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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秋寒 (第一部+第二部)-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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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子寰下朝后来到紫宸殿,见宸星已整装待发。

  “怎么又要出宫?最近你没有一天消停的。”子寰不悦道。

  “今天去校场。”宸星整着衣装,心不在焉地说道。

  “校场?你前几天不是才去过吗?”

  “上一次是随便看看,今天有小校。我先走了,去晚了可就已经开场了。”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今天好不容易得一空闲,子寰原本打算叫他陪着逛逛御花园,不想他早已有了安排。

  “最近他一直跟延王外出?”子寰问一宫女。

  宫女见他隐有怒气,内心恐惧,连连点头。

  子寰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来到桌旁,瞥到案上凌乱地堆着些涂鸦。有的是临摹地相当精致的寒梅图,有的则是歪歪扭扭的乌龟,以及那本久未动笔的《宫廷食谱》。可以想象他闲来无事就画画,画到腻了就乱涂,已经无法静下心来专心做一件事。无聊到烦躁的地步,从这些画中便可看出端倪。

  和我在一起难道是这么乏味的事?子寰心道。

  

  整整一天,子寰都无心国事,几次来到紫宸殿都不见宸星回来。夜深人静,子寰在御书房里,看火光在烛台中跳跃,视线却没有焦点。

  正在他魂不守舍时,听到了宸星的声音,只见他面色红润,疲倦却兴奋,人已经回来,可心还在宫外飘荡。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我听说你找了我好几次,有什么事?”宸星满面春风地坐到子寰身边,饥肠辘辘的他馋涎地盯着桌上的点心。

  子寰把一口都未动过的点心推到他面前:“不是说去校场吗,去了一天?身上还有酒气,喝过酒了?”子寰听着自己说的话,怎么都不对味。

  宸星咯咯直笑:“只喝了一点点,我还是很清醒的。”

  不知怎么的,子寰见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就恼火,语气也不自觉得加重了,他拿起一本奏折扔到他面前:“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啊?”宸星对子寰的怒意浑然不觉,奏折事华子歉的,大意为保荐宸星为校尉,宸星一见乐了,“原来是这个啊,我跟你说呀,我今天跟将士们比武了,他们没有一个战得过我,对我可崇拜了,连赵参领都夸我能耐……”

  “你说够了没有!”子寰喝断他。

  “干什么呀?”宸星这才隐约发觉他不对劲,却不知他怒从何来,“你吼什么吼?”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朝中大臣来往吗?你怎么不知轻重呢?”

  “不过是喝了杯酒而已,哪里说得上是来往?与人相处我当然懂得分寸。”

  “你懂什么?别人奉承你一句,你就飞上天了?再多给你灌些迷魂汤,你还认不认得回宫的路怎么走?”

  你一言我一句,言词越来越激烈,宸星原本大好的心情被迎面浇来一盆冷水。

  

  七

  “不过是喝了杯酒而已,哪里说得上是来往?与人相处我当然懂得分寸。”

  “你懂什么?别人奉承你一句,你就飞上天了?再多给你灌些迷魂汤,你还认不认得回宫的路怎么走?”

  你一言我一句,言词越来越激烈,宸星原本大好的心情被迎面浇来一盆冷水,一口气赌在胸口吐不出来:“看来我在你眼里真是歌傻瓜,一个喜欢阿谀奉承,脑子不转的傻瓜!你不就是嫌我给你惹麻烦吗?犯不着拐着弯骂我!”

  “我都是为了你好!不要以为武功好就能任武职。”

  “我有跟你要官做吗?我有吗?”宸星不堪受辱,大怒道,“我不是说了是延王自己的想法,我都把他当玩笑听了吗?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放肆!谁许你这么对我说话的?”子寰也提高了音量。

  “我从来都是这么放肆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邵宸星,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大吼大叫?”

  “资格?哈!你敢跟我提资格?”宸星不怒反笑,“我哪有什么资格,我不就是你的男宠吗?”

  惊闻“男宠”二字,子寰足下一顿:“你说什么?哪里听来的疯言疯语?”

  “男宠啊!有什么不可说的!满朝文武都在说!你是耳朵聋了才听不到!”

