痛苦地起身,紧盯着老虎,不敢有丝毫松懈,血从几个窟窿里涌出来,不一会染红了半片衣襟。

  子寰倒抽一口冷气,钝痛涌到喉咙口,想去救他可根本无能为力。

  而此时的华子歉却如同换了一个人,全无平日里的满面春风,血的红色溢满他眼窝,呆滞得看着宸星倒地、受伤、再站起来。

  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呆若木鸡地处在漩涡的中心。

  他第一次看到,也有人为救他,拼上了性命。

  流血对宸星来说是家常便饭,打斗更是寻常,但面对一只没有人性的兽,则不是开玩笑的事,更何况是一只受了伤的疯虎。

  那只虎的半边脸也沾满了血污,愈发显得狰狞凶暴,又低吼了一声,向宸星冲来。

  宸星只觉它狂奔带来的疾风在耳边呼啸,视线所及的景物在剧烈晃动。想要逃也已经逃无可逃了,一转身他朝人群密集的地方扑去。

  众人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惊吓到,又一次炸开了锅,惊叫不绝于耳。

  老虎再一次扑空,可这次却没有丝毫停顿,四足刚一着地,后腿一蹬,方向一转,看似庞大的身躯却敏捷异常,如同插翅,向宸星俯冲。

  宸星这次不再躲藏,他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不知道是那个侍卫在混乱中丢弃的刀,朝向了猛虎。

  抽刀、翻滚、开堂剖肚,一气呵成。借着老虎向下的冲力,和自己的力量和敏捷,从虎身下钻过,钢刀切入虎喉直至虎腹,贯穿它全身,最后稳稳地半跪在地上,喷溅出来的血淋了他一身,分不清是人血还是虎血。

  斑纹虎轰然摔倒在地,抽搐着四肢,被肢解的身躯不断冒着血泡,几个反映快的率先冲上去,在它胸口猛刺了几刀,随后又跟上去几人把将死的老虎围住。

  “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随便乱来呢!”子寰疾步走到他面前,几分怒意几分关切。

  宸星愣了愣,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紧张的战斗中,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冲子寰咧嘴一笑:“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流过的血,所有令人窒息的紧张,都在他一笑之间灰飞烟灭。

  子寰叹气,看来始终是拿他没有办法,除了能责备几句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无论何种情况,也只求有惊无险。他向宸星伸出手,抹去他一脸的血渍,眼角撇到他依然流血的肩膀:“身上的伤怎么样?”

  宸星又笑了笑,伤得不轻,但对他来说已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子寰拉起宸星要他随车队走,又命御医给他包扎。宸星跟着走了几步,想起华子歉不知状况如何,回头在人群中寻找。

  这时的华子歉已被侍卫扶起,在一片忙乱中压惊安神,尚未回神的他看到孙青在人群不远处向他打着手势。

  手势的意思是针对宸星的行动已经开始!

  好像什么锐利的东西一下子扎进心窝,华子歉抬头看向宸星,正对上他寻来的目光,眼中的关心和慰问坦率地没有任何杂质和暧昧。他的眼神一向如此,从不加掩饰,是爱是恨抑或其他,写在眼中,一清二白毫无保留。

  突然一声尖啸,冲破了慌乱后的平息,一个刺客从某个角落现身,突破尚没恢复的防护圈,随身小刀直攻宸星。

  宸星惊惶之下闪避,虽然避开了要害,可小刀还是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又划开一道口子。

  正待宸星蓄势反击,嘣地一声弦响,刺客如同中箭的鸟倒在了地上。

  猛然回头,手中握弓,缓缓放下的竟是华子歉。

  华子歉并不看他,几步走到他身边的子寰面前跪下:“没想到还有刺客埋伏在这里,皇兄受惊了!”

  “受惊”二字对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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