  子寰惨白了脸,说不出半句话,忽然意识到宸星在承受着巨大的耻辱和压力,而在这之前,他根本对此一无所知。

  怨气一旦说出口,就停不了,宸星继续道:“也对哦?不是男宠还能是什么?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两手一摊什么事都不用干,想流桐他还前前后后伺候你,我可金贵了,伺候我的人都排成了队,哪还用得着做那些烦心事?他们有在议论说我是长得特别对你胃口呢,还是床技特别好呢?你说呢,吾皇陛下,我是属于哪种呢?”

  “不要再说了!”子寰不想听到这般污秽的言论。

  宸星冷笑:“这有什么?许多人还羡慕着我这差事呢?或许我应该跟你的妻妻妾妾一起闲聊绣花磕瓜子,哪用得着做什么狗屁校尉?在太阳底下练武,在泥水里打滚,哪里是人干的活?还不如在宫里养得白白嫩嫩的好等你临幸呢!”

  “我叫你别说了!”子寰盛怒之下,拿起案上镇纸朝他掷去。宸星一惊,低头避过,玉质的镇纸砸在门框上,摔成了粉碎。

  宸星惊魂未定,不敢相信他竟拿东西砸他。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已经够难受了,可说出来又有何用?旁人如何能理解?“无趣!”他咬着牙,狠狠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子寰一脸错愕,惊讶于自己的失态,好似恶梦惊醒,一身冷汗。眼睁睁看着宸星气急离去,喉咙口像哽了刺,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天之后,宸星三天没有踏出紫宸殿一步,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华子歉频繁邀约都被他拒绝。

  他似乎是在思考,却又什么都没有在想,脑中一片空白。

  因为子寰不快乐,所以每次在他面前总是展现自己最快乐的一面,希望能把快乐与他分享,把痛苦私下埋葬。可那天他破例了。

  子寰来找过几次,都是闭门不见,他似乎并没有执意要见人,也许他也没有想清楚该如何面对一些事实。

  到了第四天,华子歉又一次造访,这一次他没有被拒之门外。

  “几日不肯外出,是面壁思过吗?”只要是华子歉在的地方,总是笑语不断。

  “王爷觉得我有过需要面壁?”

  “这几天早朝见皇兄心有旁骛,难道与你无关?”

  “干我屁事!”宸星嘟囔了一句,又有倒头睡觉的趋势。

  “走!城南有一块荒地,我想买下来,你陪我一起去看看风水。”

  “我又不是风水先生,看什么风水啊!喂,别拉我衣服!”

  “走啦走啦,就当跟我一起散心啦!”华子歉连拉带拽地把宸星拖出了皇宫。

  到了城南,他们下车在几个官员的陪同下逛了一圈。环境倒是不错,在京城内却又很幽静,可谓闹中取静,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华子歉甚为满意,当场就下了定金。

  “我决定买了,你认为如何?”华子歉似乎对此非常热衷。

  “你准备买来建府宅?不怕皇上说你铺张浪费?”

  “我堂堂一个大郦朝王爷,建个外宅怎么了?再说了,我建它自然有我的目的。”华子歉话中藏尾,任凭宸星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多说半个字。

  宸星也不在意,无意中朝车外一看,发觉不对劲:“咦,怎么不是回宫?怎么朝城外走?”

  “我们去游南山,你来京城这段日子都还没有去过南山吧?我们就此玩上几天再回来。”华子歉颇为得意他的计划,“别说我骗你出门,我的确是想让你陪我看地的,只是我也没说看完就回宫。南山可是中原名山,一年四游,春夏秋冬各有不同,我听人说你早就想去了,所以你千万不可以拒绝!”

  华子歉一番话,把宸星所有的话头都堵住了。

  可是这样好吗?宸星有些犹豫:“皇上都不知道我出宫,你这里又说要去好几天,那……”

  “皇兄那边好办,命人传个话就行了。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去?”

  一览南山之冠绝天下的美景,是宸星未尝的心愿。那一次提出要去南山,还是击退李氏亲兵的时候,当时因为子寰的疲倦没能去成。后来事端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也没有去南山的机会和心情了。

  现在愿望突然被华子歉提起,怎不怦然心动?

  “我当然想去了。”

  

  八

  正当宸星跟着华子歉去南山游玩之时,子寰并没有呆在宫里。他私下里带着三个侍卫出宫,骑马一路直奔曲池。村子很是破败,路已经窄小地不适合骑马,于是他牵马而行,村民见他一身贵气,不是好奇地张望就是远远地躲开。

  在村民的指点下他看见村庄深处有两三间简陋的土砖房,显得毫不起眼。

  真的是这里?子寰不禁怀疑。

  他们来到屋前,一个侍卫上前叫门。

  门是半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传来金属的敲打声。锵地一声震人心肺,余音缭绕耳旁嗡嗡作响,哪里是普通的敲击,刚刚散去之后又是一声,如汹涌波涛层层席卷。

  再看屋内的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火炉前,左手执一块铁皮,右手执一重锤,高高地举起,又重重的落下。他一身红衫,红袖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鼓动,火红的颜色如同锅炉中烧红的铁水,刹那瞬间铁水暴发出耀眼的白光,红衫与红水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人还是火。

  “喂,有客人来了,还不快迎接?”侍卫喝道。

  那人充耳不闻,依旧专心锤炼,每一次敲击都好像倾注了他全部心力。

  侍卫急了:“大胆刁民,你知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可是……”

  子寰示意他退下,也并不与那铁匠说话,他环顾四周,灰色墙上挂着一只新打好的铁锅,角落里堆着一些毛铁,一个小童正蹲在一旁送风,每拉一下,火炉就窜出半人高的火星。最后再看这红衣铁匠,印象当中铁匠大多身材魁梧,力大如牛,这人却身材修长,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人虽不壮,但他一次次抡起巨锤却是举重若轻。

  铁匠把打造了一半的铁皮扔进冷水里,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又拿起一柄勺子从另一个水桶里舀了一勺水,从头顶浇下。他甩了甩头发,甩出一头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清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头来,子寰看到了一张精致的脸,确切的说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逼真的面具。面具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白皙而光滑,完整地罩住了他的脸,惟独真正能看到的就是他那双乌黑的眼睛,就如火光一般闪闪发亮。

  “凡人皆有气,你身上龙气直撼云霄,看起来是皇帝啊。”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头发,嘴上说着皇帝,却丝毫没有一般人诚惶诚恐的样子。

  “既然知道是圣上驾临,你还敢出言不逊!”侍卫对他的态度极为恼火。

  铁匠扫了他一眼,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眼睛可以看出他在冷笑。他斜靠在椅子上,端起一杯水自顾自喝着。

  子寰对他的傲慢颇为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就是邪剑师?”

  被称为邪剑师的人很是意外,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不错,就是我,找我什么事?”

  “朕想请你铸一把剑。”

  邪剑师上下打量着子寰,似乎在思考为什么皇帝会大驾光临要他铸剑,他扶了扶额角道:“行!前金一万两!”

  侍卫当场惊道:“一万两?你用黄金铸剑啊?”

  “给皇帝铸剑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了。嫌贵?那就另请高明吧。”

  “好,一万两就一万两,邪剑师的本事不会打折扣。”子寰命侍卫送上银票。

  “爽快!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剑?”邪剑师毫不客气地收起银票。

  “短一点的剑,大约这么长。”子寰比划了一下。

  邪剑师一看便知子寰外行,但对方要的货已心下了然:“皇上自己用?”

  “不是,送人。”

  邪剑师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铁器上,他拨弄把玩着火钳道:“皇上怕是不知道我的规矩吧?既然要我铸剑,必定要让我见一下剑主人才行。”

  “这……既然是送人,当然不希望他事先知道。”子寰为难道,“不就是一把剑吗?谁使不都一样?”

  “剑有剑魂,要是和主人的气息不合,轻则损伤功力,重则噬主。什么人使什么剑,换不得,换不得。”邪剑师解释道,“不过既然我收了一万两,也可以考虑替你服务到家。皇上要送谁?姓什名什?”

  “有必要问得这么清楚吗?”子寰非常不乐意。

  “其实名字倒是其次,只是便于我找到那个人,重要的是你与他什么关系?”邪剑师饶有兴趣地看着子寰的表情变化,笑意逐渐加深。

  子寰沉默了,面对邪剑师的提问,他许久都没有作出回答。

  

  南山之美,美不胜收,即使是冬天,游兴也丝毫不减。

  华子歉一行人沿山路蜿蜒而上,一路谈笑风生,山中云雾缭绕,漫步其中,好似人间仙境。

  到了晚上他们在半山腰上住下了。这座山庄及山顶上的一座是历代皇亲国戚游历南山时暂住的地方,此外还零星散布着些小宅院。

  待他们抵达山谷时,已有事先打前站的人恭候迎接了,他们刚走进大门,有一人就上前来对华子歉耳语了几句。

  宸星见他皱起了眉头,便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华子歉摇了摇手,吩咐人带宸星去房间。

  登了一天的山毕竟疲倦,用过晚餐后宸星便昏昏欲睡。

  可当他头刚沾上枕巾,就发觉窗外有异样。

  总是在想要好好休息的时候出现状况。听着那人走路的脚步声,宸星已经大致猜出了是谁,恼火地握了握拳,虽然闭着眼睛,却对外面的状况极为警惕。

  就在他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宸星一步窜到门口,拉开房门,一掌向门外的人攻去。

  门外的人一惊,朝后猛地一跃,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孙青——也就是华子歉身边装扮怪异的神秘人。

  

  九

  就在他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宸星一步窜到门口,拉开房门,一掌向门外的人攻去。

  门外的人一惊,超后猛地一跃,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孙青——也就是华子歉身边装扮怪异的神秘人。

  “你干什么?”宸星怒问。

  孙青稳稳了身子,抱拳道:“小人想与公子比试一下。”

  宸星瞠目结舌,大半夜的居然想找他比武:“没有兴趣!”

  他说罢转身要进屋,可孙青并不放过他,一只手朝他肩膀抓去。那只手犹如枯枝,抓在肩膀上一阵刺痛,宸星心下恼怒,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侧拧。孙青顺势急攻而上,宸星不得已只得迎战。

  拳脚几个回合之后,不分上下。孙青手上功夫多变,拳法狠辣,攻势只快不慢,宸星心下疑惑,出手间带着迟疑,手下留了三分情。

  宸星并不爱打斗,除了以前学武时经常和华陨过招,平日里极少与人交手。再加上他只想着明日出游,因此也不想与他多纠缠,对战时只守不攻,可对方偏偏纠缠不休。眼见掌影越来越密,宸星逐渐出于下风,慢慢地逼到角落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高声问道,可孙青却不回答。宸星怒上心头,真气凝于掌心,一掌拍在他肩胛骨下侧。这一掌他用了七成的功力,可还是留了情,没有直攻要害,孙青只觉胸中气息一滞,要是这掌打在胸口,心脉必定受损。

  孙青晃了晃身子,硬是挺住这一掌,右手狠狠地抓住宸星的手腕。

  宸星奋力一挣没有挣脱,只觉刺痛从腕处传来,痛急之下猛地甩开他的手。他拉起衣袖一看,手腕上有五根乌青的指印。

  “五毒爪?原来你是诡咒流的人?”宸星惊道,忙收心运气,抗毒的身体本能地抵抗着正在侵入体内的毒。

  早就对此人的装扮心存疑问,可总是想不起来是那个门派的,大概是水无央在给他讲述江湖奇异门派时,他思想开了小差。诡咒流是个人数极少,行踪极为神秘的门派,善使毒与暗器,而五毒爪就是他们的独门武功,只要朝对方身上一抓,哪怕是隔着衣物,也会身中剧毒。

  孙青默默看着宸星把毒逼出体外,也不阻止,黑暗中一身黑衣的他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大约过了半柱香,宸星又活蹦乱跳地站在了他面前,他见孙青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要走,连忙喝道:“站住!打了人就想走?你究竟要怎么样?我好像没有招惹你吧!”

  “你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孙青冷冷道,“安逸的日子过得太多,会失去江湖人应有警惕,整日与权贵为伍,比孤舟泛江更危险。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在凤无崖。”

  “这句话对你比较适用吧?既然你甘心受延王驱使,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留去说三道四?”

  “随便你,我只是……”突然他朝远处望了一眼,止住了话题。

  不一会儿,华子歉从那里走来,看他们两人站在门口很是奇怪:“你们在干什么?”

  孙青低头道:“是小人一时兴起,想与公子比武。”

  “哦?结果怎么样?”

  “公子武艺高强,孙青战不过他。”

  华子歉笑眯眯地看了半天,对宸星道:“进屋吧,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既然你也没睡就太好了。”

  宸星并不理睬华子歉,见他坐在桌旁,就一个人坐在窗前,推开窗户任凭冷风在屋里肆虐。

  

  子寰回到宫里已是夜深了,前脚刚踏入太极殿,还来不及脱下外套,后脚就有人传来延王的消息。

  “他和宸星去了南山?”子寰眉头紧蹙,手上解衣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儿早上延王去紫宸殿,把人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延王的人传口信说是去了南山。”

  “叫他们立刻滚回来!”子寰勃然大怒,一声怒喝把身边的人吓退了三尺。

  那侍卫直打哆嗦,巴不得快点走。

  “慢着!”他又吼道,推开围着他的众人,几步跨到桌旁坐下,一脸烦躁,“别去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继续说,还有什么事?”

  各种声音不断在耳边交替,可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若是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可偏偏是南山,若是其他时间也就罢了,偏偏是……

  华子歉,是不是我的东西你都要抢?

  

  宸星趴在窗前,全无睡意的他脑中一片混乱。

  明月高悬,黑压压的树枝挡不住月光的渗透,可一点一滴侵入肌肤的,又岂止是月光。

  明明有人陪着,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寂寞?

  在身边的不是想要的人,枯骨与活人又有何区别?

  何谓寂寞蚀骨?就是想得到,看不见;看得见,摸不着;摸得着,不相爱。

  这回闭上眼睛,他看到了谁?没有人知道。

  华子歉也一直不说话,眼看着他在思绪中徘徊游荡。

  “我想回宫了,明天就回去吧。”宸星突然开口。

  “怎么就想回去了?你今天不是玩得很开心吗?”华子歉纳闷。

  “我不想玩了还不可以吗,哪里还有这么多理由?”

  华子歉对他的蛮横也是无奈,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一杯水,悠悠地踱到他身边:“告诉你个消息,皇兄派了仪尉来南山,我猜想他是打算近日带你来玩吧。你也知道嘛,皇帝出游总是很麻烦的,总要作很多安排,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一到这里就有人跟我说了。”华子歉叹了口气,把瓷杯搁在他面前,“我并非想夺他人之美,只是真的好巧。既然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

  这回轮到宸星不说话了,眼神刹那间变得迷茫。“他有在做安排……”他喃喃自语,手悄悄笼入衣袖。

  见他魂不守舍,华子歉心有不悦。就是因为知道宸星想去南山由来已久,所以此行他筹划了许久,可如今他一句想回去了,就可以把一切都打破。

  忽然宸星淡淡道:“我们明天还是继续登山吧,我又不想回去了。”

  华子歉一愣,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反复竟然这么快。因为他迟早都会知道子寰安排的游玩,所以没有故意对他隐瞒,没想到他却会因为这个决意留在南山。看来想要摸透他的心思,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等华子歉走后,宸星终于把笼在袖子里的手退出来,手里还捏着那对阴阳和合锁。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影响着他,吹灭火烛,让自己被黑暗包围,他轻抚着玉锁说道:“我没有必要完全遵守你的时间,你以为你安排得了一切,但是你安排不了我。”

  

  十

  三日之后,宸星回到京城,华子歉与他分别的时候曾邀请他在王府再住一晚,但被宸星拒绝了。

  “我只是怕你回去之后又和皇兄争吵。玩了几天你也很累了,需要休息。”华子歉解释道。

  “难道王爷以为过了初一,就不会有十五了吗?”宸星语中略带讥讽。

  华子歉知他脾气倔强,也不强留。

  宸星回到宫中,听宫人说子寰在御书房便径直朝那里走去。还没靠近御书房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就是子寰的怒吼。一个宫女惶恐地捧着碎碗瓷片出来,御医跟在后头也是一脸菜色。

  “皇上他不舒服?”宸星拦住御医。

  “皇上旧疾又犯了。”御医忧道,“况且他服药时断时续,长此以往不但难以除病根,还会把身子拖垮。”

  宸星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御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他说:“邵工资,平日里你多劝劝皇上。皇上他年轻气盛,不应受病痛困扰,旧病不除会让他心结越积越深。话说心病难除,若再不妥善调理,恐怕会累及一生。”

  子寰的身体状况,宸星又何尝不知?可子寰也不是三岁小孩子,用一块糖果就能骗他喝下一碗药。

  走进御书房,只见子寰缩在椅子里卷成一团,两只手按在胃部,表情近乎扭曲。宸星紧张地几步跨上前去,把身子扶正,一手扶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在他腹部几个穴位按摩。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子寰满头大汗,仍不忘狠狠地瞪着他。

  “是啊,回来了。”宸星若无其事地回答,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紧了一紧。

  “南山好玩吗?”

  看他脸色已不像刚才那般惨白,知道他痛得没那么厉害了,宸星也就放下心来。

  “好玩,真想多留几天。”似故意般他说道。

  那一瞬间,子寰的眼中闪过痛苦和悲哀,猛得推开宸星,喘着气道:“我没事了,你出去。”

  “你需要服药,我已经请御医再煎一碗药了。”宸星冷冷应道,毫不退让。他犹豫了一下,不但没有离开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盒子:“这种药膏有活肤生肌的功效,我回宫之前特意替你拿来的。用它来治疗你手腕上的旧伤,会有显著的效果。虽然不会让伤疤消失,但不会像现在那么明显。”

  子寰只是扫了一眼,不屑道:“我不需要。这条伤疤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要留着它一辈子。”

  “这药不仅仅是给你去疤的。就你现在的状况来说,右腕筋脉受损,哪怕是一点重物都提不起来吧?虽然你可能并不需要提什么重物,但治好之后,你每天在这里伏案握笔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我现在这样就很好!还是你觉得疤痕消失了,我就会忘了秦狄,你也就可以取代他的位置?”

  “你说什么?”宸星面色徒然一变,“你要是忘不了他,有没有伤疤又有什么区别?我看你是不断忘记他为你做的一切,害怕甚至有一天把他整个儿人都忘了,所以才死死地留着伤,靠不断的提醒才不至于忘记。”

  “你是想告诉我是你的存在让我忘记他的吗?”子寰嘲讽道,“你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华子寰你欺人太甚!”宸星再也不可抑制地吼道,“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你明知道会伤害到我!你一直都叫我不要拿自己跟秦狄比,我看真正拿我和他比较的是你!就像你不喜欢看到我跟延王在一起一样,我也无法忍受你用秦狄来踩踏我!”

  “你爱和华子歉去哪里是你的事,我可没闲工夫操那心。”

  宸星不怒反笑:“是吗?延王说你派了去南山,是不是你也有近期去游览的打算?”

  子寰咬了咬牙道:“没有,他骗你的,这你也会相信?反正他每天都哄着你到处玩,省得你对着我愁眉苦脸,岂不是美事一桩?”

  “简直是天大的美事!看来往后我也不用成天犯贱,在你这里受气,然后跑到他那里倒苦水了!”

  争吵不断升格,言语失了分寸。内心不愿被提及的痛,被狠狠地揪出来,就像一种酷刑,全身的经脉从血肉中被抽出,生不如死。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子寰龙颜大怒,“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因为你从来都不会为别人考虑,你做再多也都是徒劳无功!”

  “谁说我没有为你考虑?”子寰从桌上的书堆里扔出一本诏书,“你不是嫌在宫里没事做吗?华子歉的奏折我已经准了,以后你想要去校场就名正言顺了!”

  宸星悲凉地看了一眼诏书,又看了眼子寰,惨笑一声:“你从来都喜欢根据你自己地喜好来给别人做安排。你真以为我需要这份施舍?我应该庆幸还是替自己可怜?你的心意我领了,这职位你留着赏别人吧。我知道我身份敏感,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一幕似曾相识,还记得一年前的今天,他也是这般拒绝自己的给予。子寰哑口无言,宸星眼中的凉意令他心痛不已,好像一根针扎在心上,要是拔出来必定血流如注,要是放任之,伤口也无法愈合,左右都不是。

  宸星不再去看他,也懒得再看他:“从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和你的自以为是。”他把药膏轻轻搁在桌上,转身离开,“一会药送来记得喝掉,不要又砸了。”

  

  十一

  驱走所有的宫人侍卫,却驱不走心中的烦闷,想要求片刻安宁,寂静却让自己坐立不安。

  子寰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手握一支笔,迟迟写不下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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